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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哈闷笑一声,“不是要去竞锋舰吗?”

“至于安抚民众这种事情,还是该让专业人士来做,就让那罗浮将军来解释吧。”

岚沉默着,最后颔首,相信自己的令使能够处理好这件事情。

微生月薄就这么被阿哈拉走了,岚走在最后一个,祂又看一眼变回绸缎一样平静无波的海面,收敛了思绪。

不管幕后推手是谁,这件事都不能将阿月牵扯其中。

即使祂们都知道,那水龙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带走阿月。

岚的箭发出嗡鸣,祂按住蠢蠢欲动的神力。

水龙无法将阿月带走,那幕后之人必然还有后招,看来接下来也要同样对阿月寸步不离了。

喧嚣闹声远去,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地方,那被栈道覆盖的阴影之下,水面咕噜咕噜冒着泡,那水泡的形状都是月牙儿一般的,细微的声音被遮掩,只有意义不明的呓语在水中回响。

若是仔细听,或许能察觉到那晦涩的语言拥有特定的频率——

·- ——·——

·- ——·-

尖锐的无法被常人听到的声波被阻隔。

它们在呼唤——

Mama。

第86章 为了阿月

回到星槎海中枢,微生月薄接到了景元的消息。

他告诉微生月薄,此前丹鼎司发生的事情已经被解释为是演武仪典前的预热活动,以此借口安抚了民众,他说已经派人前去勘察,鳞渊境异动如此明显,会加强警备并暂时封锁那里。

话里话外都是让微生月薄也不要再往那边去了。

微生月薄把消息告诉了其他人,岚点点头,景元的处理还比较迅速,瞬间就化解了所有怀疑。

即使有不信任的声音,至少现在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实名上网:【只是帝弓和另一位贵客的影像流传了出去,因为解释是赛前活动,所以也不好删除,希望帝弓不会介意。】

实名上网:【还要感谢补天司命出手救下那些云骑和旅客,时候景某会送上来自罗浮的最高献礼。】

手机那头的景元冒着冷汗,帝弓的化身他当然认得,克里珀的化身他不久前也见识到了,而另一位出现在微生月薄身边的人身上带着欢愉的标志性面具,他不敢再细想对方的身份。

星神之间的事情他这个凡人还是不要掺合了吧。

小小罗浮就引来三位星神,各种事情接二连三发生,他有些心力交瘁了。

微生月薄把消息拿给岚和阿哈看了,两位星神都摇摇头表示不介意。

阿哈笑嘻嘻地往微生月薄身上靠,“阿哈还想叫所有人都瞧瞧看,阿月和我怎样亲近呢,最好全银河的人都知道。”

“刚刚可是阿哈出手保护了阿月哦。”

“唔,谢谢啦,超级厉害的。”微生月薄歪着头,又扭头看向岚,“也谢谢你呀岚。”

“还有克里珀,刚刚反应超级快,我都没意识到发生什么你就把那些人全部救下来啦。”

带着轻哄意味的道谢让三位星神都不自觉露出了笑。

而不偏不倚夸了三位星神之后微生月薄就低头继续回景元的消息了。

明月薄之:【祂们都不介意,辛苦景元将军帮忙收尾啦,岚说那水龙有着不朽的气息,或许就是之前建木异动导致的。】

实名上网:【如此么,具体原因某会去探查的,视频流传出去后元帅等人也已知晓帝弓在此,他们都打算借观礼的名义前来拜访帝弓。】

来见岚的?

微生月薄又拿起手机给岚看消息,“他们要来见你,你要见吗?”

岚眸光微动,祂不想见。

虽然都是自己的令使,但祂不想再有更多人来打扰自己和微生月薄了。

有阿哈就够叫人头疼了。

远在星海之外的本体拉弓搭箭,裹挟着巡猎力量的神矢从各艘仙舟之上飞驶而过,瑰丽的色彩带起天上的云层。

“好了,停下筹备的动作吧,帝弓祂老人家这是不想让我们去打扰。”看到那神矢落下带起的光辉,罗浮之外的几位天将明白了这是什么意思,“据景元的消息,帝弓化身人类行走世间,陪同着未成神时期的爱人。”

“……罢了,帝弓自有思量,我们只需要追寻巡猎的箭矢落下的方向,向丰饶孽物宣战。”

如此这般的对话发生在每一艘仙舟之上,但好歹如了岚的意,令使们都打消了来罗浮的决定。

岚微妙的松了一口气,见祂如此,阿哈没忍住发出嗤笑的声音,“你难不成还害怕自己的令使?”

“只是不想被打扰。”岚瞥祂一眼,“如果没有你和克里珀,我与阿月两人自然不会被打扰。”

“但是很可惜,我们在这里,不过马上你就能实现一半的愿望了。”克里珀的语气带着些许遗憾,祂低头看向微生月薄,“阿月,我要离开一会儿。”

微生月薄偏过头看祂,“是有什么事情要去做吗?”

“嗯。”克里珀点头,亚空障壁不稳固,边缘处出现了多处被侵蚀的现象,祂需要去检查一下。

星神能够分出多具化身,但力量会被削减许多,亚空障壁一直在祂的看顾之下,现在却出现了这样严重的问题,祂没办法坐视不管。

化身太多虽然方便,但或许无法彻底解决问题,留在微生月薄身边的这具化身最强,现在不得不召回了。

祂微微低头,看着微生月薄的眼睛,“阿月,可以给我一个临别吻吗?”

看着微生月薄露出了有些为难的表情,祂便改口,“那阿月愿意给我一个临别拥抱吗?”

这个要求微生月薄没拒绝,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克里珀,克里珀身手抱住微生月薄的腰。

纤细的腰身盈盈不堪一握,很细。

太瘦了。

克里珀已经在盘算下次见面要带什么东西给微生月薄,这个拥抱的时间算不上长,克里珀很快松开了手,祂如同很久很久以前那样,外出时叮嘱留在家里的微生月薄一样,“好好吃饭。”

像是没想到祂会这样说一般,微生月薄愣了一下才仰起脸,“嗯嗯,那下次再见了。”

如果还有下次见面的机会的话。

总觉得克里珀是星神当中最忙的一个,因为其他星神经常从各处冒出来出现在他身边。

至少看起来克里珀比其他人靠谱多了!

不知道是不是有回忆滤镜,总之微生月薄对克里珀的感观好很多,在混沌时期就带着他到处征战把所有不服的古兽全部打到屈服了,安全感爆棚。

但现在是和平时期,微生月薄自身也有了不俗的身手,身边还有阿哈和岚两位星神保护着,祂便放心地离开了。

“走掉了一个讨厌的家伙哦~”阿哈哼哼唧唧往微生月薄身上蹭,“阿月,我也想要抱抱。”

微生月薄敷衍的伸手挽了一下祂的手臂,“嗯嗯嗯好好好。”

然后迅速收手离阿哈远了些,像是害怕祂又扑上来。

阿哈有些不满足这样轻飘飘的触碰,但祂没说,只是转了转愚者假面,对着岚冷哼一声,“别用那样仇视的目光看着我,满足你的愿望,阿哈我呀,也有事要做呢。”

微生月薄听到祂这样说,扭头看过来,“你也要走?”

“嗯呢嗯呢,阿月记得想我哦。”阿哈对着微生月薄轻轻眨眨眼睛,向微生月薄抛去一个飞吻,下一瞬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

掌握不朽力量的可不止丰饶,阿哈心想,岚不在意那突然出现的水龙,祂不能不在意,去找纳努克问问塔伊兹育罗斯那些虫嗣的动向吧。

啧,麻烦事。

不过是为了阿月,阿哈心甘情愿~

克里珀和阿哈就这样离开了,微生月薄有些讶异,自那水龙出现之后的不安又开始冒头,他看向一脸沉思的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岚看着他的眼睛摇头,“无事。”

“我只是在想,在演武仪典正式举行之前,竞锋舰还不准人们登陆,看样子明日演武仪典开始才会开放通道。”

“阿月想去那上面瞧瞧吗?我去和景元说。”

微生月薄的思绪被祂的话吸引走,听到祂打算使用特权的话没忍住开口,“就算你是巡猎星神也不能搞特殊呀。”

“人家景元肯定有自己的打算,我们现在开口要上去瞧瞧不是给他添乱吗?”

“反正明天就是演武仪典了,明天去看也是一样的嘛。”

微生月薄凑过去拍了拍岚的胳膊,仰起脸和低下头的岚对视,“就算是巡猎星神,来到罗浮也应该守罗浮的规矩。”

岚看着微生月薄认真解释的样子,脸微微鼓起,像一只生气的小鱼,他伸手戳了戳微生月薄的脸,语调温柔,还带着些许宠溺,“我知道了,阿月教训的是。”

什么啊。

这样子的岚一下子就让他想到了以前,还在曜青的时候,;他们感情还算不错的时候,岚总是会用这样的腔调说话。

每每因为什么事情被微生月薄教训,岚就会低下头凑近,在微生月薄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就是一句——

知道了,阿月教训的是。

这么久了,还是那句话没变过。

微生月薄没好气地拍开岚的手,然后恶从胆边生,伸手捧住岚的脸揉捏,把那张俊脸揉的面目全非。

岚从始至终都用那样温柔的目光看着他。

微生月薄被那目光看的脸热,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然后就在街头遇到了两个熟人。

“彦卿,穹?”微生月薄有些疑惑,“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穹一听到微生月薄的声音就扭头看了过来,距离匹诺康尼分开之后,他们就再也没见过面。

他一看到微生月薄,那在温泉池里的场景就再一次浮现,鼻子热热的,穹连忙抬手去摸了一下鼻子,好险,没有流鼻血。

他有些微尴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嗯嗯,阿月,好久不见。”

“微生先生,狩风先生,又见面了,玩得开心吗?”彦卿也看过来和他们打招呼,“罗浮上的景色还不错吧。”

“你们刚从丹鼎司回来?听将军说那里出现了些岔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微生月薄不好说这事和他们有关系,他看向穹,态度和语气都自然平淡,“穹,好久不见。”

明明是很正常的打招呼,微生月薄态度也和从前无异。

但看着阿月的样子,穹觉得好像只有自己还记得那个水汽蒸腾意乱情迷的晚上。

他的目光落在跟在微生月薄身后的男人身上,是之前才匹诺康尼就出现过的人。

他记得,这个男人是阿月的前夫,现在难道和阿月又复合了吗?

第87章 我是他的小白脸

岚对人的视线很敏感,祂注视着微生月薄的眼抬起,和站在那云骑骁卫身边的青年对上了视线。

他身上有「开拓」的气息,是星穹列车的人,之前在匹诺康尼也见过。

即便看出来了这位开拓者对阿月的心思,岚也没什么心思去猜比自己小好几百轮的人类心中在想什么,只是微微颔首,算作打了招呼。

而微生月薄和彦卿已经聊起来了,“一路走过来都听到人们对演武仪典的讨论,罗浮派出你去守擂,有信心吗?”

微生月薄这样问,却见彦卿一脸苦相,“微生先生,我已经和将军秉明放弃了守擂。”

微生月薄有些惊讶,“为什么?”

“步离人潜入罗浮进入幽囚狱救走了他们的狼首呼雷,如今罗浮并不安全,身为云骑,我必须保护罗浮之上的所有人。”

“更何况步离人还劫持了一位曜青使者,彦卿实在没办法坐视不理,安心去准备守擂事宜。”彦卿说完这话,又想起方才丹鼎司的事情,他沉吟片刻,“幽囚狱位于多个洞天之中,与古海也有重叠,许是幽囚狱的变故导致古海异动。”

“……哈哈也许是吧。”微生月薄抓了抓发尾,他目光游移一瞬,然后无比认真地看着彦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告诉我们。”

彦卿露出笑来,“哪里能让微生先生涉险,有我们在,有将军在,相信事情很快就能解决了。”

岚听到这话倒是将目光分过去了一些,祂兀自点头,确实没错,有祂在,有天将在,哪里需要阿月去涉险。

他们边说话边走,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处饭馆,坐在那里的狐人女子双手抱臂,听到脚步声抬眼看过来,目光不出所料被几人拱卫走在最前面的少年所吸引。

少年有一双剔透漂亮的眼睛,如同某种罕见的名贵的宝石,脆弱又美丽,那张脸被日光笼罩,仿佛在发光。

真有意思。

罗浮上大名鼎鼎的云骑骁卫,闻名寰宇的无名客,还有——

狐人女子的目光落在稍稍落后半步,对微生月薄寸步不离的男人身上,对方的身份呼之欲出。

她压下了心中的震惊。

还有帝弓司命。

这位先生的存在,远比她,比联盟其他人想象中还要来的尊贵。

狐人女子下意识站起来,每一个践行着「巡猎」命途的仙舟人见到帝弓司命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啊,是飞霄将军。”穹突然开口,他偏过头去看微生月薄,“阿月,她就是曜青仙舟的天击将军飞霄。”

微生月薄闻言扭头看去,就看到了面上带着爽朗笑意的女子对自己挑了挑眉。

飞霄。

好帅的名字。

飞霄抑制住想要呼唤帝弓司命并向帝弓司命行礼的冲动,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彦卿骁卫,这两位是?”

彦卿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大庭广众之下谈论帝弓和微生月薄的事情好像不太好,好在微生月薄自己开口了,“只是来观礼的客人,将军不必记挂。”

“这是我的……”微生月薄介绍岚的时候卡壳了,虽然他确实和景元说的把人当自己的小白脸就好了,但是大庭广众之下,说这种话也太奇怪了吧。

“我是他的小白脸。”岚自己接上了微生月薄的话,完全没想过别人听了会什么反应。

祂的声音平淡无波,但连带着微生月薄在内的四人都听出了祂语气中暗藏的炫耀。

微生月薄:不是,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当小白脸是什么很骄傲的事情吗?

岚用无辜的表情看着微生月薄。

祂凭本事当上的小白脸,怎么能不骄傲?

啊?x3

彦卿穹飞霄三脸呆滞,穹最先回过神来,然后他捂住了彦卿的耳朵。

小孩子可听不得这个。

飞霄也回过神,她移开了视线,不敢相信这就是景元信誓旦旦言之凿凿承认的帝弓化身。

好奇怪啊,虽然夫夫之间这样倒也合乎常理,但是那可是帝弓司命,那可是只存在在仙舟神话之中的帝弓司命。

飞霄拒绝再细想,强迫自己将方才的对话忘记。

微生月薄觉得有点丢脸,他捂着额头,推开还往自己身边凑的岚,“你走开,从现在开始我不认识你。”

岚眼中带着笑,祂看到阿月的耳朵从白玉变成了洇着绯色的血玉,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但祂见好就收,没有在所有人面前笑出来,否则,微生月薄该生气了,要是到时候阿月不理自己了,那可得不偿失。

祂看着微生月薄的目光带着爱意,两人之间仿佛有着别人无法插足的屏障。

“咳,说正事吧。”飞霄不愧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她生硬的将话题扭转,“彦卿,你为了步离人的事情奔走,滴水未进,空着肚子可没办法擒住呼雷,用餐吧。”

“嗯,您三位要吃点什么,我请客。”飞霄看向微生月薄和岚还有穹,将菜单递了过去,“罗浮上的食物味道都不错,或许你们想尝尝?”

穹没有拒绝,微生月薄和岚也没道理拒绝。

飞霄的姿态已经从开始的紧绷变得放松起来。

虽然步离人来势汹汹,但她并不觉得自己对上呼雷没有胜算,况且仙舟之上还有帝弓坐镇,帝弓的存在瞬间就能叫人安心许多。

虽然帝弓和自己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但或许是因为祂的爱人在身边吧,像他们这样的孤家寡人,是不太懂这种感觉的。

这样的思绪在飞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对着坐下来的微生月薄友好地笑笑。

这顿算不上聚餐的合伙饭吃的还算顺心,仙舟人都是长寿之人,在漫长的岁月里研究美食成了他们休闲方式的一种,新奇美味的菜品层出不穷,虽然可能食材奇奇怪怪的,但味道都还算不错。

微生月薄吃掉岚夹过来的菜然后护住了碗,“好了好了不要了,已经吃不下了。”

岚的目光落在微生月薄微微鼓起的小腹上,遗憾地收起了筷子,“还是吃的太少了。”

“太瘦了。”

力气也和小猫似的。

好吧,现在是大猫。

岚想起微生月薄此前用剑将那些星神捅个对穿的凶狠模样,虽然心中依旧觉得可爱但还是改了说辞。

微生月薄听到祂这样说有些不高兴,他握了握拳,“我一拳能把你揍地里去,你再说说呢。”

“好好,阿月,是我说错话了。”岚语气中带着轻哄,“只是希望阿月能够再多吃一点,你还总挑食。”

微生月薄被祂这样说,有些微心虚,嘟嘟囔囔,“哪里挑食了,只是不爱吃。”

岚不语,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芹菜。

微生月薄苦着脸吃掉了,不好吃。

好在岚知道分寸,吃太多积食也难受,祂便没有再给微生月薄夹菜,只是盯着他把碗里剩下的食物吃完了。

这场面我是真没见过。

飞霄心想,真是奇怪,她明明也没吃特别多的东西,怎么会感觉撑到爆呢。

吃饱喝足也该做正事了,飞霄带着彦卿向岚和微生月薄辞别,穹当然和他们一起。

飞霄看向岚,有心想说什么。

「无需多言,吾明白汝等担忧,不会有事。」

得了准信,飞霄信心大增,带着人离开了。

帝弓虽非人类,但也是从人升格成神,如此多年践行巡猎之道,他们作为信仰者,又如何能苛责对方呢,只是陪伴爱人而已,况且并非本体出现。

帝弓陪同爱人现身罗浮一事只有联盟高层知晓,还是不要过多打扰了。

“走吧小子们,接下来可还有一场硬仗等着咱们呢。”飞霄招呼彦卿和穹,她似笑非笑地看着穹,“还看啊。”

穹收回视线挠挠头,他就是想看着阿月,只要看着就心中满足。

算了,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好好给阿月道个歉吧,上次的事情,是他太冲动了。

等人都走了,微生月薄才望着岚,撑着脸开口问到,“不担心吗?”

“丰饶与巡猎的争斗千万年来一向如此,若是天将都不能处理好区区狼首,那这令使也不需要了。”岚抬起手为微生月薄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动作轻柔,说出的话却冷漠又残忍。

微生月薄对此不予评价,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明天就是演武仪典了,希望不会出现问题。

“啊对了,还有波提欧和银枝,今天一直没有见到他们。”他掏出手机想发消息问问,岚却先一步放出神识找到了那两位的位置。

“不必忧心,他们在参观罗浮景观之后已经去了客栈。”

“阿月,我们也去客栈休息吧。”岚看着微生月薄,眼里闪过一丝期待。

“星神不需要休息吧,我还是不放心他们,你去看看。”微生月薄歪着头,不出意料看到岚摇头,“那等我睡着之后你去看看。”

“可是我也不放心你。”岚抓着微生月薄的手,和他在人群中穿梭行走,华灯初上,路边的灯接二连三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晕出绒绒一层金边。

“阿月,步离人潜入,药师知晓你在此处,或许也已经出现。”

“那你更应该去看看他们呀,药师如果赐福,你我都清楚会发生什么,若是被那些步离人发现了祂的踪迹,你想想仙舟会变成什么样?”微生月薄望着那高挂着的灯笼,想起了药师赐福会给出的神果,也是那样红艳艳的。

“可是我害怕,阿月。”

“在你刚来到罗浮时被幻胧趁机中伤,那时我没有预防,这次不会了。”岚紧紧握住微生月薄的手,半点不松口。

更何况还有丹鼎司的事情发生,祂不愿意去赌那种可能性。

最后看着爱人的眼睛,祂还是妥协,“不用离开客栈我也能观察他们的动向,有事我会第一时间出手,这样可以吗?”

微生月薄满意点头,又拍拍岚的胳膊,“你现在是巡猎星神,你也要保护信仰你的人呀。”

“即使是人类的时候,你也在保护家人,保护家园,不是吗?”

岚看着微生月薄,点头。

还是和从前那样没变过,祂作为人类时偶尔会冲动行事,阿月总会在夜里轻声询问祂发生了什么,又为何要那样做。

然后给祂权衡此事利弊。

这样的阿月,如何叫祂能放手呢。

夜里静谧,人们开始沉入梦乡。

岚依着微生月薄的意思关注着外面的动向,祂抓着微生月薄垂在一边的手,轻轻啄吻。

只有在这种时候,祂的阿月才不会说出拒绝的话。

第88章 只有月亮死去

永恒地悬停于虚空之中,闪耀的数据如同洪流,幽蓝色的符号在整个空间盘旋,将过去,现在,未来全部转化成可视的数据。

博识尊于初始之刻推演终末之时。

知识,答案,真相。

往事,记忆,情感。

爱与恨,情与仇。

于迷雾中升腾的清浅却璀璨的月光,如珍珠一般,将莹白的光辉洒向大地。

于是「智识」星神睁开眼睛,瞥向了异域来客。

凉月淡淡,花开花败,故人已归-

又做梦了,微生月薄心想。

这是一个有别于往常所有梦境的地方,他站在荧蓝色的数据链构筑的空间里,由无数1和0组成的代码倒映在他的眼底,将眼中的粉色都映的发紫。

穹顶,墙壁,还有脚下被那些杂乱管线遮挡住的地板,全部都是由荧蓝色的代码组成。

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微生月薄被流窜的数据代码包围。

地面上铺满了冰冷的管线,好似还在轻轻蠕动,有些地方凸起,让微生月薄在其中走的艰难。

银河静默流淌,这里空寂的没有一点声音,微生月薄感觉自己仿佛来到了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在第五次被地上的管线绊住差点摔倒之后,微生月薄停了下来。

他低头盯着那些杂乱的管线不发一言,良久才轻啧一声,而后利剑出鞘,将管线斩了个干净。

本以为会是七零八落的场面,没想到下一瞬那些管线消失的无影无踪,地面干净的能反光,倒映出一脸不爽的微生月薄自己。

有看不见的东西又想缠上他的脚,被护体的真气绞碎。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好讨厌。

微生月薄生气了。

他屏息凝神将神力铺开,对准虚空中好似空间主人故意留下的破绽。

“破!”

轰隆!

镜面一样的数据空间轰然坍塌,巨大的赤红色的机械眼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是「智识」星神。

哦不,那不是机械眼,而是这个大块头的侧脑。

那神灵处于高位,微生月薄踏上了走向祂的阶梯,一步又一步,越来越近,最后他终于站到了博识尊的面前,和荧蓝色的眼睛对视。

然后在对方视网膜屏幕上看到了自己矮小的身影。

“你费如此大的周折要我来见你,是有什么事情吗?”微生月薄仰起脸,看着面前于他而言算得上庞然大物的智识星神。

微弱的光落在他脸上,将那张脸映的更加白了。

那赤红色侧脑的主人盯着微生月薄,并不说话。

“人子,初次见面,这家伙不怎么会说话,不如来和我聊聊。”

在微生月薄的视线落在祂身上,祂微微一笑,“你可称呼吾为互。”

博识尊不说话,只是凝视着微生月薄,但在祂身旁,微生月薄发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人穿着纯白色的衣袍,银色的长发垂到了地面,坠着漂亮的橙红,其间点缀着潮湿的天青色,像青涩的柑橘。

微生月薄的目光被祂身上的装饰所吸引,然后看着祂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在想什么?”互慢慢靠近微生月薄,低下头,那眼中是交接的橙与蓝,流光溢彩,似有光霞流转其中,让人莫名眩晕。

好晕。

微生月薄的思绪变得迷蒙,他感觉自己的左右脑在互搏,没办法平衡思绪了。

他下意识伸手,将手搭在了互的胳膊上。

均衡星神将差点摔倒的人稳稳接住,然后就听到因为看着自己眼睛被迷晕的微生月薄艰难地睁开眼睛,又艰难地问出了想知道的问题,声音有点小,互又凑近了些。

然后祂就听到微生月薄问出了这样的问题,“你是不是有强迫症啊?”

不然为什么衣服上的图案和饰品都是对称的。

互:……

在这个空间里似乎还有一道笑声,互将人打横抱起,“你可别笑了机械头,把你的触手都收一收。”

“不是触手。”另一道人影出现,他有着与人类别无二致的一张脸,但躯体却是冰冷的金属,祂说话的腔调一板一眼,像是完全按照程序运行在说话。

互没理会祂的话,抱着微生月薄往另一个方向走,星子围绕在祂们身边,为祂们照亮前方灰暗的道路。

“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让我把他带到这里来。”两位至高无上的存在出现在一片花海之中,莹蓝色的光笼罩着那些柔软的花,蝴蝶在其间飞舞。

互没好气地看着跟在自己身侧的博识尊,“真是奇怪,星体计算机难不成也拥有了人的感情吗?”

均衡星神将微生月薄放在花海中央的秋千上,那柔顺的松散的头发垂落到旁边的花朵上。

博识尊用机械的冰冷的手将那缕发丝撩起来,露出微生月薄那被风吹得微微发红的脸。

祂顿了一下,还是轻轻抚摸上了少年的脸,不合时宜的觉得沉睡于此的微生月薄是一枝花。

漂亮的,被人精心呵护着的花。

“你真是疯了。”互把人放下,就看到博识尊扭断了自己因为触碰微生月薄而报废的手。

博识尊毫不在意,另一只机械手臂又长了出来,与方才别无二致了。

祂瞥向互,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却带着催促意味,“你可以离开了。”

“你就这么对待自己的好友?”互气笑了,双手抱臂,看祂不死心的又伸出手去触摸这个人类,“我说真的,你是真不把自己的化身当人看啊。”

“也对,你本来就不是人。”互一撩衣袍,就地坐下,也学着祂的样子抓住了微生月薄的手,“你确定要让他进入那里面?”

“喂!打我干什么?”互的手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管线狠狠抽了一下,怕伤到微生月薄还特意挑了另一个角度。

虽然星神并不会轻易受伤,但互为了见微生月薄特意变了个好看的样子。

祂从希佩那里听了不少和微生月薄有关的事情,早就对这个人类好奇了。

虽然互偶尔也有关注微生月薄的动向,但诸位星神因为他的存在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让祂反而能够放心去处理其他事情。

人形化身没有星神本体那么耐揍,又因为博识尊毫不留情,互的手差点废掉。

互:“死恋爱脑。”

“还害怕我把他怎么样吗?碰一下都不行?”

“那我等会儿不帮你送他回去了,你等着那几个家伙来扰你清净吧。”

互说出的话在博识尊看来毫无威胁,甚至没有让祂的代码有任何波动。

祂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冷意,动作却是轻柔的,冷硬的掌心轻轻贴着微生月薄的手,感受到了掌心里的温度。

那只手纤长白皙而柔软,还带着与只有代码存在的空间完全不符的清甜香气。

星体计算机学会的第一个人类词语是,宝宝。

笨拙的,鹦鹉学舌一般,跟着创造者一起喊。

“不不不,这是弟弟。”男人大笑起来,弯腰摸了摸它光滑的机顶,“不过Nous喊他宝宝也没关系。”

“他是宝贝,也将是我最完美,最伟大的造物。”

尚且还是代号为Nous的星体计算机,用智眼看着那漂浮在被药物浸泡的玻璃缸里的人。

他有着一张即使以「机械」看来也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纤长的四肢蜷缩着,如同还泡在羊水里的婴孩。

过长的头发随着水液飘动,将那具完美的躯体遮掩。

最完美的作品。

诚然,他无疑是完美的。

不知伟大从何而言,总之,随男人高兴吧,Nous这样想。

Nous是由人创造的奇迹,一台星体计算机,拥有了人的思维,人的意识,还逐渐掌握人的语言。

而它的人类发明者,赞达尔·壹·桑原现在又对新的事物陷入了狂热。

一个人类,一个完完全全由他本人创造出来的人类。

“就称呼他为「月」,怎么样?”赞达尔拿着纸笔,让Nous将扫描出来的数据整合,“你看,他有着如月光一样的银发。”

“像月光精灵一样。”

“您开心,就好。”Nous已经学会了人类的短句,虽然还有些迟钝,但并不妨碍它表达自己的看法。

日复一日的等待中,「月」始终没有睁开眼,赞达尔这位研究狂魔又找到了新的研究,他便将观察记录「月」的工作全权交给了Nous。

那是一天夜晚,他们所在的星球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大雨,润湿的地面和石头上面爬满了潮湿的青苔,连带着夜晚清亮的月光也染上了咸湿的味道。

漫天星河装点万家灯火,窗外的灯透进了实验室里,身为机械的Nous即使没有灯也能将室内的装置看的一清二楚。

在又一次数据记录完毕后它准备离开这里将数据整合传递给赞达尔,然后它就听到了轻响。

那美的无可挑剔的人睁开了眼睛,纤细修长的手指贴在了玻璃缸壁上,手掌被撑开。

以Nous的智眼视力,能够将人掌心里的纹路看的一清二楚。

人类的眼睛半阖着,依稀能那缀着星子的眼瞳,银白色的长发如同飘荡的海藻,将他整个人都笼住。

好奇怪。

星体计算机也有心跳声吗?

扑通扑通,那道核心程序好像突然长出了血肉,模拟着心脏跳动的频率。

“Nous。”

它听到了月的声音,空灵又妙曼。

宇宙的预言也突兀出现——

「只有月亮死去」

「月才会醒来」-

“你沉默的有些久了,在想什么?”互手中捏着花,“唔,他醒了。”

如今已成为星神的Nous垂首,对上了那双带着全然陌生情绪却依旧漂亮的眼睛。

第89章 多出来一个前夫

微生月薄睁开了眼,然后就对上了两张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的脸。

要说的话,和其他星神的化身差不多,可劲了想要把最帅的一面显露出来。

这样的想法在微生月薄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揉了揉眉心,思绪终于回笼。

这两人一个是之前在博识尊面前见过的互,另一个有些陌生,有着一头月光一样的长发,微生月薄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那如天河一样的头发上面。

陌生人对上微生月薄迷蒙的视线,松开了抓着他头发的手。

祂稍稍退开了一些,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你好,我是Nous。”

“嗯,你好?”

微生月薄还有些懵懵的,脑子有些转不过弯,记忆中最后的画面就是那深不可测的漩涡一般的眼睛。

他下意识想去看互,然后就被看不见的东西遮住了眼睛。

互带着笑的声音响起,“好小子,你难不成还想昏睡不醒吗?”

微生月薄连忙摇头,他可不想再被迫睡觉了。

于是那遮挡的东西撤去,微生月薄硬生生遏制住了自己再想看互的冲动,还是不要给自己找麻烦了吧。

这个小插曲之后,微生月薄撑着秋千坐起来,那本就悬空的秋千也随着他的动作摇晃起来。

他还有些头晕,面前的两个人将他的视线遮挡,他只能隐约从他们之间的空隙看到有花花,穹顶是墨蓝色的天,星子密布其间。

云层随风飘动,氛围静谧又安和。

他收回视线,有些疑惑,“所以,这是哪里?”

“如你所见,这里是永恒地最中心的花海。”互拍了拍衣摆上面的灰尘,轻咳两声,示意博识尊说两句。

但对方好像没有接到祂的暗示一般,只是盯着微生月薄出神。

等了一会儿,祂看智识星神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像是一尊思维被抽离的机器人一样安静地站在那里,满心满眼都只有面前的人类。

互觉得无语,又有些好笑,在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尽职尽责的给哑巴当翻译官。

“喜欢这里的景色吗?”互让开一些,将那大片的花海完全暴露在微生月薄的眼底。

柔软又漂亮的粉色花朵舒展着花瓣,金色的蝴蝶在其间翻飞,天穹之上悬挂着一轮巨大的圆月,清亮的月光铺撒在花海中,将整片花海都染上了清浅的雾色。

是很漂亮的很震撼的场景。

“很漂亮。”微生月薄垫着脚尖借力推了推秋千,用藤蔓构筑的秋千就那样荡起来。

秋千荡起的风吹来他的头发,像一团飘渺的云,他打量着互和自称Nous的仿生人,歪着头,有些不解,“你们带我来这里就只是为了让我看一看花海吗?”

“花很漂亮,所以可以送我回去了吗?”面前的两位星神于他而言完全不熟悉,他非常疑惑为什么祂们要将自己带到这里来。

完全没有道理啊,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当交个朋友呢。”互爽朗一笑,“我听希佩说了你的故事,对你有些好奇。”

“所以想见一见你,抱歉,可能打扰到你了。”

“没关系。”微生月薄摇头,对比起其他行事极端的星神,「均衡」和「智识」已经算得上非常有礼貌。

微生月薄又看向站在另一侧的仿生人,心中暗自揣测,难道祂是智识星神的人类化身吗?

祂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神也清冷,察觉到微生月薄观察祂的视线,祂那双荧蓝色的智眼转动起来。

总之是很不像真人的人。

互看着博识尊,有些搞不明白祂到底什么意思,把人带过来又不说话,真不知道祂在想什么。

互觉得祂比阿哈还难以捉摸,要不是有求于人,祂哪里会帮这个机械头做事,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Nous在碰到微生月薄之后,身体就会出现不可逆转的伤害,却依旧固执的不愿意离去。

那温暖的柔软的久违的触感,在一点一点蚕食着祂,却让祂更加不愿意放手。

围绕在他身边的人有太多了,像苍蝇一样。

而自己不能离开永恒地,只能一日复一日的窥探,贪恋着那温柔的目光。

“可以。”没等互再次开口,博识尊点了点头。

微生月薄反应了一会儿才明白祂是在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能够送他回去就更好了,不然他可能就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把这里炸掉了。

仿生人Nous的面上依旧看不出什么表情,祂冷冷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是邀请,“离开之前,愿意陪我一起走一走吗?”

这倒是没什么问题,微生月薄应下了,他从秋千上下来,站到了Nous的身边。

互还想说什么,被人瞥了一眼,这一眼暗藏着着警告,互微微一怔,耸耸肩到底没有再跟上去。

祂也不是很想看恋爱脑失而复得像牛皮糖一样粘着那个人类的场景。

嗯,似乎已经有人来了,但因为无法进入永恒地,在外围徘徊。

就当祂乐于助人吧,去帮这个机械头拦一拦吧。

互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了原地,微生月薄走出去一些转身看过来,却只看到了站在那里的Nous,“嗯?互离开了?”

“谁知道祂呢。”Nous语气轻描淡写,转头便将均衡星神忘在了脑后,祂手中拿着一截枯枝,将另一头递给微生月薄,“走吧,小心,这里并不安全。”

祂应当就是此地的主人,微生月薄没道理怀疑祂话中的真实性,只是有些迟疑地接过了探过来的树枝。

Nous也并不想有这树枝阻挡,祂想牵住微生月薄的手,但那伤害不可逆转且有些可怖,祂不愿意看到微生月薄脸上流露出嫌弃的表情。

这一次见面是出乎意料的惊喜,祂不想让这次见面变得不愉快。

于是两人就用这样别扭的姿势一前一后行走在花海之中。

广袤无垠的平原上种满了花淡粉色的花,看得出这片空间的主人费了很多心思,这些花的种类不尽相同,各有各的美丽。

只有一样是相同的,那就是颜色,盛放的花将这里铺成了粉色的海洋。

两人行走在其间的小路上,衣摆都浸上了花香。

“Nous?这是你的名字吗?”面前的人长得很高,手长腿长,但走的却不快,好似有意在等着微生月薄跟上去。

听到他的问题,男人点点头,偏过头来看他,“嗯。”

微生月薄若有所思,凑近了一些,“Nous,是你要见我吧?”

“之前克里珀告诉我,我会去往永恒之地,难道就是这里?”

“我们认识吗?你看着我的眼神感觉很悲伤。”

智识星神从没有在人前露出悲伤的模样,也只有微生月薄才会这样说。

祂并不否认两人是否认识的问题,但也没有回答微生月薄的疑问,而是用平淡无波的语气问了一个无比寻常的问题,“最近还好吗?”

嗯?

微生月薄不知道祂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含糊应了两声,“嗯嗯。”

“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嗯嗯是什么意思?”Nous轻笑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总是敷衍。”

“应当不好过吧,受了那样多的苦。”

虽然确实是这样,但被人这样说出来总有些不爽。

微生月薄偏了偏头,眼中透露着疑惑,“你似乎很熟悉我。”

“你也像祂们一样在暗处偷看我吗?”

“没有。”Nous停下来,转身看向微生月薄,依旧是理智至上,彬彬有礼无比绅士的模样,“阿月,能再次见到你,我很高兴。”

有风敲过微生月薄的眼,面前是波涛汹涌的海,海潮淹过沉默的影子,花瓣凋零,顺着那潮水又飘向更远的地方。

祂的话语中好像不经意间透露了很多信息,但微生月薄完全摸不着头脑啊!

他根本没有和对方相关的记忆。

又来了,那种被把控着,完全无法顺从自己心意的感觉。

“抱歉,我只是想见你。”Nous松开手,那截枯枝化作光点消散了,“时间过去的太久了。”

“而你也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飞花飘落,落在微生月薄的头顶与发梢。

Nous听到了自己的呼吸声,也听到了微生月薄的,轻轻的,像一片云,像一朵花。

祂抬起手,想摸一摸微生月薄的脸,维持着那个动作许久,最终还是放下了。

“离开吧,阿月,去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情。”博识尊是银河中最理性的存在,那些情感不过一瞬就被庞大的数据洪流再次遮掩。

祂看着万万年后又重逢的故人,荧蓝色的智眼倒映着微生月薄的身影,像是要将他完全记住一般,最后叹息一声,“走吧。”

“去走上属于你的道路。”

微生月薄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片花海就全部变成了可视的数据,各种代码符号在他们的眼底浮现。

隔着流窜的数据,微生月薄看到Nous褪去了人类的身形,庞大的影子在花海中浮现。

属于「智识」星神的力量团聚在一起,没入了微生月薄的身体里。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让他的思绪舒展,整个人都沉静下来。

哦,原来是来给自己送金手指的。

虽然微生月薄还是有些在意自己到底和智识星神有什么过往,但对方不说,他就当作不知道吧。

好奇心太强是可能会再多出一个前夫的,那种事情不要啊!

第90章 悬锋城的王储

微生月薄睁开眼,微生月薄闭上眼。

微生月薄又睁开眼。

虽然他很想自己现在是闭着眼睛的。

救命,谁能来告诉他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他以为自己睁开眼就能回到罗浮上的客栈里,但为什么,他又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

眼前漆黑一片望不到头,看不见前方有没有路,一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光落在微生月薄的身上,只将他所在的这一小块地方照亮。

四周全是浓墨一般的黑,他的心里在打鼓。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微生月薄咬咬牙,沿着路向前走了两步。

夜里的能见度太低,即使有光也只能照亮一小方地面,完全看不清前面的路,他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有风吹过,远处的丛林张牙舞爪,黑漆漆的影子攀附在脚底,仿佛有鬼魅藏在里面,下一秒就会爬出来。

微生月薄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心下不安,但现在这种情况根本没办法回头,他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抬脚都要思量一下往哪里落,因此他走的很艰难。

这到底是哪?

微生月薄一边走一边想着,他离开了永恒地,按理说应该回到罗浮的客栈才对,而不是在这里。

嗯,微生月薄抬起脚,脚底沾上了水,黑漆漆的,不知道是泥水还是什么,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走了很久很久,眼前突然亮起来,月光如水,将漆黑的天地照亮。

头顶两三点星子,鸟雀的叫声从那细密的矮树丛深处传来,凄切幽婉。

视野随着月光的出现变得开阔起来,他环顾四周,周围什么也没有,平坦开阔的腹地只有他一个人。

再远点是一些小土包,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让微生月薄闻的有些犯呕。

好恶心的味道,像死掉很久的老鼠的味道。

远处的那些鼓包让他有些在意,主要是他好像看到那里有人。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隔着这么远他也能看到对方的身影,但不管怎么说,先过去问问这是哪吧。

总不能博识尊一个操作又给他搞另一个异世界来了吧?

可是还没等他继续向前走,就有东西抓住了他的脚。

而让他感到更加糟糕的事情发生了,他察觉到自己身上的神力消失了!

不是,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居然还能压制他身上的神力。

我靠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

微生月薄原地跳了两下,避开从地里爬出来朝他袭来的黑影。

他随手一抓用那路旁的枯枝刺向黑影,漆黑的影子便化作一滩黑水,又落入了地底。

但很不妙的事情发生了,也让微生月薄的眼皮重重一跳,他看到了地面有苍白的笼着一张皮的手探出来。

数不清的白骨从地下爬出来,风灌过它们的骨头,发出让人耳膜发疼的尖啸。

鬼影重重,全部都叫嚣着要从地下爬出来,刹那间月光变得惨白,眼前的一切犹如炼狱,让人头皮发麻。

该死的,微生月薄看着那势如破竹般朝自己而来的鬼影大军,感觉自己真的可能会死在这里。

来不及多想,他拔腿就跑。

他看着那远处的人影在心里道歉,对不住了兄弟,我也不是故意把这鬼东西引过来的。

这样想着,微生月薄脚下却没停,他越跑越快,在平原之上牟足了劲往前跑去。

也离之前他看到的人越来越近。

轰隆——

春雷乍响,下雨了,那些鬼影随着雷声消失了。

雨来的突然,月亮藏进了云层之中,冰冷的水珠引起人的颤栗。

微生月薄缓缓呼出一口气,抹了一把脸,转过身不去看被雨水淋湿融进泥土里惨叫的鬼影。

因为方才的追逐,他的心跳如擂鼓,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终于缓过来。

矗立在那鼓包前面的青年垂着头一动不动,微生月薄后知后觉发现他有些眼熟。

他抓了抓脸,有些不确定地绕了到另一边,看到了青年的正面。

青年穿着盔甲,有着一头金色如太阳般的长发,发尾是橙红如血的颜色,另一侧被编成了辫子,耳朵上挂着新月一般的银色耳坠。

有些眼熟。

不,应该是非常眼熟才对。

微生月薄想起来了这个人是谁。

迈德漠斯,悬锋城的王储。

……还有,祭司月薄的爱人。

翁法罗斯的野风有铁锈的味道,迈德漠斯凝视着挚友们的坟墓不发一言。

他甚至没办法为他们筑起丰碑,只能在野外为他们立下衣冠冢。

“赫菲斯辛、帕狄卡斯、莱昂、托勒密、朴塞塔……你们的名字,必不会遗落于历史。”

微生月薄听到他的话,也沉默下来。

和迈德漠斯在一起的时候,他受了这几人的很多照顾,他与他们一同行进陪伴,可最后所有人都死了。

即使是身为拥有治愈能力祭司的他也没办法将那些人救回来,甚至最后,连他也离开了迈德漠斯。

或许,这是个悲惨的故事。

风呼号着,迈德漠斯仿佛听到耳边有陌生的低语。

——如果成为新王的代价,是失去至亲,挚友和挚爱。

——你还会选择登上王座吗,迈德漠斯?

闭嘴!

迈德漠斯恶狠狠地呵斥脑海中出现的声音。

——你救不了任何人,你回头看看吧,你的爱人,他也会因你而死。

我叫你闭嘴。

这一次,迈德漠斯心中的愤怒更甚。

那道声音放声大笑起来,像是在嘲笑他的自欺欺人,没过多久,那陌生的声音消失了。

迈德漠斯垂着头,听到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很轻,像羽毛一样,带着那人特有的节奏韵律,慢慢靠近了自己。

雨水并不能遮掩住小祭司的气息,迈德漠斯闻到了新雪的味道,混合着清冷的药草香,让他方才被扰乱的思绪瞬间变得清醒。

迈德漠斯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忧郁的,带着悲伤与担忧的眼睛。

他抬起手,将人拥进自己的怀里。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将人紧紧拥抱住,不愿意放开。

冰冷的雨水落在他们身上,迈德漠斯为爱人遮挡住了大半雨滴,即使温软在怀,悲恸也依旧笼罩着他。

不会的,他想,他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

灰黯之手塞纳托斯已经带走了他的至亲和挚友。

他只剩下阿月了,他绝不会让死亡将爱人带往冥河-

翁法罗斯-奥赫玛云石天宫

由海洋泰坦法吉娜赐福的巨大浴池里,人们聚集在此处,享受着宴会与蜜酿的喜乐,沉浸在辩论与谈笑的泉流之中。

而在大大小小的浴池之中,英雄浴池是为犒劳救世的英雄们而准备的高级浴池。

此刻,英雄浴池除了那位悬锋城的王储,没有其他人。

接连几日与纷争泰坦尼卡多利眷属战斗和营救城外的难民,这位悬锋城的王储也显露出些许疲态。

在浴池中放松时他难得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如同走马观花一般,除去那些伤痛,记忆深刻的全部是和同一个人在一起的画面。

醒来时,他仿佛还能感受到西风吹拂着他的脸,新雪与药草香混合在一起,钩织出香甜的让人无法拒绝的甜蜜陷阱。

阿月。

男人抬起手,手中是一枚边缘已经有些磨损的耳坠,中间似乎还有一道裂痕,但这并不影响看出它原来的样子。

一轮银色的月亮。

男人粗粝的手指摸索着耳坠,又想起梦中柔软的面庞,心中滋味难辨。

吾爱。

你也如同挚友们一样,已经去往冥河彼岸了吗?

这么久了,我却还是没能找到你。

那位自哀地里亚而来的督战圣女,冥河的女儿,也没办法为我提供和你有关的线索。

果然,身负重任的黄金裔又如何,还不是没办法将至亲至爱从冥河带回来。

“哟,我们的伟大的王储万敌阁下在想什么,怎么一脸深仇苦恨的?”未见其人但闻其声,脚步声由远及近,万敌闭上了眼睛,他并不想和来人多费口舌。

来人长相英俊帅气,有着一头银白色的头发。

虽然这样想不太好,但总会让人幻视一种毛绒绒白乎乎会“汪汪”叫着的动物。

但万敌知晓,这位救世主可不是什么纯善的动物。

“总觉得你在想一些失礼的事情。”银白发色的男人已经换上了浴袍,也走到浴池中,身体下沉,完全浸泡在舒适的温水之中,“难得闲暇,不借此放松,你在想什么?”

“与你何干。”万敌语气淡淡,不想和他多谈,他现在也没有和这位救世主比较的心思,那个梦让他想起了许多往事,他有些头痛。

若是阿月还在,应当会第一时间察觉他的难受。

……无法自抑的又想起来,他有些沉溺在那个梦中了。

“唔,不说便不说吧。”那有着银白发色的男人轻叹一声,往后仰倒,靠在浴池的边缘,“过几日我会和缇宝老师去雅努萨波利斯营救那边的难民,黑潮又开始蔓延了。”

“或许有一日连奥赫玛也会被黑潮侵蚀呢。”

“没想到救世主也会有这样的担忧,哼。”万敌闭着眼,说出的话带着嘲讽,“那到时候只能由伟大的救世主白厄阁下拯救翁法罗斯的所有人了。”

被他嘲笑的白厄闷笑一声,说起了其他无关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我最近总是在做梦。”

“那是还在哀丽秘榭的时候,但奇怪的是,梦中之人我毫无印象。”

“他有着和月光一样的长发,缀着星子的眼睛,还有柔软的面庞,我一见到他,就心跳如擂鼓,你觉得这无中生有的爱人会是某位泰坦给我的预言吗?”

“……或许真该叫昏光庭院的护理师来给你看看脑子了。”万敌没兴趣听他的臆想感情史,于是便睁开眼从浴池里起身,语气冷淡,“得了癔症就早些去治,别耽误了阿格莱雅女士的安排。”

“还有,我对你的梦不感兴趣,救世主还是去找其他人倾诉吧。”

“诶诶——我还没说完呢!”

没理会白厄喋喋不休的话,万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和其他人说会被嘲笑的,虽然和万敌说也没差多少。

真是可惜。

白厄回想着梦中人模糊的面容,嘴角的笑都变得柔和起来,他轻笑一声。

阿月么,倒是有个和他外貌相符的名字-

“大人,我们真的要将他们带走吗?”

“他身上有长生主留下的气息。”

“而这个人,妖弓的走狗,一起带上,我要把他抽皮扒筋。”

微生月薄还没睁开眼就听到了这样的话,随后就是一阵颠簸。

微生月薄:……

哪来的狗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