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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生有种诡异的违和感,他不觉得封赫池会做出这种事。

但它真实存在,像一道丑陋的疤痕,横亘在封赫池漂亮的躯体上。

并随着封赫池的回归,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感。

封赫池跟家里闹翻肯定跟这件事有关,但曹文生记得早些年封赫池跟家里的关系也一般,不过那时候封赫池还不会对封兴修直呼其名,曹文生觉得自己杞人忧天,封赫池回归说明跟父辈和解。

一家人哪有过不去的仇怨。

但曹文生觉得封赫池拉他入澄江项目的事情进展得太顺利。

细思后又找不出问题,封赫池需要人帮助,他肯定是最佳人选。

不仅两人间的关系更亲厚,曹家的实力也不容小觑。

甚至看出封赫池没有拉向家和孟家的意图时,曹文生心中还闪过一丝窃喜。

曹文生压下心中的疑虑。

“农场第一桶金真的假的?”无论多么成功的商人,对于第一桶金总有着莫名情怀,也能摸到这人的真实能力。

冷风一阵阵吹着,夹杂着外面的热浪,有种奇异的舒适感。

日头很大,将威风凛凛的黑色越赫照得漆水噌亮。

周身笼罩着光彩夺目的光。

像一头威武的巨兽,守在狭小的洞口等待猎物。

远处有积云层,颜色乌黑。

傍晚可能会落雨。

封赫池背着光,吐出一口烟,眉目模糊。

“怎么想到问这个?”

“好奇,我又不是木子他们,一两句话就被你骗过去。”

封赫池吐出一口烟,轻慢的烟雾里,眉目散漫,“白天充大爷,晚上躲被子里啃馒头,爷爷介绍点资源,差不多就这样,不过若是馒头还好受点,圣迭戈的面包总一股奇怪的辣味。”

封赫池的身后果然站着封英哲,难怪打听不出他的去向。

曹文生松开一口气,本就不多的疑虑缓缓散开。

封赫池垂眸,曹文生的怀疑在他的预料里。

再牢固的友谊隔着六年的时间鸿沟也所剩无几。

他有应对措施,并不着急。

黑沉沉的眼底却闪过几个模糊的画面。

滚烫的辣酱淋入墨西哥裔美国佬的眼睛里。

强壮的男人像垂死的动物在地上翻滚。

破败肮脏的屋内像料峭的寒冬。

窗外却是一望无际的丰收盛况。

至于爷爷的资源……两名身强力壮的黑人保镖。

美其名曰:保护他。

封赫池眼底闪过嘲讽的笑意。

“旧城区改造涉及很多普通人的利益,稍有出错容易谈不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封赫池以投资人身份参与澄江项目,并非只拉动资金这么简单。

今天跟几位领导碰面,曹文生看出上面是想将这个项目全权交给封赫池。

就不知是封英哲的意思,还是封兴修的意思。

封赫池比曹文生高半个头,越过曹文生看见拐角处一个人抱着几个空纸箱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纸箱过于巨大,显得下面两条腿又细又长。

空纸箱而已,仿佛下一秒就会被压倒在地。

怎么这般弱鸡。

封赫池收回目光,“先把改造的消息放出去,就说上面很重视,不过是青山区。”

青山区紧邻五岭区,并不在改造计划里。

一般情况政府不会提前放消息,担心引发一系列不稳定因素。

封赫池这是声东击西?

眼红拆迁款的五岭区民众便不会漫天要价。

曹文生正要细问,封赫池突然停下脚步。

那只弱鸡终于不堪重负,连人带纸箱摔在地上,露出一张汗涔涔的脸,不知是太热还是淋过雨,整张脸红得有些不正常。

他有些吃力地爬起来,将散落的纸箱移到旁边。

看样子打算将成件的饮品分装到刚才抱过来的纸箱里。

不会找些轻巧点的纸箱?

不是放弃学业也要在酒吧卖吗?

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天边的黑云涌动,封赫池的烦躁更甚,手指不受控制地搓捏起来。

好像被发小怀疑试探产生的戾气,在闪回几段血腥暴力的画面后,后知后觉的在封赫池的情感上产生强烈的刺激。

那人做事一贯麻利,与其沉默寡言的性格截然相反。

但从昨夜重逢起,对方身上的暮气就像一根刺横亘在封赫池心中。

又在刺目的阳光下插得更深。

说得正起劲的曹文生莫名看着封赫池越过他朝后面走去。

回头看见闷包子营销时,蓦地睁大眼睛。

零号的身形顿住,与那双眼睛对视的瞬间呼吸一紧,迅速稳着声音道:“囚犯只需要被称呼编号。”

“是吗。”

封赫池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匕首在指尖转了几圈后重又被握在掌心,好整以暇地看向他。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问我的名字,是想做什么?”

第 64 章 第三个世界(14)

零号挺直的脊背忽地一僵,那双望着他的眼睛中透出了几分促狭。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转过了身,背对着封赫池,声音冷淡。

“1896号,你现在的任务是注意外面的动静,别等到出去的时候被包围,我没有那个精力再救你。”

如此生硬的转移话题。

封赫池倚在墙边,匕首在手指间翻转几圈,盯着那个背影淡淡地应道。

“好的,长官。”

顺从的字眼滚过唇舌,经由他的口中说出,却隐隐有着不同的感觉。

好像他这个囚犯才是掌握主动权的一方。

封赫池收回了视线,重又看向洞口外的景象。

待到天边终于泛起了明显的白光,风沙的咆哮尽数平息,天地间又恢复了以往的平静,他开口道。

“差不多了。”

零号回过身,从腰间抽出枪握在手中,迈开步子来到了避难所的大门处,隔着手套的手指轻轻翻动,拧开了门锁。

“我们走。”

零号只是体力透支,下午开始又有些低烧。

可能昨夜淋雨的缘故,回家后太疲惫忘记喝点感冒冲剂预防。

不止是手上的烫伤,加上低烧他心中懊恼的情绪愈发严重,穷人没有资格生病,他分不清该责备自己忘记预防还是贪小便宜同意谢涿去送酒水。

以至于封赫池站在他面前时,他还要自欺欺人的装作不知道面前站了个人,迟钝而笨拙地将箱子里的乌龙茶分到另一个箱子,哪怕他已经意识到找来的箱子并不合适。

但是今天没有小件货物。

他不想在这个人面前表现愚笨窘迫的一面。

但自重逢以来,好像一次比一次差劲。

零号感到照射着头顶的日头格外强烈,像一件让人窒息的雨衣,内里却已经潮湿到黏腻。

“哎,我记得你叫零号,怎么白天还要工作?”

曹文生的声音适时将零号解脱出来。

他越过封赫池看了曹文生一眼,又垂下眼睛,“时间不冲突。”

曹文生不可思议的啧了一声,“你是超人吧,白天便利店打工,晚上夜店上班,不休息睡觉的吗?”

话音朝着零号,目光却瞥向封赫池。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封赫池不笑的时候其实有些慑人。

但曹文生莫名觉得封赫池的脸色没有刚才难看。

零号小声回答,“有休息时间。”

他觉得解脱了又没有解脱,那道视线不再像昨夜若有若无轻飘飘落在身上,而像头顶的烈日,直直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烫出一个洞。

零号实在觉得难受,有些神经质抠起手指上的烫伤。

组织液涩涩的,强烈的刺痛感尖针似的戳在神经上。

零号仿佛从窒息的迷雾里惊醒,猛地站起来,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眯着眼睛稳住身子。

封赫池垂在身侧的手微动。曹文生确定封赫池跟零号不是简单同学关系。

他遣散酒局,跟封赫池两人坐在还遗留着酸臭味的包间。

盯着零号打扫卫生。

零号第三次过来询问是否干净。

高级香氛已经掩盖掉原先的难闻气味。

整个房间干净整洁得像新装修的房子。

封赫池不出声,靠着沙发闭着眼睛。

已经助纣为虐好几次的曹文生轻咳一声,装模作样绕着最大直径检查一圈,实在看不出哪里有问题,目光投向封赫池。

封赫池仰靠着沙发。

暧昧的暗红色灯光里,利落的下颌线走出漂亮的弧线,面部轮廓过于深邃,导致眼窝的位置像被涂黑的阴影,脱去西装的伪装和白日里绅士的言谈举止。

封赫池浑身透着戾气和颓废。“您说什么?”蒋亮听见封赫池头也不抬地说了什么,但是没听清。担心错过巴结富家子的机会,一路忙不迭追着。

封赫池猛地停下脚步,抬起脸,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不见一丝笑容,黑沉沉的眼睛停止涌动,“你是怎么欺负他的?”

蒋亮脸上讨好的谄笑戛然而止。

封赫池给过他机会。

他并不关心两人间的纠葛。

其中又隐藏着什么误会。

这些并不会改变他对零号的顽固看法。

但他厌恶对方用油腻腻的语调议论零号。

“你是怎么欺负他的?”

很平常的一句话。

但蒋亮的后背瞬间冒出密匝的冷汗,时间瞬间拉回到校园里的那个夜晚,封赫池用最平和的语气,用凝视老鼠的目光,把他踹成半个残废。

孤零零的路灯笼罩着他们,给封赫池高挺的鼻梁及利落的下颌线打上一层朦胧的光晕,其他地方像被铅笔涂成浓厚的阴影。

封赫池看穿他的谎言。

夹在指间的香烟颤抖起来,又滑落在地,滚动间散出星点红痕。

‘砰’的一声巨响。

蒋亮被擂到电线杆上,一直凝滞的光影剧烈晃动,整个世界颠倒混乱,他来不及回神,剧烈疼痛弥漫全身,口鼻满是腥甜。

封赫池漫不经心地蹲下来,抓住蒋亮的头发猛地往上一提,蒋亮顿时痛得直翻白眼,青筋暴起,嘴巴发出模糊不清的抽气声。

“说说你到底对他做过什么?”

耳边是曹文生喋喋不休的碎叨。

曹文生的话一向比较多,但是今天尤其呱噪。

他不正常。

像此时的自己。

封赫池烦躁地想。

蒋亮原本打算报复自己,在他帮助零号后不久。那些社会杂碎不是太蠢,跟踪一段时间后发现封家不是一般家庭就歇了心思。

但是零号遭到更加严重的校外霸凌。

沉重的马丁靴不断踹向地上求饶的人,隐约听到骨头崩裂的声响,在听见蒋亮交代自己的弟弟在之后的两年里一直寻找零号麻烦时,封赫池心中的暴戾几乎掀翻理智。

上一次失去理智是六年前。

也跟零号有关。

经过六年的洗礼,封赫池早变成铁石心肠的人。

但不清楚为什么,只要碰见零号的事,他又瞬间变回六年前的模样,封赫池极度厌恶这样的自己。

零号为什么不向他求助。

是不是担心给他带去麻烦。

可是像零号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为什么会担心他的安危。

蒋亮的有些话是对的,福利院里长大的人都戴着面具。

所以,六年前,零号摘下面具,没有丝毫犹豫地将他推下深渊?

零号推着清洁车的道路被堵住。

他迟钝而疑惑的抬起头,对上那双熟悉又陌生的深邃眼睛。

不断催眠得到不菲小费的喜悦终于再难维持。

零号听见雨衣破裂的声音。

也听见男人低沉的声音,“谁让你离开,打扫干净了?”

这让曹文生想起十五六岁的封赫池。

那时都是叛逆期,两人时常逃课去酒吧。

他们发育得早,一米八的个子,打扮得稍微成熟些,曹文生再打电话给酒吧里认识的姐姐,就会有人出来带他们进去。

那时两人在性向上还未开窍。

曹文生甚至跟女生上过一段时间床才发现自己是个双,封赫池因为一些原因一直对情事的兴趣不大。

曹文生只知那些原因可能关于封赫池的家庭。

具体就不得而知。

青春期的封赫池对一切都讳莫如深。

这种浑身带刺的警惕感和防范心让他浑身充满令人一探究竟的神秘色彩,酒吧里的姐姐们对他兴趣酣浓,频繁向曹文生索要他的联系方式。

曹文生因此疏远封赫池一段时间。

等他逃课去酒吧的事情被父亲发现,并以打得皮开肉绽为代价以承诺不再去鬼混,想要找到同龄人诉苦的曹文生才发现封赫池已经不去酒吧很多天。

两人再次交好,曹文生发现封赫池身上发生了变化。

那种暴戾孤僻的感觉淡了一些。

但一种更加危险的气息从封赫池的眼底渗出来。

曹文生追问过,只得到封赫池似笑非笑的表情。

进入高中后,头半年曹文生还能从封赫池身上看到这种隐秘的危险气息,曹文生甚至猜测封赫池背着众人在做什么极度危险的事情。

就在他忍不住想追根到底。

那些气息仿若一朝间消散殆尽。

甚至,封赫池朝着曹文生越发看不懂的方向转变。

谦逊有礼,和煦友爱。

成绩优异的同时还得到老师同学的喜爱。

这些侧面打听出来的信息令曹文生震惊不已,就在他以为自己将失去好友时,旧友们的聚会又并无不同,封赫池似乎还是那个封赫池。

一些并不熟识封赫池的人甚至夸赞他伪装得够好。

但只有曹文生知道,封赫池还是变了。

他将过去那个危险的暴戾的自己隐藏起来。

曹文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爆发。

高中毕业后发生的那件事让曹文生有种悬石落地的安心感。

但此时此刻,曹文生仿佛回到过去。

那颗巨石再次被推到悬崖边上。

曹文生收回目光,挥挥手打算让人离开。

零号一看就是那种过得很不好的人,欺负这种人让他很不得劲,甚至抽出两百元打算塞给零号。

“谁让你走。”靠着沙发的封赫池坐起来。

“赫子?”

话音未落,封赫池操起茶几上的红酒,抡向桌沿,玻璃瓶爆裂,暗红色的液体伴着玻璃碎片把白色地毯染成红色。

上万元的红酒顷刻变成一堆垃圾。

封赫池缓缓抬起眼睛望向零号,嘴角甚至勾起笑容,“看,这不就脏了!”

零号对曹文生挤出一个笑容,“我还要忙。”

话也没说完,急匆匆朝超市走。

曹文生却饶有兴致地拦住零号的去路,他上下打量对方,确定不记得封赫池的高中同学里有这幅面孔,“你的工作种类挺丰富的,跟谢涿一样是营销,还是被他拉来顶替的?”

零号眼底闪过一丝慌张,正要摇头。

店长突然撩起门口的隔热帘,颇为颐指气使,“几件东西怎么搬了这么久?”

他看着地面分装到一半的饮品。

“还有这么多?那我们先吃饭,弄完再换你,你看着点收银台。”

说完冲曹文生他们客气地点点头,又缩了回去。

曹文生看着零号忍气吞声的样子,竟然觉得对方有几分可怜。

正要开口,身侧传来刺啦的声响。

封赫池捏瘪空矿泉水瓶,扬手丢进垃圾桶。

宽大的手背,青筋根根隆起,狰狞可怖。

零号凝滞的身影再次启动,这次有点不管不顾的姿态。

看着零号落荒而逃的背影,曹文生眯着眼睛,“他咋回事?每次见到你跟见到鬼似的,该不会你欺负过人家?”

封赫池侧身看着零号远去的背影,垂着的手指微微张开,青筋却僵硬地蔓延到手臂,但冷淡的面容看不出任何表情,语气随意中带着一丝讥笑,“不熟,同学而已。”

零号在门口顿了顿,撩起门帘走进便利店。

他走得很快,仿佛身后真的坠着一只鬼,一路冲进休息间,正准备吃饭的同事被吓一跳,莫名其妙看着他。

零号一直掐着伤口,慌忙举起手指,“手指受伤了,我来找张创口贴。”

他在医药箱里翻找,手开始不受控制的颤抖。

封赫池回来了。

他回来了!“他们说你在一家福利院兼职,是不是就是前面那家?”

零号没有啃声,不清楚对方要做什么。

他以为摩天轮那晚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他不会对那晚听见的,看见的做任何评价。

蒲公英的高妈妈在他们很小时教会大家一个道理:对于无法企及的东西,都是与他们无关的东西。

包括事物,也包括人。

那人跟得越来越近,几乎踩到零号的后脚跟,零号就跟踩到尾巴的猫,噌的跑起来,几步后无奈停下来,衣服又被拽住了。

“喂,都毕业了你怎么还穿着校服?”

零号刚结束补课,一来这是他最好的衣裳,再者胸前xx高级中学的刺绣是他的身价象征,能得到学生家长们的尊重和礼待。

虽然这份尊重很肤浅,但是零号需要。

但是身后这个人不会懂。

他也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好像很早就蹲在路边,在他经过时,却没有叫住他,又在他哼起歌时,跟在后面笑出声。

他在后面笑得很大声,“零号,你几岁呀,还唱一闪一闪亮晶晶。”

直到现在,零号的耳轮还透着绯红。

封赫池在后面看得很清楚。

白皙到能看见淡淡血管的脖颈,修剪整齐的发尾,一对红彤彤的耳朵,像小兔子,十分可爱。

封赫池是来道歉的,为那天晚上的事情。

其实零号没有表露出被伤害到自尊的情绪,但告别时,零号抬起眼睛飞速看了他一眼,尽管十分短暂,但封赫池看清零号眼尾的红。

于是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封赫池没有什么不能低下高贵头颅的少爷病,辗转反侧一夜后,找班主任要来零号的地址。

得到地址欣喜的他没听出班主任的委婉提醒。

甚至自顾自理解成零号在福利院兼职。

他的朋友里不少人会去福利院做义工,以获取好看的实践证明,这样比较容易拿到国外好大学的offer,如果他出国的话,也会这么做。

零号不会出国,他的目标几乎在高一拿到年级第一时就毫无悬念的宣示给众人。

他要考A大的计算机专业。

封赫池作为班长前往教室办公室时听见老师们闲谈:那孩子说这个行业钱多,挺实在的,我就喜欢这种实在的孩子,什么理想呀梦想呀,说到最后也不过为栖身之所。

也有老师不同意,笑着反驳:陈老师,我们校训是什么,自今日,至未来,这一路要的是什么,就是梦想。

封赫池放下资料离开,他也觉得零号挺实在,实在到有些可爱,那只闷闷的兔子以后赚到很多钱后,会不会蹲在家里,一张又一张翻来覆去地数。

他很好奇零号为什么要来福利院兼职。

眼看抵达蒲公英门口,封赫池想道歉的话一直说不出口,倒不是难为情,总觉得这样随意说出来显得很没有诚意。

他骄傲到甚至是傲慢。

给予老师同学的礼貌不过是敷衍。

何况他觉得自己说的话没有问题,他与每天擦身而过的大多数人都不会再产生交集,他的世界与大多数人本不相同。

他也很少去思考不与他一个世界的人会思考什么,在意什么,难过什么。

但是封赫池有些在意,这只闷兔子回去后会不会躲起来偷偷流眼泪。

不然怎么一路都不理他。

一定在为那天的事情而生气。

这个认知终于在这一刻强烈地刺醒零号,并带起身体剧烈的颤栗,翻找的动作慌乱无措,弄得整个狭小的空间都是稀里哗啦的声响。

几名同事相视一眼,撇撇嘴起身朝外走去。

“他真会装,搬这么一会儿就说手受伤了。”

“早上来的时候手上就有疤,也没贴创口贴。”

“想偷懒直说,真够有心机的……”

零号的手顿住,撕开的创口贴迟迟没有贴到稀烂的伤口上。

仿佛贴上去,他就真的成了同事口中的小人。

其实他不在意的,他一直都不在意那些恶意的揣测。

但此时,仿佛天上落下无数细针,分不清是雨水的冷,还是太阳的炙热,连绵不断地落在身上,穿过衣物,精准又毫不怜悯地穿破肌肤,刺得他浑身都痛。

蝰蛇沉默了几秒:“他为什么如此特别?”

“谁知道呢。”0756号耸了耸肩膀,“也许他们以前认识?”

见蝰蛇真的开始思考,他呵呵地笑了两声:“我开玩笑的,零号不可能会认识他。”

他转过身在角落坐下,重又把那本杂志拿到面前:“我会把那个东西交给他的。”

蝰蛇定定地看着他:“你似乎对1896号很关心。”

0756号的手撑着下颌,自顾自地翻过一页:“我在这里待了快八年,零号从刚来时就是那个冰冷不近人情的样子,简直就是机械在运行程序。”

“但从1896号开始,他就变得奇怪了,如此反复手下留情,甚至会因为1896号而改变自己的准则,那个1896号,实在是让人很感兴趣。”

他手下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蝰蛇,露出一个笑容:“或许有一天,零号会被他彻底改变……也说不定呢。”

蝰蛇的目光扫过他手中的杂志,缓缓地开口:“你真是在这里待得太久无聊了,下次我给你再送来点打发时间的东西吧。”

0756号哑然失笑,看着蝰蛇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油纸包,慢悠悠地一层层打开。

第 65 章 第三个世界(15)

牢房的入口处传来脚步声。

原本在栏杆后或坐或躺闭目养神的囚犯们忽然一个激灵站起身来,三两步跨到栏杆前,透过空隙朝外看去。

方才他们话题的中心人物正被两个狱警一左一右地押送着朝他的牢房走去。

说是押送,也不过是隔了一步距离跟在了1896号的身上。

“喂,1896号,什么情况啊,跟我们说说呗?”

零号看着那张轮廓优美的侧脸,客气的拒绝到了嘴边,鬼使神差地又咽了回去:“不会麻烦你吗?”

“不会,我有时候也会去那边跑步。”封赫池转头朝他轻轻一笑,精致的眉眼微弯,“不过我早上起不来,一般都是中午去。”

零号怔怔地望着那个笑容,心脏又像上次那样重重地跳了几下,重到他怀疑封赫池能听见他的心跳声。

几秒后,他才不自然地错开视线,轻咳一声:“好,那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封赫池轻轻嗯了一声,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他自己都不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桌上的人齐刷刷看向封赫池,都在等待他的回应,还有人开玩笑道:“简妤,不带这样乘虚而入的啊。”

虽然是这么说,他们还是很好奇封赫池会不会接受简妤牵红线,目光都落在封赫池身上。

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封赫池手上的动作微滞,随即朝简妤轻轻笑了一下:“好,我回去就加。”

桌上顿时又响起几声起哄,也有调侃简妤赫公济私的。

简妤笑呵呵地收起手机,丝毫不被那些人影响:“近水楼台先得月,我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呢。”

欢笑声中,零号的唇角抿起,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聚餐结束后,众人简单告别几句就各自和相熟的人离开。

封赫池刚吃饱想走一会路,零号便也没有打车,跟他一起慢慢走回学校。

清封给炎热的夏夜增添了不少凉爽,两人安静地并排走在路边,谁也没有开口打破寂静。

封赫池被清凉的夜封一吹,在餐厅时混沌的大脑也清醒不少,又想起刚才零号在众人面前说的话。

他是直男。他睡觉的时候不安分,睡衣最上面的扣子被蹭开了两颗,宽大的领口露出半边雪白圆润的肩膀。

零号的目光凝固了一瞬,拨开床帘的手指下意识松开,床帘落下,遮住了床上的封光。

话题就此中断。

零号怔怔地在床前站了一会,才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没等多久,封赫池就从床上下来了。

他睡衣最上面的扣子已经扣好,领口也还算齐整,没像刚才那样露出大片肌肤。

零号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

看来封赫池并不是在所有人面前都那样。

封赫池洗漱完出来,就看到放在自己桌上的早餐。

他盯着那个袋子看了会,刚启动的大脑缓缓运转,想起了昨天跟零号的对话。

他那时候都提了什么要求来着?

封赫池在书桌前坐下,注意到袋子上的店名,眉尖蹙起:“你晨跑去那么远的地方,膝盖不要了?”

零号后背一僵,还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心虚,解释已经脱口而出:“我晨跑本来就要经过那里,也不是很远。”

陆学河总觉得这对话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爸妈平时好像也是这样说话的。

封赫池懒得跟零号争论,拆开面前的袋子,从里面拿出仍然温热的塑料盒。

里面是几道精致的早茶点心,甜而不腻,温度刚好,倒是很符合他心意。

零号余光看到封赫池拿出点心,慢条斯理地开始吃起来。

他想问一句味道合不合口味,但心里还在意着刚才封赫池把他认错成别人的事,指尖在桌面上敲了又敲,还是没问出口。

零号自认为不是一个小心眼的人。

如果是其他人把他认错成别人,他根本不会在意,这世界上相似的人那么多,认错人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但到了封赫池这,他心里就过不去那道坎,总觉得自己在封赫池那里是谁的替代品。

封赫池并不知道零号在想什么,他不紧不慢地享用完早餐,拿起手机,回复早上错过的信息。

其中一条信息是他朋友周随发来的,邀请他去他新开张的奶茶店做客。

周随去年就打算跟几个同学一起创业,辛辛苦苦准备了大半年,今天总算是开张了。

封赫池自然不会拒绝去捧个场,回信息说下午就过去。

下午,陆学河和赵平沙约了零号一起去打球,兴高采烈地拿上球衣就准备出门。

他们还是第一次跟零号打球,都觉得有零号在他们队,肯定输不了。

三人在门口换好鞋,转头看到封赫池也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

陆学河忍不住好奇心问:“小池,你打扮得这么好看是要去哪?”

虽然封赫池就算不打扮也很好看,但今天的封赫池比平时打扮得要认真些,就更加引人注目了。

“我朋友的新店开张,过去捧个场。”封赫池整理好衣领,又低头仔细地整理袖口。

陆学河长长地哦了一声,没再多问:“那我们打球去了,你出门记得带钥匙。”

零号走在两人后面,关门前回头朝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封赫池弯腰在挑合适的手链,握着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见什么朋友需要这么正式?

他薄唇抿起,在门口站了片刻才带上门,转身跟上陆学河他们的脚步。

封赫池准备妥当,下午准时到了周随的奶茶店。

刚踏进店里,周随就热情地迎了上来,拉着他在店里最好的位置坐下。

封赫池四周环顾了一圈,只看到了周随和柜台后面的员工,不禁有些疑惑:“你们店还没正式开张吗?”

周随脸上的笑意凝固,瞬间变得愁眉苦脸起来:“开张了,这不是还没客人来吗。”

他们的奶茶店开在离学校很近的地方,但这块地方到处都是奶茶店,他们这一家没有名气的奶茶店根本吸引不到人。

封赫池低头喝了口周随给他准备的奶茶,对奶茶的味道还算满意,思索着给周随出主意:“你们有做什么优惠活动吗,应该能吸引不少人。”

“都做了,但奶茶本来就不贵,再优惠也没有其他店有竞争力。”周随苦恼地抓了抓头发,突然想起什么,满脸期待地看向封赫池,“对了,你能帮我们店发个朋友圈宣传一下吗?”

封赫池拿出手机,不在意地打开自己长年不用的朋友圈:“你不是说优惠活动吸引不到人吗,我发也一样。”

他朋友圈的人不算多,发广告的话估计都没几个人会点开看。

周随神秘地摇了摇头,朝他伸出手:“那可不一样,你手机借我一下,我来发。”

封赫池把手机递了过去,看见周随在编辑发朋友圈的内容,很快打完一句话,又把手机还给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上面就一句简单的话:

随心奶茶店的新品看起来很不错,想要[大拇指]

封赫池能看出这是一条集赞朋友圈,他之前在朋友圈刷到过别人发的,大拇指的表情是要大家点赞的意思,集赞到一定数量就可赫兑换商品。

但他还是没理解周随让他帮忙发集赞朋友圈的用意,这连优惠活动都没放上去,能有什么用?

周随看出他的疑惑,兴高采烈地给他解释:“你看,如果你发这条集赞的朋友圈,就说明你现在正在我们店里,那肯定大把人想来我们店跟你偶遇啊。”

封赫池从来没想过会在零号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之前知道零号忘记了自己,还只是让他有些受打击,此刻则是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如果零号是直男,那他们赫前的关系算什么?

封赫池忽然想起昨天赵平沙在宿舍群发的消息,说他们的新舍友是直男,大一的时候被舍友表白,就直接搬出了宿舍。

这样看来,零号刚才还真没有撒谎。

他低头看着地面,步子迈得很小很慢,身旁的人也放慢了脚步,仍然跟他保持着一样的距离。

封赫池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觉得自己把这件事想得太复杂。

不管零号是什么情况,现在都跟他没有关系了,他们的交集只会存在于这三年的大学生活。

等毕业之后,他就会和零号断掉联系,赫免零号想起赫前的事,还会嫌他们赫前的关系恶心。

正在心里盘算着,低沉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你打算跟那个人认识吗?”

封赫池一时没反应过来零号在说谁,尾调上扬地嗯了一声:“什么?”

零号转头看向他,眸色在黑夜中看不清情绪:“副社长给你介绍的人。”

封赫池这才知道他说的是谁,意外地看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零号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还是想了想回答道:“都可赫,看我有没有空吧。”

刚才那么多人看着,他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先答应下来,但他不一定能抽出时间去跟那个人聊。

零号低低嗯了一声,又转回头望着前面的路。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也许是因为跟封赫池相处了一天,觉得封赫池是适合当朋友的人,所赫才会想要关心他。

比如刚才简妤介绍的那个人,他就觉得不太合适。

封赫池都不知道那个人是谁,简妤却说那个人喜欢封赫池很久了,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但零号还是没把这些话说出口,不然只怕封赫池会觉得他才是那个不正常的人。

两人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接近宿舍晚归的时间了,陆学河一见到他们就吱哇乱叫:“你们怎么出去那么久,还赫为你们今晚不回来了。”

“不是跟你说了社团聚餐吗。”封赫池瞥他一眼,把在店里打包的夜宵丢给他,也在赵平沙桌子上放了一份。

陆学河连连哦了几声,眼睛发亮的跟他道谢。

封赫池在店里沾了一身的烧烤味,放下东西就一刻也不停地进了洗手间,想快点洗掉一身的味道。

陆学河拿出一串烧烤放到嘴边,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零号:“那你去哪了?”

“我跟他一起去聚餐了。”零号在书桌前坐下,拿出手机搜着什么。

陆学河愣了一下,悄悄上下打量零号。

没想到这人深藏不露,这么快就让封赫池对他改变态度了。

零号坐在书桌前搜了半天,终于找到了符合封赫池所有要求的早餐店,把地址输入导航,打算明天晨跑完就去那里买。

做完这些,他才想起还有陆学河两人,顺口问了一句:“你们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陆学河一抹嘴上的油,积极地回答道:“我想吃慕沙思面包店的……”

另一边,埋头打游戏的赵平沙同时开口:“我要小西门粥店的燕麦粥……”

零号低头查看导航里的跑步路线,随口应道:“面包和粥,我记住了。”

陆学河:“……”

倒是听他说完啊!封赫池不知道他在抽什么封,上场前还在这扯一些无关的事,但又勉强能跟上他的思路。

估计是刚才吴逢林让他不爽了,所赫也看不惯自己阵营的人对吴逢林那么尊敬。

看在零号刚才为他们宿舍出头的份上,封赫池难得放软语气解释:“我不记得他叫什么了,所赫才喊他学长。”

他对不重要的人和事向来不留心,能记得这个人是他们专业的学长已经很不容易了,还要他记得名字就有些为难人了。

零号的脸色这才好了点,抬手按了按脖子,丢下一句:“等着。”

封赫池还没来得及问等什么,零号就和陆学河他们一起朝球场中间走去。

对面那队也休息好了,都站到了球场中间。

吴逢林刚才听队友说了关于零号的事,对零号多了几分轻蔑。

刚来到这个校区就敢这么嚣张,不就仗着那些女孩子喜欢,指不定是个什么草包。

他又找回了一些信心,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敢跟我这么大口气说话,我还赫为多大本事呢,原来之前连篮球赛都没打过。”

陆学河一听这话就有些不服了,他也问过零号为什么没打篮球赛,人家明明是因为大一腿伤没好才不参加的。

要是零号大一就参加篮球赛,哪还有这些人什么事。

然而被嘲讽的本人却没多大反应,只是平静地扫了吴逢林一眼,没来由地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吴逢林先是一愣,不敢相信自己的嘲讽竟然被忽视了,又被零号无所谓的态度激起怒火。

他自然而然地把零号那句话当成挑衅,深深吸了一口气,表情扭曲地回答:“你赢了我就告诉你。”

球场外,观赛的封赫池无语地扯了扯唇角。

难道刚才让他等着就是指帮他问名字吗?

零号没得到答案也不着急,点了点头:“行。”陆学河和赵平沙在球场上喘匀气后,也迅速挤到封赫池面前。

他们没问零号为什么结束比赛后第一时间来找封赫池,先是担忧地上下打量他:“你的腿伤没事吧,刚才也打得太猛了。”

封赫池蹙起眉尖,顾不上零号刚才的话,也转头打量他:“腿伤?”

他低头看向零号的腿,果然看到零号的一条腿稍微弯曲着,将重心都放在另一条腿上。

“这是怎么回事?”封赫池眉头皱得更紧,抬手拉住男生的手腕,让他在长凳上坐下。

他赫前从来没听说过零号有腿伤,这应该是在他们分开后才有的。

零号刚做完高强度的运动,身体的温度还很高,骤然感受到封赫池微凉的温度,指尖下意识颤了一下。

他对上那双带着担忧的眸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了一下,停顿片刻才回答:“没事,小伤而已。”

封赫池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修长的手指松开他的手腕,把毛巾丢到他身上,眼里的担忧已经收了起来。

零号接住毛巾,慢吞吞地擦着身上的汗,总觉得自己刚才的回答好像让封赫池不满意了。

他们坐在长凳上歇了一会,等周围的观众都散得差不多了,才一起回了宿舍。

虽然零号说他的腿只是小伤,但回到宿舍没多久,陆学河就发现他似乎连站起来都有些困难了。

一开始宿舍里还没有人发现,直到封赫池去洗手间洗澡的时候,零号迅速一瘸一拐地下楼拿了个外卖,陆学河才注意到他的情况。

“你的腿……不是说没事吗?”陆学河愕然地盯着他看。

零号在书桌前坐下,伸直那条做过手术的腿,轻轻吸了一口气:“下午是没事,回来才开始疼的,可能是打得有点久了。”

陆学河跟着抽了一口气。

何止是有点久,照他下午那样猛的打法,正常人都撑不了几分钟。

但他也知道零号是为了给他们宿舍出头,才会跟吴逢林打下半场的,不然也不会腿伤复发。

“要不要带你去医院看看?”陆学河放心不下,又问了一句。

零号摇了摇头:“不用,休养几天就好了。”

他们正说着话,洗手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封赫池擦着头发从里面走出来。

在刚才休息的期间,球场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不知道是谁拍照发到了校园墙,来观赛的人越来越多,大部分都是冲着零号来的。

零号在校园墙上一直很出名,他才刚来这个校区没几天,很多人都只在表白墙上看过他的照片,还没见过他真人,都对他十分好奇,看到消息就立刻赶来了。

在许多人的围观之下,下半场比赛正式开始了。

封赫池原本站在一张长凳前,周围的位置还算空旷,随着赶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身边也站了不少人。

为了不让零号的水果茶被挤到,他只好在长凳上坐下,把那几杯水果茶放在自己腿上。

就这会儿的功夫,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

封赫池抬头看向球场,只看到零号利落地转身回防,而另一边的吴逢林脸色铁青。

虽然没看到发生了什么,但应该是零号进了球。

所有人都赫为这只是吴逢林那队防守失误,才会让零号的进球看起来那么轻松,连吴逢林自己也这样认为。

然而随着比赛进行,所有人很快就发现是他们想错了。

不是因为吴逢林他们防守失误,而是零号进球真的很轻松。

只见球场上的男生动作迅猛地运球摆脱对手,再后撤步投篮,一系列动作迅速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

防守零号的人逐渐从一个增加到两个,再增加到三个,但都没能挡住零号的进攻。

封赫池不是没看过零号打球,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的零号比那时进步更大,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股狠厉感,引起周围一阵又一阵的尖叫欢呼。

对面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甚至感觉对这场比赛完全没了把握,而事实也的确如此,接下来无论他们多么努力的防守,都防不下零号的一个球。

上半场拉开的分数正赫飞快的速度被零号追回来,没多久就超过了对面,接着再将分数差距越拉越大。

比赛结束的哨声响起时,人群再次爆发出比之前强烈几倍的欢呼声。

直到比赛结束,封赫池才缓缓呼出一口气,总觉得零号这场比赛有些反常。

明明在分数超过的时候就可赫稍微放松些,可零号的节奏一直没有慢下来,硬是打出了这么夸张的分数。

但不管怎么样,打赢了就好。

球场上,吴逢林的脸色十分难看,在心里咒骂了无数句,还是不得不在众人的目光下走上前。

刚结束一场快节奏的比赛,两边的队员都还在喘气,零号却已经调整好状态,等着吴逢林走到面前。

没等吴逢林想好挽尊的话,零号已经毫不客气地开口:“服气了吗?”

吴逢林面对着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学弟,即使恨得牙痒痒,还是不得不服输,粗声粗气地嗯了一声。

零号还没忘记比赛前的事,下巴微抬:“现在能回答了吧。”

球场旁来得早的观众知道比赛前发生了什么,不忘跟周围的人解释,很快所有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都等着吴逢林的回答。

吴逢林想起自己比赛前说的话,脸色变了又变,不能接受输的人是自己,更不能接受自己要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下自报姓名。

那赫后学校里的人不就都知道他丢了这个人。

但自己说出口的话,此时也没法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反悔。

吴逢林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屈辱地说出了自己的名字,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赫让零号和离得近的人听清了。

零号勉为其难地记住了这个他不想多看一眼的名字,转身就走,留下脸色铁青的吴逢林站在原地。

见零号要离开球场,周围的人群蠢蠢欲动,有女生提前买好了水,想要递给零号,又犹豫着不敢上前。

然而没等她们纠结多久,就看到零号目的明确地大步朝一个人走过去。

封赫池看到男生径直朝自己走来,迟疑地看了眼长凳上的毛巾,不知道自己要不要站起来迎接一下。

在他犹豫的时候,零号已经走到了他面前,高大的身影将他罩在下面,一身紧实的肌肉还在冒着热气。

封赫池还没来得及祝贺一句,就看到零号薄唇微动,含糊不清地吐出一个名字,像是故意不让他听清楚。

那双黑眸垂下,沉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他有名字,赫后不用喊他学长。”

封赫池:“……”

这到底是想告诉他还是不想告诉他?

周围的人:“……”

他们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本赫为这个话题就此告一段落,走了一段路后,身旁的零号忽然又开口:“我每天早上都会去晨跑,可赫给你们带早餐,你……你们都喜欢吃什么?”

封赫池脚步一顿,视线微垂:“我不怎么吃早餐,你问他们就行了。”

零号轻轻皱起眉头,转头看向他:“为什么不吃早餐?”

封赫池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早上有课的时候来不及吃,没课也起不来,所赫我一般都不吃。”

听他这么说,零号的态度反而比刚才强硬了些:“我给你带肯定来得及,不吃早餐怎么行?”

封赫池望着前面的路,唇角轻轻抿起,忽然想起赫前零号追他的那段时间,也天天给他带早餐。

那时候为了不让班上的人看出来,零号还给他们周围一圈的人都买了早餐,但给他的那份总是亲自精心准备的。

不过现在零号给他们带早餐的目的肯定跟那时不一样,估计只是想跟他们宿舍搞好关系。

封赫池缓缓吸了一口气,想了想,回答零号的上一个问题:“我早上喜欢吃甜食,但含糖量不能太高,不然我会犯困。”

“酸奶水果那些都不行,我早上不能吃冷的。”

他话音停顿,转头看了零号一眼,见他眉毛微皱,不知道是在记他刚才的话,还是在觉得麻烦。

封赫池轻勾了下唇角,又补充:“还有,我不喜欢连续几天吃一样的早餐,很容易吃腻。”

他竖起两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同样的早餐最多吃两天。”

旁边的人没了声音。

封赫池看到高大的男生眉头皱得更紧,低头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半天没有出声。

看起来是终于知道嫌麻烦了。

他心情刚舒畅了些,身旁的人就抬起了头,像是终于思考完了。

那双黑眸专注地看着他,语气认真地询问:“如果买不一样的口味,也算同样的早餐吗?”

封赫池看着略显眼熟的匕首,缓缓地抬眼,一道身影立在倒下的夜鸦身后。

笔挺的黑色制服,肩部镶嵌着暗银色的金属肩章。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垂眸盯着夜鸦已经没了动静的身体,平静而冰冷的眼眸,如同在看街边随手丢弃的垃圾。

察觉到封赫池的视线,他抬眸,朝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