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0-160(2 / 2)

“药师!?”微生月薄的声音骤然拔高,凝视着那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但再定睛一瞧,就能分辨出不同来。

微生月薄惊疑不定,就听见方才那道声音说:“药师,那是谁?”

“汝可唤吾为卡吕普索。”那幽灵一般的存在这样对微生月薄说,“世代七贤人与「莲食学派」向你致意。”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头疼。

方才一路从求知静庭和黑潮造物打上来,微生月薄后知后觉感到了疲惫,脑子也一抽一抽的疼。

微生月薄看向那刻夏,希望他和自己介绍一下这是谁,却瞧见那刻夏看着自称卡吕普索的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他接收到微生月薄略带求助的目光,哼笑一声,“泰坦,别想着糊弄人了,聪明的你难道还想试探一下我等是否为歹人么,早做什么去了。”

“当真是好一个舌灿莲食的孩子……吾就当汝是在夸赞吾吧。”瑟希斯被他拆穿了伪装也并不生气,她半阖着眼,“汝该当感谢吾才是,吾救了你。”

“三分之一的火种藏于汝体内,感觉如何?”

“遗憾呐,没能就此死去。”

“不过还是多谢了。”

在他们对话的时候,旁边的微生月薄扶着头向前栽去,这下换那刻夏扶住摇摇欲坠的阿月了。

第156章 他清楚的知道

那刻夏扶住向前栽倒的微生月薄,也被他带的往前倾倒,好在稳住了身形。

他伸手摸了摸阿月的额头,隐隐有些发烫。

微生月薄被黑衣人带走之后,在那满天飞雪的冰天雪地里走了很久,即使有厚披风遮挡了些许风雪,后面还一直待在温暖的,壁炉烧的很旺的房间里,也依旧让他病了。

更别说来到树庭之后就一直在和黑潮造物缠斗,如今的他已经算得上筋疲力竭。

“人子,将他放到启蒙王座上吧。”瑟希斯在他们身边矗立着,她看着那刻夏将人抱在怀里像是傻了一样,又轻呵一声,“地上水汽重,汝若是想他病更重,就这样放着吧。”

“泰坦,别说风凉话,搭把手,谢谢。”那刻夏的灵魂已经变得稀薄,内里亏空,他也刚从昏迷中醒过来。

现在也不是他不想将阿月抱起来走向那启蒙王座,而是他还没缓过来,根本没有气力了。

“真是……”瑟希斯倒底没在这种时候说些刻薄的话,她搭了把手,和那刻夏一起将微生月薄带到了启蒙王座的位置。

她看着那刻夏小心翼翼,无比珍重的动作,静默片刻,开口询问,“人子啊,这是汝的爱人?”

“倒是叫吾想起了吾爱,那时的吾与吾爱,也是如此的叫人艳羡。”

那刻夏没说话,只是让微生月薄靠在自己的肩上,又抬手为他将垂落的头发撩开。

爱人么。

“泰坦,那个黑衣人,你知道多少?”那刻夏略过了爱人这个话题,抬头看向瑟希斯,“他的目标很明显,是你的火种。”

“那沉默且多疑的猎手,随黑潮一道袭来,吾奈何他不得,只得裂身而逃,以免戕害。”

“树庭的学者为了捍卫吾的火种,不惜赴汤蹈火从容就义,吾如何能眼睁睁瞧着人子们舍己成人,那也叫吾太没面子。”

“为了将黑潮困在此处不向他处蔓延,汝不惜炼化灵魂布下天罗地网,这道思想过于奇异,随着黑潮消散白白消散属实可惜,吾便将汝救下了。”

“你将火种藏于我身,自己也得以匿身潜藏,等价交换罢了。”那刻夏抓着微生月薄的手,细长的指尖带着些许微凉,却叫他过快跳动的心脏慢慢在胸腔里回落。

如此凶险,阿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刻夏已经可以确定,阿月不是阿格莱雅派来的了,这期间发生了什么?

尼卡多利陷入疯狂,悬锋城作为移动要塞失守,黑潮蔓延,树庭也因此被黑潮袭击。

「纷争」失守的世界,比预想中的更加凶险。

消息无法传递,那刻夏并不清楚在这段时间里外面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为什么在这种时候,阿月会出现在神悟树庭。

为了把守神悟树庭,他同样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如今他已经算不上「人」,而是一具行走的尸身。

他的第一反应却是不能叫阿月知晓,否则那双粉宝石一般的眼睛,该落下眼泪了。

正想着,微生月薄从眩晕中慢慢清醒过来,他按着自己的心口,从背包里掏出体力药水给自己灌了好几口,脸上的温度似乎降下去了一些。

那刻夏还紧紧抓着他的手腕,感受着脉搏的跳动,“怎么样,还好吗?”

微生月薄眨眨眼,抬手摸上了那刻夏的脸,“……流血了。”

他记得刚刚还没有这个伤口。

“不是我的。”那刻夏话一出口就意识到自己果然不太清醒,居然说错话了。

脸上的伤口不知道从哪里弄的,渗出了血,已经干涸,伸手一摸就能发现那里的伤口。

他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瞬间改口,“没事,应该是在哪里蹭到了。”

“哦——”微生月薄清醒了很多,他坐起身,凝视着那刻夏,“既然这个伤口没事,我们就来说说你灵魂的问题吧。”

“阿那克萨戈拉斯?”

“呵…汝当真是个心智坚定口舌伶俐的人子吗?”一旁看热闹的瑟希斯见那刻夏不过三两句就在微生月薄面前败下阵来,又是一阵感慨,“吾都懂得,当年吾爱也会用这样一双柔美漂亮的眼睛看着吾,吾便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能应下她的请求了。”

微生月薄的目光被她所吸引。

……可恶,还是觉得她长得和药师好像。

“人子,为何如此瞧吾,难道吾与汝口中的「药师」颇为相像?”瑟希斯面向微生月薄,轻轻笑一声,“那汝可瞧好了,吾可不是谁人的替代品。”

微生月薄有些不好意思,“瑟希斯阁下,抱歉,我没想把您当做谁的替代品。”

瑟希斯接受了他的道歉,“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吾与那黑衣猎手交手之际,未曾察觉有外来者。”

“此事说来话长,我长话短说吧。”微生月薄想起前不久的事情就有些头疼,他把自己和万敌等人前往悬锋城,自己被人劫走的事情一一说来。

最后那刻夏问起他是被谁送回来的,他沉默瞬息,磨了磨后牙槽,“一个讨人厌的家伙。”

看出他不想多说,那刻夏心中有所猜测,有心想问,但微生月薄对此三缄其口,他便不再强人所难再询问了。

微生月薄略过了这个话题,撑着下巴,“我刚刚听你们说起了随黑潮到来的是个黑衣人?”

“我在想,会不会你们说的沉默猎手和将我带走的是同一个人,若是如此,我想试着和他谈谈。”

“有什么好谈的,你难道还祈祷着那身为敌人的猎手能对我们心慈手软?”那刻夏冷着脸,手一直没消停过,抓着微生月薄的手,这里捏捏,那里捏捏,仿佛以此才能消解心中的苦闷。

“哎呀你好烦,说正经事呢。”微生月薄被他捏的不自在,手心酥酥麻麻的,很奇怪。

他将那刻夏的手拿开,皱着眉,“如果我们说的真的是同一个人,那他确实不会很好交流。”

“可是,他为什么要取走理性的火种,真是叫人想不通。”

“一个盗取火种的小偷罢了。”瑟希斯如此评价,她还想说什么,就突然沉寂下去,“……又有人来了。”

“尔等要随吾去瞧瞧吗?”瑟希斯向两位看上去气色都不好的人子发出邀请,“唔,还是作罢吧,两位的脸色都着实难看了些。”

微生月薄白着脸对她笑笑,“抱歉,我想在这里休息一会儿。”

“理由同上。”那刻夏附和一句,他也很不舒服,脑袋也有些昏沉,虽然阿月给他疗过伤,但还是有些不清醒,现在不想开口多说什么了。

“好吧,既然如此,吾便自己去了。”瑟希斯一个闪身不见了踪影。

那刻夏又开始咳起来,他伤到了根本,现在虚弱得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起来。

又或许,没有什么时候了,他说不准什么时间就前往冥河了。

微生月薄又急又无奈,“你真是笨死了。”

“阿月骂人只会这一句吗?”那刻夏笑着抓住他的手,然后将人揽进怀里,“阿月,让我抱抱吧,我有些难受……”

微生月薄还在挣扎的动作停住了,那刻夏又将他搂着往怀中深处按了按,两人身体仿佛嵌在了一起。

“……若无意外,王储迈德漠斯终将会接过纷争的神权,至此,他将驻守悬锋城,你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他了。”那刻夏闭着眼睛和微生月薄说话,想起什么就说什么,“雅辛忒丝去了奥赫玛,应该还没回来,也不知道瑟希斯说的来人是不是她。”

“虽然这么说有自夸的嫌疑,但风堇作为我的学生,绝对是够格的。”

微生月薄伸手给他轻柔按着太阳穴,他并不怀疑的,“嗯,风堇确实很厉害”

迈德漠斯……

黄金裔们接过神权是所有人都期待的,微生月薄没有任何异议。

命运,所有人都被命运裹挟。

微生月薄不再想那有些沉重的话题,他低头看着已经合上眼睛的那刻夏,“还很难受吗?”

“……嗯。”

那刻夏的话慢慢变得有些卡壳,他闭着眼睛,鼻尖是温和的香气,身边是熟悉的人,他实在坚持不住沉入了梦乡。

梦里有日光,微风,还有漂亮的花丛,而站在那其中的,是姐姐和阿月。

是他梦想中的家人,站在花丛之中,对他露出笑容,风吹起他们的衣摆,日光摇摇晃晃,叫人沉醉。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梦境之外的他嘴角勾着笑。

微生月薄打了个哈欠,手上的动作也慢了下来,实在是这里太过安静,一时间只能听到那刻夏清浅的呼吸声。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呼吸也逐渐平稳,他也睡过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微生月薄猛然惊醒,醒来差点被吓了个半死。

那黑衣剑士沉默着站在距他们五步之遥的地方,盯着他们不知道看了多久。

微生月薄按住心脏猛烈跳动的心口,缓了好一会儿,差点被吓死。

他还没开口,那黑衣剑士就开口了:“阿月,逃出来了。”

他的语气带着些许悲伤,他早就知晓微生月薄并非常人,逃出那地方也只是时间问题。

他也并未奢求能够将阿月永远困住,但阿月出逃的太快了,按照他的计划,阿月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阿月。就此离开。”男人的声音沙哑,话语强硬。

“若我说不呢?”微生月薄将还没醒的那刻夏推到一边,站起身,眉心折起,手中召出法杖,对准了黑衣人,“你到底要做什么?又为什么要抢夺泰坦火种?”

“我不愿。和你,刀剑相向。”

“拯救,翁法罗斯,轮回结束……”

“必须这样做。”

黑衣人手中的利剑并未对准微生月薄,他看着往日的爱人,心痛无以复加,“阿月。不要,阻止我。”

“火种……必须拿走……”

“绝对不可能。”微生月薄横眉冷对,“我不管你有何目的,你都别想在我这里伤到一个人。”

“更别想拿走火种。”

他最明白,战斗场上后手吃亏,他抬起手,法杖尖端的宝石迸发出闪亮的光,其中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黑衣剑士沉默着,沉默着,最终举起了手中的利剑。

为什么过了那样久,我的心还是很痛呢。

阿月。

可是即使这样,即使你将武器对准了我,即使我们站在了对立面,我也没办法恨你。

我讨厌你。

沉重的爱,尖锐的恨,浓郁的悲伤。

每一次挥剑都是沉醉的痛苦。

黑衣人清楚的知道,他和阿月再也回不到过去,他们的未来,注定无解。

而他,只能清醒又痛苦地看着属于他们的未来消亡。

第157章 火种我要拿走

一斩。

二斩。

三斩。

破碎的故乡,黑色的迷雾,面容模糊的家人,血流不止的爱人…

一幕幕在男人的眼前划过,最后停留在那张愤怒但难掩漂亮的脸上。

他果然还是没办法将利剑刺入爱人的胸膛,他迟疑了。

微生月薄却不迟疑,把法杖当成了近身武器,下手快准狠,劈向男人的门面。

“阿月。我不想。”

黑衣剑士格挡住昔日爱人的又一次攻击,藏在面具之下的眼睛淌着泪,他尝到了辛苦酸涩的滋味。

“我也不想和你打,你很强。”微生月薄现在的神力不太能使用出来,他只能使用曾经在翁法罗斯这一轮回获得的力量,和黑衣人对打还是有些吃力。

“可是我不能让你夺走火种。”微生月薄被黑衣人的剑震荡开,后退几步之后他撑着站稳。

微生月薄看着黑衣剑士摇摇头,两人僵持不下,对峙而立。

他的目光清凌凌,仿佛能刺穿那厚重的面具看到藏在那下面的人脸,“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你口中的拯救又是怎么回事,黑潮迫近,黄金裔们聆听神谕,归还火种接过神权,开启再创世。”

“你为什么要阻止?”

黑衣剑士沉默着,沉默着。

最后他用无比痛苦沉闷的声音回答了微生月薄的问题,“阿月。再创世,是假的。”

“未来,不是,理想乡。”

“必须阻止。”

“对不起。”

黑衣剑士一个闪身消失了,而后微生月薄察觉不对反身想要挡住他的袭击,却被他从后面偷袭,击晕了。

黑衣人接住软了身倒下去的微生月薄,他将人扣紧在怀里,就要去取那刻夏身上的火种。

火种,他要带走。

阿月,他也要带走。

“……放开他!”武器破空的声音,黑衣人闪身,回首瞧见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翁法罗斯的灰毛小子怒气冲冲,手里拿着一根棍子,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你又要把阿月带去哪里?”穹脸上满是愤怒,他厉声怒道,“上次是我们的疏忽,这次,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将阿月带走。”

穹的目光落在黑衣剑士怀中抱着的微生月薄身上,想要看清楚他的脸,确认他如今的情况。

但黑衣剑士在察觉到他的目光之后,侧身避了避,将他的视线完全挡住了,黑色的披风将遮挡了大半,根本什么也看不见。

“……你大可试试。”黑衣人对穹的喊话嗤之以鼻,他看向站在灰毛小子身边不远处的遐蝶。

并非,半神?

……又出错了。

“一斩。”他抬起手,一道灰暗的分身斩向那站在最前方的遐蝶。

“二斩。”第二道分身逼近,斩向站在穹另一边的缇安。

最后,他将利剑对准穹,“……三斩足矣。”

他的态度嚣张无比,似乎知道穹和遐蝶还有缇安无法奈何他。

穹攥紧了手中的球棒,挥向那可恶的黑衣人,牵一发而动全身,随着他的动作,遐蝶也召唤出长柄镰刀,一同挥下。

“……不行,这样消耗下去,最先败下阵的只会是我们。”遐蝶摇头,她清楚的知道他们一行人和黑衣剑士之间的武力差距,再这样下去他们都会死。

“迷迷,迷迷?”

瑟希斯,融合火种,怎么还没有好?

粉色的小兔子一样的生物也一脸焦急,它想帮忙,却根本无能为力,只能看着穹和黑衣人打的昏天暗地。

他们倒是默契的没有伤到微生月薄,黑衣剑士将他放到了身后的启蒙王座上。

那刻夏一时半会儿也不会醒来,他只要拦住其他人上前,最后火种和阿月都会被他带走。

黑衣剑士逐渐失去了耐心,不准备继续耗下去了。

他扬起剑气挥开穹,把人掀了个底朝天,穹撑着站稳球棒才没有显露出狼狈姿态。

“不自,量力。”

黑衣剑士凝视着穹,还有遐蝶,这一次有太多他不理解的事情发生了,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谁都不能阻挠他带走火种……

呃!

那刻夏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他直接从背后掏了黑衣剑士的心窝子,幽绿色的法阵以他的心脏为中心点绽开。

黑衣剑士反身向后面砍去,却砍了个空。

“呵呵呵……没能一击毙命啊。”那刻夏从启蒙王座之上站起身,张开双手,姿态狂妄,“果然,汝并非常人……”

黑衣剑士呆愣住了,他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那刻夏突然醒来也不在他的预料之中,若是能够看清楚他的脸,或许会看见他满脸问号。

瑟希斯附在那刻夏之身,冷眼注视着黑衣剑士,“难缠。”

“偷袭不成,就难再次得手了…可惜。”

“人子们,切勿动摇,逐个击破就是。”

有理性泰坦瑟希斯的加入,场上的局面瞬间翻转,但那黑衣剑士分裂出来的幻影实在难缠,其中一个幻影被攻击溃败,另一道幻影又替补上场,不知道该如何才能彻底消灭。

“不妙呵…吾要精疲力尽了。”瑟希斯的声音带着疲倦,让在场的所有人心里一紧。

“等等,不对,大家小心!”缇安扬声提醒所有人,但还是慢了一步,穹和遐蝶被击倒匍匐在地,那刻夏的身体也有些支撑不住。

黑衣剑士提剑又再次砍来,这一击根本避无可避,若是挨一下,可能大家都要重逢在冥河畔了。

“百界门……开!”缇安趁着黑衣剑士不注意打开了百界门,巨大的吸力从门内传来,就要将那黑衣剑士吸走,遐蝶也出了力,死亡之力将他缠绕着往门里拖。

这么大的动静,让微生月薄也从昏迷中醒来,他用神力编织出一张大网,将黑衣剑士缠住往门里拽。

“阿月……”

黑衣剑士在被百界门传送走的前一刻,看到了一脸冷漠的爱人-

阿基维利,纳努克和浮黎打了一架。

星神打架,凡人遭殃。

祂们倒是选了个无主荒星,没想危及无辜的凡人。

他们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理由,不想将翁法罗斯摧毁,所以,远在星海之外的星神本体们打了一架。

阿哈看热闹的时候还补了几刀,尤其往浮黎的脸上招呼,祂可是看见了,浮黎这家伙偷偷去见阿月了。

这一架打的天昏地暗,地动山摇,山呼海啸。

最后「均衡」互不得不出面调停,「同谐」希佩也来了,祂和阿哈站在一块儿看热闹。

“倒是许久没见过寰宇间这么热闹了。”希佩手里捧着瓜子,还分给阿哈了一半。

阿哈手里拿着相机对着那打架的三位存在咔嚓咔嚓拍着照,实在没空搭理希佩。

这些照片全都可以拿去给阿月瞧瞧,到时候再上点眼药,嗯哼哼,真希望阿月将这些家伙全部厌弃啊。

阿哈意犹未尽地收起相机,祂好想阿月,但只能在翁法罗斯之外偷看。

开拓命途介入永恒之地,打破了那里的僵局,记忆,智识,毁灭。

啊~那里倒是藏着些挺有乐子的东西。

现在的祂倒也不是不能进入翁法罗斯,甚至如果可以,祂可以影响翁法罗斯的所有人,所有事件走向。

但阿月肯定不会想见到祂的,祂只能忍痛克制住想要去找阿月的欲望,

唉,没有阿月的日子,变得好无聊。

要不然,就偷偷去看一眼阿月,就见一面就好了。

欢愉之主素来随心所欲,但在微生月薄身上栽了个大跟头,现在同样如此,祂顾忌着,害怕看到爱人失望的眼神。

对,只是偷偷看一眼就走,祂绝对不会和任何人提起这件事。

希佩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另一边的事情吸引走,阿哈没和任何人打招呼,偷偷摸摸溜走了,而祂的目的地,显然就是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微生月薄回到奥赫玛就病了,在树庭的时候他就不太舒服,和黑衣人打了一架,被敲晕过去之后又在冰冷的王座上躺了好久,不出意外的病倒了。

病痛来势汹汹,他待在浴宫闭门不出,也不太能见人,那些刻意被忽略的病症一起迸发了。

到了幕匿时,他反反复复烧起来,身上忽冷忽热,很难受。

从树庭回到奥赫玛时,微生月薄说要回浴宫休息,穹等人没有阻拦,而他就再也没出过门。

阿格莱雅的金线察觉到了不对劲,白厄寻来发现了已经烧迷糊的微生月薄。

而万敌,已经守在那里,眉心紧锁着,表情肃穆而沉重,还带着自责,男人宽厚的手紧紧攥着微生月薄的手不敢放开,他很害怕自己一个没看住,阿月就又出事了。

风堇被万敌请了过来,正在给阿月看诊。

“若是再晚些,可就要烧坏脑袋了。”风堇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喂了药,身上的温度下去了些。

白厄面露担忧,穹和丹恒的脸色也算不上好,“那个神秘黑衣人到底对阿月做了什么?”

他握紧拳头,恨不得立刻找到对方,狠狠揍一顿出气。

站在另一边的穹对丹恒摇摇头,示意自己并不知晓开拓星神阿基维利的去向,阿月出现在树庭也只是偶然。

丹恒紧皱着眉,这次的开拓之旅,比想象中的要难上千倍万倍,而他们已经完全被牵扯其中,无法脱身了。

他们看着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微生月薄,在心中祈祷—

阿月,快点好起来吧。

第158章 阿月,好可怜

那沉默的黑衣剑士,黄金裔们给他取了个代称,盗火行者。

刻法勒的神谕让黄金裔们踏上逐火之旅,夺取泰坦火种使其归位。

如今黑潮已然逼近,还有来历不明的盗火行者在其中阻拦,万敌在是否接受纷争的试炼接过神权中摇摆,而收回其他泰坦火种的事情也刻不容缓。

而在微生月薄昏迷的时间里,发生了很多事。

病痛来势汹汹,微生月薄沉睡了很长一段时间,今日,他终于醒来了。

明晰时三刻,微生月薄睁开了眼睛,光透过玻璃照进房间里,微生月薄听到了几道呼吸声。

他的眼前模糊一片,光被晕开,像舒展着毛绒绒的边,他的眼睛……

他先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稳健的脚步声。

“阿月,你终于醒过来了。”是迈德漠斯的声音,男人在床边坐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你感觉怎么样?”

“唔。”

说实话,其实不太好。

他的身体还有些酸软,眼睛看不清东西,还伴有耳鸣。

“迈德漠斯,我看不见了。”微生月薄沉默了一会儿才抬起头开口,也让男人看清楚了他现在的样子。

那双剔透晶莹如宝石的眼睛,如今蒙上了灰灰一层雾,只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再清楚的,就看不见了。

微生月薄感觉手上的力道骤然一紧,应该是紧了吧,他也有些感知不出来。

前段日子缇宝她们和微生月薄说的那些话开始应验了。

视觉,听觉,味觉,嗅觉,触觉。

每一种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就会弱上一分,直至全部消失。

塞纳托斯不知所踪,如何去往冥河畔也不得而知,微生月薄被太一和伊德莉拉护养的身体,终于又再一次崩溃了。

真到了这种时候,微生月薄反而有种尘埃落地的感受,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的脸上看不出其他表情,不镇定的反倒换成了其他人,距离他最近的迈德漠斯在压抑着怒火,似乎背过身去了,微生月薄现在也看不见他的表情。

接二连三的惊呼声从不远处传进他的耳朵里,白厄失手打翻了茶盏,穹踉跄着脚步靠近,他握紧了拳,语气愤愤,“我就该和盗火行者爆了!”

那刻夏被允许来到微生月薄的浴宫看望他,语气算不上好,他看着憔悴的阿月,又想起了曾经在树庭时变的浑浑噩噩的魂灵,他盯着微生月薄有些苍白的脸,“把自己搞的这样狼狈,那盗火行者也确实太过猖狂嚣张,真是……”

遐蝶的表情带着自责,她的表情很沉重,微生月薄自从树庭回来,自那盗火行者手中逃离后就一病不起,而在这段时日发生了太多事情,缇安大人也出了事……

“若是我再厉害一些就好了,阿月阁下,抱歉。”

微生月薄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反过来还安慰在场的人,“你觉得抱歉什么啊,我感觉现在挺好的,只是看的不太清楚而已。”

接二连三的事情让阴云笼罩在每个人的头顶,所有人的表情都算不上好,最后还是作为医师的风堇开口,“好啦,大家看过了就离开吧,阿月阁下现在需要静养哦。”

穹拉着丹恒气势汹汹地离开了,走之前留下一句好好休息就不见了踪影,不知道去干什么了。

其他人也有任务在身,他们即将前往悬峰城远征,将盗火行者引去那里,然后夺回欧洛尼斯的火种。

在离开之前,风堇说阿月就要醒了,他们才过来看望的。

所有人都离开了,风堇在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之后也离开了。

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微生月薄眼前看不清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听力反而变的敏锐了许多,他能够听到房间里温泉汩汩冒着泡的声音,吟游诗人唱着诗歌,风吹动露台外面的树干枝桠,世界仿佛美好又和平。

他的脑袋空空,什么也没想,就那样坐着发呆。

没一会儿又有脚步声传来,微生月薄循着声音望过去,隐隐绰绰瞧见了一片红色。

是迈德漠斯,他又折返回来了。

“迈德漠斯,你又回来了。”微生月薄歪着头,露出有些疑惑的表情,“是有什么事情吗?”

“阿月,我想再看看你。”男人走到床边,靠着爱人坐下,床承了重凹陷下去一些,他用宽厚的手掌包裹住爱人温热柔软的手,“我决定接受纷争的试炼了。”

微生月薄回握住他的手,“已经做好打算了吗?”

“……你知道的,阿月,除去那些族人,我最放不下的就是你。”万敌抬起手摩挲着爱人的面庞,“在这样的关头,你又生了病。”

“我完全没问题呀。”微生月薄抓住他的手,那双看不出情绪的眼睛空空的,面向悬峰的注定会成为新王的男人,“迈德漠斯,成为王,带领悬峰人走向荣耀的巅峰吧。”

“你总是如此相信我。”万敌看着他,像是要将的面容牢牢记在心里,“是你带着我自冥海中归来,流亡的岁月,除去那五位如今已经安息的好友,就是你和我一起同生共死,颠沛流离。”

“拉冬人的毒箭射中了帕狄卡斯,是你救下了他。”

“哀地里亚的那场战役,你救下了莱昂,若非你,他的双腿就会被敌人斩断,葬身雪原。”

“托勒密,朴塞塔,赫菲斯辛,你一次又一次救下他们,可是阿月,他们最后都还是走入了冥界。”

“都是那该死的命运,无人能替他们抵挡的命运。”

“而你,命运也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男人的声音带上了颤音,微生月薄摸索着抚上他的脸,摸到了一手水痕,“……迈德漠斯,不要落泪。”

“悬峰人一生都在渴望能够回到悬峰城,回到故土,白厄,那个男人背负的东西太多了,他的试炼失败了,我和穹去救他的时候,我在试炼场看到了令我恐惧之事。”

“……阿月,你也觉得我懦弱吧?悬峰人的字典本不该有「害怕」二字。”

“害怕是人之常情,如果一个人一直勇敢,没有任何害怕的情绪,他无疑是厉害的战士,但正是有顾虑,会感到害怕,才会考虑到更多方面呀。”微生月薄靠在男人怀里,抓着他的手,温热的肌肤相触,让男人心中安定下来。

“我知道的,迈德漠斯,你不想让族人随你回到悬峰城,只因那里已经一片荒芜,只有黑暗与疯狂。”

“你想他们都留在奥赫玛,不再被悬峰人的命运所束缚。”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你已经选择接过神权,戴上王冠,你所做的一切都被人看在眼里,他们会理解你的良苦用心的。”

“即使你要终结这个荒谬的王朝,也不会有人僭越。”

“至于我,你不用担心我,眼睛看不见只是暂时的,我会好起来的,我保证。”

听到他这样说,万敌又用力将他按进怀中,像是要将他嵌进体内。

吻落了下来,下一次见面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或许还会再见面,或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炙热滚烫又热烈的爱意仿佛要将人灼伤,一遍一遍浇筑爱人。

万敌其实并不习惯表露自己的爱意,他不喜欢将那些情啊爱啊挂在嘴边,但现在仿佛怎么说也说不够,泪水被吞入口,是苦涩的-

短短几日,就发生了太多事情,成功回收欧洛尼斯火种的消息传来,纷争的火种也已经归位,接过纷争神权的万敌被各种事情缠身没办法来看望微生月薄,只叫人带来了消息。

那刻夏来过两回,和寄与他身的瑟希斯总是唇枪舌战,微生月薄听的新鲜,倒还是头回见到能把那刻夏说的哑口无言的存在,两人的相处也太有意思。

他眼睛看不见,哪里也去不了,只能待在浴宫。

阿基维利已经很久没出现了,太一和伊德莉拉也没有动静,他心有不安,却什么也没法做。

好在此前留在奥赫玛的悬峰族人总来看望他,时不时陪他说说话。

害怕他被闷出其他病,他们还找来了一只小奇美拉陪他。

时间缓慢又迅猛地向前走着。

风为微生月薄带来了很多消息。

万敌接过纷争的神权,已然前往被黑潮包围的悬峰城抵御外敌,缇安遭遇盗火行者的毒手,踏入了冥河,去往西风的尽头了。

他还得到一个消息,星穹列车在进入翁法罗斯之后,车厢被尼卡多利的长矛贯穿,而正是在那个时候,穹遍体鳞伤,伤口一直在渗血,呼吸也趋向无,丹恒将他从车厢里带出来,勉强止住血,而后也昏迷过去。

可是当丹恒再次醒来,穹就已经变得生龙活虎,他也就没有再提起过这件事情。

但在这次岁月半神欧洛尼斯的试炼中,穹被告知他已经失去了未来,现在只是以「记忆」的形式存活,他若是不能在十五个门扉时到来之前,战胜灰黯之手塞纳托斯,他或许就要永远闭上眼睛。

而那刻夏帮助遐蝶找到了死亡泰坦如今可能所在的位置——

龙骸古城斯缇科西亚。

穹和遐蝶打算一同前往龙骸古城斯缇科西亚寻找死亡泰坦塞纳托斯的踪迹,诡计半神赛飞儿也在阿格莱雅的请求中回到圣城之中,帮助穹和遐蝶前往龙骸古城。

微生月薄也终于见到了此前有过几次交际却未曾见过面的诡计半神。

“小月亮,这还是我们第一次正式见面呢。”赛飞儿靠在窗边,手里的金币对准那亮的有些刺眼的黎明机器,“可惜……”

“可惜我的眼睛生了病,无法看清楚你的样貌了,赛飞儿阁下。”微生月薄温声回应她的问好。

“别担心,灰子和遐蝶要去往冥界,在那里,让他们帮忙找找你丢失的那一半灵魂好了。”赛飞儿打了个响指,“那金毛小狮子在离开奥赫玛之前可是和大家伙们千叮万嘱让我们多照看你一些啊,还有救世小子和夏老师,啊,我见到的每个人都希望我们能够带回你的另一半灵魂呢。”

“你就放心好了,由我出手,必不会叫你有事的。”

“谢谢。”微生月薄最近都没出过门,外面发生了很多事情,时移世异,不过短短的时间,外面就已经变化的天翻地覆。

但他什么也做不了。

骤然失去视觉,果然还是没办法坦然接受。

穹以记忆的形式存在,自己现在难道也是这样吗?

赛飞儿也很快离开了,房间里又安静下来,房间里却还有人没走,自刚刚起就一直在那里,但好像赛飞儿并没有发现房间里还多了个人。

是阿基维利,还是那个盗火行者?

微生月薄的思绪又变得混乱。

“都不是哦~”熟悉的带着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阿哈环抱住有些消瘦的爱人,祂的手指轻轻落在爱人的眼睫,轻飘飘的吻落在爱人的耳尖,“阿月,好可怜。”

“怎么把自己搞的这么狼狈?”

第159章 变换样貌的你我

啊,是讨厌鬼来了。

阿哈的到来在微生月薄的预料之中,他就知道,这家伙不会安分守己不搞事的。

“诶?”欢愉之主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阿哈可是忍到现在才过来的,阿月怎么能这么说我。”

“呜呜呜阿月的眼睛看不见了,好可怜,阿基维利真没用。”

祂絮絮叨叨净说些废话,微生月薄抬手将祂的脸推开了。

“只是看不清楚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微生月薄揉了揉眼睛,他只能看到事物的轮廓,有些模糊的,倒还没有到完全瞎眼的地步。

“看不见阿哈了。”欢愉之主的声音带着些可怜,祂的目光落在微生月薄的眼睛上面,那漂亮的宝石蒙上了灰,那里面自己的身影也变得模糊,看不真切了。

“这不是正好?我不想看见你。”微生月薄把脑袋转向另一边,阿哈也随着他的动作转到另一边,在他面前蹲下,捧住他的脸,“我不信,你说气话。”

“那你还问什么呢?反正你总是不会听我的话。”微生月薄将祂的手拿开,“讨厌你。”

“喜欢你。”阿哈抓着爱人的手,轻轻摩挲着,碧色的眼睛由下至上凝望着面容漂亮的爱人,“阿月,快点成为最厉害的那个存在,站到世界的最顶端吧。”

“没有你的世界,好无聊。”

“我成神后就要回家了,管你无不无聊。”微生月薄翻了个白眼,不是很想和阿哈说话。

他其实有些厌倦了,他一直都在想一个问题,为什么一定要成神呢?

既然他从一出生就是凡胎,那当个逍遥快活的人类也不是挺好的吗?

更何况,他看过很多文学作品,一般这种,只要过完人类的一生,死后自然就位列仙班了。

怎么到他这里就不一样了??

“当然是因为阿月是特殊的存在啦。”阿哈捏捏他的脸,“小月神,理理我呀。”

“阿哈,我总觉得翁法罗斯的诡计泰坦和你差不多,都喜欢骗人。”微生月薄的话锋一转,“这里是Nous和浮黎还有纳努克的斗场,对吗?”

阿哈面上的笑微僵,祂感受到了「规则」的桎梏,但那又如何,祂是谁?祂阿哈什么时候向规则低过头?

祂看着阿月的眼睛,有些遗憾现在没办法在那里面捕捉到自己的身影,可惜。

祂赞同了微生月薄的说法,“是的哦,就是浮黎祂们在搞鬼呢,聪明宝宝。”

微生月薄有些不满意祂的回答,“别用这样肉麻的称呼叫我。”

“试验田。”他将阿哈凑过来的脸推开,低声呢喃,难道翁法罗斯的所有人都是实验的一部分吗?

但是这个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呢?

啊,头好疼,不会是要长脑子了吧。

“嗯哼,如果阿月愿意亲亲阿哈,那阿哈可以将一切真相都告诉你哦。”阿哈点点自己的脸,然后意识到微生月薄现在看不见祂的动作,祂有些不满,将微生月薄的手牵起来,“或者让我亲亲你也可以。”

“你果然满脑子都只有亲亲抱抱这种事情吧。”微生月薄毫不留情地拒绝了祂,“不要。”

不出意料地被拒绝了,阿哈也不恼,凑过去在微生月薄面上落下一个吻,“好了,现在就由伟大的欢愉之主阿哈来将翁法罗斯的一切都告诉你吧!”

“强买强卖啊你!”微生月薄瞪大了眼睛,面上满是不可思议,他有些嫌弃地要去擦脸,然后被阿哈捉住了手。

眼睛无法看清楚东西,动作没有往日那么灵便,倒是便宜了阿哈。

“强买强卖怎么了?我亲我的爱人还不行吗?”阿哈理直气壮,祂在微生月薄身边蹭来蹭去,像标记所有物的雄性野兽一样,想用自己的气味完全覆盖在爱人身上。

“那阿月还要听吗?”阿哈哼笑一声,卷着微生月薄垂落在身前的头发,语调悠悠,“仅此一回哦,下次就要付出双倍代价交换了。”

本着来都来了原则,微生月薄想着亲都亲了,自己不听完全就是亏了!

他只好勉为其难地点头,“那你讲吧。”

“翁法罗斯困住了一位绝灭大君,没有人知道最初到底是谁提出的构想,博识学会,又或者星际和平公司,他们想模拟纳努克的成神之路。”

“哇,真是好可笑哦。”阿哈毫不客气地嘲笑,“让纳努克将这里「毁灭」了,阿月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净添乱。”微生月薄皱皱鼻子,“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想起自己进入翁法罗斯之前遭遇的事情,冷哼一声,“等我出去了,我一定要把祂们全部狠狠揍一顿。”

“唔……”阿哈战术性沉默,想将这个话题揭过去,但微生月薄怎么可能放祂离开。

他一把抓住阿哈的衣领,然后反手揪住男人的耳朵,语气阴测测的,“阿哈,给我说清楚,这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唉,这个,唉,阿月……”阿哈伸出手握住微生月薄的手腕,祂舍不得用力伤到阿月,只能自己受点苦,人类化身的耳朵很敏感,被揪的有些疼。

“好阿月,轻点,轻点,疼疼疼,真的有点疼。”

阿哈将自己的耳朵解救出来,“阿月,我只是不愿意听到那个说法。”

“什么说法?我已经死了,我知道。”微生月薄有些奇怪地看祂,“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我自己都不介意,你不愿意也得愿意,我的朋友们去寻找塞纳托斯的踪迹了,是不是等他们带回我的另一半灵魂,我就可以作为「月」复活了?”

“真的有这么简单吗?”阿哈不太相信,祂倒是觉得那则预言中肯定还有其他说法,2但祂该离开了。

偷偷摸摸来的阿哈又想偷偷摸摸地走,之前也不是祂不想来,是所有人都对祂严防死守着。

真是一群小心眼的家伙,祂们都在害怕阿哈会将这里搅的天翻地覆,祂倒是想,但肯定会惹得阿月厌弃,祂才不要。

祂将属于欢愉星神的力量分给了微生月薄一半,“眼睛不能看见是非常难过的事情,让阿哈来帮帮你吧!”

温和的神力没入微生月薄的体内,走便他的五脏六腑,为他温护经脉,将他身上的疲倦一扫而空。

眼睛也受到影响,似乎能将事物看的更清楚一些了。

在这种时候,阿哈又有些遗憾自己不是药师了,否则直接药到病除,管他什么病痛,全部给治好了。

“希望下次再见,阿月就已经回到寰宇了。”阿哈撑着下吧,眼中带着笑,“阿月,会想我吗?”

“看你表现。”微生月薄虽然能模模糊糊看到一点东西了,但还是无法看清楚阿哈的脸,也就不知道祂现在是笑着的还是怎么样的,便伸出手去摸祂的脸,阿哈也不动,任由他摸索。

微生月薄摸到了祂嘴角的笑,弯起来的眼睛,确定了祂现在是笑着的。

好吧,还是那样喜欢笑。

“唔,再见。”微生月薄放下手把人往外推,“谢谢你。”

“再见,阿月。”阿哈走的干脆,等回神,房间里就已经没有了祂的踪影,微生月薄微微一怔,他还是第一次见阿哈走的这样干脆。

干脆的有点不像阿哈的作风了。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眼睛又能看见东西了,想来是阿哈送给他的神力起作用了。

就是看久了眼睛疼,很不舒服,若非必要他还是会把眼睛闭起来。

这和之前看不见有什么区别?

阿哈来去匆匆,似乎就只是来瞧瞧微生月薄过的如何,此后再无踪影。

这样一个小插曲没有带来任何影响,无人发现有一位天外的神灵曾经出现在微生月薄的浴宫。

穹和遐蝶去往龙骸古城的这几日,白厄和那刻夏来他这来的很勤,来了也不怎么说话,坐一会儿就走。

丹恒倒是会来陪他说说话,他在试图驯服翁法罗斯的水,来微生月薄的浴宫时也不曾放下训练,倒是小有成效,水流会被他控制,但无法控制太久。

他将浴池里的水引出来缠绕着微生月薄的手指,奇怪的是,在他手上暴躁狂傲的水流在贴近微生月薄后就变得乖顺,真是奇怪,但两人都没觉得这有哪里不对,就这样轻轻揭过。

那刻夏来过好几回,来了也不说话,就那样坐在一边看着微生月薄。

微生月薄在眼睛没那么疼的时候睁开看过他,他面上的表情很奇怪,更多的是难过和不舍。

直到他又一次来到微生月薄的浴宫,微生月薄终于开口询问了他,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阿月,只因我发现,翁法罗斯的历史很有可能是一场轮回,身负火种的泰坦即为过去的黄金裔,背负同样火种的黄金裔正是未来的泰坦。”

“只是可惜,这个猜想还需要更多的理由论证,只等公民大会了,我相信遐蝶会给这个试题交一份满意的答卷的。”

“你是好奇为什么会露出那样脆弱的表情吧?”

“若真的如同我所猜想的那般,新世界,再创世,预言中刻法勒的半神,终会接过负世泰坦火种的白厄,会将所有人用记忆重塑在新世界中。”

“只是一些无的放矢的担心而已,变换样貌的你我,没有记忆的你我,还会再次重逢吗?”

那刻夏轻笑一声,“就当是我没话找话好了,谁知道新世界会是怎样的呢?”

“至少现在,我还能看到你,这样就足够了。”

第160章 塔兰顿在上

“元老院按捺不住要出手了,两日后的公民大会,阿月要来旁听吗?”那刻夏站起身,身后的光亮被他挡住,阴影落在微生月薄身上,就仿佛他将阿月完全拢在怀里,他看着那影子,蓦的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微生月薄捕捉到他的声音,仰起脸,有些疑惑。

“只是想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那刻夏一直盯着微生月薄的脸在看,因为微生月薄眼睛的原因,自他的视力受到影响的那一刻起,房间里的窗帘就再也没拉上过,黎明极其映照下的光落入浴宫,将浴池里的水也染上了波光粼粼。

那些胡乱跳动的光落在微生月薄的眼底,折射出很温暖的颜色。

像很久以前,那刻夏的姐姐在某个晨光熹微的早晨递给他的糖果,那糖纸在记忆中未曾褪色,他甚至还能清晰的记得那是什么味道的糖果,带着果香,泛着蜜一样的甜,就和如今落在他眼底的那抹亮粉色一样,同样的,如同蜜糖一样。

微生月薄对他说的话还是有些不明所以,歪着头,清凌凌的光落在他眼里,有那么一瞬间映照出那刻夏的身影。

那刻夏轻轻叹一声,“还是在想那个问题,等到了他们口中所期许的新世界,我们还会再重逢,再见面,再相识吗?”

“果然还是有些在意这件事啊。”

“唔。”微生月薄发出一声无意义的声音,他想了想,开口说,“如果有缘的话,我们肯定还会再见面的。”

“只是之前我从那个黑衣人口中得到了一个讯息。”

“他告诉我,再创世是假的。”

那刻夏听到他这样说,微微一怔,而后点头,“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毕竟未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阿月,我的生命已然走到尽头,好可惜,虽然我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人固有一死,终要去到那冥河畔。”

“但果然还是有些不甘心啊。”那刻夏看着微生月薄,然后在他的面前蹲下来,松松抓住他放在膝盖上面的手,“阿月,明明我已经接受了你的离去,可是你又回到了翁法罗斯,又回到了树庭。”

“现在,我又要离你而去了。”

微生月薄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那刻夏,你后悔了吗?”

“用自己的灵魂在树庭布下天罗地网,将黑潮阻隔在外,做下这些事情,你后悔了吗?”

“并不,恰恰相反,我非常满意我的所作所为,过去,现在,未来,我都不会后悔。”那刻夏的声音带着坚定,他望向微生月薄的眼睛,“阿月,这没什么不能承认的,我只是一想到若是在未来,我再也无法见到你,我就觉得好遗憾。”

“没什么好遗憾的,那刻夏。”微生月薄眨了眨眼,眼睫卷卷,他笑起来,“我之前也没想过会再次回到翁法罗斯,会再次和你们重逢。”

“人生充满无限可能,说不准很快我们就会再次重逢呢。”

“别太担心啦,至少你口中所说的再创世,是无比美好的未来,不是么?”

那刻夏用很轻很低的声音应了一声,他在微生月薄的掌心里落下一个轻吻。

小心翼翼的,藏着不能出口的情愫,一如从前,一如既往。

那刻夏在离开之前又邀请了微生月薄一遍,让他前往半神议院黎明云崖参加公民大会。

微生月薄应下了,在他离开之后不久,白厄又来了,他被阿格莱雅托付着要上场辩论,这次也是来邀请微生月薄前去观礼的。

“阿月,可别小看我啊,我在树庭的时候,可是蝉联了十届的辩论赛冠军呢。”白厄在微生月薄的疑问中开口,“就连那刻夏老师也夸赞过我尖牙利齿能说会道。”

“啊,这是夸奖的话吗?”微生月薄觉得有些好笑,他脸上带着笑,有些挪揄,“他之前可是告诉过我,别人最多四年就毕业了,你还被延毕了呢。”

“不提这个不提这个。”白厄赶忙把话题转移走,“只是阿格莱雅将这样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总怕搞砸了。”

“她肯定是相信你的能力才会交给你啊,为什么会害怕?”微生月薄不解,“你完全可以轻而易举就得到所有人的支持。”

“无比自来熟的大救世主。”

“什么嘛,别学迈德漠斯这样叫我啊。”白厄耳根有些红,他偷瞄一眼微生月薄,而且当时第一次见到阿月的时候,在那样的环境下,怎么可能还有其他想法?

眼睛都完全被阿月吸引走了。

那漂亮的如宝石一般的眼睛,现在却变成了灰蒙蒙的样子。

“阿月,你的眼睛还好吗?”白厄在他身边蹲下,“如果当时我也在树庭就好了,多一个人多一份力,你也不至于和那盗火行者缠斗那样久。”

“可是你当时在接受试炼呀。”微生月薄抬起手,摸索着放到他的头上,“当时也没有想到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嘛。”

“我被那个男人带到了一个大雪纷飞的城邦,我也不知道那里是哪,后来有个讨厌鬼来了,祂将我送了回来。”微生月薄含糊略过浮黎的存在,“到了树庭就遇到了黑潮肆虐,那个时候谁也没想到树庭会遭难嘛。”

“好了,别难过了,这可不像你。”微生月薄把白厄的手抓着捏来捏去,“你也别觉得阿格莱雅把重担交给你。”

“嗯,你应该明白吧,你肩负着他们所有人的希望。”

“知道的。”白厄的声音有些沉闷,像被雨水打湿了低垂着,“救世主。”

“阿月,其实我并不想当救世主,比起救世主我更喜欢当一个自由自在的只保护自己家乡的小英雄。”

男人将脸埋进那细腻白皙的手掌里,鼻尖萦绕着那浅淡的青草香,混合着浴池里的海水味道,让他又想起自己的家乡哀丽秘榭。

“可惜哀丽秘榭只是一个名不经传的小村庄,早在黑潮之中覆灭了。”

白厄在微生月薄的手掌心里蹭了蹭,“……阿格莱雅交给我的事情,我一定会办好的。”

“当然啦,你可是白厄,你一定可以做到的。”微生月薄唇边笑容渐盛,连眼角眉梢都不可抑制地流露出笑意,“我们所有人都相信着你哦。”

白厄看着他面上的笑微微一怔。

在梦里,在那个美好的叫人落泪的梦里,阿月也这样和他说过话。

可是后来呢,后来……

白厄没有后来的记忆,这不正常,在他的认知里,梦中的哀丽秘榭没有遭遇黑潮袭击,但为什么他无比笃定,阿月就是葬身黑潮呢?

“我要休息了哦白厄。”好一会儿没见人出声,微生月薄伸出手想去摸摸看他在哪,然后被抓住了手,白厄顺势将他抱起来,“我带你回卧室。”

“好好休息吧,两日后的公民大会,我来接你。”白厄看着他睡下才离开-

两日后,黎明云崖。

无数重要的会议都会在黎明云崖色半神议院这里举办,为奥赫玛做出或正确或错误的决定。

白厄今日就公民大会要不要继续支持逐火之旅而辩论。

微生月薄睁开了一次眼睛,但那黎明机器还是那样明亮,他的眼睛受不住,又闭上了。

白厄将他带到看台上坐下,周围声音嘈杂,不久,阿格莱雅来了,自她身边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微生月薄觉得自己的耳朵好受了些。

近一点时间元老院蠢蠢欲动,许多决策需要阿格莱雅做决定,她处理完事务之后又来参与公民大会,这会儿等待辩论开始的间隙倒成了她近来唯一能歇口气的时间。

她撑着下巴看向安静坐在那里的微生月薄,那双无比美丽的眼睛如今轻轻合上了。

她知晓,那双眼睛已经失去了明亮的光彩,像掉落到角落里失去光泽的纽扣。

可惜。

“阿月,身体应当好些了?”阿格莱雅先打破了沉寂,“遐蝶和穹阁下去往了龙骸古城,如果他们的运气足够好,他们能够见到塞纳托斯。”

“或许能够将你丢失的那一半灵魂找回来。”阿格莱雅语气平淡带着一如既往的胜券在握,但她也知晓,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很抱歉将你也牵扯进了逐火之旅。”

“早在我来到翁法罗斯的那一刻开始,我的命运就逃不开了。”微生月薄循着声音面向阿格莱雅,“我能做到的事情很少,救人也只是举手之劳而已。”

“倒是你,阿格莱雅女士,你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语气中的疲倦都快要掩盖不住了。”

阿格莱雅微怔,而后从容一笑,“只是最近很多事情如同雪花一般飞来,谢谢关心,等公民大会结束后我会好好休息的。”

白厄的辩论毫无意外的让一半的公民们将选票投给了逐火之旅,而那刻夏手中捏着最重要最关键的一票。

而他,在遐蝶带来的消息证实自己的猜想之后,也毫不意外地选择了逐火之旅。

元老院的凯妮斯气急败坏,质问那刻夏为什么要演戏欺骗人。

微生月薄看不见,只能听到那刻夏盛气凌人怼人点名的声音,他偏开头笑了一下,这人怎么在这种时候也要摆老师谱?

而后,那刻夏的话震惊了所有人。

他利用刻法勒神体做出的实验得到了一个结论,身负火种的泰坦是过去的黄金裔,背负同样火种的黄金裔即是未来的泰坦。

他向在场的所有人承诺,每个人的灵魂,都会在负世的神迹下永存不灭,刻法勒庇护下的一切,都会迈入新世界。

当然,不出意外,一个如此出格的渎神者,最后的结局自然是——

塔兰顿在上,愿你为神悟树庭的阿那克萨戈拉斯带来死亡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