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耳聪目明,一抬头就瞧见了趴在窗边的爱人,他的眼神瞬间软化。
而后悬锋的王储走到爱人的窗边,花坛里的花开的正好,在那繁花之后,站着自己貌比花好的爱人。
“阿月,我来接你了。”
第136章 阿月,我也想你
万敌是和白厄一起来树庭的,风堇一早就接到了消息在入口处等他们。
“白厄阁下,万敌阁下。”风堇笑着和他们两个人打招呼。
万敌对她点点头,“风堇女士,这段时间,麻烦你们照顾阿月了。”
风堇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这样的,她想到那刻夏老师对阿月的态度,表情有一瞬间的微妙。
她避重就轻,“说哪里的话,阿月在树庭很受欢迎呢。”
“阿月阁下又聪明又厉害,没有人不喜欢他,就连教授都对他刮目相看呢。”
“风堇,难道那刻夏老师不是只对大地兽情有独钟吗?”白厄听到她的话没忍住笑起来。
作为同样在树庭上过学,甚至参加过十届树庭辩论赛并且得了冠军的人,白厄的脑子转的非常快,瞬间就明白了风堇的未尽之意。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风堇,把人看的默默垂下了眼,避开了他的视线。
有大问题,风堇居然说那刻夏老师对阿月刮目相看。
不是,那刻夏老师真的会对除了大地兽以外的生物另眼相待吗?
风堇一直被白厄盯着,就连小伊卡也挡不住他灼热的目光,最后她败下阵来,“白厄阁下,看你的样子似乎很想和我叙旧,不如先让我将万敌阁下送过去,我们再慢慢聊?”
白厄转念一想,“也行,万敌没来过这,是该好好给他带一下路。”
万敌瞥向他们,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算了,自己也并不关心,他现在只是迫切地想要见到阿月。
至于风堇口中的那刻夏,阿那克萨戈拉斯,一个渎神者,他此前也并非没有和对方见过面。
阿月那样的优秀,大家被他所吸引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无需多言。
风堇深觉自己就不应该多嘴说出那样的话,只因为曾经一起上过学的白厄和悬锋王储阁下之间的氛围也不大对。
万敌看着兴致勃勃的白厄,又想起在奥莱诺斯,对方和自己说的话,堪称挑衅一般的情敌宣战发言,差点让万敌对自己的战友下死手。
一想到这里,迈德漠斯心中又生出了些许烦躁,怎么所有人都想将阿月抢走?
白厄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摊手耸肩,“迈德漠斯,我都说了全看阿月的意愿,你总不能扼杀我对一个人的心动吧?”
万敌偏开头,眼不见心不烦,“这话别和我说。”
白厄耸肩,而后的路段,所有人都沉默着了。
风堇察觉到了平静之下的暗流涌动,却连开口调和气氛的话都有些说不出来。
感情纠纷这种事情还是让当事人自己来解决吧。
将万敌带到微生月薄的房间前,风堇就被白厄拉走了,“师姐,师姐~风堇师姐。”
“咱们也好久没见面了,去好好聊聊吧^^。”
“迈德漠斯,要走了给我发个信息,咱们一起回奥赫玛。”白厄对着万敌摆摆手,二话不说地就离开了。
万敌假装没听见,就等在门外。
树庭的氛围安逸又静谧,万敌看着那窗户外的花,能够想象到阿月每天是如何推开窗,撑着下巴赏花的。
或站或坐,但面上的表情应该都会是笑着的。
天穹的光有些晦暗,似乎又将人带回了很久以前,他们也是这样,爱人在屋子里休息,他守在外面警戒。
“迈德漠斯!”
是阿月的声音,清亮的,带着丝丝甜意,让人心头如同灌了甜水一般。
万敌大步走到窗前,仰起脸注视着爱人,那双金色的如盛着蜜酿的眼睛里满是爱人的倒影,声音也仿佛醉了蜜酿,“阿月。”
“嗯?”爱人笑意盈盈的,光落在他的脸上,为他镀上圣光。
窗台算不上特别高,外面的小窗台上爬满了藤蔓,粉的白的花争奇斗艳,颇为花团锦簇。
爱人撑着下巴,用那双润着水的眼睛看他,语气带着些许埋怨,更多的是祈盼,“迈德漠斯,你终于来接我了。”
“嗯,阿月,我来接你了。”万敌伸出手,捧住爱人垂落在窗台边纤细修长的手,然后在他的手背上落下一个轻吻。
微生月薄顺着他的姿势反手摸了摸他的下巴,然后感受到了有些扎手的疤痕,一个算不上小的伤口,“你受伤了?”
万敌一僵,偏开了视线,语气带上了心虚,“只是一点小伤,没事的。”
微生月薄却强硬地抬起他的下巴,看到了那道横亘在脖颈与下颌之间的伤痕,已经结了痂,被红色的纹身彩绘遮挡,看不太真切。
“阿月,我真的没事。”万敌虚虚抓住爱人的手,“只是一时大意,被黑潮造物的箭矢伤到了。”
微生月薄不说话,他垂着眼,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用手抚摸那伤痕,动作很轻,带起一阵痒,“痛不痛?”
万敌望着他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心疼,于是那些伤口都化作了蜜,连最后一丝疼都消失了,他摇着头,声音中带着安抚,“不痛的,阿月别担心。”
悬锋城的战士向来以战死沙场作为最高的荣耀,即便万敌对悬锋人宁战死,毋荣归的宿命产生动摇,但流淌着悬锋王室血脉的他,战斗起来同样也是不要命的。
在阿月离开的时间里,他又有很多次与塞纳托斯擦身而过。
而现在,看着爱人柔软悲伤的目光,他迟疑动摇了,甚至有些在意,因为自己的莽撞才受伤,让阿月担惊受怕。
“对不起,阿月。”万敌伸出手将爱人从窗内抱出来,换来微生月薄抬起手锤他,“迈德漠斯你做什么?”
“你做什么呢?”微生月薄被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吓得有些生气,死死揪着男人的头发,然后被人紧紧抱住了。
男人精壮的胸膛袒露着,微生月薄将手抵在对方的身前,却依旧没有挡住这个带着滚烫气息的拥抱。
“阿月,对不起,明明答应了你会多加注意的。”万敌将人紧紧拥在怀里,说什么也不放开。
微生月薄没好气地又挣扎着伸手锤他,“我没有生气。”
“阿月,抱歉。”万敌松开了一些,人高马大的男人用身躯完全将爱人笼罩,“我只是担心你因此而生气。”
“笨蛋。”微生月薄从他怀里钻出来抬起脸,然后捧住他的脸,手又摸向那道伤疤,“只是觉得会很痛。”
“嗯,我是笨蛋。”万敌蹭了蹭爱人的脸,柔软的,温热的,泛着香气的。
“树庭是求知求学的地方,王储,在这里腻歪不好吧?”那刻夏从远处走近,看到他们相拥的动作几不可见地轻嗤一声,“大庭广众之下,影响可算不得好。”
对方到底是树庭的教授,万敌沉默一瞬,松开了手,“阿那克萨戈拉斯阁下,日安。”
那刻夏:……
那刻夏轻啧一声,目光却盯住了微生月薄,“看在你念对我名字的份上,这次就算了,没有下一次。”
最后一句话他咬字极重,面上却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微生月薄却微妙的理解了他略带不爽的情绪。
但微生月薄却不惯着他,而是用怀疑的眼神看他,“那刻夏,你果然不喜欢学生谈恋爱吧?”
“随你怎么说。”那刻夏不置可否,只是问,“要离开了吗?”
微生月薄看一眼沉默的迈德漠斯,点点头,“嗯。”
那刻夏便不多问了,只是又重复说过好几次的话,“还是那句话,需要帮助的话随时可以来找我。”
“也祝你早日恢复记忆。”
那刻夏目送微生月薄和万敌相携而去。
果然还是很碍眼,他想。
“哟,阿月,好久不见,甚是想念。”白厄站在求知静庭的入口处,倚靠着月白色的石柱,那双蓝色的眼睛如同海与天空一般辽远宽阔,如今正盛满笑意,“阿月有想我吗?”
微生月薄只是笑,并不说话。
“诶——可是我一直都在思念着阿月哦。”白厄看出来微生月薄的为难,却向来直来直往,露出了可怜巴巴的仿佛被抛弃的小狗一样的表情,“阿月就一点没有想我吗?”
微生月薄有点招架不住他的热情:“白厄,你怎么又变得这么自来熟了。”
“什么嘛,我们可是挚友诶,挚友!”白厄发出抗议,虽然他想说的不是挚友,而是另一个词。
爱人的目光被那个男人吸引走,万敌垂下眼,伸手握住了爱人的手腕,“阿月,我也很想你。”
“阿月,也会如同我想你的时候那样想我吗?”
诶诶诶?
“你们变得好奇怪。”微生月薄皱着眉,踮起脚去探他们的额头,嘴里嘀嘀咕咕,“也没发烧啊,难道是被黑潮造物污染了?”
两个男人都不甘示弱,想要将爱人的目光吸引,完全放在自己身上。
微生月薄用空着的那只手撑着脸,还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下。
但他确实有想两个人的,于是便实话实说,“怎么可能不想啊,你们在外面救人,我怎么可能不担心呢?”
没正经两秒,他又开始胡说八道,脸上却带着明媚的笑意:“我茶不思饭不想,就担心你们会被黑潮吞噬,那也太可怕了。”
万敌:……
白厄:……
白厄突然转过身按住了胸口,脸上满是可疑的红晕。
糟糕。
认真地说担心,说思念的阿月好可爱。
他的心脏漏跳半拍,而后又跳得更欢。
万敌握着微生月薄的手骤然一紧,趁着白厄扭身转过头去,他用空着的手捏住阿月的下巴,然后弯下腰,在阿月的唇边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点到为止,万敌却觉得自己很渴,齿根和舌根都泛着痒,爱人那双清凌凌的眼带着讶异,就那样盯着他,让他身上都被火烧了起来。
很想,很想拥住爱人,撬开他的唇舌,攫取他的呼吸,亲吻,啃咬,在他身上留下永不会消失的烙印。
白厄已经调整好情绪转过了身,万敌即使心中想法如同天上星,也把那悸动的情绪收敛了。
“……回去吧。”万敌有些狼狈地避开爱人的视线,他怕再多看一会儿,就会不顾白厄在身边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了。
“对啊对啊,回去吧,阿格莱雅和缇宝老师还在等我们呢。”白厄也挠挠头,他也有些不敢看微生月薄,于是只能嘴上催促。
“要不是你们刚刚说怪话,我们已经到奥赫玛了。”微生月薄摸了一下嘴角,将那个吻的触感抹去,然后才伸出手去推两个男人,“走走走,回去好好放松一下啦。”
三人说说笑笑着往被日光照耀,永远沐浴着黎光的圣城奥赫玛走去。
天穹的光落下,将三人的影子拉的长长的。
奥赫玛的城邦已经肉眼可见,神悟树庭被抛在身后,人影纠缠迫近又分开。
身后是曲曲折折的小径,和煦的日光透过头顶密密匝匝的枝桠,洒落在地面,潦倒一身春色。
黄昏风来,一切过往仿佛也在这风中湮灭了。
微生月薄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他停下来往身后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
“阿月,在看什么?”白厄走在前面,回过头扬高了声调呼唤他。
“没什么,这就来了。”微生月薄拎了一下垂落的衣摆,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而在他们身后,被森密树林遮掩住的人穿着一身黑袍,沉默又沉默地注视着他们远去。
第137章 请多爱自己一点
奥赫玛人一如既往的悠闲安逸,似乎并未因为逃难者的到来而有任何变化。
只是阿格莱雅和缇宝的眉间带上了些许愁绪,但被隐藏的很好,一起吃过饭,回浴宫的时候,微生月薄开口询问万敌,为什么感觉大家的情绪都有些低沉。
男人抬手摸摸他的头,“因为黑潮又迫近了,或许下一次就是奥赫玛,谁也说不准。”
微生月薄听到他的解释,心中也沉闷些许,这就是末日的感觉吗?
谁也不知道灾难会在什么时候降临在自己头上。
微生月薄对于如何成神还是没有头绪,难道真的要自己舍身就义?
那种事情,最好还是不要。
只希望大家都不要走上这样的末路,走向那样悲壮的结局吧。
微生月薄看着奥赫玛的天幕,黎明永远笼罩于此,根本看不出末日的景象。
微生月薄看过很多文学作品,在末日的阴影笼罩之下,世界终将毁灭,总会有人为了保护民众,为了延续文明的火种,不遗余力地做出一些事情来。
牺牲自己,为幸存者点燃曙光。
更何况这些天来,微生月薄了解到,黄金裔和元老院之间有着天堑一般的矛盾。
很难说元老院会不会不择手段,做出一些不义的事情来。
走在刻法勒广场上,微风拂面,吟游诗人依旧在传唱着泰坦的传说,微生月薄的手被万敌紧紧攥住,似乎有些担心他的情绪。
两人在一处围栏面前停下,风信子在花圃中开的正好,随风摇曳。
微生月薄另一只空闲的手撑在围栏上,偏过头对着面带忧色的万敌摇摇头,“我没事啦。”
“只是难免有些担忧。”他的声音和着风,有着不一样的温柔,“我看到过太多,在末日之下的内忧外患,最近,让阿格莱雅多注意一些元老院吧。”
“嗯。”万敌不是蠢货,他知道微生月薄的意思,沉稳着应下了。
两人沉默下来,感受着微风拂面,奥赫玛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在末日来临之前过着属于自己的生活,一如既往。
但没过多久,万敌却皱起了眉,他在空气中感知到不详的气息,甚至闻到了血的味道。
在圣城奥赫玛,怎么可能出现这样浓的血腥气?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瞥向微生月薄的目光一凝,眼皮重重一跳,心中大惊。
他将爱人放在围栏上的手抓起来,面色有些难看,“阿月,你受伤了。”
微生月薄被万敌紧紧攥着手腕,后知后觉感到了火辣辣的刺痛,鲜红的血从手心里渗出,划过指节滴落在地面上。
他的脑中一片空白,下意识蜷缩起手指,想要将伤口遮掩。
刺目的红和苍白的肤色对比明显,是比黑潮造物还要让万敌心悸的存在。
“松手。”万敌的声音带着怒意,眉目间都覆着寒霜,目光如刀般逼人,透着深深的压抑和恼怒。
微生月薄松开手,目光游移,他有些不敢看盛怒的迈德漠斯,“迈德漠斯,只是一点小伤。”
他还有些想把手缩回来,却被男人紧紧攥住,手上突然出现的未曾被他察觉的伤口让他有些不敢轻举妄动。
这不是个好消息,护体的神力又一次消散了。
甚至——
他的感知力变弱了。
微生月薄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对疼痛的感知减弱了。
感觉不到疼痛。
微生月薄怔愣地看着自己流血的手心,第二次了。
上次在浴宫就有一次,这是第二次。
但他不想让人担心,于是又一次把手往回抽,还一边开口,“迈德漠斯,我真的没事,回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阿月,先不要说话,好吗?”万敌头也没抬,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小心翼翼地为爱人处理伤口。
微生月薄垂下眼,看着他的发旋,被他抓着的手指莫名有些痒,又蜷缩了一下,然后被男人强硬地打开。
“……对不起。”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微生月薄没想到不过半日,他和迈德漠斯之间就角色互换,他成了受伤的那一方。
“是我太不小心了,没注意到那里有一枚尖刺。”
他看向自己方才放手的地方,那里有一枚凸起的很尖利的刺,这会儿沾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有些泛乌发黑。
万敌看着那伤口眸光冷凝,动作却越发轻柔,这枚尖刺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或许是建城之初,又或许是其他时候。
但让万敌在意的却是,阿月的手伤到这种地步,他都没觉得疼痛吗?
不能感知到疼痛,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万敌心中生出些许恐慌来,总觉得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预料了,阿月会出事吗?
他不想去思考这个可能,但他无法遏制自己的情绪。
微生月薄看他一直都压着眉眼,有些不知道怎么办。
他很少有应对这种情况的时候,安慰的有些不熟练,“迈德漠斯,我真的没事的。”
他想将手抽回来,万敌沉默着松开了他的手。
“你瞧,这就已经好了。”微生月薄用丰饶神力让那道伤口愈合,而后将手掌摊开放到万敌的眼前,“真的已经没事了。”
“阿月,我生气了。”万敌抬起眼一脸凶狠,语气平淡,但风雨欲来。
诶。
诶诶?
怎么生气了?
微生月薄很想问一句为什么,但感觉问了之后可能万敌会更生气,他拽着男人的衣摆,又露出一贯的无辜表情,“我真的没事了,迈德漠斯。”
“刚刚真的是我没注意到才会受伤,以后不会了。”微生月薄对上他的眼睛,说的无比诚恳,“迈德漠斯,你不相信我吗?”
万敌没说信没信,他盯着微生月薄好一会儿,“阿月,你感知不到疼痛吗?”
“好深的伤口,流了好多血。”
“你以前,一点小擦伤都要闹着让我帮忙上药。”万敌的眼中似有泪光闪烁,“阿月,我很担心你。”
“这不是人总会变得吗……”微生月薄越说越底气不足,越说声音越小。
不是,你怎么就哭了啊啊啊?
“我,我真的没事啊。”微生月薄被他猛男落泪吓到了,“真的,真的,我们回去,回浴宫之后我和你解释好不好?”
“这次真的是一个意外!”
微生月薄语言系统有些失序,他抓着万敌精壮的胳膊,声音有些发虚,“迈德漠斯,你别哭了呀。”
“没哭。”万敌的眼睛有些红,但也确实没了泪水,他一直盯着微生月薄,像是害怕爱人又受伤,要让人一直待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好。
微生月薄去推他,“回去我就和你解释,别这样看着我了,好吗?”
万敌固执地不肯移开视线,微生月薄拿他没办法,两人拉拉扯扯回了浴宫-
“就是这么回事了。”微生月薄揉揉眉心,“我来到翁法罗斯之后,力量就有些失控。”
“今天又一次失控了。”万敌的目光落在爱人的手上,咬着字,一字一顿。
微生月薄察觉到他的目光,将手往背后藏,他被看的浑身别扭,“迈德漠斯,你别看我了。”
男人不说话,只是皱着眉沉思,良久,他才抬起眼和爱人对视。
“我会告诉其他人你的情况,缇里西庇俄丝女士和阿格莱雅见多识广,应当会知晓原因,在弄清楚原因之前。”万敌停顿了一下,眼中暗流涌动,而后被那暖流般的金色遮掩,“阿月,还请一直待在我的身边。”
“阿月,今天就搬回我的浴宫吧。”
微生月薄却觉得太兴师动众了,他没有神力之前也这么过来了,但他不敢和还在生气的迈德漠斯说,最后只能嘟囔一句,“那我不要和你睡一起。”
“都行,只要你不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万敌没有意见,拿出传信石版来给大家发消息,眼睛即使看着石版,也很快又抬起眼将目光投落在微生月薄身上。
微生月薄被他看的有些坐立难安,他现在又能感知到疼痛了。
方才在刻法勒广场外的那条街道上的状况仿佛只是昙花一现,随着神力的削弱,感知也变得不那么灵敏。
但他还是很惜命的,万敌说的很严重,他也不好拒绝,只是又开口呼唤对方的名字,试图打消他让所有人都看住自己这个想法。
但还没等到他开口提自己的要求,迈德漠斯就冷着脸瞥他一眼,他晃了晃石版,“阿月,大家都已经答应了。”
他将石版放到一边,起身走到另一边弯下腰抱住了身形比自己小很多的爱人。
“阿月,我讨厌你。”
微生月薄被他突然出现的这句话吓得表情空白,随即反应过来,“……可是迈德漠斯,我真的没事,我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
“我讨厌你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万敌并不接他的话,声音中带着怨气,“你知道感知不到疼痛意味着什么吗?”
“疼痛是一个人的身体最基本的反应,缺乏痛觉意味着你无法意识到自己受伤和生病。”万敌撑起身,将爱人笼罩在自己身下,他深呼吸一口气,看着爱人纯真的眼睛,有些挫败,“就像今天一样。”
“更严重些,可能会危及生命。”
“阿月,我没办法接受再失去你一次的可能性了。”王储那双金色琉璃一样的眼睛里带着哀伤,“阿月,请多爱自己一点。”
第138章 在梦里
自从那日被万敌发现,自己有时候会感知不到痛觉之后,微生月薄就被要求搬到万敌的浴宫,外出也总有人看着他,万敌,白厄,缇里西庇俄丝,遐碟,还有阿格莱雅的金线。
无处不在的视线。
就连那刻夏和风堇都有发来信息询问。
相比风堇发来的一连串关心担忧的消息,那刻夏发来的消息则要简短许多。
阿那克萨戈拉斯:【你的病,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阿那克萨格拉斯:【……总之,我会找到其中原因的,下次来树庭直接来找我。】
虽然知道大家都是担心自己,但微生月薄还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他让自己尽量忽视掉心中的怪异感觉。
就是半夜他总会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看,甚至还不是万敌,而是白厄。
微生月薄:……
不是哥们,你要不干脆也在这打地铺算了。
房间里拉了窗帘,奥赫玛的圣光隐约透露进来,微生月薄一脸无语,他抬起手臂遮挡住自己的眼睛,声音还带着困倦,“你是猫头鹰吗?”
“你好烦啊,不用睡觉吗?”
白厄蹲在他的床前挠挠头,被发现之后终于出了声,“阿月,迈德漠斯不在。”
“……嗯。”微生月薄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白日里万敌被阿格莱雅叫走,回来之后就说又要外出去清理黑潮造物,顺便救人。
男人让微生月薄就待在圣城,还不情不愿地拜托了战友白厄多照看一下微生月薄,以便在出现意外第的一时间救下他。
“他不在……你也不用……半夜来我这里吧……”微生月薄困的不行,说话都有些断断续续的,为了听清楚他说的话,白厄凑近了些,将耳朵贴近,好半天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而后男人笑起来,轻轻勾住他的手指,“阿月,奥赫玛可没有半夜这个说法,外面的天是亮的哦。”
“闭嘴。”微生月薄觉得他好烦,直接抬手打过去,但因为整个人还没彻底醒过来,手上没力,只是轻轻拍了一下就被白厄接住了。
微生月薄困的要死,翻个身继续睡了。
算了,盯就盯吧,睡醒再和人算账。
白厄没了声音,他虚虚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腕,细腻的肌肤有些温凉,如玉石一般。
他在昏暗的光亮下看着阿月的身影,模糊纤细的背影,柔顺的长发铺散在身后,缠着绕着,像一团乱糟糟的线,在白厄的眼中绕来绕去。
他心中的爱意翻涌,他却只敢抓着那纤细伶仃的手腕,不敢再有一点其他动作。
只有迈德漠斯不在奥赫玛,只有他离开阿月,白厄才能借此机会来到阿月面前,看着他安睡的容颜。
真是个胆小鬼啊,白厄。
他在几日前看到迈德漠斯发来的消息之后,心中就升起了恐慌。
感知不到疼痛,白厄无法接受微生月薄变成那样子。
在他古远的记忆中,他是见过这种人的。
对方意识不到自己受伤,无论是怎样的伤害,割伤,烫伤,骨折,全部都无法被他感知。
这样的人是天生的强大的战士。
不要命的战斗,和黑潮造物厮杀,最后死亡。
短暂的,悲壮的一生。
白厄私心不想要阿月变成那个样子,会很难受。
男人的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将脸轻轻贴进阿月的掌心里,感受着那一抹温暖的气息。
泛着蜜香,温暖的,柔软的触感。
他最近又开始频繁做梦,那些光怪陆离的梦最后全部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他知道那是什么,黑潮。
黑潮侵入了他的家乡,带走了他的家人,最后倒在他怀中的,是阿月。
每一个梦都是如此,让他更加恐慌。
这是法吉娜给出的预示吗?
他不愿意相信。
若是没有阿月感知不到疼痛这件事,白厄可能不会这么莽撞闯入迈德漠斯的浴宫,甚至在人还没离开奥赫玛之前他就经常翻窗进来,一定要看到阿月之后才能松一口气。
而现在,在接二连三的噩梦之后,他更加害怕灾难会带走阿月。
白厄就这样守在微生月薄的床边,一直一直,直到他的阿月醒过来。
微生月薄醒来之后一抬眼,就看到了还守在床边的男人,用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自己。
他下意识想抬手将人推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男人抓着。
微生月薄:?
“白厄,你做什么呢?”微生月薄有些不高兴,他晃了晃手,让男人松开,还一边吐槽,“你都不用睡觉的吗?”
白厄眼睛有些红,他松开微生月薄的手,却在阿月从床上坐起身之后弯腰将人抱住了。
男人的身上带着和风,海浪的气息,这个拥抱有些滚烫,也来的让微生月薄有些措手不及。
微生月薄的表情还有些呆滞,头上的毛翘起来一撮,让他看起来有些呆呆的。
“阿月,让我抱一会儿吧,拜托了,就一会儿。”他的声音裹挟着疲倦和哀伤,让慢慢清醒过来,想要推开他的微生月薄动作变的踌躇。
“……白厄,你怎么了?”微生月薄被他抱着有些别扭,试探着开口询问他。
身形高大的男人将脸靠在阿月的肩上,他蹭了蹭阿月的颈窝,鼻尖萦绕着好闻的香气,他紧绷的神经慢慢放松。
是了,这里是现实,不是梦里,阿月也不会葬身黑潮。
“阿月。”
“我做了一个梦。”
微生月薄垂着眼,看向他紧紧箍住自己腰的手,想把那如铁臂一样的手拿开,但效果甚微,白厄的手就像是嵌在了自己身上一般,根本掰不开。
他随口应和着男人的话,“嗯……你做了什么梦?”
“梦里是连绵的远山,麦浪宽广到能连接海洋,好风如水,那是我的故乡。”
“阿月,在梦里,你是我的爱人。”
“嗯……”微生月薄心不在焉地听着,过了好一会儿脑子才开始消化他说的这句话的含义。
嗯嗯,故乡,嗯嗯,爱人……
嗯??
不对。
微生月薄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望进那如海色宝石一样的眼睛里,“白厄,你说什么?”
“我说,阿月,你该是我的爱人。”白厄的表情带着黯淡,那宝石一般明亮的眼睛也蒙上了雾。
他抓着微生月薄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处,表情带着惶恐,“阿月,我好难过。”
微生月薄却只觉得烫手,他把人往外推,脸上带着惊恐,“不是,白厄,你先冷静一下。”
“你刚刚说那是梦,是梦,对吧?”
白厄看着他,一瞬不瞬,那片海里映着微生月薄的身影,“可是阿月,那足够真实。”
“但你说了那是梦啊!”微生月薄有些抓狂,很想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摇醒,让他不要把梦里的东西当做现实。
更何况还是这么叫人惊悚的梦,他真的不想不清不楚的再多出一个前夫了。
白厄看着他笑起来,那笑容里藏着苦涩,“阿月,不信我吗?”
“这不是信不信你的问题,你刚刚是说了那只是一个梦。”微生月薄往后仰,离他远了一些,然后才抬起眼和他对视,“白厄,你肯定是太累了。”
微生月薄并不想问出对方是不是喜欢自己这种问题,这样想也太自恋了。
他面上带着担忧,甚至伸出手去探白厄额头的温度,“也不烫啊,真不是被烧傻了吗?”
“还是说前两日在高温浴池泡傻了?”
总之一定不要说是因为喜欢自己啊!
白厄紧紧抓着微生月薄的手不放松,让人想挣脱都挣脱不开。
微生月薄挣扎许久终于放弃,这人手劲咋这么大?
“阿月。”白厄低头,额前的碎发划到微生月薄的脸上,山水一色的眼睛注视着几乎被他圈进怀里的微生月薄,“可是我记得很多事情。”
“阿月还记得你送给我的花瓶吗?”他突然转移了话题,微生月薄差点没跟上,不知道他提起这个做什么,愣了一下,才对着他点头,“记得,怎么了?”
“那是我送给你的东西啊,阿月。”白厄垂首,鼻尖和他碰了一下,“那花瓶底座的署名阿月认真瞧了吗?”
微生月薄连连摇头,他什么也不知道,花瓶下面还有署名啊?
他就说自己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大红大紫的花瓶。
白厄不知他心中所想,看着他的眼睛,步步紧逼,“那署名是太阳与月亮。”
他伸出手将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拉开一些,露出那太阳的纹路,眼睛一直盯着微生月薄,在观察他的反应。
微生月薄一脸陌生,完全没有和他相关的记忆,什么太阳什么月亮,毫无印象,“……对不起。”
“太阳和月亮的意象有很多吧,也不一定就是我的月和你的……这个太阳。”微生月薄小心地伸出被他放开的一只手,将他敞开的衣领拍回去,“白厄,你不要把梦境当现实啊。”
白厄有些挫败,昏暗的光将他衬得愈发沉默,他小心翼翼扶着阿月的肩,垂眸对上阿月的视线。
陌生的,忐忑的,担忧的情绪。
白厄苦笑着退开,“抱歉阿月,是我做梦糊涂了。”
微生月薄微妙地松了一口气,“你的脸色看上去有些不好,回去休息一下吧,感觉你一直守在这没睡。”
“我真的没事啦,迈德漠斯就是小题大做。”
白厄不置可否,深深看他一眼,离开了这处浴宫。
微生月薄在他走后倒在床上,抱着被子翻来覆去,也不知道白厄到底怎么会事。
他长吁短叹,看来暂时要减少和白厄的接触了-
哀丽秘榭-
“啊偶,阿基维利~咱们好像又走错时间了,这里也没有阿月。”欢愉之主阿哈转着面具,对着开拓星神哭哭脸,“早知道当时就该死死将阿月抱住,说什么也要和他一起来了,呜呜阿哈真的好想阿月。”
阿基维利环顾四周,这里已经变成废墟,千疮百孔,阿月自然不会出现在这里。
“毁灭的气息很重,纳努克来过。”
阿哈也不在意什么形象了,撩开衣袍席地盘腿而坐,祂瘪嘴,语气带着埋怨,“这里存在着一位绝灭大君,难怪那个疯子要和浮黎合作呢。”
祂一直叽里咕噜说着话,阿基维利都不想听,伸出手拿起了掉落在墙角的卷轴。
然后祂愣住了,这是——
【姓名:月薄
性别:男
生日:门关月第七日
生平:■■■(此处被大片墨迹渲染,已无法看清)
生理状态:已死亡】
第139章 那只是一个梦
在白厄在微生月薄面前说了那莫名其妙的一串话之后,微生月薄再见到他就觉得有些尴尬。
白厄却像是又收拾好了所有情绪,脸上是爽朗的笑,态度一如既往的热情,他站在浴宫门口对微生月薄挥挥手,“阿月,日安。”
他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倒是微生月薄休息的时候总会因为他之前的话心神不属。
微生月薄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都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了,故意说出那种惹人误会的话。
“我脸上有东西吗?”白厄摸了摸自己的脸,露出些怀疑的标签,“阿月怎么一直在看我?”
“因为你是个讨厌鬼。”微生月薄肃着脸,拧着眉,“我讨厌你。”
“诶诶诶?怎么会?”白厄露出错愕的表情,像是没想到微生月薄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阿月,别讨厌我,好不好?”白厄拽着微生月薄的衣摆晃来晃去,眨巴着眼睛,像小狗,“阿月……”
他见微生月薄没什么反应,又贴近一些,放低了声音和人道歉,“对不起,好阿月,是我错了。”
“昨天的话是我冲动了。”他弯下腰去观察微生月薄的表情,那双如海洋一般的眼睛盛着爱意,是他以往隐藏极好没有被微生月薄发现的情绪。
“我承认,我是对阿月有好感。”
“可是阿月,那绳索的另一端在你的手里,钥匙,门阀,全部都被你掌控,你随时有终止我们关系的权利,无论是友情,还是爱情。”
“你可以答应我,也可以拒绝我。”
“阿月,很抱歉,我并不希望这会对你造成困扰。”
“……阿月,请不要讨厌我。”
讨厌鬼白厄。
微生月薄抬起脸和他对视,两个人离得很近,他还能闻到对方身上温和的柑橘香,带着一点阳光晒过的味道。
身上朦朦胧胧披着一层水烟,微生月薄眨了一下眼,将男人的脸看的更加分明。
“我本来也没有讨厌你,是你自顾自来房间里,又说了一通怪话。”微生月薄的声音有些闷,带着雨后清湿的潮,带起林风忽瞬翻涌,连带着让听他说话的人心中也被揪住。
“啊还有,你是变态吗?就蹲在床边看我,很奇怪诶。”
“就算是救世主,也不能做出这样奇怪的动作吧。”微生月薄的目光清凌凌的,带着一点嫌弃,他是真的觉得白厄是变态,让他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回忆。
没想到来到翁法罗斯了,变态还在追他。
白厄的举措确实叫人误会,他看着微生月薄冷淡的表情有些急了,虚虚抓着人的手腕,将头抵在比自己矮一些的人肩上,喉咙有些干涸,声音都带着苦涩,“……抱歉。”
“但是那个梦影响我太深了,阿月,你知道吗?我在见到你的第一面就对梦境产生了怀疑,但我的心脏因为你的到来而生出了欢欣的情绪。”
“我多希望那些经历都是真的,但很可惜,你没有任何有关的记忆,而我也很确定,那些事情并未发生过。”
“我已经在很努力地克制自己对你的感情了,但这种东西,真的像漏勺一样,遮住这边,另一边又落出来。”
微生月薄听到他的形容词噗嗤一声笑出来,但还是轻轻叹了一口气,又再一次说出他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白厄,那只是个梦而已。”
“我从没去过哀丽秘榭,你口中的那些经历我毫无印象,还有……”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送出的花瓶,也只是巧合而已。”
我知道。
白厄清楚的知道,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现实中的阿月不会向自己露出那样亲昵依赖的神情,而自己或许也会因为这些心声袒露而断送他与阿月之间微薄的情谊。
微生月薄推开白厄,说出的话特别让人心碎,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琉璃珠一般的眼睛里一片空无,白厄甚至都不曾在那里面瞧见自己的身影。
阿月仰起脸,对白厄说:“我觉得你现在需要冷静。”
白厄当然清楚,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
甚至阿格莱雅和缇宝也来找过他,让他不要做出会后悔的事情。
“抱歉。”白厄退回了安全距离,“我并不想阿月你产生困扰,还请将我的那些胡话忘记吧。”
爱意烧灼,白厄眼前的世界因为失重开始眩晕,耳边仿佛响起大海的轰鸣。
眼前的画面有些失真,他因为眩晕无法看清楚阿月的脸,只能揉着眉心,露出苦涩的笑,“那只是一个梦而已。”
微生月薄踮起脚抬手拍拍他的头,“抱歉,缇宝老师找我有事,我要先离开了哦。”
白厄顿了好一会儿,才将路让出来一些,目送阿月离开了浴宫。
他苦笑一声,阿月,我真的很不想放手。
到底还是担心微生月薄会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受伤,白厄整顿好思绪之后又跟了上去。
走出了白厄的视线范围,微生月薄才靠着墙捂着心口狠狠松了一口气。
他其实对白厄的梦境隐约有些猜想,毕竟谁规定了救世主就不能失忆了呢。
就像以前没有找回其他记忆的微生月薄一样,只能在梦里复现那些曾经的记忆。
或许他应该找个机会试探一下,那刻夏口中所说的,他从前总会念叨的小卡,是不是就是白厄,或者是不是和白厄有关系。
若他们是同一个人,那么白厄梦中的一切都说的通了。
微生月薄皱着眉,再一次感慨,人真的不能共情从前的自己,他怎么能有这么多的情债。
都到了那些人口中与世隔绝的永恒之地了,情债还在追。
算了,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结果,现在还是先去生命花园见缇宝吧。
在去往生命花园的路上,微生月薄能够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应当是白厄,他的目光很明显,微生月薄一回头就能看到跟在他身后假装逛街的白厄。
明明已经说过自己不需要过度保护,但以迈德漠斯和白厄为首的一行人好像很害怕他出事。
感知不到疼痛,微生月薄也有些焦虑,但他已经很注意周围潜在的危险了,人总要继续生活下去,不是么。
唉,这样的关心,还真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他们的行为让微生月薄又想起了自己的爸爸妈妈,他已经在异世界待了好久了,见识过了异世界生活的绚烂,却还是很想回家。
希望在翁法罗斯真的有祂们口中所说的成神的办法,让他能够褪去凡骨,成功登神。
然后踏破虚空,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微生月薄走走停停,打了个响指,感受着指尖聚起来的风,轻轻一挥,风又散去了。
说到底还是翁法罗斯这地有古怪,太一和伊德莉拉从树庭回来之后就陷入了沉眠,醒过来的时间变得非常少。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和外面联系上,然后离开这里。
微生月薄的脑子里想的东西杂乱无章,到了生命花园,就瞧见缇宝和缇安还有缇宁都站在。
“小小月,这里哦。”缇安率先注意到他,笑着对他挥挥手,“这里这里!”
微生月薄脸上也勾起笑,走到她们身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
“嗯。”缇宁点头,“是和阿月你的身体状况有关的事情。”
缇宝走过来牵住微生月薄垂落在身侧的手,把他往另一边安静的地方带,“阿月,来这边吧,听*我们*慢慢说。”
曾经,理性泰坦赠予圣城一枚种子,而这枚种子经过多年的沉淀已成花园,孕育着智慧的生命。
缇宝将微生月薄带到了没有人的角落,这里放置着桌椅,“没有事情的时候*我们*就喜欢在这里待着。”
这里的角度很好,天光从生命之树穹顶落下,风吹的树干枝丫簌簌作响。
一抬头,就能看到刻法勒伟岸的身躯,在那之下,是奥赫玛的信仰中心和政治枢纽黎明云崖。
众人皆落座之后,缇宁给微生月薄推过来一杯清茶,缇安在桌上放上果盘,缇宝端来点心。
“阿月,还请不要紧张,只是一次小小的交流会。”缇宝的眼神中带着安抚,缇宁和缇安也跟着她点头,“是呀是呀,小小月,别害怕哦。”
“老师,我不害怕的,有什么事情,还请坦诚地告知我吧。”微生月薄挑起眼,风撩起他额前的碎发,眼下的泪痣忽明忽暗,眼睫在脸上垂落阴影。
缇宝点点头,“阿月,*我们*从小夏那里知道了一些讯息,他告诉*我们*,你在很久以前被他从法阵里召唤出来过,相处一段时间之后,你的魂灵也变得浑噩,感知不到外界发生的事情。”
“塞纳托斯拒绝了你的灵魂,死亡将你拒之门外。”
“*我们*猜测,小月你现在的灵魂并不完整。”缇宁抱着杯子喝了一口清茶,然后摇摇头,“这不是一个很好的消息。”
“就像*我们*一样,小小月可能也变成了很多个呢。”缇安咬着酸瓜糖,说出的话有些含糊,“如果要解决小小月身上的怪异事件,或许需要去往冥河,找到丢失的另一半灵魂。”
“找到另一半灵魂,阿月你的痛觉感知才会被完整的还回来。”缇宝的眼中带着忧愁,“若是不能,阿月,你的处境会变得很危险。”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
“每一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弱上一分,直至全部消失。”
“阿月现在有觉得身体有哪里不对吗?”缇宝看向沉思的微生月薄,然后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微生月薄这段时间依旧吃好睡好,除了偶尔神力失控,痛感消失,其他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塞纳托斯如今不知所踪,要找到祂,去往冥河,也变得困难。”
缇里西庇俄丝女士满面愁容,“抱歉阿月,*我们*无法消解你的痛苦。”
微生月薄摇头,“没有啊老师,我不痛苦的。”
“放心吧老师们,我会没事的。”
大不了他去摇人帮忙。
回不去寰宇间,他还不能努努力去梦中的汤谷找陆压帮忙吗?
第140章 我杀死了我自己
在奥赫玛的黎明下待久了,时间观念也变得模糊,微生月薄困了就睡觉,醒了就出门去,偶尔顺手帮一帮路人的忙。
如今大半个奥赫玛的人都认得他了。
一走出门,认识他的不认识他的都会和他打招呼。
迈德漠斯没有回到圣城的日子里,微生月薄总喜欢待在大地兽工坊,那里很安静,曾经同迈德漠斯一起征战的大地兽坐骑科可波很喜欢他。
照料科可波的悬锋人也同样爱戴着他,总会为他带来新鲜的花朵蔬果和蜜酿,还时常跟在他身后保护他。
虽然微生月薄拒绝过很多次,并表明自己不需要贴身保护,但那些悬锋人依旧乐此不疲。
“殿下不在这里,我等有保护照看您的义务,祭司大人,还请不要拒绝我们的好意。”在微生月薄又一次表露出拒绝的意思之后,那些悬锋人如此说,“悬锋人生来便与征战相伴,祭司大人和王早年征战的事迹早已在我等悬锋族人之中传来,大家都仰慕着您。”
已经不再年轻的曾经随王征战的悬锋战士,如今已老的悬锋人望着微生月薄的眼睛,那双眼睛和多年前见过的一样,还是如同天上的星石那般明亮。
岁月似乎未曾在祭司月薄的身上留下任何痕迹,他们这些已经迈入生命末端的人回想起曾经窥见的风华无双,本以为会死守着这个秘密,在战死之后将其带到冥河畔,讲给塞纳托斯听。
却又在年迈时得以重见那瑰丽的珍宝。
“祭司大人,我等愿意同吾王归乡,与那疯王尼卡多利一战。”
一如从前,一如过往,他们都如此祈盼着王能够带他们回到故土。
微生月薄站在科可波面前,轻轻抚摸它低下来的头,垂着眼,“抱歉,我无法做出决定,你们大可以去和迈德漠斯说,他是个很有主见的人,我无法动摇他的决定。”
可他们如果和王储殿下说这些话能够动摇他的决定,这些悬锋人也不会找上微生月薄了。
他们看着年轻漂亮的祭司,对方拒绝的意思是那样的明显。
最后他们只能长长叹一口气,将这个想法又按压下去了。
身后的人离开了,微生月薄缓缓呼出一口气,他这两天总觉得心里闷闷的,有些不舒服。
但他身体又没有出现生病的迹象,难道是因为能说话的人变少了,很多话闷在心里,将他闷坏了吗?
迈德漠斯还没回到圣城,白厄前两日也被派出城,其他黄金裔都忙得脚不落地,微生月薄这段时间反而和奥赫玛的民众接触更多,也更见识到了黑潮的残酷。
他的良知和善心让他无法坐视不理,见到有困难的人他总是会出手相助。
他的这个举措倒是帮阿格莱雅和缇宝安抚逃难而来的难民减轻了不少负担。
悲悯,博爱,无私。
神明的品性一点一点在他身上慢慢显露。
黄金裔们忙,微生月薄也忙,只有在大地兽工坊,他高速运转的思维才会放松下来,他整个人都很享受这宁静祥和的时光。
他给科可波喂完最后一块红土,准备拿出手帕来擦手,旁边就有人先一步将干净的手帕递了过来。
嗯?
微生月薄看过去,却只看到了一个一身黑袍,戴着兜帽的人,那双深邃的眼睛遮挡在兜帽之下,正盯着他看。
一个陌生的男人。
微生月薄心中瞬间带上了戒备和警惕,也没有伸出手去接他递过来的手帕。
“……别怕,抱歉,我并无恶意。”男人的声音有些低哑,固执地伸着手要将那手帕塞给微生月薄。
却不想微生月薄依旧皱着眉,看着他这身见不得人的打扮,心里疑惑蔓延开来。
怎么会有人在奥赫玛作出这样的打扮?
但受阿格莱雅操控的金丝又没有警备,难道是个好人?
是从外面新到来的难民吗?
但那双落在微生月薄眼底的手骨节分明,上面看不到蹉跎的痕迹,只有一层薄茧。
注意到他的视线,男人咳起来,好一会儿才用那沙哑的声音解释,“抱歉,我生了病,见不得光。”
“阿月祭司,我只能用这样的样貌来见你。”
微生月薄:……
糟糕,他的良心怎么开始变得疼起来?
他咬着下唇,却还是没有去接男人递过来的手帕,轻飘飘挪开视线后,他歪着头询问,男人“你想见我,是为什么?”
陌生的男人却并不说话,微生月薄能够感受到藏在兜帽之后的那双眼睛在盯着他看。
他很熟悉这样的目光,带着滚烫的,灼热的爱意,将人圈在原地,像是要将人炼化成烈火和沸腾的岩浆。
那目光如有实质,在他的脸上巡视,像是在摸他。
这个举动已经算得上失礼,微生月薄皱起了眉,在心中腹诽这个人真没礼貌。
他转身欲走,却被人一把抓住手腕,男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抱歉,伟大的祭司大人,可否聆听我的忏悔。”
“我,有罪。”
微生月薄现在更觉得他莫名其妙了,但祭司的职责也确实包括聆听众生的烦恼,他顿了一下,又转过身来,面上没有表情地看着男人。
然后他将男人带到道路一旁的座椅上坐下,保持了安全距离,眼神和动作依旧带着警惕。
微生月薄那双琉璃珠一般的眼睛里泛着清凌凌的光,倒映出陌生男人的身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按在身前,神情虔诚,口中念念有词。
“翻越雅努斯的万千门径,我等谦恭之辈立于黎明之下,虔诚地接受天秤的审判。”
“公正无私的裁决者塔兰顿,请以律法之名,称量悬于现世的果实,聆听我等祈愿的声音,宣告我等无罪。”
微生月薄睁开眼,将右手手指全部并拢,然后抬起在陌生男人的额前轻点了三下,“愿刻法勒的荣光庇护你,现在,请向塔兰顿阐述你的罪过吧。”
他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没有察觉到男人一直在看他。
被兜帽完全遮挡住的眼睛带着悲伤与哀愁,还有化不开的爱。
微生月薄抬眼看向他,并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待着他的开口。
良久,男人终于开口了,他撑着下巴,说出的话语中似乎带着干涸的涩意,“祭司大人,你觉得这个世界上存在轮回之说吗?”
“死亡一次,就能回溯时间,选择自己想要去往的时间节点。”
“如此反复,总有一次能够回到自己想去的时间。”
他的笑声带着平静的疯感,目光一直看着微生月薄,似乎在期待他做出不一样的反应。
微生月薄垂着眼,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如骨瓷般清冷,像一抔干净的,剔透玲珑的雪。
纯白无暇的,干净漂亮的阿月,让男人很想将身上的伪装全部卸去,将真实面貌露出来,拥住爱人,俯身去亲吻爱人的面颊,将那刻意忽略的爱意剖开,将那苦涩的如青橘一般的心脏捧到爱人面前来。
累世的爱欲在心底扎根,宛若一把利剑。
在那过去的无数次轮回里,这柄利剑刺破他的胸膛,让他辗转难眠。
他怎么能不恨呢,他如何能不恨呢?
在岁月的长河里,他一次次地往返其中,却一次都没有见到本该在那个节点出现的爱人。
失去的人,失去的物永远不会回来了。
故地重游,故人重逢,本就是刻舟求剑。
“轮回?”他在想什么微生月薄并不清楚,但听到如此有指向性的词语之后还是正了正脸色,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
他作出洗耳恭听的姿态,“怎么说?”
但男人却沉默了许久,没有回答微生月薄。
他的目光落在肩负黎明重机的刻法勒伟岸的身躯上,“在很久以前,久到我已经忘记是什么时候了。”
“……我有一个爱人。”
黑袍男人扭过头来看着微生月薄,那被遮挡的目光又是让微生月薄感知到了悲伤的情绪。
他整个人都被悲恸笼罩,语调有些发涩,“我们很相爱,很相爱……但他葬身在黑潮。”
微生月薄一听,顿觉不妙,这人不会要哭吧?
男人似乎有些说不下去,哽住了,微生月薄还能听到他缓慢的抽气声,似乎在压抑着痛苦的奔涌而出的崩溃情绪。
微生月薄:……
我就知道!
他认命地拿出手帕递给对方,“节哀,斯人已逝,向前看吧。”
男人抓着他的手,目光缓缓抬起,“可是我成功了,我杀死了我自己,然后回到了过去。”
“可是我没能找到我的爱人,他就仿佛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所有人都说我疯了。”
他紧紧攥着微生月薄的手腕,目光变得炽热。
微生月薄觉得不对劲,就要将手抽回来,却被越抓越紧,两人交握的地方滚烫灼热,像是要将人烫开化作洞来。
“你松手!”这陌生男人力气极大,微生月薄两只手都被他攥住,根本挣脱不开。
“阿月,我终于又找到你了阿月,对不起,我来晚了。”男人的声音依旧带着悲伤,但微生月薄却从中听到了笑意。
他低低笑起来,那笑声让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阿月,你一定在怨我,对吗?”
“没关系,阿月,我回来了,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去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
微生月薄面露惊恐,“你已经疯的精神都不正常了吗?”
刚刚不还在忏悔自己的罪孽吗?这是在做什么!
阿格莱雅遍布城中的金线开始颤动并向他们聚拢,男人骤然松开了微生月薄的手。
他的身后出现了一道门,在他踏入门内时他最后又看一眼微生月薄。
就是这一下,风将他的兜帽吹开一些,微生月薄看到了一双裹挟着悲伤的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