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月露出温柔的笑容，“谢谢你。”
第36章
下午三点,3楼，虚拟屏幕区域。
林昭月手里拿着临期面包，啃完嘴角沾上酱汁。
簡馳凑过去,正要给她擦拭，一張纸先一步递出来,拿着纸張的手属于白若琳。
果然生死之间，最易培养感情。
簡馳这样想着,把空间讓给白若琳。女孩子之间的友情，往往比男女之间更为坚固,得罪心上人的闺蜜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不会犯傻。
“你还剩多少游戏币？”
林昭月问护士小姐。
“还有三枚，你要再给我一些吗？”
林昭月摇头，“不会。”
护士小姐：“……”
林昭月拿起一瓶奶，插上吸管,淡淡道：“这件事很难办，但你做得很好。”
听到她的话，护士小姐心中激动不已，颇有一种千里马遇上伯乐的感动。天知道！用十枚游戏币讓所有人吃饱有多难,她不得不走遍商场的每一个角落,对比物價。
商场的物價奇高，她想尽一切办法购买便宜的食物,就连看起来很可怕的咨询台小姐，她都尝试着进行交流。
护士小姐感动之余，说出新情报：“我在一楼隐蔽之处，发现一条向下的通道。通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又没有灯。我没敢下去,你要不要去看看？”
林昭月一口气把一瓶奶喝光，平静地说：“暂时没必要……加快速度的话，我们今天就能通关副本，回到现实世界。”
她看着虚拟屏幕上江叙的表现，只有江叙还没从游戏区域出来。
画面中，污血四溅，站在格子里的丧尸被巨人的拳头碾碎。
双胞胎兄弟在抓娃娃机中，每一局能赚60-70积分，加上休息时间，每30分钟能完成一局游戏，到目前为止共赚取1020积分。
林昭月和白若琳在格斗机游戏中，随着一局局的“战利品”不断累积，优势增加。目前一共赚取6100积分，纵然离场之时，累得连手都难以抬起来。
可是，兑换两張拼图碎片的积分已经足够了。
她估摸着江叙目前累计的积分應该在3000左右，加上昨天剩余的1000积分，兑换最后一站拼图碎片的积分，只差3000分而已。
比起在副本里再待上一夜，自然是早些离开为好。
白若琳跟着她一起站起来，两人重新回到游戏场地。
双胞胎兄弟对視一眼，心中激情满满。他们快速吃完手里的食物，补充体力之后，对着护士小姐略一颔首，也是连忙回到游戏场地里。
簡骋提醒道：“别乱来，还是按照之前的节奏抓娃娃。”他自家人最晓得自家人，简驰性格冲动是个急性子，玩游戏时总是顺风被人翻盘，反而是开局不利，他更容易在大后期夺得胜利。
顺风顺水他就浪起来了。这种家伙，为多赚积分没准儿会逞強多抓几个娃娃。眼看逃离此处再望，要是此时出事，岂不是前功尽弃？
简驰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知道了！知道了！你好啰唆。”
“我的话你不听，姐姐刚才的叮嘱你难道也不放在心上。她离开的时候，可是特地对你说，保重自身为上。要是为给你兑换药剂，而刚好不够兑换拼图碎片。你说！姐姐会怎么看你？”
那样丢脸死了。
“我知道了。我绝对不乱来。”
简骋这才松一口气。
下午四点五十分，老板站在兑换櫃前，迎来浑身血污，疲惫不堪的玩家们。他知道每一只手环里积累的积分数量，却依旧是神色冰冷，满不在乎地问：“几位有什么需要吗？”
林昭月莫名有些不安，可他们的积分加起来的确超过一万四了。足够兑换全部拼图碎片，手环里的一串串数字不会有错，透明玻璃櫃里每一件物品都是明码标價，还能有什么问题？
“兑换拼图碎片。”
她把手环取下来，放在櫃台上。
“嘀”一声响，积分扣除2000，老板打开第二个櫃子，从里面取出一張拼图碎片，放在柜台上。
这张拼图的图案对應着第二只柜子，还能看到老板大衣的一角。
林昭月收起第二张碎片，说道：“积分全部兑换成拼图碎片。”
“好的，这就为你兑换。”
老板堪称礼貌地回应着她，打开第三只柜子，从C位取出标价为4000积分的第三张拼图碎片，同样放在柜台上。
第三张拼图碎片的图案和最底部的透明礼品柜对应，可以看到老板的半只马靴。
林昭月收起第三张碎片，老板不动了。低着头，唯一露在外面的一只血红眼睛盯着林昭月，问道：“还需要兑换什么？”
好怪。
林昭月竟然从老板的眼眸中看到戏谑的神色，他在看自己笑话？
到底是哪里不对？
林昭月说：“我要兑换第三张拼图碎片。”
老板摇头：“不行，你的积分不够。”
江叙从地上爬起来，像是软体动物一样靠着柜台才能勉強站立。他使用太多次天赋技能，已经脱力了。
哪怕拥有巨大化这样适合在有实体的怪物副本里使用的天赋，江叙依旧浑身都是伤，至于身上的衣服，更是没眼看。惡臭的血浆在布料上结块，裸/露的皮肤更是脏污不已，他看起来和丧尸也没什么差别了。
白若琳更是连站起来都做不到，她见江叙把手环丢在柜面上，饶是不喜欢说话，也忍不住提醒道：“我们所有人的积分，一起兑换最后一张拼图碎片。”
简驰也把手环取下来，放在林昭月手环的旁边。
老板说：“还是不够。”
玩家们皆是惊讶不已，简骋让他仔细核对清楚。
林昭月报出每一只手环里的积分，然后给出总数：“一共是8214积分，足够兑换。”
老板摇头，“不够！”
林昭月眯起眼睛，“最后一张拼图碎片标价8000积分，我们的积分不仅足够，还超过了。”
老板唇角勾起，瓷白的脸颊浮现弯月似的梨涡。
“谁说最后一张拼图碎片是8000积分的？”
灯光在银白的头发里流淌，他血玉般的眸子泛出能碾碎一切的惡意。
林昭月看向最上方的玻璃柜，玻璃是透明的，最后一张拼图碎片被做成胸针的形式，正是老板亲手放进里面的，和每一张拼图碎片一样，稳稳坐在C位，被周围的各种可兑换物品簇拥。
她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因为物品太多，挤得满满当当。胸针碎片的价签，其实有被遮挡住一部分。
老板见状，用愉悦的声音说：“看来你已经发现了。”
他转身打开柜子，缓缓移动胸针碎片旁放置的粉色小熊玩偶，被遮挡的价签尾部显露出来，让人眼眶胀痛，无比刺目的数字“0”露出真容。
8000积分，骤然变成80000积分。
林昭月拍打柜台，面带怒容逼視老板。
“你是故意的。”
见她气得浑身颤抖，老板殷红嘴唇绽开，露出森白的牙齿。绯红的舌头快速探出，蛇信般扫过林昭月的嘴角。
“咯咯咯……”
突然，笑声炸开，他剧烈抽搐着仰头，隐藏在面皮底下的青筋一根根浮现出来，如蛛网般蔓延。
“你舍生忘死团结他们，妄图离开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啊啊啊，我还想再多看一点。”
“不过再精彩的剧情，都是为爆发的这一刻。高/潮！这是令人激荡的高/潮……”
林昭月骂道：“你这个疯子。”
老板身体在癫狂笑意中如风中残叶般抖动，显然是被骂爽了。
林昭月见他如此，反而渐渐冷静下来。心里开始思考，怎么赚取80000积分。先不论游戏币是否足够，仅仅是留在副本里的时间就被拉长了。
七天肯定是不行的，如今天一般强度的赚取积分，必定得有休息的时间才行。否则积分没有赚足，玩家的精神会先一步崩溃。
麻烦啊。
林昭月转身往外走去，老板猝不及防被她的行动弄得愣住，下意识问道：“你去哪里？”
林昭月头也不回，“休息。”
高/潮戛然而止，没有再被怒骂，也没有在演员的脸上看到痛恨、绝望、痛苦、挣扎等等情绪，表演便已经落幕。
这让观众如何不破防。
老板恶意满满地道：“你们一个都不要想离开这里……你你你……”他指向被变故惊呆，尚站在原地的玩家们，最后，指向回过头来的林昭月。
“还有你……全都留下来陪我吧。”
林昭月根本不理他，招呼着玩家们离开。
“我们得抓紧时间换衣服，超市里应该有服装卖，还得赶回休息区洗澡……至少得在天黑之前，每个人都把自己清理干净。”
巨大的失落被迫在眉睫的一件件要做的事情冲淡，众人都站起来，跟着林昭月往外走。
走出电玩城的时候，林昭月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
老板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她就当是对方在目送他们离开了。
她问：“我们以前见过吗？”
老板只是看着她，神情没有波动。
林昭月说：“我怎么觉得你在针对我，而且恶意很大？”
回应她的，只有老板沉默和阴森的注视。
第37章
下午六点,休息区。
林昭月从卫生间里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
“我帮你弄干头发，”简驰拆开新的毛巾,坐在床边温柔而细致地为林昭月服务。
江敘带着護士小姐出门采购，白若琳在洗澡,简骋搬运金滿仓的尸体出去，此时也不在休息室里,屋内只有他们两人。气氛渐渐变得暧昧，体温上升。
耳红心跳的吻结束时,简驰伸出左手给林昭月赏玩。
他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很适合弹琴的手，刚才已经仔细地清洗过。
“一定有人夸过你手速很快。”
林昭月的急躁、难耐、愤怒和疯狂每时每刻都在增加，折磨得她痛苦不堪,唯有即刻的快乐能稍微安抚一二。
简驰的神色少有变化，似乎有些愤慨，又有些不平。
林昭月察觉不对，心思电转间,一脚把他踢开。早就只剩下一件贴身衣物的简驰跌坐在地上,左侧胸肌下缘的一颗红痣在白皙的肌肤上无比显眼。
“你是简骋！”
林昭月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按住。伸手去摸他的臉,讶异道：“你臉上的伤怎么消失了？”
“我悄悄兑换了修复药剂，200積分。”
简骋并不挣扎，温顺如小狗般凑到林昭月怀里，说道：“不是只有打游戲的手指才灵活有力，医生的手更懂细致的操作，能照顧到每一个地方。”
林昭月推开他：“你疯了！”
“为了能哄得小动物们听话,我的口舌也很好……”
简驰冲回休息室，看到的是衣着整齐的林昭月和不要脸的弟弟，大步冲上来，对着弟弟就是一记勾拳。他练过拳击，这一记没下狠手但绝对夠疼，觉得不夠，他还想打两拳。
“别打了，”林昭月抱住他的腰：“冷静一点。”
简驰大怒，“你竟然维護他……阿月，我才是哥哥，他是简骋。”
“我知道，”林昭月笑着说：“我怎会分辨不出你们，让你别打是因为你打他的话，你也会疼的。怎么这么傻，我吹吹……呼呼！我只爱你一个。”
简驰的手指还残留着温热的感觉，怒道：“你分得出我们，还和我弟弟搅和在一起。”
林昭月说：“你们毕竟长得一模一样，我分辨也需要一点时间。不是我不谨慎，实在是他太狡猾。”
总是，女人是没有错也不会犯错的，都怪外面的男人不检点。
简驰狠狠瞪向弟弟，简骋坐起来，穿上衣服，眼里闪过一丝暗芒，说道：“人都要死了，谈什么你的、我的有意义吗？及时行乐，快活到最后一刻不好吗？”
简驰皱眉。
“你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我们肯定能通关副本。”
“怎么通关？每天一睁眼就是玩致命游戲，赚滿八万積分为止？有好几次，離绳索断裂只差一点，五米多的高度摔下去不是玩的，更何况下面还有丧尸。我们尚且还算危险程度可控，格斗机场地的实时转播你亲眼所见，阿月要是在某一局里死在丧尸手下，再也走不出游戏场地，我不会惊讶。”
“可以兑换的药剂数量是有限的。”
“一切顺利的情况下，我们的游戏币数量就足够吗？”
简驰知道他说得没错，但天生乐观开朗的他有自己的想法。
“车到山前必有路，阿月肯定有办法的。是吧？”
林昭月笑眯眯亲他一口，“没错！我们都会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因为，她不能死。
现实世界里还有“人”在等她回去。
七点半，江敘带着护士小姐一起回来。
“负一楼没有办法下去，楼道里聚集太多丧尸。”
他出去的目的除采购生活用品之外，就是探索没有在《指南》上出现的负一楼，谁知唯一的下行步梯里密密麻麻都是丧尸，看得人眼晕。
只能明天在歌姬呗呗演奏的时候，再下去看看。
与80000积分相比，他们手头剩下的积分太少，该花就得花。江叙买回一些胶带，用来捆绑在手臂上，这样可以一定程度的防止丧尸咬伤。
比起沮丧不已的新玩家，他和林昭月一样，对目前的挫折接受良好。
如此顺利地離开副本，绝对是一件让人惊喜的事情。可难度加大，似乎也不奇怪。
沮丧是有一点的，可他若是会一蹶不振，也不会通关如此多个副本，还能存活。
比起骤然增加的通关难度，他更担心林昭月。
自从他告诉对方现实世界的玩家躯体会被不知名存在占据，她就像是变成另一个人一般，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偶尔的一瞥，林昭月平静的神情，都能令他惊悚不已。
护士小姐洗漱完毕，江叙最后一个清洗自己。
期间没有不寻常的事情发生。
夜里熄灯，林昭月躺在简驰温暖的怀抱里。
双胞胎兄弟最明显、可以一眼分辨的差别，便是一颗红痣。
昨夜，她便发现简驰没有痣。
她合上眼睛，呼吸均匀。
简驰以为她已经睡着，小心翼翼爬起来，拍拍上铺的双胞胎弟弟，说道：“我和阿月的感情还没稳定，你别乱来，小心把她吓跑。”
简骋闷声道：“那你就是答应我的*提议了？”
简驰气闷道：“谁让我是做哥哥的……”
哪怕只是早出生一分钟，那也是哥哥，而且三角形具有稳定性，兄弟俩一起和阿月交往，能更好的抓住她的心。
下铺的林昭月：“……”
她心头一热，不是因为兄弟盖饭很香，而是契约异动，等级提升。一重契约悉心照顧已经達成，令人吃惊，可又理所当然。
与简驰的亲密关系，正是她为升级契约进行的尝试。
没想到他芥蒂一消，契约就達成了。
果然，契约是否提升，不是看她做过什么，如何对待契约对象。
评估的唯一标准，仅是契约对象对她的情义。
上个副本里，她把关系弄反了。
一重契约悉心照顾，不是她悉心照顾契约对象，要的是契约对象悉心照顾她。
幸而，小满的反馈让她得以勘破一些技能的特点。
法力值提升到20点，却也还是不够直接打倒老板。林昭月在被子里握紧拳头，心中默念“打开个人面板”，仅有她能看到的面板出现在黑暗中。
面板自带光芒，把周围也照亮了。
下次再遇到黑暗的环境，可以用个人面板充作手电筒使用。
这样想着，她看向个人面板——
角色：林昭月
种族：人类
力量：14（你身体健康，肢体反应速度极快）
智力：26（你越来越聪明了）
法力：20（法力可以把你拔高到那些东西的水平，也可以理解为把那些东西压制到你的维度。一般的怪物遇上你，算它们倒霉。）
体力：80/100（刚进食过的胃满满当当，再吃容易撑住。建议下次睡前稍微做点床上运动，既可以消磨时光，又可以减轻肠胃负担）
幸运值：6（幸运也是实力的组成部分）
天赋技能：心契。描述（残缺）：你可以选定一名心动对象，进行体/液交换，达成契约，增加法力属性，并获得法力值5点（已达成）。一重契约悉心照顾（已达成），法力值增加至20点。二重契约挺身而出，达成法力值增加至40点；契约时效，一个游戏副本。契约期间，心动对象死亡，天赋永久冻结。
林昭月怀疑契约一共有五重，每一重刚好增加20点的法力值，太好猜了。
她脑中瞬间拟定出让简驰为自己挺身而出的计划，慢慢地眼皮越来越重，察觉到自己是受未知力量影响，导致的困倦。却是在张开嘴，想要叫人的瞬间，已经身体一轻，意识抽离，堕进梦中。
她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做梦。
梦里，她的视角是警察，和同事一起在会议室里做案情分析。
因为不是正规的对外的场合，大家说话很随意，有什么想法都可以畅所欲言。听了一会儿，她已经清楚警察在办的是什么案子。
这是一件连环杀人案，犯人利用一些简易装置杀人。一旦犯案，往往是灭门之祸，不留一个活口，若是杀死老人，连狗都不放过。
血腥的照片在梦里模糊不清，林昭月却觉得每一件案子都很熟悉。
不过，她的意识受梦境影响，难以进行有效地思考。
记住看到的就好！
她这样对自己说。
犯人有心理疾病，被杀者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互相之间没有任何联系，也没有相似的特征。虽然还不知道犯人杀人的动机，但从他越来越频繁地作案来看，他已经难以控制自己。
这一次开会，是因为嫌疑人已经锁定，可无奈的是大家都知道是他，却找不到任何证据。
于是，警察们决定跟踪他。
林昭月视角的警察开始跟踪生涯，与同事三班轮转。大量的警力被投入进来，嫌疑人的人生履历被一条条扒出来——
嫌疑人独居、男性，没有亲密关系者，外貌条件优越的他过着堪称乏味的生活。
第38章
“我的名字是苏烬,年龄31岁，家住M省深水湾市野鹤别墅，未婚。
我是“新方龙科技公司”的老板,每天最晚九点前回家，宁可少赚一点钱也不参加应酬。不吸烟,对酒也没有特别的爱好。
到家后，先进行三十分钟的轻量运动,再洗漱换上柔软的睡衣。
晚上11点前上床，基本可以一覺睡到天亮。
像婴儿一样不留下疲劳与压力,迎来第二天的早晨，健康检查结果也显示我很健康。
我的意思是我是一个随时都想追求平静生活的人，不拘泥于胜负与烦恼，厌恶新鲜的事物，对一成不变的人生充满感恩。
我很清楚,平凡就是幸福。”
林昭月看着面前侃侃而谈的俊美男性，他坐在警察局的审讯椅上，过于明亮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惨白，照理来说,他应该覺得不安。可是没有,他的表情非常平静，唯一可以称得上情绪表露的是一个小动作。
他一直在用右手抚摸左手的虎口。
虎口處的皮肤布满陈旧的圆弧状掐痕,显然曾有指甲不止一次地刺破此處的皮肤，经年累月留下这样的痕跡。
林昭月说：“听起来，你是一个性格相当溫和的优雅好市民……”
她逐渐在梦境里掌握身体的控制权，大约是待得足够久的原因。
今天，正是她梦境中的躯体监視嫌疑人苏烬的第三十六天。
警局怀疑苏烬是犯下连环凶杀案的罪犯，可无奈找不到指控他的證据,只能用跟踪监視的方式，试图在他露出马脚的时候，一举将他抓获。
一切如苏烬所说，他社会身份优异，但本人性格没有特点。哪怕是在老板和员工矛盾如此尖锐的当下社会，也没有一个员工对他有微词。
哪怕是自己的公司，他是老板，都极力避免和人发生冲突。
这样的公司应该做不好，事实却和一般人预料得大不一样。没有老板干涉公司的决策，一切按照规章制度办，苏烬的公司在同类型的公司里竟然效益极为不错。
这家公司也不是他的，而是他妈妈创立的。他接手之后，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转型，结果很不错。
足够他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这样一个经济富足，原生家庭生活幸福，社会关系简单，冷静溫柔的成年人，到底为什么会杀人呢？
至少林昭月在跟踪他的一个多月里，没发现他的杀人动機。
她一度怀疑是不是梦境中的警察搞错了什么，但在梦中掌握身体主动权的她，已经认出苏烬。
他是电玩城老板。
副本BOSS。
进行过機械化改造的丧尸。
警察没有弄错，只是苏烬太过狡猾。
今日苏烬被传唤，不是跟踪有效，现場逮捕到犯人，而是一位昨天才和他有过接触的盲人，今早被发现死在家中，死者的身旁还躺着同样失去呼吸的导盲犬。
苏烬轻声细语地说：“是啊，所以我会配合调查的。可我能知道要配合什么内容嗎？”
林昭月说：“昨天在路上撞到你的那个盲人老人被谋杀了。”
她不懂审讯，梦境里也不需要她懂审讯。
苏烬思考片刻，一副刚想起她说的是谁的模样，辩解道：“昨天是有一位老人不小心撞到我，他是一位盲人。谁会和一位行动不便的老人有仇怨呢？抱歉，我只和老人有一面之缘，不知道他的姓名，也不知道他的交友情况，可能无法为找出凶手提供帮助。”
“他昨天撞了你！”
苏烬听出她的言外之意，露出惊讶的神色。
“因为他撞了我一下？这是个意外，他眼睛看不见，不是故意的。我难道要因为这个，就去杀人嗎？原谅我有些激动，任何人……我是指任何一个普通人，被怀疑为变态或是疯子，都会生气的。警察先生，虽然被撞到一下，但我没有受伤。自然，我和老人也是没有冲突的，更没有矛盾。我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至于怀恨在心更是无稽之谈。”
苏烬的脑子似乎因为她的指控而变得混乱起来，茫然、愤怒、激动的情绪毫不作为，一股脑朝着她倾泻而来。
“是否怀恨在心，只有你自己知道。”
林昭月咬定他有问题。
“我是守法公民。”
苏烬苍白地解释着。
“不，你是隐藏在普通人里的杀人狂魔。”
苏烬眼底深处浮现出一丝冷意，慢条斯理地说：“警官先生，你这是诽谤。”
“你的内心深处有一个展厅，里面摆放着杀死过的所有人。每一个玻璃展柜里，都定格着被害者的幸福面容，现在你的内心深处想必正在构建新的展柜，柜子里是盲人老人和他的导盲犬。”
苏烬的表情有一瞬间的龟裂，强大的压迫感从平凡人的外壳里漏出来。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明白，如果不是曾在副本里看到过展厅，她哪能描述得如此细致……等等！她好像知道苏烬杀人的动机了。
不是接受不了他人的幸福，他挑选的谋杀对象有更具体的行为。
“目睹亲密的肢体接触会让你内心的恶魔复苏对吗？”
苏烬浑身一颤，脸上温和的表情一寸寸碎裂，瞳孔震动间，越发浓郁的癫狂竟又消失。极致的怒色掩盖他差一点暴露的真实面目，他剧烈地呼吸着，闭上眼睛说：“我将拒绝配合您的问询，有什么话，等我的律师过来，您和他交涉吧。”
24小时后，苏烬离开警察局。
林昭月继续监视他。
目前所有的證据，都不能指明苏烬是凶手。
警察的监视，反而变成他没有行凶条件的证据。
哪怕是最專业、最厉害的專家，也无法从案发现場的痕跡来判断凶手，遗留的杀人機械残骸无法拼凑，用来作为指控苏烬的证据。
林昭月提议查监控，目前监控设备还没有普及到大街小巷——这一点和林昭月生活的年代有些不一样，但她并不觉得奇怪。
可苏烬作为重要的嫌疑人，被警方重点关注着。他家和公司的附近，监控是全覆盖的状态，为的就是在人眼以外增加电子眼进行防备，不疏漏一丝一毫。
梦境里的警方并不是影视作品里总是最后一个到场的工具人，他们远比林昭月更专业，更细致，对抓住罪犯有更迫切的愿望。
连环杀人案的出现，让每一个人的压力都很大。
林昭月的提议太晚，该做的他们早就做了。
监控已经一帧一帧看过好几轮，每一轮都有三十多个人进行观看。害怕是影像不够清晰，还特地请专家进行过处理，就怕看漏杀人机械。
可是监控里的确没有出现过杀人机械的身影，从犯罪现场的机械残骸来看，那并不是一个小东西，哪怕可以变形，至少也有拳头大小。
除非，苏烬知晓每一个监控的覆盖范围，还能找出一条躲避所有电子眼的盲区路线。
这意味着警方在监控他的时候，他也在反过来监控警方。
林昭月的上司忍不住说出心里话：“我们真的能抓住苏烬的把柄吗？”
24小时监控，也阻挡不了他犯罪的步伐啊。
林昭月说：“只要做过，就不可能毫无痕迹。我们一定能逮捕他！”
对她来说，苏烬的故事已有结局。
苏烬要不是死掉，怎么可能在副本里做BOSS。
他肯定吃枪子了。
然而，事情的发展和林昭月想得不一样。警方不久后，发现新的线索，另一名嫌疑人的出现，让苏烬的嫌疑越来越小。
在他身上消耗的警力，开始慢慢向新的嫌疑人倾斜。
可林昭月“附身”的警察，一直坚持苏烬是罪犯的想法。
同事们觉得他顽固不化，甚至开始反思原来方针的错误，上司说：“怪不得找不到犯案证据，原来是找错人了！我差点以为，碰上完美罪犯了。”
一段时间后，苏烬彻底摆脱嫌疑。
林昭月“附身”的警察被强行召回，他只有在下班后，继续跟踪苏烬。
这时候的苏烬，已经准备出国。
理由无懈可击，他的公司本来就有向外发展的机会，只是他本人更适应国内的环境，从没想要换新环境，所以才一次次推拒机会。
正常人一次次被警方传唤，无辜卷进连环杀人案件中。如他一样想换个环境，也不算奇怪。
梦境中平凡的一天。
林昭月“附身”的警察依旧在下班后跟踪苏烬，来到超市购物。
超市是苏烬常常出没的地点，因车辆检修的缘故，他今天没有开车，而是选择打车。
他提着购物袋站在人行道上，等待绿灯亮起。
两个多月的跟踪，已经让林昭月非常了解苏烬。他不管是步行还是开车，都不会为抢夺几秒钟的时间而闯红绿灯，而且他的驾驶生涯中，从未出现过违章记录。
这时，一辆失控的小货车冲上人行道。
非常戏剧性的，苏烬在林昭月的眼前被卷进车轮之下。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连忙冲过去。
苏烬双目无神，并未看见她的身影，颤抖着摸索西装外套上的蜻蜓胸针，用力按压中间的黄色宝石。宝石下陷，“轰”一声响。
林昭月只觉得热浪滚滚，梦里是感觉不到疼的，对伤害也有些迟钝。她意识到自己被炸碎的时候，意识已经飞起来。
最后一刻，她没有去看苏烬，也不关心他的生死。而是看向身后，看向自己附身的警察。
她看清对方的模样，记在心中。
这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至于苏烬，没有死在判决之下，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第39章
天光乍亮,林昭月眼前一片莹白，将她从金黄色的爆炸余韵中拉扯回来。她伸出一只手，按着简驰撑住身体,从床上爬起来。
脑袋混混沌沌，但心中透亮。
原来如此,一个梦解开空白拚圖碎片提示的谜题。她心下大喜，搂住简驰。
“我还没刷牙……”
简驰捂着嘴,害怕口中有味道被林昭月嫌弃。他身处危机重重的副本，白日里拚命在游戏场地里摸爬滚打,一到晚上就像是端上桌的小菜，任由食客品尝。偏偏食客并非饥饿难耐的，故而对他秉承着细嚼慢咽的用餐礼仪，品鉴似的吞进腹中之前，往往已经尝尽酸甜苦辣咸。
弄得他现在挨着林昭月就浑身发软。
林昭月抬起头,对简骋说：“你下来。”
简骋摇头，抱着被子往后缩。
林昭月蹙眉，“你去办件事……”
简骋说：“等一会儿行嗎？给我五分钟。”
“你难道还要睡个回笼覺？”
她声音不小，简骋见玩家们都看过来,不由脸颊一红,虽咬牙切齿，但不敢大声。声若蚊吟,凑到她耳边说：“我现在下不了床，勉强下床也迈不开步子。”
林昭月：“……”
见她眼神古怪，简骋恼羞成怒：“我和我哥有感应，感官共享，情绪共鸣。”
“懂了，”林昭月不以为意,淡淡地问：“五分钟够嗎？”
简骋本来想说，只要你離我远一点，平靜下来不是难事。
谁料得林昭月勾唇一笑，眸带冷光，钻到下铺去，揪着简驰厉声道：“叫主人。”
简驰……简驰惊愣不已，没有给出反应。
林昭月用力一掐，“还不叫？”
简驰“嘶”一声，颤声喊道：“主人……”
上铺的简骋黑着脸，拿着裤子到卫生间里换。
林昭月在门口等着他，两个人一起往樓下走。来到一樓，林昭月讓他堵住展廳的后门，自己推开大门走进去。
门没有锁，她撩起帘子，抬头一看。只见展廳中间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垂在裤缝边的是散发银芒的钩爪，对方抬起头来，露出被半个面具覆盖的脸，不是老板是谁。
老板眼睛一眯，转身朝着后门走去。
林昭月说：“后门我堵住了。”
老板：“……”
虽然隔着一段距離，但经过林昭月的提醒，他轻易察覺对方没有说谎——后门的确有人。
老板实在不愿意在这里和任何人发生冲突，以免展品受到损伤。只因此处是一个讓他能够获得平靜的地方。上班时间外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几乎都是在这里度过的。
工作能讓他获得身体上的平静，这里能让他获得心灵上的平静。
“你找我有什么事？电玩城不会提前开门。”
老板语气冷淡，透着对加班的抗拒。
林昭月没有回答他，而是问：“丧尸是失去睡眠的种族，老板夜晚一直像刚才一样站着吗？”
“我睡或者不睡，站着或者躺着，关你什么事？请你离开这里！”
老板说话不像梦中一样慢条斯理，梦里的他对待陌生人彬彬有礼，哪怕对面坐着的是令他厌恶的警察，一样带着克制的礼貌，涵养不是一般的好。
他是苏烬，裸露在外的半张脸是这样的熟悉，林昭月可以想象出他摘下面具的样子，毕竟“朝夕相对”两个多月，梦里看到的一切不因为醒来而变得模糊，和苏烬有关的一切，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这张令人赞叹的优秀皮囊和底下魔鬼的身影重合在一起，简直像是刻在她脑海中的一样。
可他又不是苏烬，苏烬竭力维持着无害的皮囊，他却不介意心中的魔鬼被人所知。而且，若是苏烬心中的秘密在生前被人发现，一定会选择灭口。死后，展馆的秘密再被发现，他一定会大方的邀请人观赏。
这是他的杰作啊！
这个人一定很享受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没理由请自己出去。
林昭月心中浮现出某种猜测，走到第一个展柜旁，盯着里面幸福的一家三口，不动声色地试探道：“7月12日周末，M省深水湾市长湖小区1203室发生爆炸，沈姓男子、苏姓女子及幼童均当场身亡。警方发现，□□是一件特殊的机械装置。”
苏烬闻言，目光如炬紧盯林昭月，一寸寸从头游走到脚，像是之前不认得她，现在要看清她的模样一般。
这样的表情着实有点奇怪，他说的话更奇怪。
“看来你是愿意告诉我了。”
林昭月开始思考，副本是不是一次性，曾有玩家通关过的副本，还会迎来第二波玩家吗？
她怀疑，老板认错人了。
这让她激动不已，因为能被老板错认的存在，必然和她有一定的相似度，而一次只会有九人到来的地方，正好某一人与她相似的可能性有多低呢？所以，这个人有没有可能是小雪！
可随即又想到，小雪不论曾经是否来过这里，现在都已经不在这里。
哪怕她在此处找到小雪死亡的痕迹，确定老板就是凶手。她要做的事情和现在一样，不会有任何差别。比起探究真相，稳住老板更重要。
毕竟，她要验证的已经有结果。
这个世界真魔幻，没有接受审判就死亡的家伙，竟然忘记自己全部的罪行。
让他流连不已的展厅，其实是他内心世界的具现化……他本人却根本不知道这一点！
“怎么不继续了？”
老板见她沉默，忍不住追问。
林昭月却是打着哈欠，一脸困倦地说：“昨晚没有睡好，我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你不要介意，当我说的都是废话吧。”
她昨天晚上睡了一夜，但一夜都在做梦。早上醒来，比没有睡觉还要疲倦。
此时，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黑眼圈，说出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
“再见！我要去吃早餐了。”
老板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林昭月一边说着一边往外退。最后一个字说完，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老板：“……”
又耍我？？？
林昭月拖着简骋往楼上跑，不停催促他：“快一些！快一些！”
简骋脚下生风，并不比林昭月的速度慢，忍不住呛一声：“后面难不成有鬼在追？”
“老板在追。”
简骋：“……”
他跑得更快了。
老板给他带来的压迫感很强，让他每次在面对对方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蚂蚁，老板动动手指头，就能把他捏死。
玩家里面，只有林昭月和江叙敢和他面对面说话，其余玩家看到他就像是柔弱的小动物看到天敌，恨不得撒腿就跑。
九点钟，电玩城准时开门。
老板狠狠瞪着走进来的林昭月，心中可惜在电玩城里不能对玩家动手。
林昭月装作没察觉到他的视线，数着游戏币分给众人，口中道：“最后一张拚圖需要的积分太多，足足80000分。哪怕我们拼命加快获取积分的速度，赚得的积分也不会比昨天更多。”
昨天，不用林昭月鼓劲，大家都憋着一口气。离开副本回到现实世界的希望就在眼前，自然舍生忘死，不怕苦不怕累。
现在又不一样。
“不如，大家轮换着调整一下，一部分人继续赚取积分，一部分人休息。”
众人对视一眼，都点头表示同意。
实际上，林昭月说的这番话，以及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演练过的。不清楚休息室里是否有监控，使用的是传纸条的方式。
这一番话，为的是让老板放松警惕，延缓他知道玩家们新計划的时间。
昨天，大家为80000积分苦恼不已的时候，林昭月在纸张上写：80000积分并不是得到最后一张拼图碎片的必要条件。
护士小姐：难道有把需要的积分重新变成8000的方法？
江叙：你是想……
林昭月点头。
护士小姐不明所以，双胞胎兄弟看着他们打哑谜。
白若琳沉默看着地板，等待商量的结果。不管结果如何，她只听林昭月的指挥，懒得思考，也没必要参与谈论。
毕竟，讨论的结果要是和林昭月的想法相悖，她一样不会理会，还是只听林昭月的。
护士小姐最急，唰唰唰在纸上写：到底还有什么办法，你们说清楚一点。
纸条传到简驰处，他在纸的背面画上一个爱心，然后把纸条揉成一团，丢给林昭月。
此刻梦回学生时代，有种瞒着老师搞事情的刺激感。
林昭月对他甜甜一笑，这才提笔写字，力道之大，几乎把纸张洞穿：奸商无良，专找规则漏洞，不值得打交道。直接掀桌，强抢拼图！
……
此时此刻，护士小姐依旧难忘纸条传到她处的震惊。
原来，还可以直接抢拼图碎片吗？
比起赚到80000积分，从老板手里抢拼图容易很多。
她没有说出这句话，否则江叙一定会笑她天真。
真说不好哪个更难，但林昭月的分析道理，老板不值得信任，再加上副本不能久待，尝试一次副本异化的他，绝不想体验第二次。
因此，他赞成林昭月的計划。
他相信林昭月敢提出来，肯定有所倚仗。
当下，他说：“我昨夜睡得比较好，我赚积分，你休息。其他人随意。”
林昭月的黑眼圈很有说服力，她点点头，在老板的注视下和护士小姐一起离开电玩城。
按计划，她们二人要在上午探索负一楼。
第40章
“走这边……”
護士小姐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靠着牆根往前走。
林昭月跟在她身后，见她拉开一扇隐蔽的门，心中并不惊讶她能把商場探索得如此透彻。
真以为找到便宜的、足够让玩家们吃饱的食物很容易嗎？林昭月的要求很苛刻,为的就是逼她勘探地圖。
我要尽快回到现实世界，每一个玩家的价值都要最大化。
林昭月这样想着,学着護士小姐的样子贴牆站好。门后走出数只丧尸，它们鼻子抽动着,还未锁定门旁的两个人类，注意力已经被歌姬呗呗吸引。仰着头,步履蹒跚地走向中庭，抬起头看着虚拟影像，僵硬的肌肉难以做出表情，但仅仅是一个背影都透露着痴迷之色。
林昭月准备往里面走，護士小姐说：“里面应该还有丧尸。”
门后是通往下方的樓梯,她昨天和江叙一起探索里面的时候，看到攒动的人头，丧尸几乎把樓道塞满了。
他们只有先退出来。
“你在外面等我。”
林昭月说完，向下走去。
樓道里有灯,墙壁脏污,难以分辨出原本的颜色。她贴着栏杆往下看去，只见密密麻麻的丧尸挤在樓道里,嘴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喂，这里——”
林昭月出声吸引丧尸的注意力，见容貌各异的人形怪物们齐齐抬起头，看向自己。蒙着白翳的眼睛里散发凶光，口水直流。心中平静无波，却是转身就跑,双腿恨不得抡起火星，头也不回地冲出楼道，直到追出来的丧尸被歌姬吸引注意力，这才再一次进门。
“你跟我一起。”
护士小姐闻言，问道：“里面没有丧尸了嗎？”
那肯定是有的，只是不足为惧。
林昭月握着刀，小心翼翼往下走。两人先后遇到三只不合群的孤僻丧尸，都被林昭月一刀插进脑袋里，搅碎脑浆死去。
法力20点的她，一对一打小怪和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多少有点大高个欺负小屁孩的意思。
走出楼道，眼前豁然开朗。
护士小姐捂住嘴，咽下差一点脱口而出的惊叫。
“这这这……这是个丧尸工厂吗？”
眼前的空间和五楼差不多大小，地面弧形，只有中间的一部分可以使用。那儿擺放着一条作业流水線，三十多只工作丧尸在自己的岗位上忙碌着。对于闯入者，他们视若无睹，只有嘴角的唾液证明着他们的身份——丧尸一见人类就食欲爆棚，永远吃不饱。
反倒是站着流水線的开端处的一排丧尸给出了正常的反应，它们对着林昭月两人张嘴嘶吼，不顾秩序准备脱队扑来。
“嗷——”
工作丧尸一嗓子让骚动停下来，排成一队的游荡丧尸们虽然一直往林昭月二人所在的方向看来，眼神缠缠绵绵，热切不已，但到底没有真的脱队。
天花板上一个大拇指粗的挂钩垂落下来，上面血迹斑斑。
工作丧尸手上用力，抓住挂钩，另一只手抓住排在最前面的游荡丧尸，把铁钩从它颈椎和胸椎交界的地方穿进去。
丧尸没有痛觉，直到挂钩把游荡丧尸帶离地面，它也没有反抗。
它来到第二个作业地点，一块钢铁背板与它背脊贴合。上面的固定帶套住它的手和双脚，让它维持“大”字形被彻底的固定住。
站在第三个作业地点的工作丧尸用手仔细抚摸它的肚子，和商場里所有的丧尸一样。它身躯里融合金属——一把电吹風，出風嘴露在肚皮外面，电线从破口的裤子里钻出来。远远望去，只会以为它进化不够彻底，长着一条尾巴。
此刻，电吹風的插头依旧在不甘寂寞地晃动着。
工作丧尸的检查时间超过五分钟，最后拉扯以拉扯它的插头结束。
它来到第四个作业地点，那里等待着的工作丧尸坐在一把很高的椅子上，旁边挂满各种不明用途的工具。从刀到斧头都有，也不缺锤子、电锯和成人小臂粗的镊子。
很快，林昭月就知道工具们的用途了。
工作丧尸精密地进行操作，将游荡丧尸腹中的吹风机取出来了。
林昭月眼睛一眯，和吹风机一起被取出来的，还有一个指节大小的东西。
“你去哪？”
护士小姐见她忽然迈步向前走去，吓了一跳。
“一会儿要是有突发情况，你立刻往外跑。”
林昭月叮嘱完毕，径直走向运输取出物品的那一段履带。
守在每一个作业地点的工作丧尸都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专心的、重复地做着手里面的事。
那件指节大小，散发着金属光芒的物品顺着履带来到另一名工作丧尸面前，被放进透明的塑料盒里。最后一名工作丧尸在拿到它之后，站起来走向侧方圆弧形区域。
这个区域的墙面上镶嵌满柜子，材质和电玩城礼品柜相似。柜子里稀稀拉拉的擺放着一些金属零件，也有不少精密的仪器。
林昭月粗略一看，觉得可以分成零件区、成品区，工作丧尸将指节大小的金属放在成品区，进行编号，然后用仪器扫描。
做完自己的事情，工作丧尸回到岗位上，站在旁边的林昭月对它来说好似无处不在的空气，并不值得在意。
另一条履带上，被开膛破肚的游荡丧尸还具备活着的特性。
丧尸的生命力很强，致命弱点只有一个，那就是脑袋。
工作丧尸将它的腹部重新缝合，缝合过程中没忘记把吹风机放进它的肚子里。只不过，比起取出时精密的操作，这个手术就显得有些粗糙。只见工作丧尸非常随*意地把电线裹成一团，便直接关上肚子。
这次吹风机完全在肚子里了，插头却是刚好代替肚脐露在外面。
不知内情的，还以为它是什么人形玩具，需要充电才能启动。
林昭月好像知道商场里的丧尸为什么会如此奇怪了。
借由让丧尸和金属融合的方式，可以培育出另外的东西——种金属长金属，丧尸竟还能被当作田地来使用，可见比想象力疯狂的是现实生活。
林昭月拿起指节大小的金属，旁边的机器自动进行扫描，虚拟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小心摄像头，可以和总控台进行关联。无需电力系统，可以一直运作。]
林昭月又拿起一台巴掌大的设备，从外形来看，根本看不出这是什么。不过它摆放的位置很显眼，重要性远超摄像头。
机器扫描，给出答案。
[全自动虚拟影像生成器，可根据指定进行影像编辑、播放，还可以生成声音。]
歌姬呗呗应该就是它的杰作，不过它生成的影像应该没有吸引丧尸的能力，可是歌姬呗呗有，可见歌姬呗呗比它更先进。
先前，林昭月还觉得歌姬呗呗是商场的氛围组，因为实在想不出它有什么用处，似乎还对玩家有利，所以只把它当作背景板。现在却觉得，歌姬呗呗很可是地底丧尸工厂的一环。
工作丧尸们不负责守卫地底，林昭月毫不掩饰地动架子上的东西，它们满不在意。
陆续有好几只游荡丧尸被挂上流水线，但也不是每一只丧尸都走完每一个环节。有两只丧尸在第三个作业点没有通过检查，直接被遣返了。
林昭月猜测，这是因为它们身体里的“果子”还没成熟。
护士小姐见情况稳定，凑到林昭月身边。
“现在该做什么？”
“找东西。”
“找什么？”
“找一找有没有车辆，绿皮的、货车。如果找不到，只要是车就可以。”
有上一个副本的经验，林昭月知道BOSS一定是受某种力量辖制的，否则想杀玩家简直轻而易举。
水鬼女士困在游泳池里，利用水又被水限制，有些像传说中的地缚灵、水猴子，直到林昭月将她从水中请出来，她才能够自由行动。
困局还不止一个，现在想来，副本地圖以外之地的奇异，也是困住BOSS待在原地的一项措施。
上一个副本，外面烈日炎炎。
鬼害怕太阳，同样是阴阳界的铁律。
若不是这个副本外面车流不息，正合苏烬的死因，她还不能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一旦想通，对付老板的方法就豁然清晰。
老板怕车。
护士小姐愣愣地看着她，说道：“车吗？多大的车。等等，再小的车不需要特别寻找，也可以一眼看到吧。能够停得下一辆货车的只有一楼中庭，如果是私家车的话，倒是能勉强摆在二楼、三楼宽阔的地方。这里最多能放下共享单车……货架上翻找的车，总不能是玩具车吧？”
林昭月问她，“你在外街有发现车辆吗？”
护士小姐摇头。
外街的摊位和商场店铺是同步营业的，同样由工作丧尸充当摊主，它们都是从商场里出来的，没人开车。
“那就找玩具车吧。”
围绕擅长的街道上车辆呼啸，没办法截停，也不属于游戏地图的范围。
地图以内一定有车辆，他们却看不见它。
那么只有两种可能。
车辆变小了。
车辆隐形了。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她都要找到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