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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舒阳害怕对方真的撕碎,没有办法,哭着慢慢跪下恳求阮麒。

下一秒梦境变化,他长大了些,被潘岚带去高尔夫球场,陪阮麒玩高尔夫。

阮麒恶劣地把高尔夫球打在阮舒阳身上,看他疼得哭出来后自己笑,又故意把球扔远让他跑去捡,跑慢了还要被骂。

再然后马场中,阮麒强迫他坐在高大的马背上,故意用软鞭抽马屁股和他的腿。

马受到惊吓奔跑,要不是马场的人帮忙他可能会摔断脖子。

……

梦境的最后,阮麒被池烨踹到在地,裴思越踩掉阮麒的两条胳膊,后者疼得大叫。

裴思越走过来抱着他,安慰他没事了。

……

再醒来时,天光大亮。

阮舒阳抱着被子从床上坐起,表情中带着几分茫然。

昨晚他好像做梦了,梦到阮麒欺负他,后面池烨和裴思越帮他报仇,裴思越还抱着他安慰……

一开始的梦境让人很压抑,阮舒阳不想去回忆那些噩梦一样的时光,但梦到最后似乎变得甜美又安心。

裴思越的怀抱永远让他觉得格外安心,好像只要被对方抱着,就会什么烦恼都没有。

他越来越依赖裴思越了,阮舒阳想着,是omega对标记自己的人本能的依赖吗。

他在床上坐了一会,起床去洗漱,换上裴思越昨晚给他的衣服打开房门。

他在一楼客厅看到正在喝咖啡的裴思越,裴思越见他下来后就放下咖啡杯说:“去吃早餐。”

阮舒阳跟在对方后面走到餐厅,看到餐桌上摆着金枪鱼三明治、酸奶和水果。

他坐下来咬了一口三明治,面包烤得酥脆,里面夹着的金枪鱼很好吃。

他喝了一口水,好奇问裴思越:“哪里买的三明治?真好吃。”

裴思越只看着他,没有说话。

随后他意识到什么,更惊讶了。

“你……做的?”

裴思越点头。

阮舒阳的脸一下就红了,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你。”

他住在裴思越家里,本来应该是他给对方做饭,结果刚起床对方就把早饭做好了等他一起吃。

他不该睡懒觉的……

但他好像也没有睡太多懒觉,早上八点多就起床,裴思越起得真的好早,好有压力。

“对不起。”他耷拉着脑袋小声说,“应该我早起给你做早饭的。”

“不用道歉。”裴思越先说,之后问阮舒阳:“你平时早上几点起?”

“上学的时候是早上六点多,不上学的时候要看做不做早餐。”

如果潘岚折腾他让他做早餐,他还是得六点多就起,如果不做早餐他可以睡到七点多,幸运没人打扰的话他可以睡到八点多。

就像现在这样。

裴思越看着安静吃早饭的阮舒阳,他的嘴很小,一次只能咬掉一点三明治,吃的动作很秀气,偶尔吃到三明治里大块的青菜还会孩子气地皱眉头。

阮舒阳今年才刚成年,的确还是个孩子。

他平静地告诉对方:“以后你住在这里,想睡到几点就睡到几点。”

阮舒阳还不是很好意思面对他可能会跟裴思越住在一起的事情,匆忙转移话题,“那你每天早上几点起床呀?”

裴思越看到阮舒阳一听到住在一起就羞怯,他起了点坏心思,故意问:“怎么不叫我?”

阮舒阳脑子没转过来:“叫你?”

裴思越提醒:“你昨晚怎么叫我的?”

阮舒阳的脸蹭地一下就红了,晚霞一样的颜色在他脸颊上晕染开,他想起昨晚的叫法。

当时叫的时候有些冲动,过后不敢回想,现在一早上和裴思越坐在一起面对面吃早饭,他真的不好意思叫出来。

但跟别人说话的时候一直不叫人是不是不礼貌,不尊重对方?

他不想不尊重裴思越,在心里面酝酿一会,鼓起勇气结结巴巴地喊:“哥,哥哥。”

裴思越眸色深了些,喉咙上下滚动。

如果阮舒阳跟他住在一起,每天乖巧地叫哥哥,他不保证自己能忍多久。

阮舒阳觉得他叫完后裴思越的表情有些奇怪,更深沉了些,但不是冰冷的深沉,不会让人觉得害怕,相反倒是让他觉得好像被对方的目光牢牢抓住。

他不自在地转开头小声问:“是不是叫得不对?”

不然为什么裴思越的目光那么奇怪。

“没有。”裴思越立刻回答:“你叫得很对,很乖。”

阮舒阳鼓了鼓嘴,他已经成年,但每次在裴思越面前又总是像个小孩。

“我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裴思越继续刚才的问题,“还是我做早餐比较好。”

五点半?

阮舒阳不会了,怎么能起得这么早,他上学的时候都很少五点半起床。

他好奇问:“你起这么早,不困吗?”

裴思越摇头,“Enigma的精力和体力比普通人要好很多,我一直这个时候起。”

但这一切也并非没有代价。

信息素赋予enigma位于金字塔顶端的地位,绝佳的智商、体力和精力,他们体内的信息素格外充沛。

也因此,如果情绪起伏过大,或者信息素堆积在身体里诱发易感期或者信息素暴-乱,会比alpha的易感期更难应付,更加危险。

只是裴思越一直都控制得很好,没有出现过信息素方面的问题。

“好厉害。”

阮舒阳很佩服裴思越,“我起不了这么早。”

早上五点半起他真的做不到,可能他没办法帮裴思越准备早饭了。

裴思越则是告诉他:“不用起这么早,你还在长身体,应该多睡会。”

阮舒阳想说他已经过了长身体的年纪,但又想起他二次发育的腺体和生殖腔,好像的确是在长身体。

早饭很快吃完,裴思越要去上班,跟阮舒阳说:“我让季怀过来陪你,他会开车,你想去哪玩跟他说就可以。”

阮舒阳乖巧地回答:“好。”

裴思越离开后季怀很快就过来,问过阮舒阳,得知对方暂时没有出去玩的想法后,就进厨房给阮舒阳做好吃的茶点。

**

阮麒昏倒加睡着,第二天早上七点多才醒,醒来的时候就感觉浑身上下都在疼,尤其是两个肩膀的地方,火辣辣地疼,他怀疑两个肩膀都废掉,但试着动了下,肩膀又是能动的。

他从床上坐起,不知道自己在哪,就大声喊人。

门口守着的服务生听到他喊人立刻敲门进来,先问:“阮先生,你感觉身体怎么样?”

“哪哪都疼。”阮麒愤怒大喊:“你们这是殴打虐-待,叫我爸妈来,我要报警,找警察!”

服务生表情不变地回答:“阮先生请稍等,我去叫人。”

过了一会儿,池珩的秘书苏雁跟姜梧一起走进房间。

打人这件事情毕竟也有池烨一份,池珩倒是没有真的把事情都丢给裴思越处理,也留了个秘书在这协助。

苏雁进去后端着公式化的笑容问道:“阮先生,你现在感觉如何?”

“非常不好!”阮麒大喊,“我要见爸妈,要报警。”

“报警是可以。”姜梧站在苏雁身边,彬彬有礼地说:“这是每个公民的正当权益,只是报警的话,警方来了会提取现场所有的监控记录,阮先生之前说的那些虐-待omega,在学校里欺负omega的话也会被警方听到,到时候这件事情如何处理,我们也无法保证。”

阮麒虽然脾气自大暴躁目中无人,但到底不是傻子,立刻听明白姜梧的言外之意。

Omega作为社会上弱势群体的一方,政府出台过很多政策保护omega,尤其限制alpha对omega的欺凌。

精神虐-待和控制这种难以取证的事情暂且不论,一旦发现alpha殴打虐-待omega,会立刻抓走拘留,根据情节轻重判刑。

阮麒的气焰立刻少了几分,但还是强撑着说:“我那都是随口一说,你们又找不到证据。”

姜梧也不讨论是不是能找到证据,只说:“这件事情要不要私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安排阮先生住院,做全方位的身体检查,有问题立刻治疗,没问题也在医院修养几天,这样好不好?”

阮麒不自觉被姜梧带走思路,觉得这样也好,但还是用找茬似的口吻回答:“我要去最好的医院,给我上全套检查,越全面越好。”

姜梧脸上笑容加深,配合着说:“放心,一定做全套的检查。”

苏雁:“阮先生,我们会安排你去睿迹科技旗下的睿迹医院总院做检查,同时通知你的父母,请放心。”

阮麒虽然没去过睿迹医院,但也听人夸过,环境好服务好,里面的医生医术都非常高明,除了收费贵以外没缺点。

现在的阮麒觉得收费越贵才越好,狠狠坑他们一笔。

只是这时的阮麒还没有意识到,全方位医学检查意味着什么。

阮麒被送到医院时,阮建川跟潘岚也赶过去。

阮建川上来先问是怎么回事,听说他被人打了,虽然很奇怪阮麒为什么会惹到人,但又觉得这是个好时机,是不是能私了敲诈一笔。

然而当他得知监控里录到阮麒自己承认虐-待omega,涉嫌校园霸凌后,也只能放弃敲诈这种想法,转身怒骂阮麒不争气,说话没有遮掩,愚蠢无比。

潘岚则是心疼阮麒,要求立刻安排身体检查,做得越全面越好。

睿迹医院的医生递来身体检查单子,潘岚看上面的项目写得格外详细,什么支气管镜、无麻醉的胃镜肠镜、尿流动力学检查、腰椎穿刺、肛-门指检和直-肠镜检查等等,觉得非常全面,就让阮麒签字。

阮麒看着单子也觉得非常全面,就签了。

护士先推着他去抽血,不止抽了静脉血,还抽了动脉血。

动脉血使用一根极细的针管,扎进动脉里抽血,阮麒疼得脸色煞白,拼命想挣扎,却被身后两个孔武有力的男beta护士按住。

男护士一边按着阮麒一边解释:“阮先生你现在正在抽动脉血,千万不要乱动,一旦乱动针划破动脉,说不定要做手术缝合动脉止血。”

阮麒被吓得一个激灵,瞬间不敢乱动。

好不容易抽完血,他心说熬过来了,又被推去做尿流动力学检查。

这个检查从名字上看不出来怎么做,阮麒还以为就是尿个尿,进去后才发现,这比被人卸掉肩膀还可怕。

他进去后立刻被男护士脱掉下半身所有衣服,躺在病床上,医生走过来看了一眼说上半身的衣服太紧,也让脱掉。

于是阮麒被扒光衣服躺在病床上,只剩脚下一双黑袜子,模样很奇怪。

紧接着,他除了脚腕的四肢关节都被绑起来,他震惊又愤怒地问:“做什么?”

医生态度很平和地解释:“怕你一会儿挣扎,绑起来方便。”

阮麒:???

什么玩意,做个检查而已他怎么会挣扎。

但后面他才知道,原来真的太年轻,根本不明白医院的检查是吃人不吐骨头,疼得你都哭不出来。

医生很快就推来挂着两个吊瓶的点滴架,并且告诉阮麒这是生理盐水。

紧接着,男医生带上一次性医用手套,消好毒,又给阮麒消毒,拆开几个包装,里面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管,他拿起一根五毫米粗细一米多长的软管,扶起阮麒的前面动作极快地塞进去。

惨叫声瞬间充满整个检查室。

潘岚在外面听得揪心,抓着身边陪同的护士问:“怎么回事,我儿子怎么不停地惨叫?”

护士解释:“做这项检查时的确会有患者不耐受,反应过激,如果不放心您可以进去看看。”

潘岚当然不放心,立刻推门走进去,进去后看到阮麒被五花大绑,一前一后都塞着管子,后面那根管子足足有五厘米粗细,她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旁边的护士扶住潘岚,指着墙面上的图片和文字介绍说:“潘夫人,您可以看下这项检查的说明。”

潘岚好不容易从阮麒的惨状里回神,去看墙壁上的图片和文字介绍,不看还好,一看更绝望,因为她发现医生就是按照标准流程做检查,这项检查就是这样。

男医生还捏住阮麒,拿着前面那根管子不停地找位置,搅和了足足有两分多钟才找到位置,继续把一米多长的管子往里塞。

这个时候阮麒觉得能晕过去已经是非常幸福的事情,但疼得他根本晕不过去。

足足一个小时的时间里,他前面后面都受到软管无情地摧残,医生一边看着仪器上的数据一边指挥阮麒做动作,最后还把两大瓶生理盐水都输到膀-胱里,又命令他尿出来好测试尿流。

天知道他屈辱地带着那根五毫米粗的管子尿了五分钟,完全不受控制毫无尊严地尿了五分钟,忍受五分钟的非人折磨。

等这一项检查做完,前后两根管子被医生拔掉,拔管的时候阮麒疼得一个哆嗦,随后面目狰狞地被推出去,已经痛苦到翻白眼,不停嚎叫,说什么都不想做接下来的检查。

医生一脸为难地过来说不做也可以,但是要签免责协议,患者自愿放弃身体检查,出了问题医院不负责任。

潘岚一听不愿意了,她怕阮麒哪里没检查到身体出问题,压着阮麒把剩下的检查都做了。

于是阮麒又做了支气管镜、无麻醉的胃镜肠镜、腰椎穿刺、肛-门指检和直-肠镜检查等项目,等最后做完腰椎穿刺取脑脊液后,已经是出气多进气少的地步。

好不容易做完检查,阮麒想立刻离开医院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却被告知腰穿做完后最起码要平躺六到八小时。

潘岚只有阮麒这么一个儿子,格外在意,听到医生说的话立刻不敢让阮麒离开医院。

阮麒浑身上下哪哪都不对劲儿,经过医院这么一圈检查他更难受了,甚至觉得昨晚被打都没*什么,医院是真的让人哭都哭不出来。

他问为什么不能做全麻的胃镜和肠镜,医生说了一堆专业名词,什么麻药应答不佳这些,直接把他给整懵,潘岚怕出事就说不全麻,弄到他现在浑身上下都格外痛苦,想发火还不能发,因为做完腰穿后要平躺着,同时平心静气,千万不能一个冲动血压高。

同时因为他抽了动脉血,24小时不能洗澡,必须顶着昨晚被人按在地上摩擦的衣服和身体再过24小时。

阮麒又疼又郁闷,大骂医院这个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但这种事情就算警察来了也不会管,都是医学检查,而且是他自己签字的。

怪就只能怪他不了解这些检查。

而医院这边态度非常好,请护工帮他按摩,提供各种茶点给他们吃,现在就连潘岚都觉得医院的检查非常认真细心。

阮麒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差点翻白眼气晕了。

**

上午十点多,阮舒阳坐在阳光明媚的餐厅,吃季怀给他准备的茶点时,收到池烨发来的消息,对方问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被再被阮麒为难,还约他中午一起吃饭。

阮舒阳想到昨天池烨也痛打阮麒给他出气,心里面很感动,答应对方的邀请。

答应后他跟季怀说中午要出去和朋友一起吃饭,季怀问是哪个朋友,阮舒阳回答是一个认识的学长,叫池烨。

于是裴思越收到阮舒阳中午要跟池烨吃饭的消息。

裴思越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池烨,池珩的亲弟弟。

一个做事冲动又不顾全大局的毛头小子。

第27章 社团一个不回家的小孩

阮舒阳还很小,刚刚十八岁,正是青春朝气的年龄,他不能因为一己之私就切断对方的社交,将人禁锢起来。

虽然他很想这么做,同时也并不想看到阮舒阳跟别的alpha一起吃饭。

裴思越的心情其实不好,抛开已经被折腾得十分凄惨的阮麒不谈,昨晚小omega却去了别的alpha的生日宴,那个alpha还疑似喜欢他。

而他又被池珩说毕业好几年,跟学生有代沟,他当时没说什么,但看到阮舒阳跟学长在一起时的开心样子,心情不自觉地沉郁下去。

抛开外部条件不谈,他似乎是个很无趣的人。

从小到大没有什么娱乐,一直都在学习、研发、工作等等。

和鲜嫩的,对大学生活充满好奇和期待的阮舒阳不同。

他们之间似乎没有太多的共同语言。

但裴思越从来不是一个自艾自怜,只会独自痛哭的人。

他想要的,抢也要抢过来。

没有共同语言没关系,可以慢慢寻找和创造。

只要人不离开他就行。

因此尽管他不喜欢阮舒阳跟池烨一起吃饭,但看到季怀的消息时也没有反对,相反还叮嘱:照顾好阮舒阳

池烨约的地方在T大附近,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季怀就开车把阮舒阳送到。送到后阮舒阳看时间还早,就想去T大里看看。

他谢绝季怀的陪同,独自走进T大校园。

现在正值暑假,这座百年老校比开学时空荡很多,本科生大多数都放假回家,只有少数留在学校。

现在正值盛夏,T大很美,林荫路两侧种着优美的垂杨柳,风中带着清甜的草木香,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栋著名的百年古建筑物,青砖黛瓦,很有上世纪民国风,被T大改建成图书馆。

晴空万里,天高云淡,夏日的阳光洒在校园一隅,风景优美如画,阮舒阳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下美景。

恰好此时裴思越发消息问他:在做什么?

阮舒阳就把刚拍下来的照片发给对方:在逛未来的大学

裴思越点开照片,看到阮舒阳拍的照片。

照片的确拍得很美,构图和角度都选得非常好,只是照片的像素有些低,在裴思越的手机上看显得模糊。

裴思越让助理去附近商场买一台最新款的手机,打算晚上回去送给阮舒阳。

做完这件事情后,他给阮舒阳回:拍得很美

阮舒阳发了个很可爱的表情:谢谢夸奖~

裴思越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垂着眸子表情沉静地发:不要在外面玩太久,早点回去

阮舒阳:好哒

中午十二点,阮舒阳准时出现在跟池烨约好的餐厅里,一起来吃饭的还有顾烬。

池烨看着顾烬没好气道:“我约人吃饭,你跟来做什么?”

“一起见见未来的学弟。”顾烬笑嘻嘻地说:“我还挺喜欢阮舒阳这个小学弟,我看你也挺喜欢的,是不是?”

只是顾烬觉得,他的喜欢跟池烨的喜欢应该不一样。

他说的喜欢是单纯觉得阮舒阳可爱,像个小弟弟,池烨就不一定了。

池烨:“……”

阮舒阳走进来,池烨就没有再跟顾烬争论,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对方坐下。

等阮舒阳坐下后,顾烬就把菜单推到阮舒阳面前,“小学弟,看看想吃什么菜。”

阮舒阳很少有这种出来吃饭并且能看到菜单的机会,接过菜单认真地翻看片刻,随后选了一道菜。

顾烬点完菜开始跟阮舒阳聊社团的事情。

“是这样烨哥不想靠家里在自己创业,就创办了我们社团,一开始我们几个骨干构思游戏,做了初版DEMO,之后烨哥拿着去拉投资,拉来一笔投资,就招了几个人暑假开始做游戏,做到现在我们发现还缺个暑期实习生,小学弟你有没有兴趣?”

“你这么乖巧可爱的omega学弟来我们社团工作,一定能极大地激发其他几个alpha的工作热情。”

阮舒阳好奇问:“这个实习生主要是做什么工作?”

“打杂。”说到这点顾烬没打算隐瞒和忽悠,实话实说道:“帮我们整理工作区域,校对策划写的文案,帮忙拿奶茶拿外卖等等,反正技术含量不高,主要是打杂。”

“只要学弟你不嫌弃打杂以及薪水低就好。”

阮舒阳觉得这个倒是没问题,反正他现在什么技术都没有,打杂的活正合适。

对于还没上大学的他,大学里的一切事物都很有吸引力,特别是这种一群学长学姐自己创业的社团。

阮舒阳很有兴趣,“薪水是多少呀?”

顾烬正想说一天五十,当初招这个岗位就是奔着雇佣廉价劳动力去的,结果池烨在桌子下面狠狠地踩了他一脚,他疼得龇牙咧嘴,一时间没说出话来。

池烨:“一天二百。”

顾烬一脸震惊地看着池烨。

怎么回事,薪水忽然翻了四倍?

可是他们没有那么多预算呀,拉来的投资有限,实在是腾挪不出这些钱招实习生。

不过他被池烨瞪了一眼,脖子瑟缩下没说话。

行吧,池家二少说一天二百就二百,不够的池烨自己用零花钱填,反正对方零花钱足够多完全能填。

“这么多吗?”

阮舒阳十分奇怪,怎么一个两个的招实习生都给这么多钱,要知道他看阮家附近的餐厅便利店招聘钟点工,一天算下来也才一百多。

池烨面不改色道:“这个岗位没有游戏公测的分红,而且工作时间不稳定,所以会给得稍微多一点。”

“这样呀。”

阮舒阳只是个十八岁还没上大学的少年人,很容易被忽悠,觉得池烨说得很有道理。

说起来他最近接触到的暑期兼职工作工资都好高,睿迹的一天五百,池烨这里也有一天二百,这两个无论做哪个,一个月挣的钱应该都能养活自己,完全可以从阮家搬出来。

他最近似乎真的运气慢慢好起来,开始被命运偏爱,被生活眷顾。

他接着问:“需要什么面试吗?”

顾烬的脚终于不疼了,腾出脑子回答:“我们社长说了算,他说你可以就可以。”

看池烨那种把薪水都主动调高的样子,应该不可能不行。

阮舒阳随后就好奇地看着池烨,一双杏眼清澈如水。

池烨被看得心跳莫名快几分,别开头说:“下午带你去社团里看下,你觉得喜欢那里的氛围,就可以留下来做实习生。”

阮舒阳立刻说:“好呀,谢谢学长。”

所以吃完饭阮舒阳没打算回去,相反倒是给季怀发了条消息让对方先回去,说自己要跟学长一起去社团里看。

季怀先说没关系他就在旁边的咖啡厅里等,随后把这条消息告诉裴思越。

裴思越也立刻得知,他打算让小omega搬到家里,亲自喂养的第一天,小omega就开始在外面疯玩不想回家。

他莫名有种被小孩子抛下的微妙感觉。

还没开始交往,就先给人当爹,操心不回家的小孩。

其实他才二十多岁不到三十,只是阮舒阳太小了。

他不想让阮舒阳觉得行踪被监视,因此也没有立刻询问,只在下午三点多发消息问:今天出来玩开心么?

阮舒阳回:超级超级开心

用了两个“超级”,裴思越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阮舒阳的开心,勉强压下满身的控制-欲,跟阮舒阳说:那好好玩,晚上下班后去接你

带着礼物去。

阮舒阳:没关系哒,我是个成年人不用麻烦你接

裴思越:你叫我哥哥,哥哥应该去接弟弟

是这样吗?

阮舒阳虽然有同父异母的哥哥阮麒,但阮麒从来不是阮舒阳的亲人,他从小到大都没有一个慈爱的父亲,宠着他的哥哥。

他小的时候做梦都会想要一个慈爱的父亲,成熟温柔的哥哥。

现在这个梦想似乎慢慢实现了。

他从前一直觉得裴思越十分成熟理智,很像是他的长辈,但对方不要当他的长辈,他选择叫哥哥。

他不知道真正的亲哥哥是什么样,但他觉得裴思越就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哥哥了。

对方在他心里面是亦父亦兄的角色。

只除了给他信息素,帮他治病的时候。

他感动得想哭,低头打字:谢谢哥哥

打完字后放下手机,开始帮社团整理各类文件和书籍。

因为家庭的关系,阮舒阳在学校里一直没什么朋友,也融不进同学的社交圈子,这是他第一次感觉融入到一个小的同学圈子。

他很喜欢这里。

社团的气氛很好,他今天下午跟池烨二人走去社团申请下来的活动教室,里面散落地摆着几张桌子,每张桌子上都摆着好几台电脑,六七个人坐在教室里,有些人认真在电脑面前敲敲打打,有些人彼此小声讨论着什么。

看到池烨带人进来,得知可能是会陪着他们一起度过暑期的omega小学弟,都非常热情地表示欢迎。

这里的气氛随性活泼,没有人管他是不是阮家的私生子,没有人想听他的八卦,让他格外轻松。

他一边帮忙整理散落的文件和书籍,听着社团里的人聊做游戏的事情,偶尔池烨跟他解释一些听不懂的名词,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很久。

下午四点多,裴思越忽然给他发来一份合同,是上次说过跟设计珠宝相关的合同。

裴思越发完合同又问他:在T大哪里?

阮舒阳问过具体的活动教室后,给裴思越发了地址。

于是姜梧就看到一直堪称工作狂人的老板,今天下午五点就下班离开公司。

姜梧:好耶,老板终于下班,他这个打工人也可以正大光明地下班了

五点多,池烨正在跟阮舒阳解释怎么做游戏测试跑图时,活动教室的门被人敲响。

顾烬一边走过去开门一边问:“谁呀?”

门打开,顾烬看到昨晚站在阮舒阳身边的男人就站在门口。

高大俊美,气质清冷矜贵的enigma眉色疏淡地站在门口,尽管没有流露出任何冰冷或者攻击的表情,也无端给人很大的压力。

顾烬咽了咽喉咙,“请问有什么事么?”

“接人。”

阮舒阳听到门口传来裴思越的声音,连忙走过去,看到对方站在门口。

“等我一下,马上走。”

他说着转身,正想跟池烨打声招呼,就看到池烨也走过来。

“学长我先走了。”阮舒阳笑着说:“下次再约时间。”

池烨还想说什么,但不知为何却感觉到极大的压力,说不出口。

他脸色微白,勉强笑了下,“好,下次再约。”

阮舒阳跟在裴思越身边离开,走了几步后裴思越回头看了池烨一眼。

目光极为冰冷,似是警告,也似是威慑。

池烨感到来自信息素等级的压迫,格外难受,但强撑着跟对方回视,不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虚弱。

很快阮舒阳二人就一起离开,顾烬重新关上门,小声问:“烨哥那人是谁?感觉信息素等级好高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可怕。”

池烨不由自主松一口气,后背也被冷汗浸透,过了片刻才低声跟顾烬说:“他是裴思越。”

“裴思越?”

顾烬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很快想起来:“裴家大少?从前只听过没见过,没想到是一个信息素等级这么高的alpha,压迫感好强。”

池烨没说话。

其实他怀疑裴思越不是alpha,而是标记过阮舒阳的那个enigma,看起来果然格外危险,也不知道阮舒阳为什么会觉得对方人很好。

“等等。”顾烬忽然想起来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阮舒阳应该是跟裴思明订过婚,怎么现在被裴思越接走?裴家兄弟俩关系应该不好,不会帮忙接对方的未婚妻吧……”

池烨:“……”

恭喜你,终于抓住重点。

**

阮建川在确认阮麒没大事后就离开医院。

他最近情况很不好,一个决策失误让阮氏珠宝损失几千万,下周一召开董事会前再没有合理的解决办法,他就要被卸掉职务,踢出管理层。

为了这件事情他已经焦头烂额,多方奔走,却收效甚微。

傍晚,他心情极差地又从一家银行走出来,今天他被各大银行连番拒绝,肉眼可见地焦虑又暴-躁,实在是没有耐心等到周六阮舒阳去裴家,一咬牙直接拨通裴思明的电话。

裴思明不是很喜欢阮舒阳么,就算被禁足了上周末也还特意派司机接人过去,帮帮他这个做岳父的,帮了他这次,他可以直接把阮舒阳送到裴思明的床上,随便怎么折腾怎么终身标记都可以。

裴思明最近被禁足在家里,心情非常不好,每天极为烦躁,吓得佣人都不敢过来。

接到阮建川电话时他真的不想理会,因为他知道那个蠢材会说什么,就是让他帮忙或者让拿出钱来。

他一点都不想这么做。

真金白银地拿出钱来是要收到效果,而不是让阮建川这个蠢材浪费,是时候把这种蠢材踢走。

但他脑海中又闪过阮舒阳那张干净又清丽的脸,从前看着他满是信任和依赖的目光。

他还是接了这通电话。

果不其然,阮建川在电话里又提出让他拿钱并且支持自己的话。

裴思明不紧不慢地说:“阮叔叔,商场如战场,亲兄弟还要明算账,你凭什么让我拿出这么大一笔钱来?”

他连买个风之子定制款都舍不得,又凭什么为阮建川拿出这几千万。

阮建川立刻说:“裴二少,你帮我这一次,过后我立刻把阮舒阳送到你床上。”

“阮舒阳值这么多钱?”裴思明觉得好笑,“一个omega而已,我还能缺omega?”

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手却紧紧地攥住手机,紧到手指都发白。

几千万么。

一个omega到底能不能值这么多钱,裴思明也不知道。

“二少你也不用说这种话来掩饰什么。”阮建川直接说,“你那么喜欢阮舒阳,上周日还让裴家的司机接他去陪你,想必不介意付出一些。也不用全填上,填一半也行。”

裴思明的声音瞬间变调:“我上周日让裴家的司机去接他?!”

他的声音充满震惊和愤怒,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裴家有谁还能指使得动雇佣的司机,又有谁会让裴家的司机接走阮舒阳?

他依旧记得那天他想给阮舒阳一个标记,却被裴思越强行阻止的事情。

做这件事的,除了裴思越外不做他想。

裴思越,你够狠。

不就是因为害你母亲江若婉跟裴砚离婚,害你离开裴家么,就这么记仇心狠到不择手段也要报复?

裴思明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不理解裴思越有什么可恨的,这些年对方虽然离开裴家,但钱没少拿,股份都是留给对方的,自己一毛没有。

对方一回来就掌权,揪住他一个错处就把他赶走,已经如此风光,为什么还要来动他的未婚妻。

何至于用出这样肮脏的手段,抢未婚妻来侮辱他。

阮舒阳也真的愚蠢,愿意被裴思越接走。

他以为裴思越是真心喜欢?

只是为报复罢了。

过了好一会儿裴思明才忍下心中的怒气,勉强用平静的声音跟阮建川说:“你让阮舒阳周六来裴家,这件事情我亲自跟他谈。”

“这周六是我父亲的寿宴,乱穿衣容易出错,我等等会让人送套衣服过去给阮舒阳。”

阮建川虽然经商不行毫无头脑,但在阴谋诡计和歪门邪道上格外擅长,他从裴思明的话语里听出了不对劲儿的事情,却没有多问,想着自己私下里找裴家的佣人打听,就只应了送衣服的话。

阮家的佣人很快就接到裴思明说的衣服,只是在把衣服放到阮舒阳房间里时,发现阮舒阳不在家,就跟阮建川说衣服已经收到,阮舒阳不在家的事情。

阮建川想起今早阮麒跟他说的话。

他说昨天提起是怎么欺负阮舒阳的,池烨一下就火了,朝他泼了一杯酒又踹到他。

后面还有个人不知道怎么出现,直接卸掉他两只胳膊。

最后出现的是池烨和另外一个人的秘书,处理后面这些事情。

阮建川又想起裴家的司机,裴思明刚才古怪的态度。

除了裴思明,还有谁会让裴家的司机来接阮舒阳?

总不可能是裴老先生或者周薇。

那就只有裴家大少裴思越了。

这里面是不是还跟裴家的大少裴思越有关。

阮舒阳难道连裴思越也勾搭上了?

裴思越、裴思明、池家二少或者那个不知名的人都可以,他不挑,随便把阮舒阳送给谁都行,能换来钱就可以。

养这个不会做设计的废物omega这么久,不就是为了送人还钱么。

也许他该跟阮舒阳好好谈谈,看到底怎么回事,对方勾搭了几个。

他拿出手机,拨通阮舒阳的电话。

裴思明挂断电话后,直接气得将手机摔在墙上,摔出一条大大的裂缝。

夺父之恨、夺妻之恨。

裴思越也许忘了,对方刚分化回国时做过信息素检测,现在裴家的医院里还留有对方的信息素样本,他完全可以去疏通关系,做个契合度检测,找到一个契合度在90%以上的omega。

裴思越一定无法拒绝这样的发情期omega。

**

裴思越带阮舒阳坐在楼下的车里,阮舒阳一路上好像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社团生活里,漂亮的杏眼格外明亮,脸颊红扑扑的,精神和气色都格外好,跟一开始在会所里遇到的格外绝望的omega几乎判若两人,也比第二次在会所外遇到的那个满脸小心翼翼,干枯萎蔫的omega明艳很多。

状态跟在阮家的时候完全不同,整个人都鲜活起来。

像是铃兰花在精心的照料下终于找到合适的土壤和环境,开得艳丽芬芳。

阮舒阳很喜欢大学,很喜欢社团,在这里会像真正的十八岁少年人一样朝气蓬勃,肆意又灿烂。

他都不太记得自己上大学时是什么样子了。

粗粗回想,那个时候他好像刚刚经历二次分化没多久,还在适应enigma强悍又暴-乱的信息素,同时在研发抑制剂和阻隔贴,格外忙,在学校里的时间很少。

他的大学生活很贫瘠,没参加过社团,很少跟同学社交,都在埋头研发创建公司,等公司慢慢走上正轨,他都已经大学毕业。

就这样,他一路读到博士。

他对大学的记忆并不多,恍若隔世。

看到阮舒阳的样子,他有种养的孩子上大学的感觉。

他低声问:“你很喜欢那边?”

“很喜欢。”

“以后经常来玩。”他一边开车一边问:“晚上想吃什么?”

阮舒阳忙一下午,到现在确实很饿了,摸摸肚子孩子气地说:“想吃大餐。”

他说完后又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不好意思地看着裴思越:“我这么说是不是不太好?”

“没有不好。”裴思越专心开车,脸色平静地说:“在我面前你不用顾忌那么多。”

阮舒阳慢慢垂下头,有种他也是被纵容,也是被宠爱的错觉。

他可以没有那么多顾忌,因为裴思越允许。

裴思越真的对他很好,为什么那么好呢。

难道是因为裴思明不好,他想养个弟弟?

阮舒阳漫无边际地想。

车很快开到吃饭的酒店,等上菜时裴思越问他:“合同看了么?”

“还没看。”阮舒阳如实说道,“对不起,今天下午太忙了。”

裴思越:“没关系,明天上午跟你一起看。”

阮舒阳忽然想起他明天早上在睿迹还有个面试,呆了片刻,反应过来后问裴思越:“你是不是知道我明天早上还有个睿迹的面试?”

裴思越挑眉,觉得总不算太笨,随后就直接承认:“是。”

阮舒阳往下联想,“不会连面试都是你……”

“不是。”

阮舒阳松了一口气,如果是裴思越来面试他那真的很奇怪,他怀疑自己会紧张到说不出话。

但这口气没松多久,就听到裴思越又说:“是姜梧跟你谈。”

阮舒阳:……?

“那个职位很适合你。”

第28章 工作原来omega真的能安抚自己的……

阮舒阳听出不一样的感觉,但是再想细问时手机响了。

他看到来电提示,心中一颤,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是阮建川给他打的电话。

对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给他打过电话,为什么是这个时候,阮麒进医院,他一天没回去的时候。

但分明他从前一天没回去阮建川也不会管,不会打电话。

裴思越看他表情不对,立刻问:“怎么了?”

阮舒阳脸色惨白,很勉强地笑了:“没事。”

裴思越看到他手机上的来电提示,眸色幽深,语气平淡地说:“不想接可以不用接。”

阮舒阳还是低头接通电话。

他没有刻意站起来避开裴思越,因为对方好像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的狼狈,知道他在家里的不堪,见过他最凄惨的样子,依旧会告诉他没关系,不用顾忌。

电话接通后传来阮建川严厉的声音:“去哪了怎么不回家?你哥哥进医院了知道吗,今天也没有去看。”

阮舒阳的手无意识地抓紧衣服,声音嗫嚅着说:“我在外面有些事情……”

“现在立刻回家。”阮建川十分不耐烦地用命令的语气说:“我有事问你。”

阮舒阳垂下眼睑:“好。”

电话很快挂断,阮舒阳欲言又止地看着裴思越。

裴思越语气淡漠地问:“你要回家?”

阮舒阳犹豫了下,慢慢地点头。

“他们对你不好,是不是?”裴思越看着他的眼睛问:“那为什么要回去?”

听到这个问题,阮舒阳的表情从犹豫变成坚定:“我有些很重要的东西想回去拿,不回去怕他们翻找,把那些东西销毁。”

裴思越:“我可以让人帮你拿。”

阮舒阳摇头。

这是他自己的事情,不能麻烦别人。

“没关系,我……自己可以。”他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问裴思越:“周六的寿宴你会不会去?”

裴思越点头。

“那,我在那里找你。”

裴思越摸摸阮舒阳的头,最终选择尊重对方的决定。

吃完饭,阮舒阳拒绝裴思越送他的提议,自己回去,他怕裴思越的车开到阮家门口被阮建川看到,发现什么。

再回阮家这件事情他认真考虑过,他最起码可以安全地待到周六,因为周六要去裴砚的寿宴,在那之前阮建川不会做什么。

潘岚和阮麒目前都在医院里,周六之前应该回不来,他不用担心他们。

所以回去也不会有危险。

等到了周六,他就去裴家找裴思越。

虽然很麻烦对方,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希望他能付得起房租水电费,能有生活费,还能想到办法回报对方。

就是不知道裴思越说的职位到底是什么……

分明从前很害怕阮建川找他谈事情的时候,现在他却分心在想其他事情,并不那么害怕。

也许,他真的要离开阮家了。

他回去的时候阮建川正站在客厅里打电话,表情和语气都十分低声下气,只是没多久电话就挂断。

电话挂断后,阮建川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转身看到阮舒阳直接呵斥:“野去哪了也不回家?!”

阮舒阳安静地低头听训,没有回答。

阮建川又骂了几句后才问:“你跟池家二少到底是什么关系?”

“池家二少?”阮舒阳重新抬起头,一脸迷惑地看着阮建川,“大哥昨天带我去池家二少的生日宴,我只在那边得知他上的是T大,算是我未来同学校的学长,并不认识对方。”

“不认识?”阮建川微微眯起眼睛,冷笑着问:“你觉得我好打发?不认识他,对方能帮你打阮麒?!”

阮舒阳拼命摇头,“我真的不认识,不知道大哥为什么挨打。”

阮建川死死地盯着他的表情,忽然又问:“那裴家大少呢?你跟裴思越是什么关系?”

阮舒阳心中一颤,差点绷不住表情。

“我不认识。”阮舒阳摇头,用同样的说辞回答:“只在跟裴思明去裴家的时候见过一次,并不认识,也没有说过话。”

阮建川直接一个跨步走到阮舒阳面前,揪着后者的衣领几乎把人拎起来。

他这几天被那几千万的事情弄得焦头烂额,吃不好睡不好,早就一脸憔悴,眼珠里泛着红血丝,形容狼狈,瞪人的时候眼珠突出,显得格外可怖。

“你觉得我好忽悠,好欺骗?一句不认识就想搪塞我?”

“没有。”阮舒阳觉得有点喘不过气,提醒阮建川:“我周六还要去参加裴家的寿宴……”

阮建川到底记得裴家的寿宴,拎了片刻后直接把阮舒阳扔在地上,冷冰冰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不听话,有事情要瞒着我。”阮建川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倒在地的阮舒阳,“但没关系,你是我的儿子,逃不出我的手掌心,周六你要是再没有带来一个满意的结果,我很久都没有用的鞭子可以派上用场了。”

提起鞭子,阮舒阳的表情瞬间变得惊恐,浑身颤抖,仿佛看见最可怕的噩梦。

阮建川非常满意这个恐吓效果,没好气道:“滚上楼去,别在楼下碍眼。”

阮舒阳勉强爬起来,扶着楼梯忍住腿软的感觉一点点上楼。

阮建川用鞭子抽过他,两次。

都在虞弦珀去世后。

虞弦珀是孤儿,没有娘家人,因此对方去世后阮舒阳也没有其他亲人,只剩下阮家。

他那个时候十来岁,被阮麒欺负,被潘岚欺负,被阮建川骂。

他气不过报警,警察来后批评教育一番又走了。

随后阮建川用鞭子抽了他。

那个时候他才明白报警没有用,警察来了最多批评教育。发现虐-待行为的确会带走家长,但他的监护权会到谁手里?

潘岚。

因为潘岚是他名义上的母亲,他没有别的血亲。

他同样会被虐-待,而且是更惨更不着痕迹的虐-待和冷暴-力。

他学会了谨小慎微。

被阮建川的鞭子抽是他不敢回想的噩梦,他一点也不怀疑如果周六没有带回阮建川想要的结果,对方会用鞭子抽他。

或者把他送到其他人的床上。

他不能继续在阮家待下去,周六离开后就不要回来。

他今天回来,只是想拿走他从前收集到的证据——

阮家虐-待他和虞弦珀的证据。

他有一些证据,却觉得整片天*空都黯淡无光,不知道要怎么为自己和虞弦珀讨回一个公道。

曾经他觉得这件事情遥遥无期,就算上了大学他也要为离开阮家后的生活四处奔波,想不到什么时候能让手中的证据重见天日。

但现在他忽然觉得时间不远了。

他打开房间门走进去,发现他床上多了一套衣服,是一套新的晚宴礼服,不知道是谁放的,又有什么用。

当晚阮建川睡着后,他小心翼翼地爬上阁楼,撬开阁楼木板上的钉子,找到隐藏在木板夹层深处的资料袋。

裴思越到家,将买好但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手机放在阮舒阳之前住的客房里,回到自己的卧室发消息问:到家后怎么样?

阮舒阳:还好啦,我已经回房间,再看些设计资料就准备睡觉

至于发生的那些事情他没有告诉裴思越,反正都解决了。

他觉得裴思越已经帮他很多,真的不想再给对方添麻烦,怕裴思越到后面觉得他太麻烦。

他又看了会儿设计的书,到时间就洗漱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起来的时候阮家空无一人,佣人不知道去哪,潘岚母子依旧在医院没回家,阮建川则一大早就跟着司机出门。

他觉得开心极了,在阮家很少有的轻松和自由。

他吃过早饭,坐地铁去睿迹科技。

睿迹科技的产业园区在北边新兴的科技园区,离市中心不算远,周围交通很方便。

他到的时候看了下地图,这边距离裴思越住的澜岸御庭也很近。

他九点五十走到公司大楼前台,前台听到他的名字后让他稍等片刻,姜梧很快就下楼找他,带他上楼。

姜梧是一位身材高大,笑容温和的alpha,带他到30层的会客室让他稍等,随后给他拿了茶点和果汁。

“裴总十一点半会到公司。”姜梧笑着跟他说:“现在正在裴氏的瀚峯集团那边处理公事。”

一天跑两个地方吗?

阮舒阳情不自禁地感慨:“好忙呀。”

“是很忙。”

姜梧也觉得裴思越每天都很忙,早上七点多到公司开始处理公事,两边的集团来回跑,现在还要抽出时间去实验室研发药物,忙得要命。

所以他昨天看到裴思越下午五点就下班时才会那么惊讶。

姜梧接着阮舒阳的话继续说:“裴总很忙,所以你的工作就非常重要,也非常困难。”

阮舒阳一脸茫然,他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的高中毕业生,做的工作还能非常重要,非常困难?

“什么工作呀?”

“提醒他一日三餐,帮忙送一些没空走流程又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再兼职一下生活助理。”

阮舒阳觉得这不难呀,就是提醒吃饭,送文件而已。

“这个……不算难吧?”他犹豫着说:“就是提醒吃饭和送文件,再做生活助理。”

姜梧苦笑,不知道该怎么说。

阮舒阳也许真的没有意识到裴思越身为enigma有多强的压迫感,他和助理每次顶着压力提醒对方吃饭的时候都胆战心惊。

至于送紧急的文件进去,就更艰难了。

裴思越办公和处理事情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打扰,遇到紧急事件虽然不会冷脸训斥,但他们总归能感觉到面对enigma时那种强大的压力。

裴思越真的是一个脾气不好,压迫感极强,当然领导能力也极强的enigma,公司里近距离接触过的人都能感觉得到。

可能只有被他标记过的omega,才不会感觉到对方的压迫。

所以这份工作最适合阮舒阳,也只有对方能做。

姜梧很难讲清楚这其中不同人不同的感受,只问:“你愿意做这份工作么?”

“五百……哦,不,一千块一天,可以吗?”

“不可以就再多加点。”

之前他看暑期实习生招聘的时候,觉得五百一天挺多的,但后面听裴思越说工作内容,觉得五百一天真的不多,他怕阮舒阳不做,决定做主加到1000一天,相信裴思越会同意。

或者再多点也行,他是真的希望阮舒阳来做这份工作。

因为他发现每次阮舒阳在裴思越身边时,对方的压迫感就没那么大。

原来omega真的能安抚自己的enigma,姜梧现在信了。

阮舒阳呆滞:“太多了吧。”

“不多不多。”姜梧连忙说:“我们裴总值这些钱。”

他没话说,只好含糊道:“我考虑下。”

“好。”姜梧没有再打扰,留阮舒阳一个人在会客室自己走出去,交代对方有事情就去秘书办公室找他。

姜梧离开后,阮舒阳独自坐在会客室里。

坐了没多久他的手机就收到几条消息,是池烨问他昨天对社团的感觉怎么样,愿不愿意去社团做暑期兼职。

这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一直找不到兼职的阮舒阳没想过他有一天还会为两份条件都格外好的兼职犯难。

真的难以抉择,他要考虑清楚自己到底想做什么,更喜欢哪里。

为难之下他又打开昨天裴思越给他的那份合同,继续看。

**

裴思越在见阮建川。

那晚他听到阮麒的话后,就让人去查阮舒阳这些年在裴家的生活。

回国前的调查主要集中在裴家人身上,对于跟裴家沾亲带故的人只查了基本信息,所以他只知道阮舒阳的长相和身世,并不清楚其他。

他能猜到阮舒阳在阮家过得不算好,因为裴思明敢堂而皇之地把阮舒阳送给陆铮,必然经过阮建川的同意,阮舒阳在阮建川心中应该只是个可以交换利益的工具。

所以他在第二次见到阮舒阳时,问过对方要不要帮忙,但阮舒阳拒绝了。

他以为阮舒阳在阮家虽然不受重视被冷落,但应该没有受到什么虐-待。

可是他想错了。

从那晚的只字片语,他推断阮舒阳过得应该比他想得更加不好,就让人去调查,这一查的结果触目惊心。

因为时间短,他现在只收到简略版的调查结果,目前查到阮建川用鞭子抽过阮舒阳,阮舒阳险些摔下马背终身残疾,阮麒用高尔夫球殴打阮舒阳等等……

裴思越看完资料,给自己打了一针抑制剂。

不然他怕抑制不住信息素的暴-乱,冲动之下做出什么。

他一直将情绪控制得很好,极少使用抑制剂,但这次不使用的话他可能真的会做出什么。

抑制剂让他慢慢冷静下来,又听裴氏这边的秘书向他汇报说阮氏珠宝的阮建川来到公司楼下,说一定要见裴思越,还带上阮舒阳的名字。

裴思越看着日程安排,让阮建川上来,给对方抽出十五分钟时间。

他知道阮建川想要什么,如果对方这十几年好好对待阮舒阳,他不是不能给。

但没有如果。

阮建川很快就被秘书领到裴思越的办公室。

最繁华的经济中心,最高的一座写字楼,整整一层都是裴思越的地方,有他的办公室、秘书室等等。

这里的装修低调简约,看不出名贵奢华的风格,只是几乎占据半层楼的偌大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依旧让阮建川羡慕嫉妒。

阮建川其实没有什么商业天赋,德不配位。

只是他身边的人知道,他的竞争对手知道,他本人不知道,依旧沉浸在过去十几年阮氏珠宝的辉煌中。

曾经阮氏珠宝有创下销量神话的经典款式,净利润连创新高,在企业蒸蒸日上的时候,阮建川的愚蠢和错误并不明显,因为有庞大的净利润支撑。

但阮氏珠宝现在日薄西山,一次错误决策可能就会带来致命的打击,这个时候阮建川的错误就会让他在董事会上被卸掉职务,踢出管理层。

阮建川全部的智商都用在歪门邪道上,比如说当年控制虞弦珀,比如说如今利用阮舒阳。

他察觉到不对劲,用钱撬开裴家佣人的嘴,得知那天的争执是因为阮舒阳起的,裴思越跟裴思明在争阮舒阳,他就决定要见裴思越一面。

阮建川走进裴思越办公室时,后者正站在落地窗前俯瞰整个商业帝国,听到声音后转身看着阮建川,目光冰冷又锐利。

阮建川心中一颤,竟本能有些害怕,有源于信息素等级带来的压迫,也有惧怕裴思越的气势。

他情不自禁有些怀疑,这样一个看起来倨傲冷漠又无情的上位者,肯为阮舒阳付出代价?

但事到如今不行也要行,他已经快走投无路了。

只是他在裴思明面前还能端得起长辈的架子,到裴思越面前就完全端不起来,对方的气势比年轻时候的裴砚还要强上几分。

裴思越看到阮建川走进来,并没有邀请对方坐下,只问:“什么事?”

阮建川原本想要占据主导地位,但听到裴思越的话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想说的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顺着对方的话回答:“裴总,我……需要一笔钱。”

裴思越不说话,冰冷地看着阮建川。

他眼一闭牙一咬,干脆全说:“我决策失误,让阮氏珠宝损失数千万,现在需要想办法把这些钱弥补回来。”

“数千万对裴总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可能还不到您买一辆车的钱,但对我来说却可以解决燃眉之急。”

“我知道您对阮舒阳有些喜欢,如果您帮我这一次,我可以做主跟裴思明解除婚约,让他跟您订婚。”

裴思越仿佛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嘲弄地看着阮建川问:“如果是你,你愿意为一个omega付出这么多?”

“我……”阮建川想撒谎,但不知为何面对裴思越凌厉的目光,一个谎言也说不出来,只好狼狈地承认:“我不会。”

裴思越冷笑着反问:“你觉得我会?”

阮建川连忙说:“那是因为我有的不多,但是您有的很多,几千万对您来说是九牛一毛的钱,给我度过难关,换一个您还算是有点喜欢的omega,这样大家皆大欢喜,不是吗?”

裴思越盯着阮建川,目光没有丝毫温度,盯了很久才施恩一般地说:“在商言商,你可以留下一份企划,我觉得合适会投资。”

阮建川:“……”

但凡他有合格的企划,早就找银行贷款,又何必走这种歪门邪道。

他还想再求:“裴总……”

“留下一份企划给我的秘书。”裴思越淡漠道,“我看过后两天内会联系你。”

话说完,阮建川只看到裴思越走到办公桌前不知道在内线电话上按了什么,很快有一个高大又孔武有力的男alpha秘书走进来,几乎是半架着他出去。

他忐忑不安地进裴氏,狼狈不堪地被架出去,最后只留下一份企划。

不过让他没有完全绝望的是,裴思越说会在两天内给他答复。

两天内,他希望裴思越言而有信。

**

裴思越当然言而有信,只是他以为的救命稻草,也许是催命符。

**

跟阮建川见面耽搁了些时间,裴思越到睿迹那边的时候已经快中午十二点。

他在电梯门口看到等候的姜梧,问:“阮舒阳呢?在做什么,有没有吃午饭?”

“他在看昨天的那份合同。”姜梧回答,“问过他要不要吃饭,他说要等您,只让我把合同打印出来。”

裴思越大步走到会客室,把姜梧抛在后面。

阮舒阳正坐在会客室安静地看合同,会客室内光线极好,他身上的光晕温柔又明亮。

听到脚步声阮舒阳回头,看到是裴思越后露出笑容。

尽管已经知道,但裴思越还是在走到阮舒阳身边后问:“吃过午饭么?”

阮舒阳摇头:“还没有。”

“那一起吃,你想吃什么?”

阮舒阳很苦恼地回答:“不知道。”

有的时候他会很想吃某种食物,但有的时候又很迷茫不知道该吃什么。

裴思越帮他做决定,随后拉开他身边的椅子坐下,问:“合同有没有看不懂的地方?”

“我都看懂了。”阮舒阳的表情更困惑,欲言又止地看着裴思越:“但这份合同……”

裴思越淡定问:“怎么?”

阮舒阳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条件是不是太好了些,我只需要画设计图,不用拿那么多。”

上面说,他只要负责设计,后面一系列的打样、大规模生产、宣传、售卖等等都是裴思越负责投资和组建团队。

而最后他可以获得净利润的70%,裴思越只有30%。

这个比例是不是太高了些?

就他所知,一些非常著名设计师的净利润分红也就是10%左右,而他只需要画图,却可以占70%。

“不多。”裴思越凝视着他,十分认真地说:“具有竞争力的产品才能养活一个公司,设计图的重要性无可取代。”

第29章 打扰Dr.裴,到晚饭的时间了

阮舒阳觉得裴思越漆黑的双眸格外深邃,对视片刻后心跳速度莫名有些快,连忙移开目光,说起他想到的另外一件事情。

“还有……”他咽了咽喉咙,十分紧张,捏着合同的一角捏出褶皱,“我戴的这种项链,可不可以公开售卖?”

裴思越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立刻否定,而是先问他:“为什么想这样做?”

“我……”阮舒阳的语气有些犹豫,他鼓起勇气重新看着裴思越,看到裴思越的表情并不严厉,一双黑眸很平静地看着他。

他很少向别人提要求,因为身边几乎没有人愿意帮他,所以一开始的时候他很害怕会被拒绝,会失败,但看到裴思越的样子他忽然不害怕了,认真地说:“我希望能有更多的omega得到保护,不会被alpha信息素诱导,强制进入发情期。”

裴思越缓缓点头:“可以。”

阮舒阳的表情瞬间亮起来。

“但这种项链售卖会有一些问题。”裴思越继续说:“工艺复杂制作周期久,成本高。钥匙一旦丢失的话想摘下来就要使用特殊的工具,项链也无法修复,如果公开售卖这些都会是问题。”

这种材质他也是刚研发出来不久,因为这些问题还没来得及公开售卖。

原本是想放在睿迹医疗里给高端客户做定制款,但阮舒阳如果想卖的话也可以。

设计一些漂亮的款式,戴起来会更好看。

“那……”阮舒阳觉得裴思越说得很有道理,小脸皱成一团,很苦恼地问:“那该怎么办?”

裴思越揉了揉他的头发,只说:“自己想。”

他让姜梧送餐进来。

阮舒阳吃饭的时候还在想着裴思越刚才说的那些问题,吃饭不专心,一口米饭差点塞到鼻子上。

裴思越无奈地拿下他的筷子,“怎么和小孩子一样,吃饭还能吃到鼻子里?”

阮舒阳发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脸瞬间红了,像是红彤彤的苹果,诱人可口。

“我,我……”

他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他分明不是个不会吃饭的孩子,但不知为什么每次在裴思越面前总是表现得很幼稚。

“算了。”裴思越安慰他:“你本来也不大,才十八岁,还是个孩子。”

阮舒阳咬着嘴唇,更加不好意思。

他总觉得已经长大,都十八岁,算是个大人了。

虞弦珀去世后也没人跟他说你还是个孩子,只有裴思越。

他继续慢慢吃饭。

为什么裴思越不是他真正的父亲或者哥哥呢。

如果是的话,他一定会很幸福吧。

吃完饭,裴思越让姜梧准备好合同,又问阮舒阳:“决定好暑假来睿迹实习了么?”

阮舒阳眨眨眼睛,“我可以再考虑一下么?”

裴思越和池烨这两边,有点难以抉择,都好喜欢好想去。

裴思越没说好不好,只告诉他:“我的生活助理只有当我在睿迹的时候才需要工作,不在的时候你可以做自己的事情,比如说画设计图,或者出去玩都行,想出去玩就跟季怀说,让他给你开车。”

阮舒阳吃惊地慢慢长大嘴巴,条件这么好。

那他岂不是可以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画设计图,可以看打样,可以做自己的事情。

“真的可以吗?”阮舒阳不敢置信地问:“这样是不是工作不认真?”

“不会。”裴思越摇头解释:“你的工作职责是我在睿迹的生活助理,不需要做别的事。”

阮舒阳不太懂,不过也大概明白意思。

好像就是说他是裴思越在睿迹这边的生活助理,不用管其他的事情,裴思越要是不在他就自由了。

“而我平均每天在睿迹这里不超过四个小时。”

听起来好轻松的样子,阮舒阳心里的天平瞬间倾斜。

他试探着问:“你不在的时候我真的可以出去玩吗?”

其实他还很喜欢池烨的社团,很喜欢那边的气氛,很喜欢T大。

裴思越看了阮舒阳片刻,随后缓缓点头:“可以,但最好让季怀送你。”

“或者你去学开车也可以。”裴思越状若不经意地加上一句:“做我的生活助理,最好学会开车。”

阮舒阳听后立刻说:“那我去学开车。”

“好。”

裴思越说着又让姜梧把生活助理的劳务合同送过来,一起签字。

阮舒阳晕乎乎地签了很多字,莫名有种把自己卖掉的错觉。

签完字,裴思越离开办公室去开会,他给池烨发消息:对不起学长,我找到别的兼职,没办法去社团那边了

池烨很快就看到消息,莫名有种感觉,应该和昨天来接阮舒阳的裴思越有关。

他闭了闭眼,控制不住各种烦乱的猜测,冲动地问:是不是在裴思越那边做兼职?

阮舒阳:学长你好厉害,怎么猜到的?

池烨:……

这还用猜。

能开出比他这边还好的条件,除了裴思越外不做他想。

他想起每次看到裴思越时,对方那属于enigma的极强攻击性,冰冷的眼神,毫不掩饰的锐利和掠夺,忍不住劝:在裴思越身边也许会很危险,尽量不要靠近一个enigma

阮舒阳不喜欢别人说裴思越不好,因为他觉得裴思越很好,没有遇到过比裴思越更加成熟理智又温柔的人,有些不高兴。

但考虑到池烨对他很好,还帮他打阮麒出气,觉得对方可能是误会什么,就回:他人很好的,学长你不用担心

阮舒阳:我会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池烨闭了闭眼,觉得网上沟通毫无效率,干脆换一件事情说:就算在裴思越那里工作也没关系,欢迎你经常来社团玩,开学之后你也会有机会选择社团,可以提前加入我们

阮舒阳觉得这件事情好有吸引力,他很喜欢池烨那个社团的氛围,想到裴思越说他可以出去玩,就说:好呀,学长我会去的

阮舒阳跟池烨聊没多久,姜梧就过来找他,给他安排位置和办公用品,让他吃惊的是他的办公桌居然就在裴思越办公室里。

……这合适吗。

阮舒阳依稀记得大老板都是一人一个办公室的吧。

他看着姜梧在裴思越办公室里摆东西,小声问:“姜秘书,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姜梧:“裴总说好就好。”

阮舒阳很苦恼:“会不会打扰到他办公呀?”

其实姜梧觉得百分之百会,没有人在面对自己可口的小omega时能一直专心工作,肯定会分心。

想去招惹,想去逗弄,想去做一些他不敢想的事,做那些八卦狗血剧不让拍的事。

但姜梧不敢说实话,怕说了被裴思越发配到非洲做援建。

“裴总办公效率很高。”姜梧安慰:“你不用担心,而且其实你们的工位是隔开的。”

阮舒阳走到已经快布置好的工位前看了下,发现确实是隔开的。

他的位置设计得很巧妙,是办公室里的一个转角,有巨大的落地窗,也有一扇独立的门,原本跟裴思越连着的地方用绿植和屏风隔开,不绕过绿植和屏风看不到他。

阮舒阳松一口气,这样好像也不太会影响。

紧接着姜梧把电脑平板和其他的办公用品都放在他桌子上,教他怎么用睿迹内部的办公软件。

裴思越开完会回来时,阮舒阳已经会用睿迹内部的办公软件,挂上工牌,除了样子和气质还很稚嫩,已经是个像模像样的暑期兼职生。

阮舒阳正在研究睿迹的办公软件,研究到一半发现裴思越站在门口,他从电脑面前侧头看着对方,发现对方看着他后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笑了笑。

裴思越见状没有打扰他,只说:“我要去实验室,有事可以到那边找我。”

阮舒阳乖巧地回答:“好。”

不过内心却是决定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打扰对方。

只是他没想到,工作来得格外快。

傍晚六点,姜梧找到他说:“裴总可能在实验室忙得忘了时间,你需要去提醒下。”

阮舒阳记得这是他生活助理的职责,立刻说:“好的。”

他问清楚实验室的位置后,自己走去那边。

走的时候他慢慢看到写字楼里其他区域。

他上来时是被姜梧领着直接到顶楼,没有机会看别的地方,现在自己去实验室,可以路过公司的很多地方。

睿迹的装修就像他曾经在网上看到的写字楼一样,白色工业风的一张张办公桌,半透明的磨砂玻璃,高亮的白炽冷光灯。

这里工作的人大部分都穿着职业化套装,不知道是不是跨国公司的关系,有时会听到他们彼此称呼英文名。

他好像真的到一家知名大企业做暑期兼职了,阮舒阳迷迷糊糊地想着。

虽然他也许就是传说中的关系户。

他走到实验室门口,发现这里关着门,他试着用自己的工牌刷,门开了。

实验室里站着好几个人,无一例外都是全副武装,他一下就看到裴思越。

裴思越穿着白大褂,带着白色手术帽、口罩、手套和护目镜

尽管跟实验室里其他人的打扮一模一样,但阮舒阳还是一眼就认出对方。

裴思越身材高大挺拔,站姿笔直,气场极强存在感不容忽视,在人群中也像聚光灯一样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是一道醒目的风景线。

阮舒阳看了片刻,心跳不自觉变快。

穿白大褂的裴思越真得很帅。

阮舒阳站在原地呆愣着,直到有人路过才回神。

他慢慢走到裴思越身边,找一个对方没有在碰实验仪器的时间,试着生疏地小声提醒:“裴总,到晚饭的时间了。”

裴思越眼神没有离开仪器的屏幕面板,平静地对阮舒阳说:“重新叫。”

重新叫,这是不让他叫裴总的意思?

那他该叫什么。

他很苦恼,试着重新叫:“Dr.裴,到晚饭的时间了。”

他刚才听到有人这么叫裴思越。

裴思越依旧没看他,“重新叫。”

啊?

阮舒阳不会了,怎么还要重新叫。

片刻后裴思越从仪器上移开目光,看到阮舒阳一脸迷茫还有点委屈,好心提醒:“你之前怎么叫我?”

说完后,他不意外地看到阮舒阳脸红了。

“我,我……”

那样的称呼真的可以在公司里叫吗,会不会不合适。

但面对裴思越好整以暇的目光,他还是小声叫:“哥,哥哥。”

“知道了。”裴思越慢条斯理地回答,“再过十五分钟就去。”

“哦。”

阮舒阳回答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离开,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职场新人的紧张。

裴思越拉开身边的椅子示意他坐下,“你还在长身体,如果觉得饿了就先吃饭不用等我,也不用听姜梧的。”

阮舒阳:“我不饿。”

至于听不听姜梧的,他其实觉得应该听。

因为按照他之前查过的职场生存法则来看,应该听比自己职位更高的人的话,姜梧是秘书,职位应该比助理高吧。

裴思越从仪器屏幕前转头看着阮舒阳,带着手套的手放在他椅背上,低头凝视着一脸乖巧拘谨的阮舒阳,非常直白地说:“你只用听我一个人的话就可以。”

“啊,这,这样吗……”阮舒阳结结巴巴地问:“只听你,一个人的?”

感觉好奇怪

“是的。”裴思越非常满意他重复这句话,“你是我的助理,当然只用听我一个人的话。”

阮舒阳垂下头,手指抓着衣服,不懂为什么他在公司里做暑期兼职,还会这么紧张羞涩。

幸好十五分钟很快过去,裴思越关掉仪器脱下白大褂、护目镜、口罩和手套,洗干净手后示意阮舒阳跟他一起离开。

他们走到办公室时姜梧已经准备好晚饭,是日式的刺身和寿司。

吃的时候裴思越告诉阮舒阳:“最近有几个新课题要研发,我待在实验室和临床试验基地的时间会比较多,有时候因为实验进度会在那边吃饭,你不用等我。”

阮舒阳第无数次觉得裴思越真的好厉害,“你现在还会参与新课题研发吗?”

“只参与极个别。”裴思越说,“想研发得更快一些。”

阮舒阳很好奇:“都是什么样的课题呀?”

他说完想起自己签的保密条款,连忙补充:“如果是保密内容就不用讲了。”

“不保密。”裴思越摇头,跟阮舒阳解释其中一个:“有一款药物是帮助做过标记清洗手术的omega恢复腺体和生殖腔,这样可以大大减少手术对身体的伤害,不至于影响寿命。”

从现有的医疗技术来看,被终身标记的omega如果想清洗掉标记,会对身体造成很大的伤害,很多清洗标记的omega都因为手术后遗症早逝。

他的母亲江若婉就是这样。

江若婉生前也是医生,离婚后明知标记清洗手术的后遗症,却毅然决然地去做手术,因为不想带着裴砚的标记。

手术后江若婉的身体变得很虚弱,活了十来年就去世,去世前一直在做标记清洗手术后遗症相关的药物研发,可惜一直没有研发出来,去世后这个课题暂时搁置,直到裴思越又重新开始。

标记清洗手术极大程度上摧毁了omega的腺体和生殖腔,导致身体整体免疫力降低,在各种感染中去世。

如果有一款药物可以帮助修复omega被破坏的腺体和生殖腔,就可以有效地降低手术后遗症,给omega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目前这款药物研发已经快推进到三期临床试验阶段,在招募志愿者。

阮舒阳震惊地看着裴思越,眼眶不自觉红了。

如果标记清洗手术的后遗症不是那么大,虞弦珀当年就可以去做手术,是不是就不会被阮建川控制那么久。

如果当年有这种药物的话……

裴思越明明是站在金字塔顶端的enigma,可以不用管孱弱omega的死活,却一直在研发各种东西费心费力地帮omega。

他眼泪慢慢掉下来,一点点地砸在桌子上晕染开。

裴思越放下手中的筷子,将人抱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无奈地拿出纸巾帮阮舒阳擦眼泪,叹息着问:“我就是和你说研发进度,哭什么?”

阮舒阳哽咽地说:“有这种药在,就有更多的omega能得到帮助,不会受困于终身标记。你真好,帮omega研发这种药物。”

“不要把我想得太好。”裴思越平静地看着他说:“我也是商人,在商言商,有些药物研发出来是为了利益。”

阮舒阳摇头,吸了吸鼻子说:“有人做总比没人做好,药物被研发出来就是希望。”

好过标记清洗手术后绝望地等死。

“也许吧……”

裴思越的表情中也有些温柔的哀伤。

如果这种药能早点被研发出来,那江若婉现在是不是还活着。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好了,别哭了。”裴思越又抽出一张纸巾帮阮舒阳擦鼻涕,哄小孩一样地说:“鼻涕都哭出来。”

阮舒阳沉浸在悲伤中,等发现裴思越刚才做了什么时脸红透了,一直红到脖子,再也哭不下去。

裴思越怎么还帮他擦鼻涕。

好丢人。

他连忙从裴思越腿上滑下去,站得稍远些试图撇清关系。

“我,我不是有意的。”

“知道。”裴思越好整以暇地看着擦完鼻涕就翻脸不认人的小孩,“人的眼耳口鼻是相通的,哭的时候泪腺会分泌大量泪液,其中一部分通过鼻泪管流入鼻腔,与鼻腔黏液混合形成鼻涕。”[1]

阮舒阳:“……”

呜呜,为什么还要给他解释一遍,帮他加深记忆,让他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刚才是多么丢人。

吃完饭后裴思越拿上车钥匙准备带阮舒阳回去,和阮舒阳在一起时他通常不喜欢别人打扰,连司机都不用。

不*过在准备离开时却出了意外。

阮舒阳问:“哥……哥哥,你要送我去哪?”

裴思越很自然地回答:“跟我一起回家。”

阮舒阳眨眨眼睛,迟钝地想起裴思越说的搬过来一起住的事情。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不擅长拒绝其他人,尤其是不擅长拒绝一个对他很好的人。

“我,我……”

裴思越低头看着他,语气很平静:“有话可以直接说。”

尽管裴思越的语气一点也不严厉,但阮舒阳还是觉得很紧张,期期艾艾地说:“那个,我今天想回家……”

“嗯,然后?”

“然后,就是我可以领到暑期兼职的工资,可以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不用打扰你。”

他住在裴思越家里肯定会影响到对方,特别是他觉得裴思越好像不喜欢跟别人一起住,每次去的时候偌大的房子总是冷冷清清空空荡荡。

裴思越听后差点没气笑,给他暑期兼职薪水是想让他生活得好一点,花钱更自由一点,哪里想到阮舒阳打算拿着这个钱自己租房子住。

他是不是应该少给点,这样就租不起房子,不会想着搬出去了。

“可以是可以。”裴思越语气淡然地提醒:“但你别忘记生活助理要给我开车,接送上下班,如果不住在一起的话做这些事情很麻烦。”

好像是的。

阮舒阳想起生活助理的工作内容,是有上下班的需求。

“可如果住在一起会不会打扰到你?因为哥哥你看起来好像更喜欢一个人住,我怕会吵到你,影响你的生活。”

“我的确更习惯一个人住。”裴思越不否认这点,说完后也不意外地看到阮舒阳苦恼的表情,“但不会觉得你搬进来影响我的生活。”

阮舒阳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裴思越的手放在阮舒阳后颈,手指轻轻擦过后颈的腺体贴,声音低沉又醉人。

“Enigma也会想和自己的omega住在一起。”

阮舒阳瞪圆眼睛,enigma和他的omega……

裴思越的omega是在说他?

除了他好像没有别人。

可他算是裴思越的omega,这么亲密的形容可以用在他们之间吗。

他们原本应该是单纯治病的关系,怎么会变成这么亲密的关系。

第30章 闹剧他好像真的要有一个全新的生活了……

他瞬间紧张得手脚不知道该怎么放才好,不敢看对方,心跳很快。

裴思越拉着阮舒阳的手说:“走吧。”

直到走到地下停车库,坐在车上时阮舒阳才回神,还是不敢看裴思越,只低头看着副驾驶,“今晚不行。”

裴思越用手指敲了敲方向盘,语调听不出喜怒地问:“为什么?”

“我想回阮家,不想节外生枝。”阮舒阳解释,“其他人都在医院,爸爸他现在可能忙得顾不上回去,我一个人回去住也没什么,反正也是……最后一晚。”

裴思越提醒:“你可以今天就离开。”

阮舒阳看完全瞒不过裴思越,只好说实话:“我还有些事情要回阮家去做。”

他说着,从随身背着的包里将一个密封好的牛皮纸袋交给裴思越。

“如果我明天……”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思越伸手点住嘴唇,对方眸色幽暗。

“东西我帮你收着,但没有如果。”

“有事情就打我手机,知道么?”

阮舒阳乖巧地点头回答:“好。”

裴思越送他回去,随后仿佛知道他想做什么似地,安排一家私立银行的管理层招待阮建川去会所玩,把人灌醉。

这一夜过得很平静。

阮舒阳回到阮家后发现除了佣人外其他人都不在,而佣人早早地回到房间休息不出来,他顺利摸到阮建川和潘岚的卧室去找视频。

他被虐-待的视频。

潘岚录下来,经常回放欣赏,也会给他看,仿佛笃定他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

次日早上十点多,阮建川勉强忍着宿醉的头疼回来,看到阮舒阳后立刻心情不好地发火,让他回房间换上裴思明送的衣服。

换好衣服后,阮建川用格外严厉的语气告诉他:“我不管你找裴家的谁帮忙,用什么样的手段,今天必须拿到我想要的东西,明白吗?”

“拿不到的话你不会想知道有什么后果。”

阮舒阳轻轻点头,没有看阮建川。

阮建川又问:“你有没有计划——”

但话还没问完裴家就派司机来接他,阮建川只好放人。

阮舒阳坐在裴家的车上,回头看着逐渐远去的阮家,希望他永远也不需要再踏进阮家。

车在十一点多开到裴家大宅,停好后有佣人领他进去,好多天不见的裴思明站在门口等他。

裴思明脸上虽然带着温文尔雅的笑容,但笑意不达眼底,格外幽深。

他走到阮舒阳身,握住后者的手,声音很轻却让人毛骨悚然:“看到我被禁足一周你是不是很开心?”

“和我大哥一起玩得好吗?”

阮舒阳勉强忍着被裴思明握住手的感觉,好像被冰凉滑腻的蛇缠绕上,跟裴思明说:“我们去花园那边吧。”

裴思明不反对这个提议,拉着阮舒阳走到花园里的回廊中。

一走到背人的回廊,阮舒阳立刻甩开裴思明的手,用的力气很大,裴思明没有勉强,顺势放手。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裴思明,鼓起勇气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既然已经下定决心搬离阮家,那么阮家就不能再制约他,婚约可以解除。

这也是他今天来裴家大宅的另外一个目的,想找裴思明说解除婚约的事情。

订婚的时候他没有收到裴思明送的任何一样东西,订婚戒指也只在订婚宴上戴过,过后就被潘岚收走。

裴思明订婚时所有一切的利益交换都是和阮建川夫妇进行,与他无关。

他从来都不欠裴思明,相反裴思明欠他。

裴思明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很阴冷,俯身靠近,紧紧箍着阮舒阳的肩膀,“怎么,你觉得勾搭上我大哥,就可以抛弃我?”

“你以为他是真心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做梦!我告诉你,他这么做就是为了报复我!”

“你只要跟我解除婚约,第二天就会被他像破布一样扔掉。”

“不是,不是的……”裴思明离他的距离很近,alpha的压迫感太强,阮舒阳有些窒息,说话断断续续:“跟他没有关系,我解除婚约是因为,因为你曾经想把我送给陆铮……”

“就因为这个?”裴思明一脸荒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也没被陆铮怎么样,就要为此跟我解除婚约?”

阮舒阳不敢置信地看着裴思明,不知道一个人为什么可以这么无耻。

分明把他送人,却觉得他没有被怎么样就可以。

他不是商品,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那晚如果没有裴思越,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结局。

他用力挣扎,想要挣开裴思明的桎梏,“你放开我,不然要叫人了。”

裴思明缓缓松开他,后退两步整了整衣领,表情忽然平静下来。

“时间差不多,也该进去吃午饭。”

“我那位大哥是不是真心你很快就会看到,真的被他教唆到跟我解除婚约,到时候被抛弃也不要回来找我,我不会可怜你。“

阮舒阳微微皱着眉头,从裴思明的话里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发生,而他不知道。

裴思越也一直没有出现。

他心情沉重地跟在裴思明身后走进裴家大宅,上次来空荡荡的客厅此时已经坐满了人,基本都是裴家的旁系和他们娶的妻子生的孩子。

据说裴砚不喜欢大肆操办,所以今天的寿宴办得极小,只有裴家人来。

他是裴思明在名义上的未婚妻,半个裴家人,也得以进来。

之前他跟裴思明订婚时来过一些裴家人,他看到几张眼熟的面孔,但叫不出名字。

裴思明一大宅就被周薇拉走,阮舒阳在这里不认识别人,拿一杯饮料走到角落,尽量减少存在感。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饮料,忽然察觉有人走过来,下意识转头,看到表情沉静的裴思越,不由自主地露出惊喜的表情。

仿佛有裴思越在的地方他就可以完全安心。

他觉得这种依赖不好,可能会给别人添麻烦,但又控制不住地依赖。

他垂下头小声说:“你来了呀。”

声音虽然小,却有控制不住的喜悦。

裴思越站在阮舒阳身边,看到他今天穿了一套燕尾服,衣服材质和版型都不错,但不适合阮舒阳。

阮舒阳才十八岁,燕尾服让他显得老气横秋,压住他的漂亮和清丽。

透过燕尾服的衣领,他可以看到阮舒阳戴着那条银白色的项链,这让他表情好几分。

“寿宴结束后等我,我带你去见父亲。”

阮舒阳惊讶问:“为什么呀?”

裴思越眸色深深,提醒道:“解除婚约。”

阮舒阳惊讶他和裴思越居然想到一起去,这也是裴思越隐约鼓励他今天来的原因吧。

想让他解除婚约,不再背着裴思明未婚妻的头衔。

他用力地点头:“好。”

之前裴思越说会有机会解除婚约时他并不敢相信,害怕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但现在机会近在眼前,他开始相信也许自己真的是被命运眷顾。

一切的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很快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裴家一大家子亲戚慢慢往餐厅去,消失一段时间的裴思明和周薇又重新出现,应酬一些裴家的亲戚。

发现要去吃午饭,裴思越领阮舒阳一起过去,阮舒阳觉得在很多裴家人面前跟裴思越一起走不好,怕别人误会裴思越,却被对方一把拽到身边走。

阮舒阳小声提醒道:“这样,不太好吧……”

裴思越掀唇:“没什么不好。”

他从来敢做就敢当。

就这样,阮舒阳跟在裴思越身边走到餐厅里,裴家众人不停用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有人想上来问什么,但都慑于裴思越冷漠的表情不敢问。

裴思越回国后在裴氏掌权,一系列改革措施手段强硬,包括刚进集团不到一周就开除裴思明,这件事情实在震惊很多人,弄得很多人心里面害怕又畏惧。

想讨好裴思越却苦于没有门路,见不到,再加上裴思越十几岁就出国,一直在国外待着,他们极少能见到根本说不了两句话,因此也不敢跟裴思越问什么。

只在看到裴思越的动作后私下里议论,还真的没有人敢当面询问。

就这样,阮舒阳跟在裴思越身边走到餐厅坐下。

裴思越左手边是裴砚,右手边是他。

随后,裴思明坐在他的右手。

阮舒阳:“……”

怎么又是这样的事情,不过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戴着项链的原因,他并没有感觉很窒息,alpha的压迫感对他而言少了很多。

项链真好。

他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脖子上的项链。

吃饭的时候裴家人在闲聊,大多是趁着这个机会讨好嫡系,为自家孩子在公司里要个职位,从家族基金里多要点钱。

偶尔也有人来问裴思越,裴思越大多回答得很简略,如果对方问得过分也不会回答。

阮舒阳埋头吃东西,十分安静。

饭吃到一半,佣人端来例汤放在每个人面前。

上汤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佣人被椅子脚绊了下,汤撒一部分在裴思越身上。

裴思越白色的衬衫上有非常明显的痕迹。

裴砚皱眉说:“去换下,你从前的房间还留着。”

裴思越冷冰冰地看着那个佣人,佣人不敢跟裴思越对视,紧张得浑身发抖。

“不用。”裴思越只说,“我车上有衣服。”

他站起身往外走,不着痕迹地拍了拍阮舒阳的肩膀安抚,随后走出餐厅。

如果不是今天要带阮舒阳说解除婚约的事情,他现在就想离开。

他走到车库打开后备箱,用后备箱里放着的毛巾擦了擦,换上一件干净的黑色T恤,重新朝大宅方向走。

但在停车库和大宅隔开的小路上,他忽然看到一角衣服一闪而过,如果没看错的话那是阮舒阳今天穿的燕尾服。

而他记得拐角的尽头只有一间废弃的佣人房。

裴思越压低眉眼,朝拐角处走去。

拐角处那间本该常年上锁的佣人房门意外开了一道小缝,里面隐约传来声音,

Enigma的五感十分敏锐,他能闻到这里残留着一点酸柠檬和铃兰花的信息素。

裴思越打开废弃的佣人房门,极为浓郁的柚子味信息素扑面而来,佣人房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潮红,不停挣扎扭动的omega。

以这个omega的状态来看,应该已经完全陷入发情期。

这么浓郁的omega信息素会对alpha造成很大的影响,意志不坚定或者契合度很高的情况下alpha也会失控。

却不会影响裴思越。

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omega的信息素会对他造成影响,但不是眼前这个。

他在门口站了片刻,看到omega身上跟阮舒阳一样的燕尾服,瞬间都明白过来。

他打算离开,但身后却传来一股极大的推力。

**

裴思越离开没多久后,裴思明也借口要去卫生间离开餐桌。

阮舒阳看到裴思明也离开,裴思越一直没回来,心里面莫名有些不安。

想到裴思明今天早上意有所指的话,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忍不住低头发消息问裴思越在哪。

但裴思越没有回答。

他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在意他后干脆起身离开,想去车库那边找裴思越。

裴思明站在佣人房墙壁后的一个死角处,从正面看不到这里,等听到脚步声,察觉到门被打开后,他立刻用极轻的脚步冲出去,果然看到站在门口的裴思越。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推裴思越的后背,但双手刚碰到裴思越的后背时对方就忽然转身,表情冷静到淡漠。

裴思明不敢置信,跟裴思越匹配度这么高的omega,对方居然毫无反应吗。

下一秒他就被裴思越抓住手腕用力一扔,对方用极快的速度撕掉他后颈的alpha腺体贴,拿走抑制剂,扔到废弃的佣人房里。

门被关上后,裴思越看到裴思明提前准备好的锁,直接把对方锁在里面。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门口,听着屋内隐约传来的撞击声,omega的呻-吟声,表情冰冷又讽刺。

他最开始并没有想要报复裴思明。

上一代人发生那些事情时,裴思明还是个刚出生的婴儿,只是被周薇推出来的棋子。

从小到大几次简单的接触中,裴思明看着聪明实际上蠢透了,裴思越懒得理这么蠢的人,回国后把裴思明赶出瀚峯集团,也是因为裴思明在瀚峯集团时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给集团造成损失。

裴思明如果够聪明,在被赶走后不继续上蹿下跳找存在感,他可以容忍对方继续每年从家族基金里领钱。

但裴思明显然不聪明,不仅没有吃到教训,反倒是把主意动到他身上来。

既然这样,他不介意断掉裴思明所有的活路。

特别是在他发现裴思明其实真的喜欢阮舒阳之后。

只是他那个蠢弟弟永远一叶障目,看不到自己喜欢什么,总是把真正喜欢的越推越远。

也幸好裴思明愚蠢。

不然他想把阮舒阳抢走还有些困难,因为阮舒阳喜欢过裴思明。

他刚才感觉到手机振动,现在正想拿出手机回消息,忽然听到别墅门口传来脚步声。

是阮舒阳。

他很熟悉阮舒阳的脚步,很轻很快。

阮舒阳刚走出裴家大宅的门,忽然被人捂着嘴搂着腰拉到旁边的角落,他本想挣扎但熟悉的气息覆上来,他安静地没有再动。

等走到角落,他看到裴思越好好地站在自己身边,松一口气,轻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换衣服的时间很长。”

“是发生一点事情。”裴思越不否认,“等等带你看一场戏。”

阮舒阳担忧又困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思越却没有再说什么,只低头凝视着阮舒阳,食指轻轻抚摸过他柔软粉嫩的嘴唇。

阮舒阳抬头,蓦地看到裴思越的目光,格外深暗,脸不知不觉就红了,心跳很快。

饭桌上,周薇看裴思明一直没回来,越来越不安。

裴思越没回来也就罢了,裴思明怎么也没回来,是不是出了意外?

为了避免节外生枝,设计今天这场局的只有她跟裴思明,按理来说现在裴思明应该回来暗示她结果,但现在还是没回来。

她的不安越来越大,到后面实在坐不住,鼓起勇气跟身边的裴砚商量:“思明现在还没回来,我想去看看他。”

裴砚冷漠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毫无温度,冰冷至极,仿佛看透了她又厌恶到骨子里。

周薇没有得到裴砚的回答,但也顾不得那么多,连忙起身走出去。

饭桌上接二连三地有人离开,而且还一直没回来,也引起其他裴家人的注意。

裴砚的二堂弟,裴思越兄弟的二堂叔问:“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的都出去不回来了。”

裴二婶接话说:“我们也出去看看吧。”

裴砚不赞成也不反对,看到裴二叔和二婶站起来朝车库的方向走去。

裴砚也干脆站起来,一起去看。

他们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一声压抑的低呼,立刻朝声源处走去。

车库旁的角落,周薇惊惧地听着废弃佣人房里的声音,裴思明声音沙哑地大喊:“让我出去!”

裴二叔和裴二婶走近了些,显然也听到裴思明的声音,表情都不算好看。

只有裴砚最冷静,吩咐身边一位管家一样的人:“拿斧头来,把锁砍掉。”

管家很快就拿来一把斧头把锁砍掉,裴思明第一时间冲出来,额角染血红着眼睛状若疯狂地抓着裴二叔说:“抑制剂,给我抑制剂。”

裴二叔是个alpha,连忙把随身带着的抑制剂递给裴思明。

裴思明连打两针,才慢慢冷静下来。

此时裴家的旁系已经慢慢走过来,看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看到这里的场景后,众人都安静了,谁也没敢先说话。

裴砚跟管家说:“送客。”

“你。”他又指着周薇:“去处理佣人房的那个omega。”

周薇完全一副木僵的状态,她不知道原本应该被关在里面的裴思越为什么会变成裴思明,裴思明怎么头都受伤,刚才这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裴砚冰冷的话提醒她,她颤抖着走进去,害怕发生什么。

让她松一口气的是房间里的omega尽管不停地挣动,满脸发情的红潮,但衣着完好,看起来并没有发生什么。

她走上前,直接给omega连打三针最强有效的抑制剂,omega抽搐几下,翻白眼昏倒了。

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重新走出去,看到已经冷静下来,额头带血的裴思明,很担心,想问发生什么,想帮裴思明处理伤口,但当着裴砚的面她不敢说什么。

裴思明慢慢冷静,摸了摸额角自己撞出来的伤口,气到极点。

他被裴思越拿走阻隔贴和抑制剂,跟一个发情的omega关在一起,他和那个omega之间的契合度也不低,险些被逼得失去理智。

但他潜意识里又觉得自己不能失去理智,拼命地维持清醒,甩开那个缠上来的omega,为了清醒甚至不惜撞伤自己,用痛觉来保持理智。

幸好门很快就被砸开,不然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回过神,看到一脸惊慌的周薇,冰冷无情的裴砚,随后在尚未完全离开的人群背后看到裴思越和阮舒阳。

他本能地想走到阮舒阳身边,想解释什么,想说这一切都是裴思越的算计,却看到裴思越拉着阮舒阳的手轻轻摇晃了下。

阮舒阳转头看着裴思越,眼神中是他曾经见过的信任和依赖,曾经这个眼神属于他,现在……

他看到裴思越对阮舒阳说了什么,阮舒阳沉默片刻,随后慢慢走到裴砚身边。

他听到阮舒阳说:“裴老先生,我想跟裴思明解除婚约。”

这句话说的声音并不大,但佣人房周围很安静,在场所有人包括还没来得及离开的裴家旁系都听到了这句话。

裴思明仿佛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冷水,浇得透心凉,彻底清醒了。

他忽然意识到,当他把阮舒阳送给陆铮的时候,对方就已经不喜欢他了。

他就像是个小丑,制造了一出闹剧。

裴思越跟在阮舒阳后面,也走到裴砚身边,只说:“先走了。”

他对后续的闹剧并没有兴趣,等阮舒阳说完后就拉着人离开。

阮舒阳直到坐在裴思越的车上,都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隐约感觉到裴思明好像是想算计裴思越,却没有成功,最终倒霉的似乎是裴思明自己。

他皱着眉头,满脸困惑。

裴思越一边开车一边问他:“怎么了?”

阮舒阳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道:“我没有看懂刚才的事情。”

裴思越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出闹剧罢了。”

“裴思明是不是想算计你呀?”阮舒阳好奇问:“只是没有成功?”

裴思越点头,并不否认这点。

阮舒阳不满地鼓着嘴:“他好坏,谁都想算计。”

恰好红灯,裴思越侧头看着一脸愤慨不满的阮舒阳,觉得他此时的表情很可爱。

其实他一点也不想讨论裴思明的事情,只说:“他是又蠢又坏。”

完全被周薇养歪了。

又开过一个红绿灯,慢慢远离裴家后他问阮舒阳:“刚刚有没有吃饱?”

阮舒阳在裴思越离开后基本没吃东西,诚实地回答:“没有。”

“想吃什么?”

这次阮舒阳想了想说:“想吃好吃的鳗鱼饭。”

裴思越带他去吃鳗鱼饭,刚到餐厅阮舒阳就接到阮建川的消息,对方问他裴家的事情怎么样,他对着屏幕看了几分钟,直接说:我不会再回阮家了,你也不要找我

回完这条消息,他拉黑阮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之后看着裴思越问:“吃完饭后我可不可以去个地方?”

裴思越点头,“你想去哪?”

“我想重新办一张手机卡。”

换个号,跟从前的一切说再见。

吃了好吃的鳗鱼饭后,裴思越跟阮舒阳重新去办了一张手机卡,等回到裴思越的家中,阮舒阳看到裴思越拿出一支还没拆封的新手机递给他。

阮舒阳好奇地看着手机,“这是给我的吗?”

裴思越点头。

阮舒阳觉得太贵重了,“我现在的手机还能用,不需要换新的。”

裴思越揉了揉阮舒阳的头发,“听说每个找到工作的孩子都会收到礼物,这算是你的入职礼物。”

他好像又被裴思越当成小孩了,阮舒阳想着,但被对方当成小孩的感觉真得好幸福。

他拿着新手机爱不释手,研究新功能,把旧手机的资料都导过去,又把所有账号都换成新办的手机号。

他好像真的要有一个全新的生活了。

阮舒阳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