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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这个可以吗?”

十多分钟后,护士小姐举着绿色的车头对着林昭月挥舞。大約拳头大小的模型制作得非常精致,像是由实物等比例缩小的一般。

林昭月接过来一看,和梦中撞死苏烬的货车一模一样。她伸手抚摸车牌,连车牌号码都一致。

“我要找的就是它,多亏有你。”

林昭月不吝啬誇奖,带着护士小姐走出地下一层的时候,护士小姐的双颊已经被她誇得通红。

“一直被病人投诉,我还没被辞退,肯定有一些天赋在身上的。”

护士小姐说着,逐渐觉得自己非同凡人。

很少有人能在林昭月的夸赞下不迷失自己,她没上过大学,又没有本钱,却能供养妹妹读书,并在短短几年之间购买房子,赚到装修款。凭借的自然不是运气,而是实力。

她只要愿意,可以让任何人喜欢自己。

只是她一般不会费力做无意义的事情。

眼见护士小姐被夸得身体轻飘飘的,眼带迷离之色,林昭月收起神通,说出自己的要求。

“我们现在只找到一个车头,不见载货车厢。阮柔,你对车厢有印象吗?”

护士小姐惊讶:“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之前说过两次。”

护士小姐当然记得自己告诉过玩家们名字,可是无一人在意。她穿着工作服来到这里,大家都叫她“护士”,死去的金满仓会恶心地叫她“小护士”,眼神让人烦躁,好像她身上穿的不是工作制服,而是什么情趣内衣一样。

因此,她强调过“叫我阮柔”。

护士小姐还以为自己说的话无人在意,此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动。

“怎么?难道你的名字不是这两个字。”

“是的,没错。我只是……只是以为自己太没用,可有可无,不被在乎。”

医院里的护士并不被在意,撑起科室一片天的是医生。来到游戏世界,她更加无用,只有一天在不明情况的时候,她有贡献积分。从昨天到今天,她只是做着无关紧要的,为大家购买食物的工作而已。

林昭月说:“你很有用。”

“我做的事情,每个人都可以做。购买食物、购买物品,不过是一些后勤的事务,和你们拿命去拼相比,我做的事微不足道。”

玩家们没有理所当然的支使她做这做那,已经很好了。

她觉得林昭月人很好,一直安慰自己。

“不是的,”林昭月看着护士小姐的眼睛,認真地说:“这些事情只有你能做。”

护士小姐:“……”

这样一本正经,好像不只是安慰,而是真的这样認为?

林昭月的确是这样认为的,勘探地图必须有人做,当时只有阮柔是最合适的人选,让有着强大战斗力的江敘、白若琳去做,只会耽搁获得积分的进度,同样的道理,有着非同一般默契的双胞胎兄弟合力,赚的积分也绝对比阮柔更多。

等不再需要积分,阮柔却已经在昨天的勘探里,成为最了解副本地图之人。

“我没想到,你能完成得如此好。”

竟真能完成她苛刻的要求。

这样林昭月发现,人類被逼一下潜力无限。

阮柔的付出被认可,激动不已。

两人分析着车身可能出现的地点,阮柔能够确定,超市里没有、電影院也没有。她最终决定去外面寻找,“外摆摊位有卖玩具的。车厢在那里的可能性最大!”

车子只有前轮,肯定是跑不起来的,必须找到车厢。

林昭月回到電玩城,将白若琳和江敘换出来,让他们与阮柔一起去外面“休息”一会儿。她害怕自己“休息”太久,引起老板的警惕。

下午一点,白若琳和江叙一前一后走进电玩城。

见周围无人,白若琳对着林昭月小幅度点点头。

她面上忍不住浮现喜色,车厢找到了。

如果再找不到,她就要猜测车厢是不是在休息室的墙壁里了。

按照她的猜测,休息室墙壁里的東西,应该和老板的记忆有关。

金满仓正是打算动那東西,才会死掉。

林昭月却要把那东西挖出来。

没有记忆的老板,肯定不会害怕车辆。

简馳走出游戏场地,看到不远处如幽魂一般站着的老板,大声道:“终于轮到我休息了!累死了。”

表演略显浮夸,但他看到林昭月时,双眼放光的样子很真实。

一个熊扑,他抱住林昭月。

热恋期的情侣罢了!老板心中冷笑一声,掐住左手虎口,想要摧毁一切的暴虐感席卷而来。紧紧搂在一起的两个人類是如此碍眼,一时间恶念横生。

那鲜红的眼珠子颜色加深,殺殺殺!如同病毒一样加速复制的文字迅速占据大脑。

老板生出一种冲动。

这种感觉仿佛并不陌生,让他有种久违的喟叹。

那些他遗忘的记忆里,他是什么样的人呢?

不重要,先杀死这两个人类好了……那样的话,他一定会重新平靜下来,而且应该会获得很长时间的平靜。

他喜欢平静的生活。

林昭月和双胞胎兄弟一起走出电玩城,简骋浑身汗毛竖起,小声说:“老板不会忽然冲出来杀人吧?”

那黏稠的眼神如有实质一般,黏在身上,让人心惊肉跳。

“谁知道他忽然发什么疯,”林昭月心里猜测刚才简馳的一抱,触发老板的杀人机制。不过,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办,她不想简馳因为老板而分心。故而,轻描淡写说:“不用理他,至少现阶段他不能无故杀人。”

简馳点点头,放心了。

“我们去哪?”

“伸手。”

简骋伸出手,林昭月将一袋游戏币放在他的手心里。

“找个地方玩儿去,随便买点什么。外街的丧尸会做小吃,还有棉花糖、糖人摊位,你可以喝杯小甜水,吃份蛋烘糕。一定要注意安全,别往大街上走。”

简骋:“……”

“我今年二十六,不是六岁。”

他额头冒起青筋。

“那就去做二十六岁该做的事情,别打扰我和你哥約会。”

简骋:“……”

虽然他知道约会只是借口,林昭月又不是恋爱脑,不可能在危险的游戏副本里约会,她是想把自己支开,但简骋忍不住追问:“你们要去干什么?”

林昭月说:“做会让成年人快乐的事情。”

简骋转身就走,“不说算了。”

他没有想到,林昭月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刚走出购物中心,来到外街,他的身体就开始不对劲。好似开在市区的车,忽然奔向高速。车辆的油门被踩到底,不停加速。作为司机,他兴奋于从未到达过的速度,又恐惧太快引发车祸,身体的快乐和精神的痛苦交织,他一时难以忍耐,发出声音。

工作丧尸们纷纷向他看来。

哪怕丧尸没有思想,窘态暴露在它们面前,简骋还是不免泛起一种大庭广众之下发骚的尴尬,眼角不争气地流出泪水。

“呜呜呜……”

他好像一只不顾廉耻,在路边撒尿的小狗。

终于,一切结束。

简骋又急又气,冲回商场,没走几步便双腿僵硬,低头往下看去,大脑混沌一片。他此时才知道,男人竟然真的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

一个多小时后,简骋湿着裤子从卫生间走出来。现在游戏币无用,他径直走进服装店,打算购买一条裤子更换。

试衣间外,他和哥哥简驰四目相对。

简驰一脸尴尬之色,他知道弟弟能共感身体反应。不过,这毕竟是最亲密的兄弟,他很快就缓过来,拦住弟弟不让他往里面去。

简骋瞬间明白过来。

“林昭月在里面?”

“没礼貌,你该叫她嫂子。”

简骋从善如流,绕开哥哥就往里面走。

“我去看看嫂子是否需要帮忙。”

简驰:“……”

简驰一把拉住他,“我说过得尊重你嫂子的意愿,你也同意的。”

“那是以前,嫂子的诱惑哪有人能抵挡。”

简骋没有和哥哥推搡拉扯,对着里面喊:“嫂子开门,我是我哥。”

简驰一把捂住他的嘴,简骋唔唔说话:“你告诉她,我们可以共感没有?”

那当然是没有,并非他有意隐瞒,实在是一切来得太快,他根本没机会说这个!过程之中,他更是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心里眼里只有阿月。

兄弟两人心意相通,简骋只看哥哥的表情就知道答案,怒道:“她不知道这件事,你也忘了。”

“对不住……”

事情已经发生,再多的责怪没有意义。

简骋问:“到底怎么回事?”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

“阿月说,她要去做一件很危险的事情,运气不好会死。然后,我们就干柴烈火,情不自禁了。”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

简驰摇头。

“我要去取一件东西,”林昭月走出来,她从头到脚的衣物全部已经更换成新的,“你们在旁边帮我留意周围的情况,我弄出的动静可能会有点大。”

她有一些失望。

本以为经过这一番的运动,能冲击契约第二重的。

第42章

下午三点,商场五楼。

歌姬呗呗裙摆飞舞,像是海中的浪花。

林昭月早先就在卫生间外面做过记号,以便在不能进休息室的时候,确定开凿的位置。用来挖掘墙体的是她在负一楼柜子里找到的一把铁镐。只有巴掌大小,镐头一端为扁平状,用于劈砍,另一端为尖状,正好可以用来撬动墙皮。

商场的墙不分内外都贴着一层金属墙皮,白若琳曾掀开过一片,当作盾牌用于抵挡丧尸的啃咬。

丧尸们的攻击自始至终没有让墙皮损伤,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可见是合格的盾牌,硬度恐怖,漆面更是非同一般。

此时,林昭月用力的方式正确,这么一撬,也就轻松撬起来一片。

比起白若琳掀开的一大片,她弄下来的只是一小片。休息室外墙贴的都是边长10厘米的正方形墙皮,她想一口气掀掉一大片也不行。饶是如此,都足够让她驚讶了。

20点法力值真好用。

白若琳没有向她隐瞒天赋技能,反而是迫不及待地告诉她一切。

林昭月因此知晓白若琳的个人面板——

角色:白若琳

种族:人类

力量:41(你的力量是強壮男性的十倍)

智力:11(人类平均水平)

体力:66/100(刚进食过的你,胃里并不空虚,加上夜里休息得不错,此刻体力充沛)

幸运值:3(明明是好心救人还得牢狱之灾,你真是倒霉透顶啊)

天赋技能:俠客。描述:身处困境的你,想要獲得新俠仗义不怕反噬的強大力量,遊戲赐予你超越常人的力量、优异的格鬥技巧、迅捷的反应能力、武器精通,它们融合在你的身体里,隐藏在灵魂之中。只要一直战鬥,你就会越来越強,把赐予融会贯通。超过10小时不战斗,身体会陷入「锈蚀状态」,每小时加重。

粗略一看,一定会觉得白若琳的天赋技能很强,而且几乎没有短板。毕竟,十个小时必须有一场战斗,并非難以达成的条件。

与同伴剪刀石头布算不算战斗呢?

经过林昭月的测试,这也算數。

只要战斗就能变强,在现实世界或许很難,可在拼图遊戲里不要太简单。

白若琳似乎已经无敌了!可天赋技能名为“侠客”,侠客是什么?指行侠仗义、武艺高强的人。

人,不是神。

若她的天赋技能名为“武神”,或许还有一些神怪的色彩,在任何副本里都和怪物们有一拼之力。

江叙夜里会讲述一些他在遊戲里的过往遭遇,林昭月得知9拼副本里,多为有实体的怪物,丧尸、水鬼归属于这一类,可他亦遇到过幽灵。

那个副本,他如同一个被阉割的公公。哪怕可以把持朝政,遇到心爱的姑娘依旧有心无力。

白若琳天赋的致命缺陷,与江叙一般无二。两人都缺乏应对无实体怪物的能力,若是根本触碰不到,再强又有什么用处?

言归正传,林昭月20点法力值没能让她的力量和白若琳持平,但也差距不大。

一股电流从指尖蹿到颅顶,林昭月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墙皮里五颜六色的电线像是活的一样遊走蠕动,在水泥里勾勒出一张面目熟悉的脸。正是老板,只见他张开嘴发出一声震慑心灵的怒吼。

等林昭月从麻痹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双耳流血不止,一时之间,连歌姬呗呗可以传达到商场每一个角落的歌声,也犹如蚊子哼哼一般,根本听不清楚。

世界变得安静,安静得让人心慌。

好在还能听到声音,她没有聋。

难怪金满仓会驚惧而死,以他透视眼的天赋技能,被电一麻再看到BOSS,不受到惊吓才怪。

当然,他不是被吓死的,好歹也是资深玩家。他是扛不住电流,被麻痹致死。

林昭月摒弃杂念,拿刀割断如蛇般游走的电线。

又一片墙皮落地,渐渐开出一个可容挖掘的窗口。

这时,她已经被电过三次,身体渐渐失去力气。知道这样下去还没挖出东西,就会像金满仓一样死亡,眼见暴露出水泥的面积足够大,她不再继续掀墙皮,而是调转铁镐,用扁平状的一段砸向水泥。

墙里的水泥在她爆发之下,如同老豆腐。一块块掉落,林昭月用手拨开阻挡视线的电线。终于,她看到害得金满仓丢掉小命的东西了。

藏得如此深,预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存在——半个大脑。它像一团粉白色的嫩豆腐,上面满是被揉搓出的褶皱,沟壑间凝着暗红血丝,像缠绕着无数细小的蚯蚓。轻轻一碰,便渗出淡黄色的脑脊液。

“噗——”

林昭月捧着它,吐出一口血。几滴血珠溅在嫩豆腐一般的奶花上,竟被它飞速吸收。

它是活的。

先前,林昭月叮嘱过双胞胎兄弟,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要靠近她。只要守在外面,就是对她最大的帮助。

此刻,二人都是频频回头,显然对她担忧不已。可迫于她的叮嘱,不敢过来。

“阿驰,过来扶我一把。”

听到她的召唤,简驰如同看到骨头的恶犬,飞奔而至。来到面前,却又目光柔顺如水,双手伸出来又收回去,根本不敢碰触她。

她看起来似乎很糟糕呢。

林昭月这样想着,简驰把弟弟推上前,说了些什么。她听不见,但大概能猜到简驰说的话,简骋毕竟是医生,哪怕常年打交道的不是人类,也比简驰更懂得该怎么移动伤者。

两人将林昭月平放在地上,简骋拿出积分兑换的藥剂喂进她的嘴里。之前他一只眼睛受伤,眼球破损不能视物,一支喝下去,视力重新恢复。不过,身上其余部位的伤,藥剂就没有起到作用。

简骋猜测,它只能集中的治疗最严重的伤。可对于林昭月来说,肯定也是有意义的。

林昭月艰难咽下药物,闭上眼睛睡着了。她并不知道,此刻的自己浑身都是电流导致的皲裂伤痕,鼻子和耳朵还在不停流血,像是只剩一口气了。

药剂进入身体里,皮肤上的伤势没有变化。

简驰怀疑她痛晕过去了。着急上火,问道:“不能多给她喝一支吗?”

简骋摇头。

“老板说七天内只能喝一支,否则后果自负。”

简驰安静下来,坐在一旁不说话了。

兄弟俩再没有交流,只是默默戒备周围。林昭月怀中的半个脑花,他们谁也没有去动。

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

五点休息室开放,两人合力把林昭月连长条桌一起抬进里面。

白若琳进来,看到的就是奄奄一息的林昭月。眼中杀气迸射,怒道:“谁把她伤成这样的?”

江叙和护士小姐慢一步走进来,见她这样反应都很大。

“事情是这样的……”

简驰将经过挑重要的部分讲述一遍。

江叙是资深玩家,见多识广,说道:“她应该是獲取重要物品的过程中,触发了副本的防御机制。”

他想上前为林昭月检查身体,但被双胞胎兄弟挡住。

白若琳面带凶光看着他,护士小姐心直口快,说道:“我们对游戏规则不了解,不能让你靠近。万一你伤害昭月呢?”

江叙:“……”

他绝无坏心,但也惊讶新玩家们对林昭月的维护。

明明大家基本一起行动,林昭月是什么时候俘获所有人的心的呢?

“咳咳咳……”

一阵轻咳声响起,众人都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林昭月醒了。

她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氛,挑眉问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都暗暗松一口气,简驰凑到她身边关切询问道:“你怎么样?我们没事,闹着玩的。”

林昭月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但听不清他说的话。只有嗡嗡嗡的声音萦绕在耳边,像是夜半三更时分,围绕在身旁伺机吃血的蚊子。

“你说慢一点,大声一点。我耳朵受伤,听不清。”

简驰提高声音,林昭月还是摇头。

简骋提议书写交流,不让简驰凑到林昭月耳边说话,以免对受伤的耳膜造成二次伤害。不过,简驰还在书写的时候,一张纸已经递到林昭月面前。

纸上写着:老板让我转告你,电玩城做活动要增加新的游戏内容“天枰机”,邀请你试玩。特殊游戏的场地在外街,如果你参与的话,老板也会离开商场。我们就不需要想办法,将他引出来了。

这张纸是江叙递过来的。

药剂是有效的,林昭月对自己的身体情况有數,休息一夜能参与游戏。她说:“有人数限制没有?”

江叙在纸上写道:第一次试运行,只需要两名玩家。通关的话,可以获得10000积分。这证明游戏很危险。

林昭月不再说话,继续在纸张上书写,将明天要做的事情安排一番,便闭眼休息。

睡眠是当前情况下,恢复最快的方式。

这一觉睡醒,她悚然一惊。因为,她没在床上,而是在宽阔的背脊上。有人背着她,背她的是双胞胎兄弟之一。

林昭月伸手在他胸前捏揉一把,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是你?简驰呢!”

背着她的是双胞胎兄弟中的弟弟,护士小姐走在前面,没发现她已经醒来。此刻,他们应该刚出休息室,还身处五楼。

歌姬呗呗没上班,不到九点。

不过,天已经亮了。

简骋侧头看向背上的人,语带乞求说:“嫂子不要厚此薄彼,也爱一爱我。”

林昭月不为所动:“放我下来。”

简骋半蹲着让她落地,却不肯放手,执拗问道:“我和我哥长得一模一样,他行,我为何不行?”

林昭月淡淡道:“因为我第一次吻的是他……”

毕竟,一个副本只能绑定一名契约对象。

而和一个人培养感情已经很难。

简骋不能理解:“只是因为这样吗?”

“感情嘛,本来就要讲个先来后到,”林昭月拍拍他的脸:“你乖一点,别捣乱。我们都要离开副本,才会有未来。”

第43章

一楼外街,昨天还没有的游戏场地,出现在林昭月的眼前。她身体已经恢复七八成,现在自己行走没问题。

她来到游戏场地旁,只见一个巨大的金色天平摆在商场出口处。

江叙巨人化,正在研究天平,他猜不到新游戏的规则。

玩游戏的人选,昨天就已经确定。其中有一个必然是林昭月,老板的目标就是她。另一游戏参与者,由林昭月来选,她选的是简驰。

简驰对她有用,而对后续的计划无用,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昭月听到脚步声,轉头看去。只见老板从商场走出来,看到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毫无畏惧之色,视线并没有回避。果然,失去一部分记忆的他并不害怕疾驰的车辆。

林昭月问:“这个游戏怎么玩?”

“我是新游戏的裁判。老规矩,需要先交门票才能知道规则。每人100枚游戏幣,想必你的同伴已经告诉过你——这个游戏的收益很高。”

“可以,”林昭月数出200枚游戏幣,但没有立刻交给老板,而是说:“通关游戏之后,我不要一万积分。”

“那你要什么?这个!不可能。”

老板指着大衣外套上的胸针,对她摇头。

先前被放在礼品柜中的最后一张拼图碎片,被老板随身携带。

江叙偷盗碎片的备选计划破产,同护士小姐使一个眼色,两人默默走进无人在意的角落里。背对老板,护士小姐拿出她已经重新组裝好的车辆。经检查,小小的车子零件齐全,油箱半满状態,的确是真车等比例缩小而成。

那么只要让它变大,就能被人类驾驶。

林昭月眼角余光看到二人的动作,清清嗓子吸引老板的注意力,说道:“我要你站在原地不移动,保持三分鐘。”

“万一你们趁机抢夺拼图碎片怎么办?这个奖励不行。”

“要是我们强抢,你可以还手,只是不移动,又不是不能动。你不答应就算了!”

老板思考片刻,说道:“三分鐘太长,一分钟。”

林昭月还价,“两分钟。”

“一分半,九十秒。”

“一分四十五秒。”

……

最后,两人以一分二十五秒达成一致。

200枚游戏币交给老板后,他让林昭月和简驰各自站在天平两端的托盤上。因天平太过巨大,就连连接托盤和横梁的锁链都比他们的手臂更粗。二人都萌生同样的感觉,自己好像盤子里的菜。

金色的立柱中射出一束光芒,投射在林昭月面前,凝聚成虚拟的文字——

一、玩家就位后,场地被空气牆围合。游戏結束前,玩家不得离开自己所在的托盤。

二、托盘到达上下任意平台时,游戏結束。

三、下方平台有炸彈。

四、初始状態下,两个托盘的重量一致。当该状态维持时间超过三分钟时,升降枢启动,横梁下降一格。

林昭月看向对面的简驰,笑着说:“看来我们两人只能活一个。愛侣本是同林鸟,大难来头各自飞。”

“不要开玩笑了!”

简驰不免神经紧绷起来,从规则来看,情况糟糕了。

“我们赶紧想办法。”

他说着,伸出手,想要锁链想要往上爬。却发现托盘上方有一道无形之牆,他手掌触碰之处光滑无比,根本无法攀爬。

老板踩着立柱衍生出来的阶梯,一步步走到横梁的中间,居高临下看向简驰,笑道:“游戏一旦开始,只有通关才能结束。”

通关、通关、又是通关。

简驰一拳砸向托盘,天平受力,轻微晃动起来。他没有站稳,跌坐在地。

怎么办?

天平游戏,他是玩过的。

轻的一端往上走,重的一端往下落。下落到底者死,下面有炸彈。

另一个托盘上要是素不相识的人,他会毫不犹豫地脱掉衣服,丢到下面。以减轻重量,让自己到达上方的平台,赢得游戏。

保命是人类的本能,他不这样做,对方也会做同样的事情。比的就是谁的动作更快,谁的心更狠。

可是另一个托盘上的是阿月。

这个时候,他庆幸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弟弟。哪怕自己死亡,也无后顾之忧。

弟弟会替他照顾老人,女朋友……你小子!还是让你得偿所愿了。而且,他知道,比起他阿月活下来,更有可能带领大家通关副本。

兄弟俩,总有一个得活着吧。

“咔嗒——”

横梁下滑一格,三分钟过去了。

简驰觉得自己思考的时间,只是一瞬间而已。果然,抉择难做。他正要开口,就见林昭月一脸轻松地对他挥手,双手放在嘴边做喇叭状,喊道:“还不脱衣服让你那一端向上走,还愣着干什么?”

简驰讶异不已,他没想到林昭月会说这样的话。实在是他心向林昭月一片赤诚,但真心假意并非可以伪裝之物,他钦佩林昭月的智慧果断,从容勇敢,羊在极端环境下对牧羊人的依赖,轉化为诚挚的愛。

正因为他愛林昭月,故而能感受得出来,林昭月不爱他。喜欢可能有几分,但他对自己的定位是舒缓疲劳的按摩椅,补充能量的充电器,并非不能替代。

因此,他此刻是惊讶大过感动的。

“我上去的话,你怎么办?”

林昭月说:“炸药我能解决,你快些吧。”

听到这话,他并无丝毫怀疑,反而有种不愧是阿月的自豪。

“那我上去了。”

简驰知道不能再拖下去,否则他们还得往下滑。便脱下外套,从托盘上丢下去。衣服顺利的穿过空气墙,掉在地上。

天平缓缓倾斜,他在上,林昭月在下。

简驰丢掉随身的包,他和简骋一起进副本的时候,*身上只有手机和一副球拍。手机和球拍都兑换成游戏币了,现在的包是林昭月用赚来的游戏币给他买的,里面放着刀、应急的药等物品,还有食物。

包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

林昭月问他,“你还往里面装什么了?”

为了今天的游戏,简驰把昨天林昭月撬下来的墙皮做成两套护具。本以为今天能派上用场,结果是它的确派上用场了。可方式和他预想的不一样,重物落地,载着他的托盘上升得更快。

“脑子真灵活,”林昭月笑着夸奖他。

简驰觉得她的笑容让人莫名的有些心酸,担心地问:“你真的没问题吗?”

林昭月张开嘴,老板先一步指着下方说。

“看到地面上的大箱子没有?这么长、这么宽,一米高,里面全部都是炸药。它轰隆隆一声炸开的时候,能把人类的骨头变成粉末。”

他看向林昭月,笑道:“真是痴情人,你打算靠爱解决它们?你不比我强,我在爆炸的范围内,一样会死,你怎么活下来?”

简驰已经升得很高,趴在托盘上,才能看到下方的林昭月。他神情大变,问道:“老板胡说的是不是?”

林昭月抬起来面朝上方的脸上只有温柔的神色,眸光还是像以前一样浅淡,让人觉得她什么都不在乎。

“我死后,一切按计划行事,你一定要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简驰彻底傻在原地,他竟觉得阿月不爱自己。

此刻,他恨不得回到过去,狠狠打自己两巴掌。

如果肯为你的生而选择死都不是爱,什么才是爱情?

他恨自己的自卑,恨自己被表象蒙住眼睛。原来阿月偶尔流露的不在乎才是伪装,他竟把阿月充满爱意的眼神,理解成算计、估量,夜深人静之时冒出自己只是个工具人的想法。

他太不应该了!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的作用没有你大,你更重要,让我去死吧。”

简驰哀求她。只要重量不改变,天平会一直缓缓倾斜,直到游戏结束那一刻。要想让生死逆转,只有林昭月可以做到。

林昭月只是笑,“在我心里你最重要。”

简驰不争气地流下眼泪,疯狂撞击看不见的空气墙。

这一刻,林昭月心脏颤动,天赋技能进阶的感应传达而来。她心中默念“个人面板”,只见“天赋技能”一栏,二重契约挺身而出已经达成。

不枉她上演一场精彩的苦情戏。

40点的法力值,不知道是否足够打破空气墙?

如果不行的话,她先脱衣服让游戏时间拉长,再想别的办法。

这些念头在脑海里打转,但时间只过去短短几秒而已。林昭月发现新情况,简驰眼睛直勾勾看着一处发呆,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到惊喜,再到懊恼,最后是如释重负。复杂得让她难以看透,更加难以猜到到底发生什么变故了。

“怎么了?”

林昭月直接问出声,却见简驰双目含情,笑着说:“简骋就托付给你了。”

你方唱罢我方休,怎么?

现在还流行抢戏吗?

“到底怎么回事?”

“我爱你。”

“……”

老板提醒林昭月:“你要不要再仔细看一下规则。”

林昭月看向下方,只见一排排虚拟文字如画卷一般,被缓缓展开更多。露出一行原先没有的字符——规则五、下方的炸弹不会爆炸,托盘一旦到达上方平台,玩家会被岩浆融化。

简驰站得高,从上往下看到被遮挡住的规则五,决心赴死,不负林昭月的情谊。

林昭月指着老板破口大骂:“王八蛋,你又搞这一套。”

第44章

“谁让人类总喜欢上同样的当。”

老板被骂,反而大笑出声。到目前为止,他还是第一次见林昭月大怒骂人,哪怕8000积分变成80000积分都没有让她破防。

此刻,却叉腰凶悍无比,竟连无意义的唾骂都忍不住了。

打蛇打三寸,殺人先攻心。

林昭月怒意上涌也就是一瞬,她心志坚定,立刻就按捺下一切无用的情绪,伸手丟掉随身的斜挎包,脱掉外套,鞋袜。

她原本是短发,现在拿出刀割掉一大把,头发更短了。

另一端简驰所在的托盘缓慢下降,林昭月骂道:“你是不是傻子?发现炸弹不会爆炸,有危险的其实是往上走的那个人,竟然不立刻告诉我,而是搞什么从容赴死。”

简驰眼见瞒不住了,又经历过两次生死逆转,颇有些精疲力竭,便破罐子破摔道:“你先开始骗人的,我不过是跟你学的。”

学得还不精,没有老板有意暴/露出第五条规则,他也瞒不了多久。

林昭月:“……”

她没想到自己能被简驰怼到失声,好比自家养的哈士奇突然变成萨摩耶,怎一个惊讶了得。

“你应该知道吧,只要天平能恢复等重状态,我们俩都能活下来。”

林昭月为什么气得破防,正是因为若他们一开始就什么都不做,便能得到雙雙生还,赢得游戏的结局。

然而,第五条规则不明,他们不会没有动作,也不能等死。

老板是在玩弄人心。

简驰面露悲怆之色,“可天平是无法恢复等重的。”

他做为一个资深的游戏博主,对游戏机制的理解往往是见一知二。

他丟掉的东西,远比林昭月可以丢的东西更重。

这意味着,林昭月强行救他,只会两人都不上不下的困在天平上。若想两个人都能活,除非……

恐怖的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简驰就忍不住浑身打颤。

林昭月淡淡道:“你知道可以的。”

她说着,一拳砸向空气牆。牆面如微风拂过,荡起一圈圈涟漪,但并没有实质性的损伤。持刀破墙,不过是由微风变成刮大风,却也无法让空气墙坍塌。

“看来,只有这个办法了。”

林昭月叹息一声,举刀对準自己的左手手腕。

“不要!”

最后果然会变成这样,简驰早有预料,心内悲痛萬分,大喊道:“非要让你断肢救我,还不如让我去死。”

林昭月心想,那可不行!你死,好不容易刷到的40点法力值瞬间清零,连我的天赋都会被冻结。

断肢,却只是一时的。有40点法力值在身,我不会死。

待回到现实世界,断肢又会重生。

林昭月心中已有决断,并不为简驰的痛苦而动摇。这是目前的最优解,她看着散发着银光的刀逼近手腕。忽然,手中一空。

她没有眨眼,亲眼看见刀凭空消失的一幕。同时,她心脏无节奏的加速跳动,维持三秒左右,正是天赋技能有变化的提示。

难道,契約又加深了?

三重契約赴汤蹈火,达成法力值提升至60点。

可就算是法力值猛增一大截,顶多是刀枪不入,也不会拥有让物品消失的能力。

“呜呜呜……”

上方传来的哭声让林昭月无暇呼唤个人面板,现在她的大宝贝儿最重要。只见,简驰跪在地上,双手握着一把刀。痛哭出声,狼狈不已,口中喃喃重复着車轱辘话。

“吓死我了……说砍就砍啊!怎么这么狠的心?萬一一次砍得不够,岂不是要砍第二次?”

林昭月的确已经做好一次不成功,再来第二次的準备。看来,简驰也是清楚这一点,故而更加无法接受。

林昭月可以确定,他手上的那把刀是自己的。

一把刀,从她的手里,凭空消失,然后出现在简驰的手里。只有一种可能性,她声音温柔如水,甜如蜜糖。

“阿驰,你觉醒天赋技能了?”

简驰一把鼻涕一把泪,“你第一次叫我阿驰。”

林昭月没有半点不耐烦,只觉得他哭成这样都好可爱,哄道:“你喜欢的话,我以后都叫你阿驰,好不好?刚才都是我不好,只想着快刀斩乱麻,没顾及你的感受,你不要怪我。”

她一认错,简驰反而摆脱激动的情绪,快速镇定下来。

“不怪你,你是为了我们都活下来,况且我因此觉醒天赋技能,也算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简驰话音一转,又说:“先前是我太没用,现在我能派上用场,你不需要弄伤自己。”

他说着,伸手一抓。先前他亲手丢下去的包消失不见,出现在他手中。

林昭月所在的托盘缓缓升起,天平两端逆转。

林昭月打开个人面板,查看天赋技能——

心契。描述(残缺):你可以选定一名心动对象,进行体/液交换,达成契約,增加法力属性,并获得法力值5点。

一重契約悉心照顾,达成法力值增加至20点(已达成);

二重契约挺身而出,达成法力值增加至40点(已达成);

三重契约赴汤蹈火,达成法力值增加至60点。

若契约对象有天赋技能,则可在达成二重契约后,复制对象的能力(达到一定亲密度,可掠夺能力)。

当前可复制能力,妙手。描述:空空儿之神术,人莫能窥其用,鬼莫得蹑其踪。只要眼睛能看到的物品,只要不超过你的体重,就可以取来。

是否复制(是/否)

契约时效,一个游戏副本,复制的能力不受契约存续的状态影响。契约期间,心动对象死亡,天赋永久冻结。

那自然是选择“是”,林昭月看向简驰的目光再一次发生变化。

灼热到让一点点尝试丢弃物品,达到天平平衡的简驰面皮发热。明明是大庭广众之下,他竟有一种两人比试衣间里紧密相拥还要亲密的错觉。

十五分钟后,两人所在的托盘触地,随着空气墙的消失,游戏结束了。

老板的脸色非常难看,自从简驰觉醒天赋技能,他的唇角便向下垮,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此刻此刻,阴沉地盯着牵着手甜蜜不已的二人,问道:“现在兑现游戏奖励吗?”

林昭月让他等一等,踮起脚尖看向后方。那里停靠着一辆绿皮貨車,被变小的車辆在江叙的能力作用下变大。

麻烦的是江叙使用让它物变大的能力,会短暂地失去让自身巨大化的能力。他不能参战,但现在的优势在玩家,已经比林昭月先前预料的最佳情况好上很多很多。

江叙靠在车头上,满头大汗,双唇惨白,却是在笑。对着她,比画“OK”的手势。

一切准备就绪,林昭月说:“现在不兑换。”她放开简驰的手,一步步逼近老板,问道:“你还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老板警惕地看着她。

“你愿意说,我可以听一听。”

“用说的太麻烦,我可以直接将你丢失的记憶送还给你。”

“什么意思?”

林昭月说:“只需要做个小手术。”

她话音刚落,简骋提着电锯从暗处冲出来,紧跟其后的护士小姐就捧着半个脑花。

“我们帮你把丢掉的脑子装回去,不用谢。”

老板一惊:“你不会是想要锯开我的脑袋吧?”

林昭月劝道:“记憶很重要,不要讳疾忌医。”

老板冷笑:“我若同意你们做手术,恐怕最后塞进我脑袋里的不是遗失的半个脑花,而是炸弹。”

planB被说中了!

如果能给老板开颅,貨车撞击自然没必要了。

林昭月尝试过毁掉半个脑花——哪怕是藏在别处的半个脑花,对于脑部是弱点的丧尸来说,应该一样很重要。

毁掉它,万一能削弱老板的实力呢?

可惜,看似非常脆弱的半个脑花,似乎存在某种无法打破的保护机制。她怎么做,脑花都完好如初。

她猜测,脑花应该和水中女尸的手镯一样,会以合理的方式回到主人的手中。

果然,老板骂一句:“愚不可及。”钩爪掀开罩住半张脸的面具,捏住鼻子一吸。护士小姐手中捧着的脑花便飞向他,争先恐后地挤进鼻腔中。

伴随着脑花的体积越来越小,老板血红的眼睛里迷惘之色渐渐消失。

“原来是这样……”

“我叫苏烬,是一家公司的老板,喜欢平静的生活,却意外死在一场车祸中。”

林昭月冷笑一声:“别搞笑了!怎么会有人连自己都骗,你是个邪恶至极的连环殺人。”

老板正要辩解,林昭月厉声道:“我要现在领取游戏奖励,一份二十五秒内,你不能动。”

游戏规则不仅玩家要遵守,老板也一样。他站在原地,怒道:“殺人只是为了获得平静!我杀人,但没有滥杀,甚至有努力的控制自己。你懂什么!多管闲事的家伙,我要杀了你!杀了你就没人知道我是谁了……”

他的怒吼被车子的嗡鸣声打断,惊恐万分地扭头看去,只见一辆无比熟悉,铭刻记忆之中,难以忘怀的绿皮货车朝着自己呼啸而来。

“去死吧!”

林昭月疾步后退,离开大货车的冲撞范围。

“苏烬,这次不是意外,而是审判。罪恶的杀人犯啊!迎接你的死刑吧。”

第45章

“嘭——”

一声巨响,那是坚硬的改造义体和车头碰撞的声音。苏燼内心的恐懼比身体承受的伤害更大,他被撞得高高飞起,腦内一片空白,連指挥一根手指稍微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可他的慌张逐渐消失了。

因为他在极致的恐懼中,发现呼嘯而来的货车并没有那么可怕。没错,他是被车撞死的,半个身体卷进车轮底下,被碾成一摊烂泥。

临死前的痛楚,他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哪怕剧痛只袭来一瞬,接着他連享受剧痛的资格都彻底消失——他死了!可那痛楚,依旧铭记于心,刻在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上。

可死后,他毕竟变成别的东西了。

他应该是丧尸吧?没人告诉过他,他到底是什么。

可他有着所知道的丧尸的特点,喜食人类血肉,心跳已经消失却能思考,肢体可以活动,没有痛觉,哪怕被砍掉四肢都不会死。以人类的能力,全力攻击他的要害,也難以杀死他。

他也不会给他们攻击自己大腦的机会。

货车纵然可怕,可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不死的。

他已经不是人类了……

那还有什么可怕的?

苏燼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他要杀死林昭月!现在、马上、刻不容缓,念头闪过的瞬间,他的胸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碾碎,坚硬无比的机械关节竟然变形了。腐烂的血肉如雨点一般洒在他的脸上,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茫然无比。

到底怎么回事?

苏燼一个念头闪过,脸上的半个金属面罩剥落,露出不见血肉,仅有骨骼的半张脸。

面罩改变形态。先分解为颗粒状,然后经过精密的重组变成一颗金属眼球,眼球升高到空中,看到的影像传输进他的大脑里。

他看到——一具残破的身軀躺在马路的中央,速度快到連残影都難以捕捉的车辆从身軀上碾压,金属关节、骨骼,以及义肢、勾爪、电锯和木仓火武器随着血肉变成泥浆,一件件爆出来,散落一地。

一辆接着一辆,车辆没有片刻停歇。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坚固的金属就被碾压成铁饼,然后越来越薄,而他希望的金属将轮胎扎破的一幕,始终没有出现。

原来,他被货车撞飞到马路上了。

此刻,他还能思考,是因为他运气不错,至关重要的脑袋正好处于两个车道的中间。

可是,疾驰的车辆会带起一股劲风,所以血肉会被风刮得到处都是。风的作用下,他的脊椎左右摇晃着,伴随被碾压和撞击不断改变位置的身体部件,正推动着他的脑袋不断向车轮下挪动。

苏烬控制着机械眼睛,寻找拚图胸针。

这是他唯一的希望,只有胸针还在,他就能威胁人类将他带离此处。

可是,没有胸针,到处都没有胸针。

这一刻,他对车辆的恐惧不减反增,快要到达极限。

胸针到底在哪里?

苏烬控制机械眼球,看向商场外街。林昭月此刻正站在街边,没有抬头看马路上一眼,而是组合着到手的四张拚图碎片。

……四张拚图碎片,其中有1片是他的胸针。

苏烬不明白,胸针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偷走的。

林昭月的脚下亮起柔和的光,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这是玩家要离开的标志,苏烬大吼起来,他知道自己的声音不可能高过车辆的呼嘯,传递到林昭月的耳中。他只是在发泄而已,发泄心中的恐惧、愤怒和害怕。

然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就在他咆哮之时,林昭月抬起头来,露出一个笑容。

这一刻,苏烬对林昭月的恐惧赛过呼啸的车辆。

他清楚的意识到,自己的再一次死亡,不是车辆带来的。

上一次死亡,只是意外。

这一次,却是他杀。

林昭月杀死他,审判他。

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袭来之时,他祈求未知的力量再给他一次机会。

既然能复活第一次,肯定能复活第二次吧?

……

路边,簡驰看着飘浮在空中的机械眼睛,大惊道:“喂喂喂,他不会这样都死不掉吧?”

这要是换任何一个人被呼啸车辆迎面撞上,当即死得透彻。

话音未落,机械眼像是失去动力一般掉落在地上。

江叙盯着马路,不敢有丝毫放松。其他玩家见他这样,心中极为紧张,护士小姐问:“怎么了?”

“我怕他再复活。”

大家都不明所以,再复活是什么意思?

唯有林昭月明白他的担忧,梦中的苏烬只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人犯,可他死后变成的老板,却是有着超自然能力的丧尸。

林昭月淡淡道:“即使他再一次复活,也走不出车流不息的马路。我倒希望他别这么容易就死掉,多死几次更能慰藉被他杀死的无辜者。”

她说得对,江叙放松下来,说道:“抱歉,我太紧张了。这毕竟是我第一次目睹BOSS被杀,以前我都是见玩家被BOSS杀害。一时之间,不太适应。”

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林昭月竟然做成了。

这让他本不该说的话,忍不住就脱口而出:“林小姐,你之前问过我,鸠占鹊巢的情况一旦出现,鹊儿还有没有救。我那时候告诉你,鹊儿已经死去,鹊巢才会空出来。照理来说,死亡是既定事件,无可更改。不过,这里毕竟是一切皆有可能的拼图遊戏,理论上来说,的确有让玩家死而复生,夺回身躯的方法。”

林昭月的目光瞬间出现变化,她定定地看着江叙,轻声问:“什么办法?”

江叙汗毛竖起来,又一次从林昭月身上真实感受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仿佛只要他说出方法,对方就一定会不顾一切代价去完成。他感觉到沉重的压力,另一方面,又觉得要是不给林昭月希望,她只会更疯。

这具看似平静的身躯之内,燃烧着熊熊烈火,随时都会爆炸。

既炸伤他人,又炸伤自己。

“你需要找到一个可以逆转时空的玩家,然后你还得弄清楚想救之人死亡的确切副本。然后,你要让玩家使用天赋技能将你送到副本消亡之前,救下你想救之人——这样就可以了。”

听起来似乎很簡单,其实每一项都难以达成。

林昭月却是双眼发亮,迫不及待地追问:“副本消亡是什么意思?”

江叙说:“BOSS离开副本,副本就会消亡。”

“所以,这个副本会消亡。”

“不,这个副本的BOSS没有离开。”

林昭月先是一愣,然后神情骤变。

“占据玩家身体的,难道是……”

“嘘,”江叙连忙竖起食指,放在唇上发出警告的声音。

“有些话是不能直接在副本里提及的,我们的一言一行都在拼图遊戏的监控之下,知道太多关于这里的秘密,拼图遊戏会灭口。”

林昭月心中一凛:“游戏可以直接杀死玩家吗?”

“据我所知,不可以。可是游戏能提升你下一个副本难度,增加你的死亡率。”

林昭月笑了。

“那不是挺好的吗?”

江叙:“……”

“我很希望快些遇到更厉害的人。”

要是其中有天赋技能为逆转时空的玩家就更好了。

“所以,占据玩家身体的其实是副本BOSS。江先生,你不需要给我任何回应……”

只需要看江叙的神情,她就能知道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可我看她现在只是个普通人……难道在现实世界里,BOSS也会失去特殊的能力。”

江叙还是没说话,但林昭月知道,自己又说对了。

见她已经下定决心,江叙也不再去想自己说出一个根本不可能实现救人方法对林昭月来说是好是坏,玩家都是朝不保夕之人,多想没有意义。

他知道时间不多,说道:“每一个副本都有编号,编号就是坐标。”

林昭月点头,打定主意以后有机会一定报答江叙。对方说出这些,肯定是有一定影响的,可能在拼图游戏处获评高危人士。

这时,众人脚下的光环渐渐浓郁,林昭月手握空白拼图碎片,只觉得脚下一空,堕进浓郁的墨色世界之中,江叙说:“我们称呼此处为‘虚空’,是玩家登陆和离开拼图游戏必定经过之处。”

活下来的玩家们都点头记住他说的话,知道自己能遇到资深玩家江叙,得知目前还听不太懂的信息,其实是一种莫大的幸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