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自己只是微生月薄的备选,在攻略其他人失败之后才又选定了他祂,祂就认定自己受到了欺骗,认为也要让微生月薄尝尝被戏弄的滋味——
祂以为这一切的主谋是微生月薄。
可是随着微生月薄的到来,祂和这个小小的人类接触交往,祂也发现了微生月薄的不知情。
但祂还是将那微小的念头压在心底,并不显露。
高高在上的欢愉星神,傲慢的欢愉之主,是从来不会为凡人考虑的,祂随心所欲,寻找着让祂感到欢愉的乐子。
即使是微生月薄,即使面对微生月薄,阿哈也依旧带着一些傲然。
但心中总有微妙的感觉一直笼罩着祂,直到浮黎开口挑破这一切,让祂的高傲自大与狂妄全部破碎。
祂想要遮掩的,自己并不想认下的事实被挑明,让祂感到有些后悔。
阿哈做错了就是错了,祂是该道歉。
“阿月,阿哈要向你道歉。”阿哈捧住微生月薄的手,轻轻抚摸着,“阿月应该很好奇吧,阿哈到底为什么会想将你带到这里来吗?”
微生月薄听到祂的问题冷哼一声,“知道,因为你觉得不公平。”
阿哈被他呛声也不恼,“是我的错。”
“当时那块游戏屏幕就突兀出现在阿哈面前,喜欢看乐子的阿哈没道理将唾手可得的乐子赶走,然后我就看到了你。”
月光倾洒,阿哈捧住微生月薄的脸,祂轻轻抚摸着微生月薄眼下的痣,“阿哈其实什么也知道,你送的礼物我一次都没收到过,但是我看你,越看越喜欢,直到阿哈知晓了,你是因为前面任务全是失败了才绑定了阿哈,阿哈就很生气。”
“为什么不能从一开始就绑定阿哈呢?为什么阿哈就要是备选呢?”
“我当时真的好难过。”
“你难过,所以就把我从我的世界绑架到这里来了?”微生月薄睁大了眼睛,拍开阿哈的手,“你真让人讨厌。”
阿哈被打了也不生气,这是祂应得的,祂抓着微生月薄的手亲了亲他的手背,“对不起,是阿哈的错。”
微生月薄深呼吸一口气,偏开头去不看阿哈,“算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还是早点集齐所有星神的力量打开回家的通道吧。”
“这也是我要和你说的事情。”阿哈正了正神情,祂偷偷觑着微生月薄的表情,做好了心理建设才开口说出了想说的话,“其实阿哈还是可以打开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的。”
“虽然困难了一点,但并非不能做到,当初需要其他星神的神力,只是因为需要更多和阿月你的联系才能更准确定位到你。”
微生月薄:??
“……你说什么?”
阿哈顶着微生月薄的怒目,头一次感到了心慌,祂轻咳一声,那双碧色的眼眸倒映着微生月薄的身影,像深水一样,要将微生月薄缠住,然后完全吸纳进去,“星神掌控着消抹现实,创造世界的巨大力量,能够在无数世界中留下痕迹,跨越时空这种事情也不算难。”
“只是也有差别,我们并不处于同一个次元,所以阿哈并不能无比准确的定位到你之前所在的世界,阿哈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也就一直没有告诉你。”
微生月薄面无表情:“哦。”
所以,其实根本就不需要他去收集什么神力,不需要他拿到那些无用的让他心中悲恸的记忆,不需要他在寰宇中乱蹿到处寻找星神的踪迹,也不需要他去应付那些令人头疼的修罗场。
阿哈其实可以把自己送回家去的。
微生月薄拍开阿哈又伸过来抓他的手,就盯着祂看,并不说话,他的眼中淌着暗流,没有光。
外面华灯闪烁,纸醉金迷,隐约有街另一边的欢呼声传到微生月薄的耳边,让他的心中越发平静。
他是想质问阿哈的,他想问阿哈到底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为什么不能送他回家,但他的嘴就仿佛被糊住了一样,喉间哽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根本开不了口。
他的灵魂好似已经出窍,站在旁观的角度看着他和阿哈。
他止不住地发抖,掩盖在绒毯下面的手握成了拳,青筋爆起。
阿哈应该早就知道了吧,聪颖的高傲的无所不能的星神应该早就知晓这一切的一切都不是微生月薄主导的,微生月薄只是被牵连。
但是为什么祂不开口说出真相呢?为什么祂不开口询问微生月薄呢?
祂不提醒自己,像对待宠物一样对待着自己。
就那样看着自己像物品一样被争夺,星神一个接着一个找上门来,看着他焦头烂额地应付祂们,看着他无头苍蝇一样寻找星神的踪迹,只是为了能够在祂们手中拿到那些微的神力。
阿哈是在看自己笑话吗?
欢愉星神,这就是你想看到的,无比狼狈的我吗?
微生月薄是愤怒的,但愤怒到了极致,他的思绪变得越清晰,是啊,高高在上的星神,无所不能的星神,怎么会真的喜欢凡人呢?
在发现过往的回忆或许是虚假的那一刻开始,微生月薄就只是祂们逗乐子的把戏而已。
微生月薄想笑,但扯了扯嘴角,泪水就从眼眶里滑落。
啪嗒!
泪珠滚落在阿哈的手背上,在这安静的房间里声音格外明显。
滚烫的泪珠让阿哈瞬间慌了,祂抬起手想给微生月薄擦眼泪,但被躲开了,微生月薄直视着阿哈,眼睛水盈盈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
他还没彻底从恢复记忆的冲击中缓过神来,就又被阿哈的话打击到了。
明明,明明对星神来说,这只是动动手指就能办到的事情。
纳努克知道吗?浮黎知道吗?其他星神知道吗?
祂们都在骗我。
微生月薄越想越难过,他想回家,他打开阿哈的手,声音哽咽。
“……阿哈,送我回去。”
“不要再作弄我了,好吗?”
阿哈哪有不答应的道理,祂连声应答,伸手想为微生月薄擦去眼泪,看着他疲惫的目光又停下了手,变得有些束手无策:“阿月,别哭了,好不好?”
“阿哈会送你回去。”
“阿月,不要讨厌我……”
高高在上的欢愉之主声音中带上了哀求,祂的心中在打鼓,祂无法探知到微生月薄心中真实的想法。
看着微生月薄哭的稀里哗啦,眼睛都有些泛肿的样子,阿哈有些难以接受。
祂情愿阿月打祂,骂祂,而不是这样,用那带着泪水的,毫无感情的,冰冷又陌生的漂亮眼睛看祂。
那双眼睛当下确实如阿哈所愿,满满都是祂的身影,但祂高兴不起来,祂的心也跟着揪住,这样的阿月像是下一瞬就会离祂而去。
一次也不会回头。
第37章 怎么能让纯情男高
微生月薄的眼泪让阿哈变得无措,祂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慌乱之下,祂甚至无法断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祂的心脏在为微生月薄的喜怒哀乐而跳动着,鼓动着,如同千千万万只幻彩的蝴蝶,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微生月薄。
微生月薄抹掉泪水,掀开绒毯离开了沙发,好不留恋的,没有看阿哈一眼。
阿哈挽留的手就那样直愣愣停在半空中,祂摊开手掌,手心里仿佛还停留着那一抹柔软。
鼻尖萦绕着月桂的香气,那样清浅那样淡雅,那样的让人神思不属。
一步踏错,便是步步错。
从阿哈决定欺骗微生月薄的那一刻开始,他们之间的问题就埋下了隐患。
总有一天导火索会被点燃,而现在,就是那个时刻。
微生月薄离开了这一隅小天地,这里却已经沾染上了他的气息,让阿哈眷念。
祂是该追上去的,去道歉。
但祂没动,只是眼睁睁看着微生月薄离开这里打开门去了外面。
良久,阿哈勾起唇自嘲一笑。
这场游戏,在阿哈决定入局的那一刻,祂就输了,而后很长一段时间,祂都不愿意承认,祂早已经动心。
高高在上的傲慢的星神,也会对人类产生爱慕之情吗?
微生月薄不知道阿哈在想什么,他离开了那个房间走到外面来,这里的布置倒是能看出房屋主人的品味很好。
装修风格偏向明亮的暖色,地面铺上了绒绒的地毯,吸走了略显沉闷的脚步声,微生月薄出门来没有穿鞋,光脚踩在绒毯上并不冷。
他没有开灯,只是往落地窗前走着,借着外面细微的光亮,能够看清楚这里的布置。
墙上贴着玫红色勾着玫瑰花金印的墙纸,半人高的花瓶放在角落里,插着停留在绽放时最美时刻的干花,簇拥着挤在一起。
矮几和柜子上摆放不少艺术珍品,墙上的挂画都是色泽明艳又奔放大胆的,落地窗前挂着一串彩色的风铃,随着另一边半开的窗户灌进来的风轻轻摇晃着,发出叮叮铛铛清脆的声响。
这里的角落还摆着一架矮秋千,松软的坐垫铺在竹藤椅上,木架上蔷薇藤蔓曲曲绕绕,开的妍丽的玫瑰攀附其上,微生月薄伸手戳了戳,才发现那是假花。
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瓶红酒,酒杯里红色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空气中还留着些许清淡的酒香。
微生月薄冷哼一声,阿哈这家伙倒是很会享受。
这里的位置很高,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能够看清楚整个城市的夜景。
高楼底下车水马龙,绚丽的灯流光溢彩,飞船井然有序的在艾普瑟隆的上空飞行。
对面大楼上歌星的海报在灯光下显得模糊,但那张美貌如花的脸就那样无比直观地出现在微生月薄面前。
知更鸟?
有淅淅沥沥的雨水落下,飘落的雨像是谁的眼泪,带着苦涩的湿意。
风裹挟着雨水席卷而来,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对面海报也被洇湿,在微生月薄的眼膜中更显模糊。
也就让他无法确定,那海报上的歌星到底是不是他想的那个人。
他的记忆突兀多出来很多东西,但那本就属于他,所以他并不觉得陌生。
看着外面慢慢浸泡在落雨之下的城市,微生月薄心中很平静,只是,他很疑惑。
为什么这些记忆都是以他的视角展开的,如果是游戏中的剧情,如果是微生月薄玩游戏的记忆,那浮黎即使将记忆还给了自己,也应该是以上帝视角展开的。
所以,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他并不是在玩游戏,而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穿越到了这里,和那些人产生了交集么?
但又该怎么解释阿哈打通两个世界的通道将自己带到这边来呢?
谜团越滚越大,一个还没有解决,另一个又滚来了。
而让微生月薄面色僵硬的是,那些记忆随着他的情绪平稳变得越发清晰。
拥抱可以,亲吻可以,但是上床那种事情!!不可以啊!
记忆中的自己!你为什么那么熟练啊喂!?
微生月薄感觉人生无望,他无语望天。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当初会无比坚定地选择18+?
8+,12+,16+不行吗?
但时间并不能倒流回转,让微生月薄重新选择,他只能强迫自己把那些羞人的,湿漉漉的,带着欲望的,粘腻的记忆全部忘掉。
他咬了咬舌尖,捏着手指在落地窗前走来走去。
记忆中的自己和人发生了关系这种事情让他有些坐立难安,为什么要让一个高中生,男高中生面临这种事情?
啊啊啊啊不管了,微生月薄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反正阿哈已经答应了自己,会再次打开链接两个世界的通道,等祂打开门,自己就能回家了。
以后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这让微生月薄微妙的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还没完全落下去,他的身边就传来波动,纳努克一脚踏入这里。
祂手上拎着和祂的形象完全不符合的一大堆东西,微生月薄目光微微一扫,就看出了祂拿来了什么东西。
有包装好的水果蛋糕,有沾着水珠的白玫瑰,有换洗的衣物,似乎还有配套的首饰珠宝。
纳努克见到微生月薄醒来,虽然面容还有些憔悴,但已经精神许多了,祂悬着的心总算落地,那样虚弱的微生月薄仿佛将祂的记忆带回了很多年以前,亚德丽芬还未被毁灭的时候。
他们的初见,微生月薄就是虚弱的像是要死去的模样,纳努克若是没有将他救回去,他的下场只有一个。
不论是被无机生命,真蛰虫,还是其他人类发现,他都会死。
纳努克闭了闭眼睛,再开口,气息已经变得平稳,祂的声音在面对微生月薄时下意识就变得柔和了,祂将东西放到一边,就弯腰抱住微生月薄,“阿月。”
微生月薄不想理祂,只因为他现在看谁都是和阿哈一伙的,他臭着脸把人往外推,不要祂抱。
更何况,在看到纳努克之后,那被努力按压下去的记忆又浮上来了。
晦暗的光阴,身体碰撞的瞬间,喘息按耐不住。
汗涔涔的肌肤,相触,变得滚烫的呼吸,啄吻,唇擦过唇。
明暗混在一起。
混乱的,暧昧的,杂乱的喘息交缠,眼睛只能看到自己身前的人,汗水泪水混在一起,让眼睛都变得润湿,湿漉漉的,又添几分无辜。
重峦叠嶂,翻过重重的浪。
身体水淋淋的,整个人都仿佛软成了无骨的水草。
微生月薄的脸陡然爆红,猛地把纳努克推开,偏开头不去看祂,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啊啊啊啊啊!不要!让我!再想起来了!
不要让我这个纯情男高再面对这种事情了啊!
纳努克不明白为什么阿月会推开自己,但祂不会怪罪微生月薄,只是思索自己是不是有哪里让爱人不高兴了。
“阿月,是不喜欢我买的东西吗?”纳努克跟在微生月薄身后,微生月薄背对着祂,祂也就不知道爱人的脸已经变成了朱红的莓果,像是咬一口都会爆出汁水来。
“没有。”微生月薄的声音闷闷的,就是不去看纳努克,他侧身避开纳努克的视线,“你别问了。”
他现在不想说话,只想当一只逃避现实的鸵鸟。
纳努克便也不再说话,祂将买来的东西放在桌上,将白玫瑰插到空花瓶里,又把蛋糕拿出来放到桌上。
蛋糕是一人份的,专程为微生月薄准备的,祂没有催促,也没有开口询问微生月薄到底怎么了,只是陪着他坐下。
纳努克没有追根究底,让微生月薄心中好受了一些。
他的脸很热,只能抬起脸用手作扇子给自己扇风。
“阿月,幻胧已受到应有的惩罚。”见微生月薄平复了心情,纳努克将蛋糕拆开,把叉子递给他,自己端着小托盘让他更方便享用蛋糕。
微生月薄吃掉蛋糕上面的草莓,香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美味的蛋糕让他的心情变得好了一些,他听到纳努克的话只是点点头,“嗯。”
这是纳努克这个上司和下属的事情,怎么处理都是纳努克的事情,他不是那种睚眦必报的人,而且当初他只难受了两天就没事了。
幻胧既然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么微生月薄也没所谓了。
但纳努克却不会轻易放过幻胧,即便它是绝灭大君也一样。
战争洪炉的世界能够让强大的生物重新锤炼,但稍有不慎,它们就会灰飞烟灭,即使幻胧是绝灭大君,它去了战争洪炉里的世界里,也绝不轻松。
“它犯了错,就要它自己来赎罪。”
纳努克挥挥手,幽蓝色的火焰就出现在两人面前,“绝灭大君的实力不凡,有它在你身边,也能保护你。”
幻胧谄媚地笑了两声,飞到微生月薄身边,“微生大人,此前多有得罪,您累不累?让小女子来帮你捏捏肩吧。”
微生月薄还没说什么纳努克就皱起了眉,“你好好说话。”
那团火焰打了个颤,然后变得正经:“是。”
“大人,我给您捏捏肩吧。”
微生月薄摇摇头,“不用了。”
“纳努克,让它回去吧,我用不上。”
但纳努克的声音却异常坚定,“你用的上。”
微生月薄也很坚定,他都要离开这里了,还要人保护什么,他看着纳努克,然后摇摇头。
纳努克瞥一眼幻胧,冷哼一声,“没用的东西,既然帮不上阿月的忙,无法赎罪,那就回炉重造吧。”
幻胧:!
它才刚从战争洪炉里出来!这次进去它都九死一生,要是再去一回,它就会变成头一个非正常死亡,还死的如此憋屈的绝灭大君了。
焚风他们还不知道怎么嘲笑自己。
绝对不能再回去了。
幻胧连忙开口,为自己博取生路,“大人,微生大人,我很有用的。”
“我会做饭洗衣打架,我什么都会的,大人,不要赶我走,就让我留在您身边照顾您吧。”
微生月薄还是摇头,虽然他无所谓幻胧的惩罚,但他也不会让幻胧再靠近自己。
他将叉子戳回蛋糕上,也没了继续享用蛋糕的心思,他抬眸,眼神清清冷冷的,声音也冷淡,“纳努克,我都说了不要。”
“我发现啊,你们这些人,一个两个好像都听不懂我说话一样。”
微生月薄轻嗤一声,不再看纳努克和幻胧,起身离开了这里。
纳努克垂眼,看向手中的蛋糕,心里想的却是,该让阿月将蛋糕吃完再说幻胧的事情的。
“如此没用。”纳努克看一眼幻胧,即使幻胧抱持着独特的「毁灭」理念,极端危险,有着绝对尖锐,强烈的毁灭美学。
在面对人类化身的纳努克时,它也依旧只有低头的份。
纳努克甚至想过收回赐予幻胧的毁灭之力,幻胧被祂身上的气息吓得瑟瑟发抖,“……大人,幻胧已经知错,幻胧愿意永远跟随微生大人以偿还自己犯下的罪孽。”
“微生大人不喜幻胧,幻胧愿藏在暗中,为他排忧解难,解决掉那些麻烦。”
纳努克居高临下看着幻胧,良久才点了又,“嗯。”
“他讨厌你,你就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纳努克提到微生月薄时目光有一瞬的柔和,“吾随时能收回你的力量,若是被吾知晓你又做了错事,吾绝不轻饶。”
幻胧连连称是。
即使纳努克离开了幻胧的视线范围,它也没能放松,它知道纳努克说的都是真的。
它隐去身形,藏在角落里,就这样开始了绝灭大君の守护之旅。
它已经后悔了,如果能重来,它绝对不会对微生月薄下手了!
微生月薄又换了个地方躺平。
阿哈的这处房产还挺大的,这是一处平台,被改造成了玻璃花房,各式各样的绿植和鲜花被摆放在这里,将这里完全变成了和房子里完全不一样的小天地。
有风不知道从哪灌进来了,把绿植的枝叶吹得哗啦啦响。
微生月薄在藤椅上坐下,撑着头看着外面的雨幕,脑海中其实什么也没想。
他现在不想看到阿哈,不想看到任何人。
只想自己安静地待一会儿。
“Mend your pace,sway to the beat,Hands up!Embrace who you wanna be……”
少女柔软又坚定的歌声穿过雨幕传过来,有些模糊,却也很抓耳,微生月薄仰倒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伴随着歌声,他沉入了梦境。
在梦里,他变成了一只自由的飞鸟,飞天遁地好不快活。
直到他被一颗石子击落,掉到某处阳台上,他才发现自己现在是很小的有着一对翅膀和麻雀大小的样子,也因此被调皮的小孩当做鸟雀拿弹弓打落了。
好痛!
微生月薄侧身捂住自己的翅膀,翅根在流血,薄如蝉翼的翅膀也折了大半,无法再带他飞起来了。
“哥哥,今天下雪了,今天可以出去打雪仗吗?”有些稚嫩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然后微生月薄就听到两道声音朝窗户这边走来。
糟糕,这该怎么办?
周围根本没有能让他躲藏遮掩的东西,刚被小孩子打中,他听到类似的声音心中有些厌烦,还带着些许害怕。
还没等微生月薄想出办法来,一双手推开了窗户,有着纯净金色眼睛的小少年就已经看到了微生月薄。
少年:!
他脸侧的耳羽被吓得抖了抖。
微生月薄:!
他被开窗带起的风吹得差点翻到楼下去,只能紧紧扣着窗台上的雪,手都被冻红了,身后的伤口在数九寒天很快就覆上了一层白霜,让他的面色更加惨白。
少年顾不得自己被吓到了,转头喊自己的妹妹,“妹妹,这里有个受伤的小人!”
少女一听,没懂哥哥为什么会用小人这个词来形容外面的生物,但她捕捉到了受伤这个词,于是连忙回到房间里去拿医药箱。
“别害怕,来,手给我,我带你去包扎伤口。”少年像是怕吓到微生月薄,声音很轻,朝他摊开手心,期待他的回应。
微生月薄还有些警惕,他没动,少年也不催促,只是眉间带上了些许焦急,“别害怕。”
他看着微生月薄迷茫又警惕的表情,觉得他或许可能是听不懂自己说的话,于是他想了想,模仿微生月薄的姿势捂住了自己的耳羽,面上做出痛苦的表情,又做出处理伤口的动作,像是在告诉微生月薄自己是想帮他处理伤口。
做完这些模仿的动作,他又看向微生月薄,试探着伸出手,所幸这次没有被拒绝。
小小的软软的,云朵一样的手被放进了自己手心里。
少年连忙帮忙让微生月薄爬进自己手心里,他将人捧着进了房间,还不忘关上被冷风吹得哐当响的窗户。
“哥哥,医药箱拿来了。”方才离开房间的少女急匆匆跑进来,她喘了几口气,然后把医药箱打开,“伤的很严重吗?”
“应该被弹弓打中了。”少年摊开手,让自己的妹妹也看到了在自己手心里瑟瑟发抖的精灵。
少女眼睛亮起来,是童话书里的小精灵诶!虽然心中兴奋,但少女还是帮着自己的哥哥把小精灵的伤口处理好了。
微生月薄的伤口被小心翼翼的处理好,翅膀也被粘了起来,他看向目光炯炯看着自己的两个小孩,有些许不好意思,“谢谢你们。”
“哥哥,他会说话诶!”妹妹捂着脸差点尖叫出声,好可爱!
“嗯,我知道的。”少年没有对之前微生月薄不回应他的事情生气,只是想到自己以为对方不会说话,然后模仿的那些动作有些傻气他就脸热。
然后他轻咳两声,做了自我介绍,“我是星期日,她是我的妹妹知更鸟,你叫什么名字?你是精灵吗?”
“嗯。”微生月薄眨眨眼,“你们叫我阿月就好了。”
“阿月,你的翅膀和你的名字一样漂亮。”知更鸟撑着下巴看他,“就像月光在流淌一样。”
“妹妹说的没错。”星期日也点点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漂亮的翅膀。”
要不怎么说小孩对童话故事里的生物接受良好呢,他们完全没有怀疑微生月薄的来历,也没有怀疑他是不是什么坏东西。
微生月薄就在他们兄妹俩的小屋子里住下了。
奇怪的是,这里只有一个管家,没有其他身份的大人出现。
知更鸟和星期日还总被接走,不知道是去干什么。
听到他的问题,两个人在回到家后给他解释,他们是被带去学习了。
他们的故土已经沦陷,是歌斐木先生救助了他们,并将他们当做继承人培养。
“那好累哦。”微生月薄趴在星期日给自己做的柔软的小窝里,撑着下巴看星期日,“你们这段时间回来的好晚。”
“嗯,有几个晚宴需要我们出席。”星期日比起初见,变得更加儒雅端方,他穿着合身得体的西装,走过来轻轻抚摸了一下微生月薄的翅膀,那被粘起来的地方已经愈合,看不出裂隙了。
“阿月恢复的很好呢。”星期日一边感叹一边开始拆领带,“春天快到了,等雪化了阿月应该就会离开了吧。”
“或许吧。”微生月薄站起来,转了个圈,“星期日,我总觉得我长大了一些。”
“好像是有一些。”拆掉领带的星期领口敞着,多了几分不羁,他让微生月薄爬进自己的手心里,垂眸对比了一下,“确实比前两日更大一些了。”
扣扣——
门被敲响了,知更鸟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哥哥,我进来咯。”
星期日连忙把自己的衬衫扣子扣好,才回应:“进来吧。”
知更鸟推门进来,眉眼带着笑,手里拿着一个盒子,“阿月,我给你做了新衣服。”
微生月薄听到她的话往星期日手心里藏了藏,但无济于事。
天知道他这段时间都穿的什么衣服。
裙子!裙子!还是裙子!
主要是他的翅膀受伤了,还收不回去,知更鸟就给他做了很多不会妨碍到伤口愈合的小裙子。
房间里不冷,所以穿裙子也没什么不行,但微生月薄总觉得别扭,更何况星期日还总是偷笑自己。
“呀,阿月又长大了些。”知更鸟有些惊讶,还有些好奇,“阿月最后会长成和我们一样大的时候吗?”
在场三人都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就连微生月薄本人都不清楚。
但就在第二天,微生月薄就从小小一个变成了少年模样。
“阿月,阿月?”微生月薄听到有人在呼唤自己,他捂着耳朵翻了个身,那人又换个方向叫他。
微生月薄被这扰人的声音叫的心烦,伸出手想要把人打走,却没想到他已经到了床边,一抬手往前伸就把自己带到了床底,“唔,阿月!”
微生月薄被这动静弄的总算醒过来了,他睁开眼还有些懵,像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床上睡的好好的就掉床下来了。
“阿月……”有个虚弱的声音从身下传来,微生月薄垂眼,就和星期日对上了视线。
他心下一惊,着急忙慌想要起来,手却使不上力,又摔回了星期日的怀里,两人的唇磕在了一起。
星期日:?!
微生月薄:?
敲门一直没得到回应于是推门进屋的知更鸟:?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阿月,你们继续……”
砰!
门又被关上了,只留下微生月薄和星期日两个半大少年面面相觑着红了脸。
第38章 恨来恨去
匹诺康尼-筑梦边境
知更鸟找到星期日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在筑梦边境屋顶花园边站着,观赏着一成不变的风景。
“哥哥,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已经褪去青涩,变得沉稳的少女走上台阶来到兄长身侧,和他并肩站着,看着由筑梦师们构筑出的美梦。
流星在天空中划过,绚丽的,鎏金色的,星星拖着幽蓝色的尾巴坠入另一边虚妄。
可惜,匹诺康尼见不到月亮。
两人沉默着看完了一场流星雨。
在下一场流星雨到来之前,星期日开口了,“妹妹,我昨夜里做了一个梦。”
“是美梦吧?哥哥脸上带着笑呢。”知更鸟脸上也露出笑来,她扭头看向星期日,注意到他眼下带上了浅淡的乌青,声音中不免带上了忧心,“家族的事务繁重,哥哥也要注意休息才好。”
“我又梦到他了,妹妹。”星期日揉了揉眉心,嘴角也确实带着笑,“那样的雪日,他还留在我们身边的时候。”
“在梦里,我们和他永远在一起。”
知更鸟靠着围栏撑住脸看他,“那确实是很好的美梦呢。”
“可惜,他一次也没有到我的梦里来。”
“哥哥,他已经离开很久了。”
“知更鸟,你说,若是当时我们都没有离开家,会不会结果不一样呢?”星期日看着漫天繁星,心中悲恸依旧存在,他像是在问自己的妹妹,又像是在质问自己,“若是当时有一人留在家中,是不是结局就不一样了呢?”
知更鸟摇头,这个问题,她不知道。
也或许是他们兄妹一生都解不开的谜题。
那场大火好像还在昨日,那样大的,猛烈的火,像是要蹿到天上去的火苗。
一个小孩子而已,怎么会那么狠心呢?
那张稚嫩却恶毒的脸,让知更鸟看到都满心恨意,而后漫长岁月里,她和兄长都无法原谅自己。
只是因为嫉妒,就点燃了他们的住所。
事实真的如此吗?
如果没有家长的帮忙,如果没有大人物在他身后站台,他敢放火吗?
虽然那人身后的大人物很快倒台,他最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知更鸟他们所怀念的人却再没出现过。
知更鸟心中堵的慌,她低头抹去泪水,努力扬起笑,语气轻松,“或许阿月只是回家去了,他那么聪明,肯定已经回到他心心念念的王树了吧。”
“只是他太可恶了,居然也没有想着回来看看我们。”她的语气带着埋怨,声音却是哽咽的。
“妹妹,别笑了。”星期天拿出手帕来,为知更鸟擦去眼泪,“你说得对,或许只是阿月忘记我们了。”
沉重的气氛在两人之间蔓延,他们都不说话了。
良久,星期日才按了按知更鸟的肩,温声叮嘱着:“谐乐大典在即,你也要注意好好休息,每天的歌曲练习别太久了。”
“你的身体好些了吗?”星期日照例关心一番,“这几日好好修养,有什么事交给管家去做。”
“我知道的,哥哥。”知更鸟红着眼睛点点头,“我知道分寸的。”
屋顶上吹起了风,有些冷了,两人也不再停留,交谈着离开了屋顶花园-
微生月薄还在梦中没有醒过来,他看到星期日和知更鸟兄妹俩站在陌生的地方,周围是梦幻的色彩。
他想靠近,却像是被看不见的屏障拦住了,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梦中场景交替变换,他的眼前浮现迷雾,有风将海水的腥气吹到他的鼻尖。
一棵巨大的树出现在微生月薄面前,树冠是火焰一般的红色,淡金色的光芒笼罩着树冠。
微生月薄定睛一看,那是两棵互相扶持的树,远远望去却像是一棵,那树很高,站在微生月薄的角度往天上看去,仿佛直入云霄。
太阳从那树上升起,将周围的海水都炙烤着水汽蒸腾,也让微生月薄觉得有些发烫,他开始流汗了。
“阿月?”一道儒雅随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生月薄转身看去,和一个陌生的男人对上了视线。
他金瞳炽焰,华发满头,穿着金线钩织的衣服,衣摆上是云纹与海浪,金乌在其间穿行。
他看上去像是某个大人物,为什么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
微生月薄暗暗警惕。
“你是谁?”微生月薄有些疑惑,“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我是谁不重要。”男人摸着下巴打量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回答他,“只是按照辈分,你该称呼我一句哥哥。”
“你这小鬼,怎么到汤谷来了?爸妈没有在家看着你吗?”男人围着微生月薄转了两圈,“你的身上,有着不属于此世的气息,而且,你终于被允许使用神力了?”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微生月薄一句也听不懂。
他警惕地看着男人,并不说话。
“该不会是个傻子吧?”男人见他如此,没忍住皱起了眉。
微生月薄不高兴了,“你才是傻子,而且我爸妈就我一个孩子,你是哪来的哥哥?”
“千儿八百年前的哥哥。”男人笑眯眯的,像是在开玩笑。
微生月薄鼓了鼓脸,不想理他了。
这里的场景和人物都太过真实,让他都快忘了自己是在做梦。
男人被呛了声也不生气,只是哈哈大笑,“好了小鬼,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也早些回去吧,省的爸妈担心。”
男人一个闪身就出现在微生月薄身旁,他抬手拍了拍微生月薄的肩膀,语调轻松,带着些许亲昵,“走吧,我送你出去。”
“所以你到底是谁啊?”男人也不像是会伤害自己的样子,微生月薄心中的疑惑更多了,他们走在水面上,脚底是倒映的天空和云霞,水天一色,叫人像置身于梦境之中。
“爸妈都没把我的存在告诉你,看来现在并不是你知晓一切的时候,等到了合适的时间,你就会知道我是谁了。”男人摇头,并不明确回答微生月薄,“不过阿月,爸妈居然已经允许你使用神力了?”
“你说是说这个吗?”微生月薄打了个响指,一朵浮云就出现在他们面前,而后随着微生月薄的心念而动,又变成了其他样子。
男人:“?”
“好好好,不愧是咱们家的孩子,不用口诀就能化物。”男人一瞬间的怔愣之后哈哈大笑起来,看得出他很高兴,是在真实的为微生月薄而高兴着。
“我不知道你说的神力是什么,我现在不在家,而是来到了异世界。”微生月薄皱着眉向他吐槽,“你都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事情,简直太糟糕了。”
“你刚刚看到的我使出来的力量,或许是因为我吸收了部分异世界神灵的力量。”
“你和我爸妈很熟悉吗?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男人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停住脚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了然点头,“原来如此,这般这般。”
“没事,反正你使用那股神力是迟早的事,现在这样早的掌握了部分力量不用太过担心,反正对你的身体没坏处。”男人轻笑一声,又抬手摸了摸微生月薄的头,“阿月,这是你应有的劫难,能够让你从洗去凡根登神。”
“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在为你以后登神添砖加瓦。”
“好孩子,别把这些当做负担。”
微生月薄:?
哇靠,他说什么?我也能成神吗?
成神是什么很简单的事情吗?
但他的疑惑并没有得到解答,那让微生月薄感到有些微亲切的男人将他轻轻往外一推,“回去吧,不用担心爸妈,我会通知他们的,等到了合适的时候,你自然就能回家了。”
「阿月,你将成为救世子,被鲜花簇拥包围,白雀衔枝,传播你的荣耀,星星为你加冠,环绕在你的身边。」
「月的女神会为你赐福,太阳之子为你歌颂,你会沐浴着日光,由人褪去凡骨,直至登神。」
黑暗如潮水一般朝微生月薄涌来,金色的太阳光也逐渐被吞噬,他眼中最后倒映的,是那双带着笑的金色眼睛。
微生月薄醒过来的时候,艾普瑟隆的雨还没停,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阿哈正俯身把他从藤椅上抱了起来,往卧室里走去。
“外面有些冷,容易生病。”察觉到微生月薄已经醒来,阿哈这样给他解释。
祂的语气正经了许多,话也变得有些少,这句话之后便一路无话,到了卧室,阿哈将微生月薄放到了床上。
“纳努克来了又走了,祂送你的东西放在柜子里的。”阿哈用一板一眼的,和祂完全不符合的声调说着话,祂不去看微生月薄,把人放下就想走。
微生月薄揉了揉眉心,梦里的场景已经有些记不清楚了,他只记得好像梦到了一棵巨大的树,还有一望无际的海,其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他没有注意到阿哈僵硬的面色,祂说的话也像风一样,在微生月薄的耳边吹了吹,就被卷走了。
不过他也不在意,只是盯着背对着自己就要离开的阿哈,眼看人要走出门去了,微生月薄才开口,“阿哈,你要去哪里?”
“打开通道吧,我想回家。”
“把我送回家之后,你才更好的去找其他乐子,不是么?”
“伟大的欢愉之主,也不必再围着一个凡人转悠了。”
阿哈停住脚,身形有些不稳,祂好一会儿才开口:“好。”
祂沉默着抱住微生月薄,踏破虚空来到了克里珀所在的地方,祂正在挥舞着自己的巨锤砌墙。
“呆子,阿哈我又来了。”阿哈变回了神体,又笑嘻嘻的凑近,在祂面前晃了一圈,然后问祂,“瞧瞧我带了谁来?”
微生月薄感觉到一个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厚重的,带着历史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阿月。」
微生月薄点点头,看着祂的样子,眼底有些陌生,“克里珀,好久不见。”
「存护」星神克里珀,知晓大敌的吞噬迫在眉睫,不得不以光年为单位铸造障壁加以封印,隔绝保护尚有生机的世界。
于是祂并未分出过多的心神去寻找微生月薄,只是让自己令使多加注意。
祂一如既往的沉默,石头心脏缓慢的跳动着,铭记着,藏着,刻录着那些爱和遗憾,但祂并不能轻易离开这里。
而现在,祂又见到了微生月薄。
只有此刻,祂早已冷硬的心仿佛枯木逢春。
噗通,噗通。
心跳好像变快了一些。
「嗯,好久不见。」克里珀缓声回应着曾经的爱人。
万万年不曾见过面的爱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克里珀也依旧是平缓的,祂从未忘记过微生月薄。
在贪饕星神奥博洛斯并未开始吞噬一切之时,克里珀也寻找过微生月薄的踪迹,很可惜,并没有任何发现。
古兽时代危险诸多,克里珀没有保护好曾经的爱人,还是让爱人在自己的面前死去。
而后万年又万年,爱人一去不回来。
再也没有一个人如同微生月薄一般了解祂,理解祂,懂祂。
再没有人陪着一块石头,再没有人为似乎不会动情的石头念情话。
祂与微生月薄相处不过十几年,却要用漫长的余生去怀念他。
“啊呀,阿哈带着阿月来这儿可不是为了看你们叙旧的。”阿哈的笑有些勉强,祂打断两人,挡在克里珀面前,将那沉默却裹满爱意的视线遮去,“克里珀,阿月已经玩的够久了,送他回家吧。”
“你还记得阿哈之前教你怎么做的吗?”阿哈有些不放心,祂怀疑地打量着克里珀。
克里珀并不在意阿哈的想法,只是祂沉默了许久,才应了一声。
「嗯。」
祂从来不会对爱人的事情插手过多,即使对方要离开自己。
但祂也知道,这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当初阿哈借助了那样多星神的神力,才撬开了一个口子,而现在,仅凭祂们两位星神,固然是不大可能的。
但回家是微生月薄的愿望。
克里珀心想,祂总要试一试的。
祂从不会拒绝微生月薄,哪怕漫长的岁月里,祂沉默着,怀念着。
再次见面,祂依旧不会拒绝。
阿哈挥挥手,他们的面前便出现了一个泛着幽光的屏幕,那让祂之前恨的牙痒痒,现在也依旧讨厌的屏幕。
微生月薄也因此得以从阿哈角度看自己所在的世界,光幕的另一件是他在日本的住所,正对着他的床。
微生月薄的关注点一下就跑偏了,所以他的飞床果然不是原来的那张床了吧!
他就说嘛,又有保护罩又能使用等离子冲击炮的床,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床。
“这是什么?”微生月薄伸手想戳一戳屏幕,手却荧蓝色的光幕中穿透过去,让毫无准备的微生月薄差点栽倒。
阿哈及时扶住了他,语气硬邦邦的,“小心些。”
“哦。”微生月薄站稳,不再乱动,他没把阿哈冷硬的语气放在心上,随便阿哈怎么样吧,反正他马上就能回家了。
阿哈抬手如同第一次那样敲了敲光幕,确认着两边隔层的厚度。
怎么感觉敲击的声音好像比以前更加浑厚一些了,阿哈神色严肃,看来这次难度比第一次更大一些了。
微生月薄被放到了一旁,漂浮在旁边的巨石为他挡住了突如其来的凌冽的气流。
他从石头后面探头,这片天地的风云色变,大块的阴云在他们的头顶聚拢,隐约有雷电在其中穿梭闪烁。
琥珀王克里珀那被神力缠绕的巨锤徐徐下落,锤声响彻寰宇,震耳欲聋。
那光幕却一个裂隙也没有出现。
而后,第二锤裹挟着「存护」和「欢愉」神力砸落,光幕出现了一道裂纹。
微生月薄屏息凝视,注视着那一下一下慢慢变大的光幕,裂纹逐渐蔓延,却并不开裂。
他们头顶的乌云越积越多。
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微生月薄感觉有些站不稳了,他的头发和衣服都被吹的飘扬起来,让他整个人都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蝶。
他抓着石块上的凸起,确保自己不会被风和两位星神神力的震荡掀走。
而后,有其他星神闻讯而来,祂们即使不愿微生月薄离去,也依旧将神力注入克里珀的巨锤。
咔嚓——
那光幕出现了一个裂口。
微生月薄睁大了眼睛,眼看就要成功了,但在巨锤又一次抬起,还未落下之前,那道裂隙恢复如初了。
微生月薄:?
随着裂隙恢复如初,还伴随着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让祂们别砸墙了。
微生月薄:???
不是,不是哥们?
在场所有存在都面面相觑,风停住了,微生月薄从巨石后面走出来,皱着眉靠近那光幕,那上面的场景还是自己的卧室,但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还没等诸位反应过来,微生月薄腰上一紧,他被一根藤蔓一卷,就落入了一个充满馥郁香气的怀抱中。
药师并不多话,祂长久以来被巡猎星神追猎的本能让祂在微生月薄到了自己怀中之后就迅速撤开一大截。
“阿月,既然短时间内无法离开,那看看我吧,跟我走吧,好阿月。”药师怀抱着微生月薄,躲过身后铺天盖地的攻击。
岚的箭矢朝祂直直而来,祂侧身躲开,并不恋战,紧紧怀抱着微生月薄,即使受了伤也并不放开。
哈。
阿哈嗤笑一声,那些环绕着祂的面具全部化成利刃朝药师扎去。
所有出现在这里的星神,除了克里珀,其他星神全部围堵住药师。
纳努克眼底藏着火气,“丰饶之主,吾不欲与你争执,把阿月放下。”
岚更不多话,只是搭弓拉箭,又一道裹挟着巡猎神力的箭矢刺穿云翳,眼看就要没入药师体内。
疯狂长出来的藤蔓竖起厚墙,箭矢和利刃悉数没入墙内,消散不见。
阿哈冷嗤一声,“祂既意已决,何必再留手。”
药师听着祂们的话摇头不语,只是将微生月薄保护着,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作为丰饶之主,祂的愈合能力无比强悍,祂身后的伤已经愈合。
而下一瞬,更猛烈的袭击降临,所有攻击全部避开了微生月薄,像是认定了药师这个目标一样,拐弯抹角都要在祂身上插上一刀。
怎么能放下呢,药师避无可避,被巡猎的箭矢刺穿了肩膀,祂心想,这是祂求了好久才求来的机会。
怎么能放手呢?
那柔软的,香甜的,梦一般的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爱人。
让祂怎么甘心放手呢?
祂可以的,祂要让微生月薄重新爱上自己,而不是倏忽。
倏忽早就化为灰烬,阿月不应该,不应该一直惦记着冠以倏忽名字的凡人,即使那个凡人是药师自己假扮的。
祂恨吗?
祂恨的。
但祂恨来恨去,说到底,只是恨微生月薄不爱自己,恨他不愿意为了自己活下去。
恨叫人不死,爱使人长生。
祂要让微生月薄重新爱自己,重新健康的,没有任何病痛的活下去。
微生月薄在药师怀里晕头转向,星神之间的斗争没能让他分散注意力。
他只是疑惑。
所以,为什么?
为什么光幕的那边出现了变故,若是让阿哈祂们再次尝试打开两个世界的通道,还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吗?
梦中的对话逐渐清晰。
「阿月,你将登神。
在那之前,有众多磨难加诸你身。」
“时机到了,你自然就能回家了。”
时机到了……
现在还不曾到那人所说的时机吗?所以才无法离开这里。
登神。
微生月薄心想。
——原来,我该成神啊。
银河倒映在他眼中,旋转又旋转,他闻到了血腥味。
有谁受伤了?
现场混乱无比,药师寡不敌众,眼看就要败落。
微生月薄还是出手了,一堵墙挡住了不知道是谁的攻击。
药师感受到了不属于任何一位星神的神力保护住自己,祂嘴角勾起笑,而后轻咳一声,嘴角溢出血来。
但即使如此狼狈,祂依旧开心的,像个孩子一样笑出了声。
好阿月,还是这样的心软。
微生月薄见祂犯傻,轻啧一声。
“走哇,你还愣着干什么?等着再被打吐血吗?”
药师恍然回神,看着乖巧待在自己怀中的微生月薄变得有些语无伦次。
“是,我们要离开这里。”
而后庞大的带着生机勃勃的丰饶气息的巨树显现,移木换影,药师和微生月薄就出现在了远离此处的几亿光年之外。
而这个星系,有个叫寰宇众人熟知的名字:阿斯德纳星系。
梦想之地匹诺康尼,正位于此处。
第39章 药师其实想说的是
“喂,你没事吧?”刚一落脚,药师就要往前栽,微生月薄一把抓住祂的手,明明是神灵之躯,却烫的吓人。
药师就看着微生月薄笑,也不说话,只是笑。
眼底倒映着爱人的身影,让祂感到无比满足,即使已经被重伤,那些伤口愈合的再快,也依旧给祂留下了不能立刻恢复的伤痛。
但药师不在乎,祂只是看着微生月薄。
阿月,阿月,我的好阿月。
你叫我如何能放得开手呢?
“你还笑!”微生月薄看到祂的笑就起了无名火,“你都伤成这样了。”
“没关系的,很快就能好起来了。”药师笑着笑着就剧烈咳起来,嘴角溢出金红色的血,不丑,但有些骇人。
阿月还是爱我吧,他这样关心我。
药师心想着,如果这副狼狈的模样能够让那缱绻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瞬息,那自己变得更狼狈一些也无所谓了。
只要能留住那目光,让爱人的眼底只有自己的身影,那么丢掉神灵的高傲,丢弃神灵的傲慢,又如何呢?
他该是我的,他该永远属于我。
爱欲如火,即便是神明也无法抵挡那美妙的旋律。
即使闭上了嘴巴,爱语也会在眼里化作蝴蝶飞出来。
爱你。
我爱你。
我爱阿月。
微生月薄看到药师吐血眉心都要夹死苍蝇了,还有些嫌弃,好没用……
也是个傻了吧唧的,被打了居然也不知道跑。
他身上没有什么东西,只在系统背包里翻来翻去找到一瓶体力药,应该是有用的吧?
算了,都灌给药师,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微生月薄三下五除二的将药给药师灌了下去,效果立竿见影,药师总算是没咳血了。
“这下总好了吧,好了你就走吧,不要跟着我了。”微生月薄将空瓶子又塞回了系统背包,然后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有些狼狈的药师,说出了过河拆桥的话。
流星划破天空,在他们的头顶显现,清冷的微光落在微生月薄脸上,又为他增添了几分不近人情。
药师抬手抓住微生月薄的手,眼睛有些湿,不知道是方才猛烈咳嗽导致的,还是因为要被微生月薄放弃让祂感到难过,让祂的眼中洇满了泪水。
祂的声音有些哑,还带着些许可怜。
祂说:“阿月,不要留下我一个人。”
微生月薄觉得棘手,他也与药师相处过,即使当时这位丰饶之主套着凡人的壳子,顶着别人的名字,但性格是不会变太多的。
他当然知晓神灵此刻是在伪装,是在博取自己的同情。
但他看着药师身上的伤,还是没办法不留情面地离开。
眉毛皱来皱去,面色像夏日天气一样变幻。
纠结许久,微生月薄咬咬牙弯腰将人拉了起来。
算了,看在药师为了把自己带出来还受伤的份上,先带着祂吧。
等这人伤看上去没那么严重了之后,就把祂扔开。
微生月薄垮着一张小猫批脸,冷酷无情地想。
“阿月,心善的阿月,好心肠的阿月,我就知晓你不会丢下我。”药师悄悄将身体的重量缩减,装作柔弱到疼的直不起腰的姿态靠在微生月薄的肩上,双手环住小爱人的腰,语气带着缱绻,“阿月当真是菩萨心肠。”
“闭嘴啊你,再说话就把你丢出去。”药师的伤看上去很严重,微生月薄想打祂又下不去手,只好恶狠狠地瞪祂一眼。
他最是清楚这些前夫如今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想和自己再续前缘,想什么想,这天也没黑呢,就开始做起梦来了。
真是一群傻逼。
看微生月薄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骂自己,但药师又笑起来,心里想的却是,这样可爱可亲的阿月,怎么能让祂心甘情愿放开手呢?
他们落地的位置有些偏僻,在某个长廊的尽头,从落脚处走过来,入目的装潢都富丽堂皇,但每个房间门都紧闭着,没有见到一个人。
空中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漂浮着,齐齐涌来,让人的胸口有些发闷。
昏暗的光线只能让他们看见脚下的路,被地毯吸附后变得沉闷的脚步声在此处回响。
这到底是哪?
“这里是盛会之星匹诺康尼,全宇宙最大最豪华的游乐场。”药师开口了,祂知晓这里,这里最初是星际和平公司流放犯人的监狱星,后来由于星核的影响,公司对此处失去了掌控力,这颗星球一度成为银河中的灰色地带。
此地居民机缘巧合之下开始信仰「同谐」星神希佩,并成立了信仰「同谐」的「家族」派系,此后无主荒星摇身一变,成了所有人向往的梦想之地,盛会之星。
直至今日,匹诺康尼也依旧处于「同谐」星神的庇护下,又因着这里有着数不清的忆质,所以流光忆庭的人也总会在此出没。
「同谐」星神希佩,药师倒是遇见过几次,是个比较和善的存在,但祂和阿哈的关系似乎还不错。
也不知道,希佩会不会将祂和阿月的行踪告知阿哈。
更何况,还有流光忆庭,他们是记忆命途的行者,或许此处还会招来浮黎。
方才浮黎并未对自己动手,但祂也并未出手相助,而是在旁观察。
药师已经开始警惕,若是再来一次,祂要如何将阿月带去下一个地方呢?
虽然身上的伤一大半都是装的,但若是方才那几位联手,祂绝对打不过祂们的。
药师很有自知之明,更何况祂并不想于祂们大动干戈,只是想要阿月留在自己身边而已。
为什么祂们不能一起,对阿月好,陪着阿月呢?
丰饶之主很不解,但若是祂们都不愿意,那就让自己跟着阿月吧,只要让那双似水含霜的眼睛永远能看到自己,那颗跳动的心脏永远有自己的位置,那么无论是谁,都无法将他们分离。
药师在微生月薄看不见的地方勾起笑,眼底却是冰凉的寒霜。
没有人能困住本就高悬于天的月,阿月是自由的,争夺来争夺去,最后也挣不到半分名头。
恨和爱是能抵消的。
再见到微生月薄,看到那双如宝石一样的眼睛再次倒映出自己的身影,心中的爱意便如野草一般疯长。
那些恨,那漫长的,带着痛苦的恨意,那仿佛有千斤重压着自己的恨意,在和久别重逢的爱人对视之后,就好似被风轻轻一吹,全部吹走了。
重逢后见到的第一面,药师其实想和微生月薄的说的话是——
你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
药师抬手轻抚上自己的脸,祂与刚成神时的模样并无二致。
可祂知晓,自己的内里早已腐朽,面对爱人澄澈清润的眼睛,祂下意识就想回避。
爱人依旧年轻,而我却年华不在,要怎么样才能让那双眼睛只能看到我呢?
即使拥有神力,能够变换出各种模样,但心中的腐朽气息,如何能遮掩住呢。
阿月,阿月。
我的好阿月,不要厌弃我。
药师的手轻轻松松环住微生月薄,像藤蔓一样缠绕缠绕,潮湿的,粘腻的根须,在微生月薄看不见的紧紧依附在他身上。
若是不能再得到爱人的芳心,那就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吧。
阿月,我的好阿月。
微生月薄觉得有些头皮发麻,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他扭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他瞪了一眼药师,“你别想耍花样。”
药师露出无辜的表情,示意自己什么也没干。
微生月薄的直觉让他感到很不对劲,但实在无法锁定令他不自在的源头,他心中警惕着,和药师终于走出了这条走廊。
如同潮水被劈开一个口子,外面的声音倒灌进来,交谈声,飞船停靠,人群往来,沸反盈天。
让这个世界一下子变得如此真实。
真奇怪。
微生月薄往来时路看去,明明有人从他们旁边往那边走去,为什么他们方才一个人也没瞧见呢?
疑惑得不到解答,又因为是生面孔,站在一旁的侍者开口询问他们是否需要帮助。
“谢谢,不用了。”药师挡在微生月薄面前,自从踏入酒店前台的范围,祂就注意到有不少人的视线落在了微生月薄的身上。
有好奇,有打量,像烦人的苍蝇。
侍者不再说话,退了回去。
微生月薄有些不高兴,被药师拉着往另一边走他还嘴上还带着埋怨,“你干嘛啊。”
“阿月有所不知,匹诺康尼之所以被誉为盛会之星,有一部分原因是它每个琥珀纪就会举办一次庆典,来自各大星球,各大派系的人物都会被邀请来到此地一同歌颂同谐。”药师抓着微生月薄的手,安抚着他的恼怒,“阿月,别生气。”
“这个琥珀纪的谐乐大典在即,各路人马皆聚于此,想来白日梦酒店的房间已经爆满,更何况我们没有邀请函,想要真正进入匹诺康尼,恐怕还需要利用酒店房间里的入梦池才可以”
微生月薄睨祂一眼,“我就不信你没有其他的办法。”
“当然有的,但是阿月也不想被那些猎犬当做偷渡客吧?”
微生月薄抬手锤祂,“我不信星神没有遮掩身份的办法。”
药师低头轻轻笑起来,等笑够了,祂才抬眼看向一脸嫌弃的微生月薄,伸手捧住这么多年来一点没有变化的爱人的脸,轻柔地抚摸着,“其实我只是想阿月能够多依赖我一点,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讲给你听,不需要外人来。”
祂这样坦率,倒是叫微生月薄没办法说什么了,他将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抓住,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阿月想去梦境里玩吗?”药师被他嫌弃了也不恼,“你在这里等一等我,我们光明正大的进去。”
药师让微生月薄坐在一旁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上,又拿出点心和茶水,放在桌上,“阿月,等我。”
祂在微生月薄身上留下了「丰饶」的印记,还有半截看不出原型的树枝,而后一个闪身,祂就不见了踪影。
微生月薄倒也没有乱走,他就此坐下来,揉了揉眉心,又想起了前不久的事情。
那么多星神合力却也只将那光幕砸出一个裂口,还被补上了。
他深感回家路漫漫。
成神。
这个词对于一个男高中生来讲多么的遥不可及。
即使以前他也做过那种飞天遁地的梦,但他知道那只是梦啊!
但现在,各种因素都在告诉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他,微生月薄,是要成神的。
成神的前置条件是什么?
总不能真的就是收集所有星神的神力,而后顷刻炼化,为己所用,然后他就褪去凡骨登神了吧。
总不能这么简单吧!
不管怎么说,至少现在如果想要回家的话,就只能集齐所有星神的神力了。
兜兜转转还是如此,微生月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
微生月薄百无聊赖地捻起药师放在桌上的糕点。
是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做的梨花糕,散开的花瓣洁白无瑕,细碎的蛋黄点缀其间,口感白糯软甜,还带着梨花的淡淡清香。
白瓷碗里是梨子水,上面飘着桂花和红枣,颜色很漂亮。
微生月薄没什么胃口,吃了一块糕点,梨子水没动,他拿着瓷勺一下一下在碗里搅着,药师也离开有一会儿了,怎么还没回来?
他拿出药师给的树枝放到桌面上,只是短短一截,上面开着些泛着金光的花,明明树枝里面都已经干枯,花却开的正好。
也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看来看去没看出什么花样,微生月薄直接把那东西扔进系统背包了。
又等了近半个小时,微生月薄都等的有些不耐烦了,药师却还没回来,他直接将东西收进系统背包,转身走人了。
总之,先去附近打探一下情况吧。
微生月薄走走停停前往人多的地方去,一路上看到不少千奇百怪的人。
有看上去是仿生人的无机生命体智械,有小小一个却很老成的皮皮西人,还有头顶光环和耳羽的天环族人。
更多的,是和微生月薄外形别无二致的人类。
天环族的出现,倒是让他想起两个故友,在艾普瑟隆他还似乎看到过其中一人的海报。
知更鸟和星期日……
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当时他遇到的异常事件好像是大火,至于为什么在雪天会有那么大的火——
都说了是异常事件了!
微生月薄遇到的异常事件就没有能按常理来解释的。
这个周目和他们的接触并不是特别久,所以微生月薄都快要忘了,这个周目死的是他来着。
他们应该不记得自己了吧?
都已经过去不知道多少年……好吧,鉴于这些攻略对象都有前科,微生月薄还是决定不说这些打自己脸的话了。
“唔,可算到了!家族的入境手续也太复杂了吧。”略有些耳熟的很有辨识度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微生月薄一转头就看到了一个粉毛少女,跟在她身边同行的,是沉默着打量着周遭环境的灰头发青年。
居然是三月七和穹。
微生月薄还没开口叫住他们,穹就和他对上了视线,然后如同炮仗弹射一般飞蹿过来。
微生月薄:?
三月七:“喂!”
同行的伙伴没能抓住穹,待看到站在那绿植旁是谁之后,三月七也尖叫一声,朝微生月薄飞奔而来。
“阿月!!”
微生月薄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又想到他们是自己的朋友,于是硬生生停住了,然后就被扑了个满怀。
“阿月阿月,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三月七有些兴奋,她和穹一边抓着微生月薄一只手,紧紧的,像是害怕他又离开了。
“又见面了。”微生月薄弯弯眼睛对他们露出带着歉意的笑,“对不起啊,之前没能和你们当面告别,但是事出有因,对不起。”
“嗨,这有什么,就是大家都很担心你。”三月七满不在乎地摆摆手,“下次要记得回消息啊,我们发给你的消息都石沉大海了。”
穹也直勾勾盯着他看了很久,“还好你没事。”
微生月薄听到他们这样说就更不好意思了。
总之,都怪阿哈!
“不过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在等人吗?”三月七看了看四周,没看到疑似微生月薄同伴的人出现,也没看到那个疑似欢愉星神的人在周围,她悄悄靠近微生月薄的耳朵,声音压的有些低,“阿月,那个人呢?”
“你是说阿哈?”微生月薄偏头,被他们带着也往酒店前台走去,“嗯,我们之间出了一些矛盾,祂不在这里。”
哦~感情纠纷!
三月七的眼睛亮起来,但她没有开口,八卦好朋友的情感问题是不礼貌的!
于是她很自然的转移了话题,“姬子和杨叔他们已经先一步去前台登记啦,你也来见见他们吧。”
“好好,三月,慢点走。”姬子和瓦尔特·杨对微生月薄的态度都还算温和,之前不告而别也让微生月薄有些心虚。
他好像走的时候还把列车的一角撞出了个大洞,帕姆又该哭了吧,算了,反正一时半会儿也回不了家,还不如就在列车上住下呢。
在匹诺康尼给帕姆买些礼物回去吧。
“穹,阿月,快些过来,有些不对劲。”先一步到了前台的三月七不知为何神情变得有些严肃,在后面慢慢走着的微生月薄和穹对视一眼,加快了脚步。
出什么事了?
“……很抱歉,系统里确实没有您说的这个名字。”酒店的前台艾丽小姐查询系统之后面露难色,对姬子说出了这样的话。
“可是我们收到消息是已经为我们预订了房间啊。”三月七悄悄和微生月薄还有穹咬耳朵,“难不成系统出错了?”
“怎么就独独少了你一个呢?”
穹摇摇头,示意他不清楚这是为什么。
微生月薄还处在状况之外,也不知道这是为何。
周围吵吵嚷嚷,艾丽又在姬子的要求之下重新查询系统,微生月薄感到耳边有风,他扭头看去,一个有着金色头发,穿着打扮华丽的像是花孔雀一样的青年冲他眨了眨眼睛,像是同其他人一样,是来看热闹的一员。
或许是人群拥挤,所以不小心挨得太近了呢吧。
微生月薄又把头转了回去,没有注意到身后那人若有所思的表情。
查询结果很快出来了,预订信息里确实没有穹的名字,但有丹恒的名字。
可是丹恒这次却没有跟着其他人来到匹诺康尼,而是在列车留守。
当初星穹列车给「家族」邀请答复时穹还没登上列车。
这还不好办?
微生月薄歪了歪头,直接出声,“那把给丹恒预留的房间让给穹就好了。”
“这后面这么多人在等着,你们不会连这点事情都要处理很久吧?”
瓦尔特·杨朝站出来的微生月薄点点头,然后也帮着说话,“阿月说的不错,穹这孩子是我们的新乘客,我们都可以为他的身份做担保。”
穹也适时将自己的漫游签证拿出来展示给对方。
“我不是怀疑您的身份,只是……”艾丽有些为难。
“只是在匹诺康尼每一纪最重要的时刻,谐乐大典前夕,全银河的客人把这儿挤的水泄不通。”
“酒店的安保容不得半点闪失,这样的突发状况,还真不是这位小姐能说了算。”刚刚站在微生月薄身后的青年突然挤出人群,来到了最前面,他注意到微生月薄的视线,冲他又眨了眨眼睛。
“当然,我们并非咄咄逼人。”瓦尔特·杨推了推镜框,“我们只是在办理入住时遇到了些困难。”
“当然当然。”陌生的青年摊手耸肩,“对于星穹列车的各位遭遇的状况我深感同情,不才砂金,隶属公司战略投资部,受邀前来参加谐乐大典。”
那边的交谈和三个小的没什么关系了,穹半点也不担心自己会没有房间入住,他抓着微生月薄的手捏来捏去,软软的。
三月七靠在微生月薄的肩上,“唉,没想到刚下车就遇到了这样的情况,一开始就这么不顺利,也不知道后面还会不会……”
“三月。”穹及时开口打断三月七的话,“不要做乌鸦嘴。”
“本姑娘才不是乌鸦嘴!”三月七站直身,开始和穹斗嘴。
微生月薄一手扒拉一个,“你们俩不许吵架啊喂!”
“才没有!”三月七和穹异口同声。
身后有喧闹声传来,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油锅里,炸开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三月七瞪大了眼睛,穹眉头紧锁,将微生月薄抓着往自己身后塞。
“……阿月,是阿月,对不对?”穿着小礼服裙的少女急匆匆地朝微生月薄所在的位置跑进来,礼仪一向不会出错的她头发都有些乱了。
她身后还有缓步走来的和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如今匹诺康尼「家族」的话事人,星期日。
而微生月薄的视线越过他们兄妹俩,看到了捧着花束回到大堂朝前台走来的药师。
第40章 左右为男-
此刻微生月薄被人紧紧抓着胳膊,根本逃不开,被所有人注视着的感觉让他头皮发麻。
左右为男,男上加男。
所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微生月薄是想跑的,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穹,不远处就是久别重逢的星期日兄妹,而药师已经察觉到了他身上即将发生的情况,一个闪身就到了他的身边,脸上明明还挂着笑,但祂的头顶看上去有些冒黑气了。
祂隐隐带着正宫姿态,站到微生月薄身边,亲昵地从手中的花束里抽出一枝来,清丽雅致的茉莉被祂别在微生月薄的耳边,让微生月薄的身上也沾染了幽香。
祂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言语间带着居高临下地俯视:“阿月,他们都是谁?”
他们是谁关你什么事?
微生月薄面上冷淡,轻飘飘瞥祂一眼,并没有回答,他在心里牙都要咬碎了。
天呢,是有些奇怪的修罗场,阿月我呀,有福了呢。
他现在已经完全明白了,当初玩的游戏完全就是个大漏勺,什么攻略对象死亡,什么异常事件,全都是假的,只有越来越多的前任是真的。
微生月薄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算了,先应付过去之后再说吧。
早知道就不往这边来了,应付药师一个人总比应付这么多人要来的松快。
越到这种时候,微生月薄脸上的表情越冷淡,这种场面让他喜欢不起来,总有种被威胁的感觉。
他瞥一眼药师,皱起眉,回避了祂的问题,语气中带上了一些不满,“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慢?”
药师瞬间就忘记了一回来就看到数不清的苍蝇围绕着微生月薄的烦闷,祂又靠近一些,带着歉意回复生气的爱人:“阿月,对不起我来晚了。”
“阿月,别生气,我下次不会再来这样晚了”
微生月薄侧身偏头,示意自己并不想听。
他又看向知更鸟和星期日,面上倒是带上了一些笑意,“好久不见。”
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多生事端了!先把他们应付走吧。
“好,好久不见。”知更鸟看上去像是要哭了,眼中盈着的泪水在打转。
他们身后跟着的猎犬家系的警卫正在维护秩序,场面已经变得不那样混乱,只是所有人都带着八卦的表情偷瞄这边。
星期日看着微生月薄,那魂牵梦萦的,永远不能忘怀的人,再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那场大火,已经成了他内心深处最可怖的梦魇,他在害怕,他甚至都害怕如今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假的。
但,身上的气息做不了假,灵魂的光亮也做不了假。
那纯白无暇的,没有沾染一丝一毫污秽的灵魂,是阿月啊。
我的好阿月。
他用目光描摹着微生月薄的样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
而自己已经变得更沉稳更有心计,已经染上污浊的自己,还会被阿月喜欢吗?
星期日的眼中带着淡淡的犹豫,金色的眼瞳像是蒙上了一层烟雾,他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哑了,“阿月,好久不见了。”
他的目光太晦涩,带着难以捉摸的爱意,回忆开始侵蚀过往,最后留在眼眸之中最鲜亮的是微生月薄的脸。
站在另一旁的砂金站在人群之后,却将这一切都看的分明。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骰子,带着玩味的表情看着这一切。
此地已经和那些客人分割开,暗流涌动着。
他很确定,这位被人称作「阿月」的少年就是琥珀王的爱人,那样深厚的「存护」之力笼罩在他身上保护着他。
此前所有P45以上的公司成员全部接到了一个命令,找到「微生月薄」,力尽所能保护他。
战略投资部的石心十人从他们的主管「钻石」那里听来的消息,这位微生先生是琥珀王克里珀未成神之前的爱人。
多么稀奇,星神的爱人。
当时大家伙是什么态度?
砂金都觉得自己变成假面愚者了,当然,钻石是虚构史学家,不然为什么会说出那么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来呢?
但这就是事实,是琥珀王亲自下达的命令。
只可惜,砂金当时已经领了来匹诺康尼谈判的任务,石心十人有两位被钻石派出去寻找微生月薄的踪迹了。
没想到却是砂金在这里遇到了他们想要找的人。
当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砂金笑起来,还真叫自己看了一出好戏。
被众人包围住的少年有着迷惑人心的美貌,就连见多了美人的砂金都有一瞬间的晃神。
那样漂亮的粉色,他曾经也是见过的。
想起往事,砂金的面色有一瞬间的复杂,而后又勾起笑。
免费看了一场戏,还和银河中鼎鼎有名的星穹列车交上了朋友,这一趟,已经回本了,不枉他接下了来匹诺康尼的任务。
他没有离开这里前往梦境中真正的匹诺康尼,而是继续看着这出戏的走向,那个站在微生月薄身边的陌生男人身上的丰饶气息,让他有些在意。
好在,药师的人类模样丰饶气息并不是特别重,别人只会以为祂是命途行者。
祂不像阿哈,明目张胆到不收敛气息,给阿月平白添麻烦。
微生月薄不说话了,穹警惕地看着其他人,三月七左看看右瞧瞧,也不说话。
不会是来抢人的吧?
就算是自己很喜欢的知更鸟小姐,也不可以!
“这里并非叙旧的好地方,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坐下,慢慢聊。”星期日语气温和,看向微生月薄。
他知道,只要阿月点头,其他人都会听的。
如今的阿月,真受欢迎呢。
看来在场的诸位,都对同一个月亮产生过幻想。
心中燃烧着的,填满胸膛的,滚烫的,灼热撩人的,也是同一种爱意。
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方,人多眼杂,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流言来,微生月薄点点头,“那就走吧。”
他先去和姬子还有□□·杨打了招呼,方才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姬子也温声和微生月薄打招呼,“阿月,帕姆临走前给我说过,若是遇到你就告诉你,列车上永远都留有你的位置。”
然后她摆摆手,表示自己和□□就不参与他们的聊天了,让微生月薄有困难记得联系他们。
穹和三月七不放心微生月薄,也跟着一起去了。
他们俩纠结的眉毛都揪在一起了,三月七戳着穹的胳膊,“知更鸟小姐和星期日先生好像和阿月的关系很不一样,还有那个陌生的帅哥,就好像是阿月的正宫一样。”
“就算是为了阿基维利,我们也不能让阿月被抢走了,对吧!”
三月七捧着脸,“阿月真是太受欢迎了。”
穹笑了笑没说话,是啊,阿月太受欢迎了,他的目光微沉。
他或许知晓那个陌生的男人是谁。
他在黑塔的模拟宇宙中遇到过很多次,即使是用数据模拟出来的,也给了他如出一辙的感觉。
不敢相信,丰饶之主也会和阿哈一样扮演人类躲藏在人群之中,只是为了跟在微生月薄身边。
真是稀奇。
但那又如何呢?
阿月身边的人太多了,大家都各凭本事。
他穹怎么就不能争一争了呢!!
想通了其中关窍,穹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朝微生月薄追去。
三月七不知道为什么穹突然斗志昂扬起来。
算了,总之不能让阿月被其他人抢走!!
三月七也紧跟着上去。
星期日面上挂着温和的笑,他也在打量跟在微生月薄身边的陌生男人。
这是谁?
药师无比友好地对星期日笑了笑,星期日却从中看出了挑衅。
哦,他懂了,这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都在觊觎着那轮明月。
知更鸟已经缓过来了,她看着微生月薄像是什么也看不够一样。
“阿月,已经过去好久了,真好,还能再见到了。”
对知更鸟,微生月薄还是很好说话的,即使过去的时间微生月薄并不知晓过去了多久,但知更鸟于他而言也是类似于妹妹的存在。
“嗯,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知更鸟听到他这样说,好不容易收回去的泪水又要奔涌而出了,她狼狈地移开视线,声音都带着哽咽,“阿月,这次能在匹诺康尼多留一段时间吗?”
“我和哥哥都很想你。”
“谐乐大典我会登台献唱,等谐乐大典结束,我们再回家去,好不好?”
她也有危机感的,阿月的身边多出了好多人,阿月心中还会有自己和哥哥的存在吗?
更何况,如果当初没有那场意外,阿月现在已经成为了自己的嫂嫂。
微生月薄还没回答,就有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微生月薄身边,祂一手揽住微生月薄的腰,一手勾着愚者假面,语气带着些许吊儿郎当和漫不经心,还有特属于星神的,居高临下的傲慢,“哦~美丽的小姐,你要邀请我的男朋友去哪里呢?”
男朋友??
知更鸟睁大了眼睛,星期日的心脏也漏掉半拍。
药师垂眸,泛着金光的稻穗在手中显现,阿哈这么快就追来了。
然后祂就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感觉,而后祂的手腕被狠狠攥住。
突然出现的岚沉默不语,只是盯着祂,若是药师真的动用了神力,这位巡猎星神会毫不犹豫的将祂扔出这个星系,然后带着巡猎神力的箭矢会刺穿祂的胸膛。
或许是只有一缕分神在这具人类身体里,岚对药师的恨意并不到深入骨髓的程度,看到药师收回了稻穗。
岚松开了手,面上还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药师蓦然笑了。
“这好像,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
“放心,吾不会在此处赐福。”
“你最好是。”纳努克也来了,祂瞥一眼药师,冷嗤一声。
诚然,丰饶的力量和毁灭的力量相结合,能够让军团更加所向披靡,但是纳努克不需要这些。
不死,并非什么好事。
纳努克并不参与这两位宿敌的纠葛,祂大步朝微生月薄所在的位置走去。
“阿月。”纳努克靠近,占据了知更鸟方才站着的位置。
一个、两个、三个……
好多人,强大的带着雄性气息扑面而来,这些星神化作人类模样都高大,祂们遮挡住别人的目光,将微生月薄堵在自己身前。
从祂们的角度能够看到微生月薄纤长的眼睫,落在眼睑处投出扇子一般的阴影,柔软的面庞,红润的唇,还有纤细的腰肢,雪白的耳朵。
很漂亮。
微生月薄感觉自己有些发晕了。
所以,这些家伙是来团建的吗?
微生月薄咬牙切齿地想,总不能都是来找自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