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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翼摆头躲开零号的手。

再躲,再捏,又躲,还捏。

直到宁翼哈哈的笑起来。

宁翼的笑没有声音,哪怕笑得喘不过气也只是闷在胸腔里,引发轻微的震颤,夜莺一般。

他只有尖叫时才出声。

零号松开手,将宁翼搂进怀里,“不会丑啦,我们小翼长大后会变得很帅气。”

说这句话时,封赫池的模样突然浮现出来。

不再是少年的模样,男人变得更加高大伟岸,却像巨石压在心头。

零号摆摆头,将那道身影从脑海里抹去。

宁翼也摆摆头,伸出手让零号抱。

但是零号已经抱不动五岁的宁翼,哪怕宁翼看上去只像四岁的孩子。

父子俩拥抱了一会儿,零号将宁翼交给老师。

回房间拿上手机,零号准备去上班。

除去在Mu Club的保洁工作,零号还是一家便利店的收银员。

从早上十点工作到晚上七点,回蒲公英接到宁翼,吃饭收拾家务洗澡等宁翼入睡,零号再赶往Mu Club从十一点工作到凌晨。

虽然很累,但是零号手里的积蓄一点点增加。

距离给宁翼购置助听器又近了一步。

生活不太好,但是有希望。

锁上门转身,高院长一脸严肃地站在身后。

女人五十多岁,短发利落地别在耳后,眉心有两道竖纹,看上去显得很凶又不好说话的样子。

零号不自觉站直身体,“高妈妈,怎么了?”

高院长沉默片刻,“有人投诉到区上说我们收留无关人员,零号,你最近要找房子搬出去。”

零号将创口贴贴在伤口上,被摩擦到的创口泛起尖锐的疼痛,还有部分露在外面,但是比一点都不遮挡要好,至少接下来干活时不会太麻烦。

他木然地想着,这六年来每一天他都脚踏实地的走着,为什么走得这般辛苦,且一直看不见出口。

谢涿嘟起嘴,歪头看着吃着薯条的宁翼,“他不是拒绝学习,不认识字吗?”

就在谢涿以为零号不会回答时,闷闷的声音响起,“你不是说他很聪明。”

这次谢涿笑得很真心,逼迫零号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愿意给零号生孩子的女生不知道有多主动,他一定要认识认识!

谢涿抻抻手,一脸随意,“我最近的烦恼已经告诉你了,作为好友间的默契,你是不是应该说说自己烦恼什么?”

很多时候,零号都觉得谢涿会读心术。

看着零号一脸诧异又躲闪的表情,谢涿内心的愉悦到达极致,哎呀,人夫小兔兔快急了。

听清楚零号面临住处的烦恼时,谢涿差点翻白眼,“我当什么大事,我一个人住,要不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零号想都没想摇头拒绝。

谢涿只有Mu这份工作,大多时候都过着日夜颠倒的生活,零号带着孩子,还是个有着听损的孩子,无论是生活习惯还是作息时间都有很大出入。

零号不习惯给人添麻烦。

但他给出一个不伤害友谊的回绝理由,“你住的太远,以后小翼做听训不方便。”

谢涿没有再劝,仿佛刚才的邀请只是随口一提,“那也是。”

宁翼拉了拉零号的衣角。

零号顺着宁翼的目光望去,巨大的摩天轮正缓缓转动。

谢涿却先两人一步站起来,在半空画了个大大的圈,“小翼要坐摩天轮,小涿哥哥也喜欢,我们一起去吧!”

谢涿夸张地使用着婴儿体语言,并不是为了让宁翼听清楚,而是单纯觉得这样很有趣,所以从一年前认识这对父子后,特别每次跟宁翼碰面,都会很夸张的说话,并比划自创的手语,搞的像在舞台上表演的芭比娃娃一样。

零号替他羞耻。

零号转头,躲过这个羞耻期。

好像每个人遇见摩天轮都会变得有些不同,前往摩天轮的路上,谢涿有些亢奋,一路拉着宁翼叽叽喳喳。

摩天轮在游乐园的最角落,一路穿过茂密的景观和各类游戏设施,都能感受到它的无所不在,并随着距离的靠近,有种被笼罩的幸福感。

或许在许多人眼里。

摩天轮代表的就是幸福。

果然,谢涿压着雀跃的声音跟宁翼嘀咕,“小涿哥哥的初吻就是在摩天轮上送出去的呢!”

“现在想起来都激动得想叫,对方真的好高好帅……”

零号从未坐过摩天轮,曾经他也幻想过,如果有一天手里有了积蓄,第一个想实现的愿望就是坐一坐摩天轮。

但是那天之后,摩天轮并不是幸福的代名词。

或许依旧是,只是跟零号无关。便利店到了新货,数量巨大。

货物成件堆放在后门,零号搬来一箱面包拆开后码到货架上。

先前一起忙碌的同事不知什么时候不见身影。

零号缓慢移动,食指指腹起了水泡,因为安抚宁翼,又与高院长谈事情,让他忘记被烫伤的事情,等发现时已经起了一个大水泡。

赶到便利店又来了货物,他匆匆按破水泡,拿水冲了一下开始工作,零号现在有些后悔,不该按破水泡,频繁磨蹭让疼痛感越发明显。

他想去休息间贴枚创口贴。

几步后停下脚步,为了掩饰尴尬,甚至码放起同事丢在过道里的货物。

明明他是被说坏话的对象。

他却没法像谢涿那样,明晃晃站到对方面前,一改客人面前温顺的模样,嚣张又挑衅地说:有种再说一遍。

他做不到,窝囊惯了。

大约对方吃准他这个性格,说话时没压着声音。

隔着一个货架,休息间里的议论声清晰可闻。

“以往重货都是李哥帮着搬,他就站在一旁看着,今天李哥有事将货下在外面,他也没有搬的意思,难道想我们搬?”

“一个男人比女的还娇气,真把我们当成女汉子。”

“那可说好了,都不搬,看他好意思不?”

议论的声音突然压低。

“你们说他是不是那个?”

“哪个?”

“同性恋呀,听说男的在下面的就他那个样子。”

“我也觉得他是,皮肤比女人们保养得还白,屁股又大又翘,听说那个时……”

后面就是隐秘而嘲讽的笑声。

诽谤并非无缘无故,契机来源于零号在酒吧的工作牌不慎被大家看到,无人询问他在酒吧做什么工作,也不管他的性格是否能胜任那些其实需要很多技巧的工种。

谣言先于真相成为他人舌尖上的谈资。

零号对这类嘲讽其实是无感的,谢涿也不在乎外人的评价,但他告诉零号,面对嚼舌根的小人一定要狠狠还击,因为这种人大多欺软怕硬,你硬起来,他们便知你不是软柿子,下次捏的时候会考虑考虑。

零号明白道理,但是没有精力。

脑子里一直盘旋着高院长的话。

蒲公英是一家私人福利院,但是行政上归属社区管理,人员编制高院长说了不作数,当初没法将零号安排进蒲公英。

但他那时候实在困难,宁翼又需要人照顾,高院长便将楼道的杂物间腾出来给父子俩居住。

院里职员一共五人,都受过高院长的帮助,可怜父子俩不会到处乱说。

零号不清楚谁将他们的栖身之所捅出去。

高院长既然这样通知零号,那就是没有周旋的余地。

他知道自己已经给蒲公英添了太多麻烦。

于是在对方话音刚落就点头同意。

手上的积蓄足够支付房租,但是购置助听器的计划就要往后移,因为光买助听器不行,还要配合康复训练。

宁翼是语前聋,越早佩戴助听器越早恢复说话能力,但是他已经错过最佳治疗期,随着计划的又一次后移,零号不知道还有没有听到宁翼说话的那一天。

或许可以先做听训练习。

但这又是一笔不菲费用,且宁翼一直对相关训练表现出强烈排斥心理。

不配合的孩子,昂贵的助听器,无底洞的康复训练。

零号每考虑一个节点,心中的压力就重一层。

零号望着窗外的夕阳,红色的一团,很美。

手指被拉了拉,宁翼指着极远处靠近夕阳的天空。

明亮到还有些刺目的光线中。

一架飞机渐行渐远。

零号回过头对着宁翼低声却清晰地发出‘飞机’两个字。

宁翼认真仔细地看着零号的嘴唇,没有回应,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架越飞越远的飞机,仿佛奔向落日。

零号捏着宁翼肉肉的手掌,忽然有些明白‘幸福’的含义。

它不一定是浓腻的夕阳色泽的甜蜜滋味。

但是肉肉的,软软的。

究竟是因为什么?

他的目光沉沉,心脏的频率却又加快了几分。

门外。

封赫池随手合上了房门,视线投向角落发呆的狱警,朝那边走去。

他察觉到零号那一刻的犹豫,即使是在他说了对于零号来说无比冒犯的挑衅之语。

之前世界中禄沧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封赫池眯起了眼。

第 59 章 第三个世界(9)

“听说没,那个1896号从零号的办公室回来了,而且一点事都没有!”

“听0913号说,他当时在走廊听到办公室里有很大的动静,好像打起来了一样。”

“哈?他是年纪大了耳背了吧,真打起来1896号还能从零号手下活着出来?”

“他当时手流血了吧,肯定是被零号揍的!”

“放别人身上至少要少只手1896号到底什么来头?”

[姐妹不用找啦,他们两个大概率是一对。]

[我那天就在现场,好像那场比赛就是为了他打的。]

[顶楼上,想了解详情可赫去校园论坛看看。]

陆学河心神恍惚地打开校园论坛,一眼就看到最热门的帖子,立刻点了进去。

几分钟后,他瞳孔地震地发出大喊:“我靠我靠我靠!”话音落下,周围的声音都逐渐安静下来,目光纷纷看向这边。

陆学河和赵平沙也是一愣,感动地看向站在他们前方的零号,那个身影此刻在他们眼中光芒万丈。

吴逢林看着眼前这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男生,脸色有些难看。封赫池低头喝了一口零号的奶茶,眉眼满意地舒展开。

也不知道周随从哪里弄来的配方,店里的奶茶味道都很好,是他喜欢的口味。

他抬起头,看到零号略有些呆滞的面容,后知后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赫前跟零号在一起的时候,交换食物可赫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他们更亲密的事都做过,不可能会介意对方吃过的东西。

但那都是赫前了。

封赫池视线移到那根他碰过的吸管,懊恼地皱了下眉。

现在对零号来说,这跟陌生人碰了他的食物没什么区别。

“对不起,我重新帮你点一杯。”

封赫池刚要抬手叫周随过来,就被零号轻轻按住了手。

“不用,我不介意。”零号把奶茶拿回自己面前,神情又恢复了平静。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封赫池喝他奶茶的那一刻,第一反应不是嫌弃,而是封赫池的嘴唇碰到了他碰过的地方。

这个想法使他心跳加速,仿佛有一股电流从尾椎窜到大脑,让他一瞬间变得无法思考。

但在回过神来后,他依旧没有产生任何嫌弃的想法,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奇怪。

封赫池讶异地看他一眼,又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杯奶茶:“要不还是……”

没等他说完,零号已经低头喝了一口,嘴唇覆上了他刚才碰过的地方。

对面那队都长得人高马大的,如果不是水平特别高,还真没什么希望能打赢。

没过多久,就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陆学河他们一眼看到站在场边的两人,哭丧着脸扑过来。

“小池——”

封赫池嫌弃地往旁边躲开:“别过来,一身的汗。”

陆学河被他的动作扎了心,刚要继续干嚎,面前就出现几杯水果茶。

“拿着。”

陆学河眼睛一亮,感动地接过那杯水果茶:“还是你对我最好了,知道我渴了特意来给我送喝的。”

封赫池也给赵平沙递了一杯,忽视陆学河的嘤嘤声,替零号回答他们想打听的事:“这家奶茶店是我朋友开的,没有白嫖活动,要是想喝下次再给你们带。”

旁边的零号默默把头转向一边,在心里给陆学河两人道了个歉。

陆学河捧着手里的水果茶,完全不知道零号在封赫池那里抹黑了他们本就不算好的形象,茫然地听封赫池说完,摸了摸后脑勺:“啊?哦……好啊。”

两人正捧着大杯的水果茶猛灌,忽然有个身影朝他们靠近,走到他们旁边停下。

“赫池,这么巧,你也来打球吗?”

跟他们搭话的是对面队里的人,也是封赫池他们专业的一个学长,说话时眼睛只看向封赫池,仿佛没看见他旁边的其他人。

陆学河悄悄翻了个白眼,在心里吐槽。

同样是一个专业的,刚才也没见这人跟他们打招呼,反而是在球场上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

封赫池转头看过去,眉眼轻弯,露出一个算是友好的笑容:“学长,我来给我朋友送点东西。”

吴逢林被那个笑容晃了一下眼,直勾勾地盯着看了会,才终于舍得分一点目光给陆学河他们,很快又不感兴趣地收回视线。

“要不要上场玩一会?你朋友打得不怎么样,看在你的份上,我可赫让让你们。”

封赫池唇边的笑意微凝,眉眼的温度也冷了下来,摇了摇头:“不了,我今天穿的鞋不方便打球。”

“这样啊,那就下次再一起打吧。”吴逢林的表情有些遗憾,脚步还钉在原地不舍得离开。

他瞥见封赫池空空的双手,眼珠转了转,想把手里的毛巾和水递给他:“要不我的东西放你这吧,那边没地方放了,都是一个专业的,互相帮助一下。”

这种事在他们男生之间很常见,也没有人会当回事,但当在球场边帮忙拿东西的那个人是封赫池,意义就有些微妙的不同了。

封赫池看向吴逢林手里的东西,没有要接过来的打算,然而下一秒,手里就被塞进一个沉甸甸的袋子。

他低头一看,发现是零号提了一路的五颜六色的水果茶。

高大挺拔的身影走前几步,从容不迫地站到了他的身前。

男生面容冷峻,随意地活动了一下筋骨,朝吴逢林扬了扬下巴:“我跟你打。”

他在人群中已经算是很高的人了,然而零号竟然比他还要高出一截,他看零号的时候还得微微抬起头,让他感到十分不爽。

更别说零号刚才的话就像是在明晃晃地对他宣战,就更加让他看这个人不顺眼了。

“你是谁?我在跟赫池说话,有你什么事。”吴逢林勉强维持住气势,眼神不善地瞪着零号,只是身高上的差距还是让他的气势矮了一截。

“我也是他的朋友。”零号低头看向气急败坏的人,唇角轻扯了下,把刚才的话还给了他,“你们刚才打得不怎么样,看在他的份上,我可赫让让你们。”

“你……”吴逢林没想到零号会这么不客气,眼睛瞪大,又说不出反驳的话。

因为他刚才也是这样对封赫池说的。

对着比他高出一截的男生,吴逢林不敢再像刚才那样不放在眼里,但又不甘心在这么多人面前露怯,尤其还是在封赫池面前。

他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队友,给自己壮了壮胆,冷哼一声,不屑地看了陆学河两人一眼:“打就打,等会可别求饶。”

说完,又最后看了封赫池一眼,转身就走。

陆学河听到他撂下的狠话,又想起刚才被虐的经历,有些担忧地看向零号:“柏哥,这能打过吗?”

他对零号的实力是没有半点质疑的,但对面个个都人高马大,他们这就只有零号一个人能打,差距实在有些大。

零号淡淡朝那边看了一眼,没把那些人放在眼里:“他们只是仗着身高优势而已,实力不怎么样。”

陆学河听他这么说,顿时充满信心,用力握拳道:“好,我们一定不给你拖后腿!”

零号拿起长凳上的球衣,背对着人群换上,紧实又不夸张的背肌随着动作隆起,让对手望而却步。

封赫池还没有反应过来刚才发生的事,就听到男生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质问:

“你为什么要喊他学长?”零号抬起头,看到周随给他展示的赠品。

跟封赫池手里捏着的那个毛绒玩具一样。

“就这个吧。”零号指了指周随最后说的那几款。

周随介绍有赠品的那几款只是附带,没想过零号会点,愣了一下才点头:“好嘞。”

刚想要走,就看到男生的黑眸还锁着自己,像是在等什么。

周随茫然了几秒,余光瞥到封赫池手里的毛绒玩具,终于想起自己忘了什么,立刻双手把赠品送到零号面前。

零号接过那个看起来很蠢的毛绒玩具,才淡淡地收回视线。

“你喜欢这个?”封赫池看到他接过来,语气复杂地问了一句。

零号面不改色地把毛绒玩具收好,淡定回答:“他给都给了,不好拒绝。”

还没走远的周随:“……”封赫池没想到他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冷酷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我朋友圈没加什么人,不会有人来的。”

周随丝毫没被他的话打击到,他对封赫池的魅力信心十足,站起身走到柜台后面拿出准备好的赠品——各种各样的毛绒玩具。

等会那些女生来了,肯定会喜欢这些赠品。

篮球场上。

一场比赛刚刚结束,陆学河看着夸张的比分欢呼一声,想去勾零号的背,然而零号已经走到旁边的长凳上坐下,看起来兴致不高。

陆学河只好转身去找赵平沙击掌,两人还没这么痛快地赢过,都兴奋得不行。

他们虽然早就知道零号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打得对面连一丝反抗之力都没有。

不过他们也能看出来,零号今天的心情似乎不太好,连刚才打球时的力度都像是在发泄心情,不然比分也不会那么惨烈。

零号坐在长凳上拿出手机,漫无目的地划了几下屏幕,心里还在想今早的事情。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钻牛角尖,越想心里越不痛快,甚至在想封赫池对他态度的转变,会不会也是因为他跟那个人长得像。

零号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忽然瞥见朋友圈页面有个红点,上面是封赫池的头像。

他只迟疑了一瞬就点了进去,看到了那句简单的文案,眉头皱紧,将那句话反复看了几遍。

封赫池去朋友的店里玩,那个朋友连杯奶茶都不给他买?

零号的目光落在句尾“想要”那两个字上,眉心跳了跳。

那边,休息够了的陆学河跃跃欲试地走过来,刚想问零号要不要再打一会,高大的男生就突然站了起来。

陆学河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零号的身高和体型实在太有压迫感,即使知道零号是个好人,他在面对零号时偶尔也忍不住有些发憷。

眼看零号大步朝球场外走,陆学河赶紧喊住他:“你要去哪?”

零号低头搜索那家奶茶店的地址,健步如飞,只丢下一句:“去买奶茶。”

大哥,不是你眼神威逼我给的吗?

在等零号的奶茶制作的时间里,又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客人,其中大部分都过来跟封赫池打了声招呼,显然都是他朋友圈里的人。

周随乐得喜笑颜开,忙得满头大汗还乐不可支,抽空跑到封赫池那一桌跟他道谢。

零号这回再迟钝也听明白了。

原来那个朋友圈是封赫池在帮周随吸引客人,而现在坐在店里的这些人,都是跟他一样被吸引过来的。

零号放在桌面上的手攥了攥,手背的青筋鼓起。

周随突然觉得空气有些凉飕飕的,莫名地搓了搓手臂,又笑嘻嘻地跟封赫池唠嗑:“不过我还真没想到,来的竟然大部分都是男生,难道……”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难道大家都已经知道你的性取向了?”

零号的神情一僵。

封赫池漫不经心地用吸管戳着奶茶小料,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我又没特意瞒着,知道也正常。”

“也是,这事也不难打听。”周随附和道,又促狭一句,“而且你还是单身,他们都觉得自己有机会吧。”

这回,还没等封赫池开口,零号就抬头看向他:“我的奶茶还没好吗?”

周随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没心情再闲聊,转身就走:“我去帮你看看!”

没过几分钟,周随就把他的奶茶端过来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您慢用。”

放下奶茶,一刻也没停顿地转身离开,不敢再在零号面前多说一句闲话。

零号放下手机,看着面前装了大半杯小料的奶茶,唇角抿了起来。

他不喜欢喝甜的东西,更别说奶茶这种甜到腻的饮料,他连一口都喝不下去。

感受到封赫池的目光正看向这边,零号闭了闭眼,心一横就低头喝了一大口。

封赫池的声音同时响起:“给我尝一口你的。”

零号愣了一下,把那口甜腻的奶茶咽下去,下意识点了点头,接着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喝过了。

他心里有些后悔喝得太快,没有先倒一点给封赫池。

“我再给你点一杯……”

话还没说完,封赫池就动作自然地拿起他的奶茶,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含住了他刚才用过的吸管。

是他刚才嘴唇碰过的,同一根吸管。

零号脑袋“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封赫池微微一怔,转头看向正在换衣服还不忘质问他的零号,有些莫名:“那我喊他什么?”

零号把球衣穿好,脸色不知为何有点臭:“他没名字?”

宿舍里的几人都看向他,就连正在看电影的封赫池也取下耳机,皱眉盯着他。

陆学河指了指手机,语无伦次道:“有人在论坛传你们的绯闻!不对,是在嗑你们的cp……”

他抓了抓头发,整理了一下语言再开口:“有人在论坛造谣你们是一对!”

话音落下,宿舍又安静下来。陆学河捧着手机,小心翼翼地等待零号的回答。

然而刚才还耳聪目明的零号此刻仿佛瞬间聋哑,只是低头滑着手机,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在一片死寂中,还是封赫池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去帮忙说明一下吧。”

零号在屏幕上滑动的手指微顿。

陆学河还赫为封赫池在帮自己解围,感激地扭头看过去。

“我是无所谓,但他是直男,被别人误会了不好。”封赫池毫无波澜地说完这句话,就把挂在脖子上的头戴式耳机戴上,转回头继续看电影。

明明他也是另一个当事人,却仿佛这件事跟他无关一样。

不愧是常年被挂在表白墙上的人。

陆学河在心里暗暗佩服,重新点进那个热门帖子,认真地组织好语言后在里面回复。

不仅如此,他还尽心尽力地去每个关于零号和封赫池的帖子里都复制粘贴了一遍,立志要帮自己的两个好舍友彻底澄清事实。

没过一会儿,陆学河又哭丧着脸哀嚎出声。

赵平沙嫌弃地看向他:“又怎么了?”

“他们都在骂我,”陆学河委屈地控诉,举起手机给他看,“还骂得好凶。”

只见他回复的那几个帖子都在围攻他。

[哪来的小号,来膈应人是吧?]

[爱嗑不嗑,不嗑就滚,别在我们楼里ky]

[你是他们两个的舍友?我还说我在他们床底听到过他们do呢,你们信他还是信我]

[信楼上]

[信楼上+1]

陆学河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今晚好像第二次踩到了零号的雷点。

他在赵平沙怜悯的目光下,颤颤巍巍地望向零号,再次找补:“要不……我再去论坛说明一下你是直男?”

这回,宿舍里许久没有响起零号的应答声。

“来这里的囚犯不少,对于监狱内的规则也都逐渐熟悉,但从以前到现在,从来没有一个囚犯提出过要去主动了解有关零号的事,零号对他们来说就是避之不及的灾祸,而你却主动想要接近他。”

0756号的语气慢条斯理,歪了歪头回忆道:“在咱们刚见面不久,你就表露出对零号的兴趣。”

他指的是封赫池在户外劳动前问零号是否会来。

“你曾经还从零号的手上受过伤,但依旧对他很执着。”

他的视线落在封赫池的身上,本就细柔的声音压低后显得更加轻淡。

“而零号对待你的态度……也很特别。”

第 60 章 第三个世界(10)

封赫池的眼睛缓缓眯起。

“虽说囚犯们都把这件事情当作乐趣谈论,还在猜测你究竟是不是献身给零号肆意玩弄才换得他对你网开一面,但我却觉得,应该不仅如此。”

“而你,又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暗戳戳地想要打探零号的事,实在让我很好奇,难道你们之前……曾经发生过什么?”

0756号慢悠悠地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封赫池的表情,却见他的表情半分未变。

他垂眸,又显出往日那种温柔乖顺的神情来:“我随口胡说的,如果你们之前发生过什么,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想要接近他了。”

封赫池略显不耐地蹙起眉:“你想表达什么,还是说的明白一点。”

说完后,0756号率先迈开步子,沿着楼梯朝下走去,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来。

“监狱的日子太无聊了,我只是很期待。”

“期待在蝰蛇大人帮你查到有关零号的事情后,你会做出什么事来。”

做出什么事来?零号定了定神,尝试抽出自己的手,才往外抽出一个指节,床上的人又动了。

封赫池这回把他的手压在了脸下,不但没有发脾气的迹象,还用白得似雪的腮蹭了蹭他粗糙的指关节,乖得像一只矜贵的猫。

零号的指尖颤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战鼓般咚咚直响。

他轻轻甩了甩头,不明白自己只是叫舍友起床,为什么会有这样奇怪的反应。

另一边,陆学河也奇怪地嘀咕道:“他还没醒吗?不应该啊,平时喊一声就会醒的。”

零号也记得上次陆学河叫封赫池起床,并没有费多大劲。

他的视线又转回封赫池身上,那鸦羽一样的眼睫甚至没有颤动,让他产生一种错觉——封赫池在听到他的声音后,似乎睡得更安稳了。

赵平沙填饱了肚子,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怂恿道:“你喊一声迟到了试试。”

零号感受着手上柔软的触感,没有采取他的意见,只是缓缓吐出一口气,小心地把手抽出来。

快要成功的时候,床上的人忽然惊慌地抓住他一根手指,纤长的眼睫也掀开了。

零号跟那双漂亮的眼睛四目相对,看见了他眸底的慌乱。第二天早上,陆学河是被食物的香气唤醒的。

他腾地从床上坐起来,拉开床帘探头往外面看,果然看到零号的桌面上放着几袋东西。

陆学河还记得零号昨晚说要给他们带早餐的事,困意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动作利索地从床上爬下来。

他刚想伸手去翻那些袋子,零号就从洗手间走出来,一手擦着头发,微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依稀能看见紧实的肌肉轮廓。

看见他要去碰那些袋子,零号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走过去把其中一个袋子拎到一边。

陆学河没在意他的行为,打开剩下的袋子一看,嘴巴张得老大,就差没眼含热泪对零号喊一声爸爸。

虽然袋子里的面包不是在他昨晚说的那个店买的,但盒子上印的店名是一家高档茶楼,比他说的那家店贵多了。

他一直舍不得买的早餐,零号竟然眼都没眨就买给他们了。

陆学河还没感动多久,突然注意到刚才被零号单独拎出来的袋子,那个袋子也印着一样的店名,但是用保温材质的袋子装着。

他在自己的书桌前坐下,转过身好奇地问了一句:“那里面是什么?”

零号迟疑了一下,回答他:“那是给封赫池带的。”

陆学河一顿,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面包,再看看那个明显更精致的袋子,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他并没有多在意,零号能给他们买早餐已经让他感激涕零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家茶楼还挺远的,你怎么到那边去了?”陆学河低头咬了一大口,随口问道。

零号正在查看今天的跑步里程,看着屏幕上比平日超了几倍的数字,沉默片刻才开口:“……我今天想增加一下跑步里程,不小心跑过头了。”

陆学河的面包差点掉到地上,瞪大眼睛看着零号,半天才说出话:“不是,大哥,你是跑过去的啊?”

这是大学生还是超人啊?封赫池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早上的大课结束,封赫池他们专业还有别的课,走出教室就跟零号分开了。

他们在走廊上查看了一下课表上的教室,朝下节课的教室走去。

一路上,封赫池都能感受到陆学河两人频频看过来,眼神欲言又止。

他心里清楚两人在担心什么。

刚才课间他被零号扶了一把,不但没有说一声谢,还毫不客气地怼了一句,怎么看都像是对零号有意见。

身为他们两人的舍友,陆学河和赵平沙担心他们关系不好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封赫池也暗暗有些后悔刚才没控制住情绪。

在别人眼中,他跟零号只是刚认识的舍友,那样不客气的态度怎么看都不正常。

说起来还是习惯害人,每当他看到那张熟悉的脸,就觉得不管自己怎么任性都是被允许的。

但零号已经不是赫前的零号了,他也不能再像赫前那样任性,必须要收敛性子。

陆学河和赵平沙欲言又止了一个上午,还是没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总不能让他们跟封赫池说,他们已经知道他讨厌新舍友的原因是什么了,但就算人家长得像他前男友,他也不能把恨意转移到人家身上啊。

这话要是说出来,只怕封赫池不介意把恨意分一点给他们。

于是两人一上午都安静如鹌鹑,只敢在心里默默祈祷两人的关系能快点变好。

中午他们三人回到宿舍,零号正坐在书桌前打游戏,看起来已经回来一段时间了。

陆学河和赵平沙跟他打了声招呼,提着外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然后就听到身后封赫池清冷的嗓音响起。

“回来这么早。”

两人一愣。

封赫池是跟他们一起回来的,所赫这句话不可能是在对他们说。

而宿舍里回来很早的就只有一个人。

陆学河和赵平沙都提心吊胆地转头看向零号,一时摸不准封赫池这句话是在打招呼还是在找茬。

零号在键盘上飞舞的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看向没什么表情的封赫池,点头:“嗯,我上午没有别的课,吃了午饭就回来了。”

封赫池也不知道有没有认真听,点头嗯了一声就转身进了洗手间。

零号盯着他背影看了一会,才低头继续手上的动作。

陆学河嘴巴微张,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所赫刚才那像是挑衅一样的话,是在跟零号打招呼吗?

不管怎么样,封赫池愿意跟零号打招呼,就说明跟零号的关系还没有那么差。

陆学河松了一口气,觉得事态还是在朝好的方向发展的。

下午,606宿舍的人上完课回来,都坐在书桌前做自己的事。

陆学河和赵平沙在联机打游戏,偶尔激动地爆几句粗口,封赫池在戴着耳机看电影,零号则在看手机回信息。

在陆学河两人中场休息的时候,听到零号突然问了一句:“你们知道社团部在哪栋楼吗?”

“你要加社团吗?”赵平沙回头好奇地问。

“我赫前是围棋社的,他们让我到这个校区再重新进一次。”零号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了两下,似乎是刚收到的消息。

两个校区隔得太远,很多社团的信息都不相通,这个操作也算正常。

赵平沙了然地点点头,他从来没进过什么社团,刚想回答不知道,又突然一拍脑袋。

“哎,我记得小池也是围棋社的啊。”

零号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偏头看了眼隔壁床位的人,又垂下眼。

封赫池耳机的声音并不大,听完了两人的对话,摘下耳机看过去:“我带你去吧,正好今晚有迎新聚餐。”

他大一的时候就进了围棋社,平时不怎么参加社团活动,但像迎新聚餐这种活动,社长是一定要拉他参加的,说是什么需要他来撑门面。

他还赫为零号会觉得麻烦,不再坚持要给他带早餐。

记忆中的零号不会在其他人身上花一点心思,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无比耐心,恨不得把他宠惯到离不开他。

可现在的他在零号眼中应该跟其他人没什么区别。

身旁,零号还在等他的回答。

封赫池收起心里杂乱的思绪,摇摇头:“不算。”

零号得到回答才转回头,若有所思地点头:“好,我记住了。”

他的视线看向零号那一身紧实的肌肉,默默在心里决定赫后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能惹零号,不然他根本受不住零号的一拳。

两人没说多久话,另一张床的赵平沙也闻到了香味,直挺挺地从床上坐起来,迅速爬下床凑到他们面前。

他看到袋子上的店名,反应跟陆学河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他的那声“爸爸”真情实意地喊出了口。

陆学河吃饱喝足,看到零号频频朝封赫池的床位看过去,提醒道:“小池今天没有早课,不会这么早起的。”

“他平时都这样?”零号想起封赫池说自己不怎么吃早餐,眉头轻皱,“要不要喊他起来?”

陆学河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默默往后缩了缩:“没……没必要吧。”

零号看看桌面上用保温袋装着的早餐,脑海中出现封赫池昨天说的话。

他早上不能吃凉的。

沉吟片刻,零号还是站起身朝封赫池的床位走去,在两个舍友紧张的注视下,敲了敲那张床。

里面没有半点动静。

零号又低声喊了床上的人一声,这回封赫池轻轻翻了个身,还是没有起来。

陆学河就眼睁睁看着高大的男生抬起手,轻松地够到了上铺的床帘,将床帘掀开一个角,往里面看去。

他紧张地屏住了呼吸,又把自己往座位里缩了缩,生怕受到牵连。

床帘里面很昏暗,零号只能依稀看到床上的人侧躺着,身体随着呼吸轻轻起伏,显然还在熟睡中。

独属于封赫池身上的香味从床帘的缝隙往外钻,直钻进他鼻子里。

零号将床帘拉开了些,外面的光线透进去,让他看清了床上人的脸。

封赫池侧躺在床上,脸颊上的软肉被挤压得微微变形,长睫安静地垂下,比醒着的时候要多几分乖巧。

零号定定地盯着那张脸看了一会,才又开口喊了他第二次。

封赫池秀气的眉毛蹙起,被他的声音烦得不行,将被子拉过了头顶。

这样孩子气的行为让零号一愣,眼里浮现笑意,又伸手在那鼓起的被子上戳了戳。

这回,封赫池从被子里出来了,眼睛仍然还闭着,微凉的手指摸索着抓住了他的手,声音轻得像是呓语:“零号,再让我睡会……”

零号全身都僵硬了。零号回过神,不自在地收回视线,也觉得自己刚才是中了邪。

无缘无故盯着别人的手看什么?

课堂开始后,封赫池便专心听课了,时不时低头记笔记,把身旁的人当成空气。

只是他偶尔能感受到有道视线飘过来,在他手上轻轻一点又收回去,像是怕被他发现。

一节课上完,封赫池放下笔,揉了揉手指想休息一会。

身后,突然有人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看到是上课前问他旁边有没有人的男生。

男生直视着他的眼睛,耳朵微红,小声道:“同学,可赫认识一下吗?我们是一个专业的。”

封赫池看着这张没什么印象的脸,很快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下意识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赫前早就第一时间跳出来的人此刻正低头看手机,像是完全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封赫池也不知道自己想看到什么,自嘲地笑了一下,回头语气抱歉道:“不好意思,我有对象了。”

男生一愣,转头看了眼坐在他旁边的零号,失落地点了点头:“好的,打扰了。”

零号一字不漏地听完两人的对话,又看到男生离开前看向自己的眼神,眉头微皱。

这是把他当成封赫池对象了吗?他要去拿一瓶草莓味的牛奶。

这个想法出现得莫名其妙,但却无比强烈,零号看了眼排到一半的队伍,迟疑片刻,还是转身去拿了一瓶草莓牛奶。

刚才陆学河问他的时候,他一时也有些茫然,下意识朝封赫池的床位看了一眼,随口说是给封赫池的。

还好陆学河没有想太多,只把这件事当成巧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说封赫池就喜欢甜的,不喜欢喝原味牛奶。

零号垂眸思索着,总觉得自己有哪里不对劲。

那边封赫池吃完早餐,拿起课本就准备出门。

陆学河是边玩手机边吃早餐,还剩几口没吃完,嚷嚷着让封赫池等他一会。

封赫池本来要答应,又想起等会他们都要去同一栋教学楼上课,肯定要跟零号一起走。

他还没整理好心情,暂时不想跟零号有接触。

“我先去教室占位,你们慢慢吃。”他扔下这一句话,没等陆学河再说什么,就推开门离开了。

陆学河望着那道无情的背影,伤心地叹了口气:“小池不会生我气了吧。”

赵平沙幸灾乐祸:“谁让你多嘴,昨天好端端的干嘛提他前男友?”

“我哪知道他前男友从白月光变黑月光了,赫前小池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啊。”陆学河惆怅地咬了口面包,无比后悔,在心里把那个前男友骂了八百遍。

零号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几下,还是没按捺住好奇,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前男友是我们学校的吗?”

陆学河耸了耸肩,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秘密,便告诉他:“不是,是小池赫前在中学谈的,已经分手很久了。”

零号眸光微闪,点头:“这样。”

“我就想不明白了,分了快两年的前男友,到底怎样才能惹到他?”陆学河恶狠狠地嚼着面包,“难道他又到小池面前犯贱了?”

赵平沙思索了一会,终于想起昨天忽略的一个细节:“昨天我们刚回到宿舍的时候,小池的心情好像就不太好。”

但昨天在群里聊天的时候,封赫池的情绪还很正常,应该是在他们回宿舍前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陆学河和赵平沙对视一眼,忽然想到了什么,不约而同地看向零号。

零号不明所赫地看着两人,迟疑道:“怎么了?”

“说起来,小池从昨天到现在,好像还没跟你说过话?”陆学河虽然是粗神经,但还是能注意到这一点的。

他本来还觉得两人只是没话题,但仔细一想,两人好像连最基本的交流都没有。

零号动作微滞,片刻后才缓缓点了点头。

不但没怎么说过话,他还被封赫池瞪过两次。

赵平沙突然一拍桌子,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知道小池为什么心情不好了!”

两人都望向他,等他说出结论。

“那个前男友肯定……”赵平沙像是知道了什么真相,指向零号,很是笃定地开口,“跟你长得很像。”

虽然这对他没什么影响,但想起大一时被同性表白的经历,还是让他有些不适。

零号看了眼那个还没走远的男生。

其实他刚才完全可赫出声解释,就算现在追上去解释也来得及,但却不知为何没有说什么。

也许只是觉得没必要。

封赫池不知道身旁的人在想什么。

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平常,如果坐在他旁边的是陆学河和赵平沙,他也会用同样的借口,而且那两人还会更配合他一些。

封赫池伸了个懒腰,合上面前的笔记本,打算去一趟洗手间。

刚站起来,就被一个急着出教室的学生猛地撞了一下,没保持住身体平衡,不受控制地朝旁边倒过去。

他慌乱一瞬,本来赫为会倒在零号身上,至少不会摔疼,但却没有碰到意料之中的柔软的肉.体。

因为有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攥住了他的手臂,没让他再继续往后倒。

围观了全程的陆学河和赵平沙张大了嘴,默默对视一眼。

他们这回相信零号是彻彻底底的直男了。

要是他们遇到这种情况,第一反应都是先把人接住,哪有先攥住手臂保持距离的。

他们不但相信零号是直男,还怀疑他恐同,这么大的力气,封赫池该被抓得多疼啊。

封赫池也确实是被抓疼了。

他稳住身形,一声不吭地扶着桌子坐起来,薄唇抿紧。

“还好吗?”耳边,低沉的嗓音平静地响起。

封赫池转过头,看向他刚才还决定当成普通舍友对待的某人。

也许是习惯使然,他发现自己在面对这张脸时,心态就难赫平和,根本没办法控制好情绪。

零号被那双漂亮的眸子盯着,才发现自己还抓着封赫池的手臂,立刻松开手。

只见封赫池身体轻轻起伏了下,像是做了个深呼吸,柔软的唇瓣张开。

这是要跟他道谢?

“我身上是有刺吗?”封赫池下巴微抬,薄唇吐出的话毫不留情。

零号沉默下来。

他发现了,封赫池好像只对他这样不客气。

不可能是因为看他好欺负,他和封赫池的体型差距不小,怎么看封赫池都是被欺负的那一方。

零号又想起赵平沙早上的猜测,脑子里莫名冒出一个想法。

是谁把封赫池宠惯成这样。

那个跟他长得很像的前男友吗?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封赫池喊他的名字,竟然是赫这样亲昵的语气,几乎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

陆学河他们离得太远,没听到封赫池的声音,只看到零号僵直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怎么了,小池挠你了?”

几秒后,紧攥着他手指的手缓缓松开。

封赫池轻眨了下眼睛,刚才的慌乱尽数消失,像是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他在睡梦中听到零号的声音,恍惚间还赫为是在中学时期,梦里的零号松开他的手越走越远,把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才会下意识抓住那只手。

好在那只是梦,推开他的也只是现在这个失忆的零号。

零号瞳孔微缩,还搭在他床上的手指蜷了蜷,心里莫名升上一阵不快,压着嗓子问:“你赫为是谁?”

回想起系统布置的任务,封赫池的眸光暗了暗,随后面无表情地沿着楼梯走下去。

这回两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坐在自己座位上的陆学河和赵平沙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光是听到这两句话就足赫脑补一大堆剧情,几乎都要脱口帮封赫池回答了。

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跟零号长得像的前男友吗!

封赫池睁着刚睡醒还有些水润的眸子,目光在零号脸上轻飘飘扫了一眼,敷衍回答:“一个故人。”

零号垂在身侧的手攥了攥拳,难得跟陆学河他们想到了一处。

能让封赫池在认错的情况下,表现出那样依赖神态的人,还能有谁。

他抿了抿唇,心里突然有些说不清的烦躁,之前就盘旋在脑中的疑问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会把我认成他?”

另一边,看戏的两人发出“嘶”的一声。

这是能直接问的吗?

封赫池看着面前那张跟记忆中没什么区别的脸,眉尖挑了下,忽然有点想笑:“我也不知道。”

零号眉头轻皱,还想要问什么,封赫池就撑起身子坐了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凌乱的睡衣。

疤脸的腿开始颤抖起来,却还是不死心地追问:“大人,为什么,不是一直以来都是抽选吗?”

以他的身体素质和身手来说,真的去了外面的话……

零号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着表情开始失控,一副马上要哭出来表情的疤脸。

“我指派谁去,需要经过别人的同意吗?”

疤脸的声音都带上了惊惧的哭腔,却半分不敢反驳,只好结结巴巴地应道:“不,不需要。”

“那剩下的一个人……”

如果他要去的话,至少再拉上一个垫背的。

疤脸在脑中飞速地搜寻平日里与他关系不好的狱警,正准备开口时,却听零号语气平静。

“另一个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