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简驰拉住林昭月的手,急迫地说道:
“等出去之后,我立刻出发来找你。”
他已经等不及了,也没时间再等待,就怕一旦分别从此失去佳人的踪迹。
江叙说过,回到现实世界的玩家,只会觉得时间刚过去十分钟。相遇就是缘分,他数次游戏中,没再遇到过熟人。
林昭月挣脱他的手,不仅没有给出自己的地址,连多看他一眼也不曾。
这绝情的姿态,令简驰完全摸不着头脑,仓皇问道:“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没有……”
简驰被她绝情的姿态逼得眼眶通红,简骋看不下去,颤声问:“分离在即,你就没什么要对我们说的吗?”
林昭月淡淡道:“祝你们平安。”
平安,对每个玩家来说是最好的祝福。
可双胞胎兄弟都不满足,他们齐声问:“为什么啊?”
因为,你们没有利用价值了。
没有价值的人,不值得她浪费时间。
第46章
屋内闷热,林昭月回到现实世界的时候,最直觀的感知是汗水蜇伤眼睛的疼痛。她按下录像的暂停键,点开刚才录製的視频觀看起来。
平板电腦忠实记录下她观察拼图碎片的过程,只不过在画面中拼图碎片一直都是原来的样子,并没有出现融化的现象。
一分三十六秒时,画面中的人眼神出现细微的变化。
这个时候,盘腿坐在懒人沙发里的已经不是真正的林昭月,别的什么东西占據了她的身躯。
这个东西维持着原有的动作,挺着腰,背脊笔直,一动不动地看着平板电腦里的自己。
林昭月想象出的画面,让她白日里感受到一种走夜路才有的寒意。
渐渐地,那东西的呆傻之气难以隐藏的暴露出来。
“一二三四……”
林昭月口中念着数字,记录視频中的人眨眼睛的间隔,观察其胸口起伏的频率。
什么人每一次眨眼间隔的时间一模一样,分秒不差?
什么人呼吸时胸口的起伏幅度永远相同?
什么人会维持同一个姿势,没有目的地呆坐十分钟?
答案恐怕只有机器人了,她不是机器人,但她怀疑过去的十分钟里,占據她身体的是一段被设定好的程序。
从身体被占据到林昭月回归,一共是十分二十一秒。她暂停视频,下單购买摄像头,打算在下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安排一些突发事件,让占据自己身体的东西进行处理。
她要知道,这东西有多高的智慧。
只凭借平板电脑,无法记录下那东西的全部行为,而且,摄像头还有别的用处。
下午一点半,她離开家中,来到醫院。
这次她是来办理出院手续的,林沉雪的主治醫生和她非常熟悉,哪怕一般出院都是在上午办理,在她的要求下,依旧很快把手续办好。
林昭月来到病房,请的护工得知林沉雪出院还颇有些不舍。这样好照顾的病人,家属给的钱并不比别家少,她几年难遇一个,可想到工钱是按周结算,这一周的钱已经给她了。林家的这个姐姐从没有拖欠过一次护理费,现在,也没有让她退回剩余工钱的意思。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护工自觉是自己占便宜,帮助姐妹俩收拾东西的时候,还劝林沉雪:“阿妹,有这么好的姐姐,还什么事情解决不了?回去之后好好过日子,可不要再想着轻生。凡事想开点,活着多好啊!”
林沉雪对姐姐以外的人最多不过是没有反应,很少有过激的行为。她一直低着头坐在床边,也不知道听到护工的话没有。
护工照顾她许久,知道她的性情。见状也只是叹息一声,感叹道:“好好的孩子,可惜生病了。”
林昭月拿起床上坐着的人,林沉雪扭动身体试图甩开她的手,但原本只要她不愿意就一定能甩开的手,现在牢牢地抓着自己的手腕,而且力道很大。大到让林沉雪感受到“姐姐”的决心,她抬起头,看到“姐姐”紧绷的下颌。
这是第一次,林沉雪在“姐姐”身上感受到压力,也是第一次,她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做事——这一刻!她的感受似乎被“姐姐”忽略了。
“我们出院了,开不开心?”
“姐姐”弯下腰对她笑,林沉雪觉得更奇怪了。
以前,“姐姐”哪怕脸上没有笑容,一看到她眼睛就笑了。
可是,今天的“姐姐”哪怕满脸的笑容,眼里却只有翻腾的负面情绪,她下意识往后退,却被一双富有力量的手往前一拉,然后“姐姐”半搂半抱着将她拖出病房。她想要尖叫出声,但是喉咙被隐蔽地扼住,根本发不出声音。
来不及撒泼打滚,她就被塞进車子里。从医院带到車上的各种东西塞满后排座,她只能紧紧贴着“姐姐”温热的胸膛。
“师傅,开车吧。”
她听到“姐姐”指着自己的脑袋,对司机说:“她这里有问题,要是发出刺耳的声音或是咬人,都属于正常行为。你不要惊慌。”
“姐姐”之前一直不承认她精神有问题,现在却对陌生人说这样的话。
好奇怪。
到底发生什么了?
“你乖啊!”
“姐姐”摸着她的头发,温柔地说:“你要是闹的话,我只能给你用镇静剂了。医生害怕你又出现自残的行为,开给我的镇静剂还有很多。你也不想昏睡过去,而错过回家路上的风景吧?”
从“姐姐”的身上,她感觉到不容拒绝的威慑,动物的直觉让她意识到,此刻的“姐姐”不能招惹,她乖乖地坐车,跟随“姐姐”下车、上楼。
……
林昭月关上门,卸下“林沉雪”手中的刀。不意外她会攻击自己,占据妹妹身体的家伙仇视家中的成年人,可她的心情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林昭月眼神冰冷,双手扼住她的脖子,将其按在门上。随着手臂肌肉的勃/起,“林沉雪”的脚渐渐離地。
“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冒充小雪,用她的身体自残。”
见“林沉雪”即将窒息,林昭月把她放下来,仅用一只手就让瘫软如泥的身体停止下滑。不慌不忙按住“林沉雪”的胸口,带着侮辱性质地轻拍她的脸。
“怎么不说话?”
林昭月虽然在问她,但根本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再一次掐着她的脖子,把人提起来。
脚不沾地时,窒息的恐惧感将达到顶峰。
林昭月把握着分寸,并不会真的将小雪的身体弄坏。几次之后,“林沉雪”软倒在地上,眼神已经彻底涣散。
见她如此,林昭月不紧不慢地拿出绳索,将“林沉雪”捆起来,并把她的嘴塞住。五花大绑,丢在床上。
这时,外面响起敲门声,下單不久的摄像头送到了。
林昭月快速安装好摄像头,以前她为赚钱什么活儿都干过,家庭牵线安装电器对她来说很简单。确定可以在手机里查看屋内的画面,她才离开房间,打电话向公司辞职。
上司在电话里咆哮:“这班你要是不愿意上,趁早写辞呈。哪怕在休假,手机24小时开机的要求一样不变,工作电话必须接。记住了吗?对了!你到底什么病?”
“出院證明我已经发给你了。”
林昭月请的虽是积攒的年假,但用的*是自己生病需要休养的名义。现在,把“林沉雪”的出院證明掐头去尾的拍照发给上司,连PS技术都不需要使用。
上司在电话里抱怨她任何人打电话都不接的行为,实在过分。忽然,声音陡高八度。
“精神病?”
“确切的说是人格分裂。不接工作电话的是我的另一个人格,我刚抢到身体的控製权就第一时间联系您了。”
上司:“……”
好魔幻,听起来和扶老奶奶过马路导致上班迟到一样扯淡,可出院证明的照片还躺在手机里,他怕自己说不信会刺激林昭月。
“那什么,你分裂出的人格懂业务吗?”
“您放心,她懂的。不过,新人格略有一些暴力,而且我没有办法控制她。”
“……”
林昭月顺利辞职,无需进行工作交接。从此刻起,她失业了。
回到房间里,“林沉雪”涣散的眼神已经重新凝聚,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林昭月递给她一支笔,只解开一只手,让她可以书写。
“写编号。”
副本BOSS没理由不知道自己的住址。
“林沉雪”露出迷茫之色,不停摇头。
林昭月用黑布遮住她的眼睛,将松开的一只手重新固定住,然后丢下她不管了。
下午六点,林昭月再次来到房间里,拿下“林沉雪”嘴里塞着的布。用勺子将糊糊状的食物塞进她的嘴里,喂食的速度太快,糊糊顺着嘴角流出来。
“咳咳咳……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编号是什么。”
林昭月淡淡道:“来!张嘴,先吃东西。”
“林沉雪”考虑片刻,还是决定先顺从。她已经彻底琢磨不透林昭月,不敢违逆对方。
一碗糊糊很快吃光了。
林昭月捏着她的嘴,要把布塞回去。“林沉雪”眼睛蒙着黑布,什么都看不到,但能感觉到她的动作,连忙喊道:“泥唔能遮阳(你不能这样)……”
林昭月听而不闻,她又喊道:“窝又花所(我有话说)……”
林昭月捏着她下巴的手稍微松开一点,让她能正常说话。
“我还未成年,你不能这样对我。”
林昭月面无表情地塞住她的嘴,淡淡道:“我可以,毕竟我也只是三百多个月的小朋友。”
“唔唔唔……”
“林沉雪”的言语尽数被口中的布堵住。
林昭月走出房间,再一次进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早上。手里还是端着一碗糊糊,不吃饭会对身体造成损伤,她不会允许。
照理,喂完饭,她没给“林沉雪”开口的机会。正要走出房间时,手机响了。
林昭月接通电话,手机里传来一个陌生男性的声音,他问:“你好,林沉雪的姐姐。我受林沉雪所托,将她的遗物转交给你。十点十五分,湖心广场见。”
电话挂断了。
林昭月回拨电话,“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第47章
十点,湖心广场。
此处距離林昭月家的路程不近,她匆匆出门,打车前来,也只提前十五分钟到达约定地点。
出其不意,不给她做别的准备的时间,可见打电话给她的人,是个谨慎的家伙。
林昭月左顾右盼,寻找目标。很快,她锁定一人。
一个捂得严严实实的男人朝她走来,十点钟的湖心广场已经铺满金色的光辉。无论男女戴遮阳帽、口罩都不奇怪,哪怕还戴着墨镜,旁人看来顶多冒出“硬核防晒,全副武装”的念头,不会把他当作是危險分子。
“我是林沉雪的朋友,代号R。”
林昭月听得出来,R的声音和电话里的男人一致,至少可以确定R是接头者。至于他说的话,林昭月此刻持怀疑态度。
“你怎么证明自己的身份?”
R说:“红桃3不喜歡方块A。”
“红桃3不喜歡方块A”是姐妹俩幼时玩扑克游戏时,林昭月为哄妹妹,胡编乱造的一个小故事,只有两人知晓。
故事里,红桃3是主角,方块A是大坏蛋。主角的姐姐在得知红桃3不喜欢方块A之后,用巧妙的方法让方块A承认自己的錯误,再也不敢欺负小朋友们。
林昭月朝R伸出手,R递给她一把钥匙。
“你亲自到达本市金银银行,就可以用钥匙打开相应的保險箱,里面便是林沉雪留给你的遺物。”
林昭月问:“小雪把钥匙交给你的时候,让你在什么时间点联係我?”
“你竟然真的问了……”
R的语气里帶着诧异。
“你们姐妹果然足够了解对方,林沉雪叮嘱过我,要是你问起这个,如实告诉你——若她长达两月不出现在基地,我将得到你的联係方式。现在距離她‘失踪’仅半个多月,你猜我为什么提前来找你?”
“x信小程序,”林昭月说:“特定的号碼登陆‘打工人之家’,会触动某种機制。用卡通版齐天大圣做头像的客服就是你吧?”
小雪的行李里面,有一张名片。扫上面的二维碼可以添加一个X信小程序,里面会发布本市的零工咨询。
可小雪根本没时间打零工。
“不愧是林沉雪的姐姐,和她一样敏锐。事情我已经办好,你要是有什么想问的,看在林沉雪曾经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当然,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你应该知道。”
看来对方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玩家。
这一点小雪都没有瞒着他,可见此人值得信任。
R似乎对他人的情绪很敏感,喉咙里泄出一声轻笑:“过生死关的人,都会留下一些后手。有些会远離亲人,朋友,离开以前生活的地方,避免给在乎的人帶来灾難。更有甚者,会直接把自己送进特殊的精神病医院,与外界隔绝。不过,也有如林沉雪这样的姐控,认为自己在你心中有着无可替代的地位,你绝不会接受她离开你……”
“小雪没有胡说,这是事实。”
“……”
我和你们这帮姐控/妹控拼了。
“你说的特殊精神病院在哪里?我需要一个不让小雪的身体受到损伤的地点,最好能配合我进行审问。”
R大惊:“你要审问什么?”
他想到一个可能性,尖叫道:“喂!你不会真的打算搞什么起死回生吧?林沉雪已经死了。”
“嗯,我知道,所以才要想办法让时间逆转。”
“……”
姐妹俩一样疯的,一个天赋技能竟然觉醒为“姐控”,已经是游戏认证的“姐姐脑”。为早些回到姐姐的身边,在副本里犹如一只疯狗,你永远无法预料,下一刻她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然而,能建立一个基地,并把一批玩家聚拢在一起。足以证明她是一位出色的策划家,有着过人的智慧,经常能设计出精巧的计划来实现自己的目标。毕竟,玩家随时有被BOSS替换的可能性,相互之间根本无法达成信任。
偏偏,她却利用玩家不能互相信任这一点,反而让“娱乐至死”组织外部松散而内部紧凑的成为国内最大玩家势力。
“如果你要救她,就可以利用‘娱乐至死’的资源。”
“娱乐至死?”
“我们的组织名字,很让人抓马对吧?”
“苦中作乐。我觉得还不错,是小雪的风格。”
“……”
“我能知道完整的遗言内容吗?我戳一下你跳一下,让人心焦。”
“……你以为我没听出,你在骂我是癞蛤蟆吗?”
“我骂得有错吗?”
“……”
R看出眼前之人远不如表现出的平静,他以前不敢惹林沉雪,现在觉得林沉雪的姐姐也不是什么能招惹的人物。最多经历过两次副本的家伙,竟能知道如此多的游戏辛秘,绝对是新人里的佼佼者。
不!这样的家伙已经不能被称为新人了。
“前半段的遺言,你已经知道了。林沉雪让我在特殊情况下,同你取得联系,交给你遗物。此次见面,同样在她的安排之下。如果我们见面时,你只是想搞清楚林沉雪的死因,那么不需要告诉你‘娱乐至死’的存在。”
“可若你问起特殊精神病院,我就有责任,帮助你代替她成为‘娱乐至死’的首领。”
林昭月找到他话语里的漏洞,“一个新人可以做组织首领?”
“没人知道你是新人。”
“所以随便谁都可以做首领?”
“这么说也没錯,毕竟除我之外,无人知晓首领是谁。”
林昭月开始好奇“娱乐至死”的架构了。
“只要你担负起首领的责任,换你当首领并无不可。”
好奇归好奇,林昭月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这件事先放在一边。我之后再联系你,先把精神病院的地址给我。”
R点点头,林昭月的手機里多出一条简讯。
“地址已经发给你,随时恭候你的召唤——新首领。”
……
本市唯一一家金银银行距离林昭月的家很近,她几乎是顺路来到银行,不需要提供有效证件,仅仅核对面部有效信息,便得以领取放在保险箱里的遗产。
小雪留给她的是钱,巨额的金钱。
以至于现实世界的货币在她这里,直接变成一个数字。
哪怕她肆意挥霍也難以用光,用来长期维持一个全国性质的组织更是不在话下。
回到家里,刚好中午。林昭月喂“林沉雪”吃下午饭,便按照R给的地址,来到“市郊精神病院”。
各大平台上搜索该院,几乎都没有存在感。还有人把医院当作新修的公园,误入其中,结果被保安拦下来。
可“市郊精神病院”并非什么违规机构,不仅有合法的医疗资质,还有本地最好的一家三甲医院参股。算是半国营、半私人入股的性质,私人的股份占比超过百分之八十。
医院坐落在城市的之外,和名字相符。背靠山林,面朝江河,树木葱葱郁郁,建筑物藏山石与茂竹之间,若非目的地就是此处,难以发觉它的存在。
医院围墙高度超过五米,只有一个入口。正大门的保安见到林昭月独身前来,走出保安亭,隔着一道铁门,询问道:“请问有预约码吗?”
林昭月解锁手机,把R过来的二维码打开。
保安用扫描仪核对后,对林昭月说:“请稍等,我让人来带你进去。”
她被保安带进铁门内,抬眼看去,只见医院广场里耸立着巨大的弯月雕像,白日里光线照在上面,就像是月亮在发光。
林昭月没等多久,一名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姑娘从大楼里走出来,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容貌。她性格似乎有些过于活泼,行走时蹦蹦跳跳,欢乐的笑声被风送进林昭月的耳中。
事实上,随着护士逐渐走近,林昭月对她的活泼有些理解了。
这还是个小姑娘,圆如大苹果的脸粉扑扑的,还未褪去婴儿肥。她肯定未成年,最多十五六岁。
走到雕像旁,护士忽然加快脚步,走着走着,甚至直接奔跑起来。一口气冲到林昭月面前,已经是泪流满面,可她又在笑。眼珠子粘在林昭月身上,不肯掉下来。
“呜呜呜,院长。我好想你。”
她如倦鸟归巢,带着依赖张开双臂。
林昭月避开护士的拥抱,退后两步。
“什么院长?”
护士容貌尚算清秀,可太过激动一张脸已经皱成了包子皮。她似乎完全没有发现林昭月对她的躲避,几次想抓住林昭月的手,甚至试图亲昵地靠在林昭月的身上,整个人如同黏答答的大汤圆。
“医院院长。你啊!你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保安鹦鹉学舌:“院长!”
林昭月:“……”
林昭月开始怀疑自己来这一趟有无必要,她的时间好像被浪费掉了。
“医院人手不够吗?”
林昭月质问保安。
保安愣愣地看着她,张大嘴巴茫然地发出一个单音节。
“啊?”
“不然,你们为什么要把病人派出来干活?”
第48章
城郊精神病医院,院长办公室。
林昭月坐在沙发上,拒绝护士请她坐上办公椅的提议。那应该是院长的位置,而她不是院长。
“我叫玲小萝,今年16岁。我们相識于五年前。”
护士介绍自己:“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叔叔将你带到家里,对妈妈说。这位是‘林昭月’,和我一样是你丈夫的好友。以后,她会照顾你们。”
林昭月眯起眼睛,“你知道我的名字?”
“嗯嗯,”玲小萝猛地点头:“我一般都叫你昭月姐姐,因为你不允许我直接叫你‘姐姐’,说有一个叫作‘林沉雪’的姐姐会吃醋。医院开业之后,我就改叫你院长了。”
林昭月开始怀疑,在医院里遇到的一切是R的惡作剧。
可是,R有对她进行惡作剧的必要嗎?
“看来,你真的把我忘了。”
玲小萝叉着腰叹息一声,一脸苦恼的样子。不过,她很快振作起来,“桀桀桀”笑着说:“没关系!我们重新認識好了。”
林昭月挑眉问:“你对我失忆的事,接受度似乎很高?”
“因为你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同我说过,下次我们再相见时,你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对了!上次分别的时候,你还说再见面,应该会送‘林沉雪’入院。”
玲小萝走到窗边,傻乎乎地朝下面眺望:“她人呢?”
林昭月心中已经掀起驚涛骇浪,从玲小萝跳脱的话语中,她意识到一种可能性——如果玲小萝没疯,就证明她真的找到可以逆转时空的玩家了。
如果玲小萝真的疯了!那就让她也疯一次。如果疯掉就能知道另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所念所盼,她愿意舍弃理智。
唯一让林昭月没有想到的是“逆转时空”竟会影响到现实,她从不認为,自己找不到可以“逆转时空”的玩家。一个人愿意付出一生去实现之事,总有成功之时,可天赋技能不是只能在遊戏里使用嗎?
“嘎吱——”
紧闭的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名身形筆直如松的高挑男性走进来。他身上的白色衬衣扣到最顶上的一颗扣子,柔软的针织外套裹在身上,依旧无法让人忽视那宽阔到伟岸的胸膛,架在鼻梁上的平光眼镜,亦无法遮掩他目光的锋利。
“副院长,你快看!咱们院长回来了。”
“真的是你……”
男人看向林昭月的时候,笑容荡开在棱角分明的脸上。岁月的风情沉淀在眼角,化作几根浅淡的细纹,让并不年轻的男人如窖藏的酒一样醇厚。
他的熟稔让林昭月再无猜疑,毕竟,一个玲小萝可能是演技好,再凑一个演技好、气质特殊的“副院长”对她恶作剧,实在难以做到。
“再次认识一下。原T国雇佣兵,现精神病院副院长,代号铁砧。我按照约定,帮你代管医院。”
林昭月问:“什么约定?”
“它不能宣之于口,等你想起它,会知道该支付给我什么报酬。”
铁砧似乎并不急于收取报酬,询问道:“你没有直接带‘林沉雪’过来,是打算先考察病院嗎?”
林昭月没想到自己的意图竟然被看穿,铁砧似乎很了解自己。
不等她说话,铁砧已经先一步开口:“我现在带你参观病院,院长大人。”
林昭月:“……”
好羞耻的称呼,她说:“叫我林昭月吧。”
“你的名字不是谁都可以知道的,或者我还和以前一样叫你月亮。”
“行吧……”
林昭月没有看到,身后的玲小萝露出疑惑的神情。她在想,以前副院长是这样称呼院长的吗?她记得没有吧!这两位一直公事公办,虽然很信任对方,但私下里并无太多交情。
很快,她就没工夫想这些了。
“小萝,由你介绍一下病院吧。”
得到这样的吩咐,玲小萝连忙打起精神,说道:“病院的左翼是员工宿舍,主楼内顶层用来办公,下面四层楼住的是危险性较低的一般病人,右翼则关押着危险性高的‘弑杀者’。‘弑杀者’的评定标准为,有犯罪未遂行为或已犯案者,根据其性质的恶劣程度,牢房的标准也不一样,有一些我们难以看管的,会让他们一直处于昏睡状态。”
林昭月从玲小萝的话语中意识到,城郊精神病院是一个庞大的机构。怎么样让犯罪未遂者和已犯案者来到这里呢?
病院之外,肯定还有在各个领域活动着的人,来促进此事。
而且,所谓的病人又真是精神病患者吗?
至少小雪不是,R透露的信息里,此处是安置玩家躯体之处。
林昭月问:“你们玩遊戏吗?”
副院长意味深长地说:“我们不玩,这里的所有员工都不玩游戏。不过,这里的病人以前都是游戏重度爱好者。”
林昭月懂了。
拼图游戏有禁令不能在现实世界谈论和它相关的一切,但玩家自有玩家的办法。
普通病房不是单间,副院长刷卡走进4楼,领着林昭月来到407病房的观察窗前。他看向里面,確定病人都在活动,这才让开位置,请林昭月上前来。
厚重的玻璃镶嵌在坚固的房门上,房门对面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窗口上镶嵌着紧密的铁栅栏,病人哪怕只是想把手伸出去都会很困难。
忽然,一张放大的脸怼到透明玻璃上,浑浊的圆眼珠几乎直接贴着玻璃窗口。
玲小萝板着脸敲打玻璃,按压墙壁上的红色按钮,让自己的声音能够透过门板传递到病房里,她呵斥道:“画家,往后退!”
放大的脸受驚般远离门口,往后退去。名为画家的病人穿着精神病院的统一病号服,但上面沾满顏料。明明是众多色块组合在一起的、无意义的污垢,却有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质感。
分明只是一件弄脏的衣服,又似乎是一件令人惊艳的艺术品。
画家本人容貌普通,丢在人群里找不出来。唯有大而无神的眼睛颇具特点,镶嵌在他鼻梁不挺,皮肤粗糙的脸上,带来一种异样的惊悚感。
退着、退着,画家发出一声急促的尖叫,泄愤一般捡起地上的画筆,笔头在顏料盘里滚动几下,重新走回来。沾着红色颜料的笔在玻璃上飞舞,看似杂乱无章,而画家也確实没有往外看,脑袋不知是恐惧还是厌恶地深深埋在胸前,但短短几十秒间,一幅肖像画已经跃然玻璃窗上。
他画的是林昭月,杂乱的线条让肖像形不似林昭月,但神似她。
那双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眼睛,仿佛带着燎原之势要烧掉整个世界。
林昭月说:“如果我没弄错的话,画家应该是个瞎子。”
副院长点头。
“我们医院所有的病人都无一例外是DID,多重人格。这名患者的副人格名为画家,他出现不久,便自己用利器弄瞎眼睛,口称画人容易画心难,只有失去世俗的眼睛,才能拥有精神的慧眼。鉴于他不是想自杀,而是想拥有‘失明’的状态,本身又无攻击性,所以我们把他安置在普通病房。”
林昭月询问:“他是怎么来到病院的?”
“画家的主人格对自己的病情早有预料,提前写下犯病后的安置方法,以免拖累妻儿。第二人格画家出现不久,他的家人通知我们前去接收病人。”
“我们病院致力于DID的研究,有专项资金。不仅不收取治疗费,还会帮助家属解决病人副人格弄出来的麻烦。”
“其实,画家刚出现的时候,他的家人并不准备将病人送到病院。哪怕画家的主人格从没学过画画,但家人始终认为副人格也是主人格的一部分,愿意陪伴他好起来。可是,画家竟在一个画展上毁坏总价值高达两百多萬的数幅画作,还声称自己才是世界上最伟大的画家。然而,他挥墨作画,成品却满是匠气。”
“这样疯癫的做法,自然会遭到羞辱,他回家之后竟自己弄瞎双眼,妄图以此提高绘画水平。家人无奈,只有把他送来。”
“从此,他的画的确灵气大增。”
“医院每年都会送一幅他的画到拍卖行,赚得的金钱补上他给家庭造成的两百多萬的窟窿,剩下的足够他在医院住几辈子。”
林昭月着实没有想到,精神病人还能给医院创收。
“他真的瞎了吗?”
“真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双眼组织受到不可逆的伤害。照理来说,他的世界应该是一片黑暗才对,可他的一举一动并不受眼盲影响,反而能看到更多的东西。据他自己所说,他用慧眼看到的世界色彩斑斓,不同颜色有上千万种。”
“这样不科学的存在,病院里还有很多。精神病影响内心世界,可我们病院的病人却是病情严重到可以影响现实世界。这可能就是游戏重度爱好者的特殊之处吧!精神力量,战胜客观世界的运行规则。我们已经习惯了。”
林昭月明白他话中的深意,指着左边床铺说:“房间里应该还有一名病人,他人呢?”
副院长说:“他在床上。”
床上只有一床薄薄的被子,中间凸起一颗圆形之物。她还以为是皮球之类的玩具,怎么看床上也不可能有一个人,难不成此人是扁平的2D生物吗?
玲小萝拍打按钮,喊道:“魔术师,掀开被子。”
第49章
年纪不大的玲小蘿在病人中颇有威严,病房里,床单陡然一阵颤动,像是海水卷起一层层海浪般,缓缓漂浮起来。露出床上的一颗人头,理着寸头,后脑勺圆溜溜的。
脑袋在床单上丝滑扭转,面朝房门,露出一个夸张到有些滑稽的笑容。
林昭月没有被吓到,既然对方名为魔术师,那么现在展现的很有可能是一个魔术。
玲小蘿打开病房的门,带头鼓起掌来。一旁的副院长同样鼓掌,林昭月也就从善如流了。
魔术师脑袋晃动,被子落在他的头上。紧接着,被子一点点被拱高,露出他穿着病號服的身体。双手一摊,两朵鲜艳的玫瑰花出现在手心里。
伴随着一声響指,玫瑰花炸开,如同喷射的迎宾礼炮。
一时间,彩带和亮片洒满整间病房。
魔术师在纷纷扬扬的绚丽色彩中落幕,掀开被子,对着门口三人弯腰行礼。
“啪啪啪。”
画家大声鼓掌:“新魔术正好好。怎么办到的?”
魔术师微微一笑,说道:“魔术师是絕不会在观眾面前拆穿自己把戏的。”
他越是神神秘秘,画家就越好奇。两人就此话题,言语拉扯起来,被玲小蘿打断,她催促道:“魔术师,表演的时间快要开始了。你再磨蹭,观眾全部到场,你可能还没完成准备工作。”
魔术师着急起来,如一条蛇一样挣脱开画家的手。饶是林昭月,都没有看清他的动作。
临出门时,他伸手在林昭月耳边一抓,握成拳头。
空无一物的手,从空气里取来一把五颜六色的糖果。
“可爱的小姐,送给你的。感谢观看我的演出,要是觉得足够精彩,下次再来捧场。”
林昭月接过糖果,“谢谢。”
画家追赶着魔术师離去,两人在走廊里快步行走,不一会儿身影就消失在转角处。
林昭月问:“让两个精神病人在医院里乱走,这能行吗?”
玲小萝解释道:“没关系的,画家和魔术师是普通病人里,情绪最稳定的一拨。只要给画家准备足够的绘画工具,他就安于待在病房里。他甚至很喜欢病房的环境,认为医院把他关起来更有利于他创作,这样可以不被外界打扰——只有室友,可以让他短暂離开房间。”
“至于魔术师,他和画家一样,只要给他表演的舞台——一天最少安排一次表演,必须有100名以上的观眾。他就能感到满足!需要注意的是他不太能接受负面的反馈,要是表演中鼓掌和叫好人太少,会导致他抑郁很长一段时间。不过,这也是他开发新魔术的动力。”
“对观众的评价太过在乎,让他习惯给观众准备惊喜。”
林昭月摊开手,“你说的惊喜是这些糖果吗?”
“嗯,糖果在医院是管制物品。一日三餐,我们有专业的营养师进行食物搭配,保证精神病人们营养均衡,还兼具美味。不缺食物的情况下,糖果、烟、酒等一切能给人带来愉悦感和满足感的食物,会作为奖励品发给精神病人们。它们都是病院里的硬通货,唯有魔术师会把它们无偿地送给观众。”
这也是玲小萝从不发愁该怎么凑齐观众的原因,病院里的普通病人都不介意给魔术师捧场。
林昭月剥开糖纸,糖很甜。她问:“魔术师有特殊之处吗?”
眼睛看不见,但一切行为犹如常人,还能画出重围见过之人的肖像,让她震惊不已。
“有的,”玲小萝知道她在问什么,有关病人的研究是病院一直以来工作的重点。这也是院长的交代,虽然现在院长什么都不记得了。
可玲小萝依旧很开心,又能向院长汇报工作。
“魔术师是一年多前自行来到病院的,确定副人格夺得身体控制权后,我们对他进行观察。那一段时间,他住单间,不允许外出活动。我们盡量精简房间里的物品,防止他自残或伤害工作人员,可他就是能凭借枕头、牙膏、衣物之类的物品,制作成机关道具。”
“我们曾趁他不在,将他的道具取出来查看,发现道具中的一些零件,絕不是他能接触到的,更不可能用单间内的物品改造。直至今日,我们都不知道,他道具中零件的来源。好似他表演道具的制作,也是一场别样的表演。”
玲小萝曾尝试着当面询问他。
可惜魔术师是绝不会在观众面前拆穿自己把戏的。
所以,玲小萝没有得到答案。
林昭月开始怀疑,现实世界和拼图游戏的界限是否绝对清晰。
接下来,二人陪同她一起参观“弑杀者”的牢房。全部都是单间,大部分的囚犯都沉睡着,靠着营养药剂维持生命体征。
副院长告诉她,这一类的病人都有共同的特点,破坏性強且疯狂。
清醒的那一部分,也没有任何自由可言。
副院长问她:“‘林沉雪’的房间,我一直留着。你要再去看看吗?”
林昭月点头,她也想知道自己为“林沉雪”准备的房间是什么样子的。
“林沉雪”的病房在顶楼,编號为叁。里面没有窗,通风设备隐蔽,内部无光源。她被送来之后,将会一直住在里面,工作人员不会和她交流。
只有林昭月来到精神病院,她才能被短暂带离房间。
副院长说:“刑讯逼供的好手段,我们俩一起制定的计划。”
这些准备和林昭月的想法不谋而合,更全面实时性更強,哪怕心理素质再强的怪物,也能被逼问出秘密。
林昭月问:“壹号、贰号关押的是什么人?”
“这我不知道,病房是你要求留下来的。可人,你还没送来。”
林昭月没想太多,现在的她不知道未来的事情。回到家里,她和亲自驱车前来的副院长一起,将“林沉雪”送到病院,关进病房里。
起初,病房里没有声響。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询问的声音,问着“外面有没有人”、“这是哪里”之类的话,情绪尚算稳定。没过多久,她就惊慌起来,大叫着林昭月的名字,但始终没有得到回音。
想象一下,连时间都失去意义的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安静。
那会有多么的可怕。
即使想要通过掐自己一把,来确定自身的存在感,她都无法做到。
为了不让她自残,医院在把她送进病房的时候,已经注射过药物。
此刻她手脚发软,连咬舌自盡都困难。
自认为非常响亮的声音,其实在外面的林昭月听来,犹如小猫无意义的叫声,不仔细听甚至会错过。
林昭月离开医院,前往机场的路上购买最快的一班航班机票。
她要去邻省,找一个人。
同一时间,邻省。
阮柔独坐护士站,和她一起值夜班的同事到病房去了。
今夜还算平安,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随手接通。
“阮柔,我想见你一面。”
这个声音好熟悉!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差点被带倒。吓得走进护士站的同事一惊,“出什么事了?”
她顾不上同事,颤声问道:“昭月,是你吗?昭月?”
“是我,你现在在哪?”
電话那一头传来的声音让阮柔惊喜不已,她连忙报出自己的地址。電话挂断之后,心脏还“咚咚咚”的跳动,一旁的同事见她小脸通红,忍不住问:“谁的电话,激动成这*样?前男友。”
阮柔摆摆手:“不是啦。话说,为什么猜前男友。”
“已经到手的男人索然无味,區區一个电话哪能让你激动成这样。”
“也许是还没到手的呢?”
“还没到手的男人,不会半夜打电话给你。唯有历尽千帆又失去过的前任,才会在半夜空虚寂寞冷的时候,怀念曾经挚爱的温柔。”
“……你懂得好多。”
阮柔大惊,同事说得好有道理。
同事自豪一笑:“区区海王罢了。”
阮柔:“……”
“所以到底是谁?”
“我的好友,女性。”
“你是不是喜欢她,女孩子对女孩子的那种。”
阮柔没有回答,心中却在想:何止是喜欢,比爱更多。
昭月是绝境中的一道光,风暴肆虐的大海中明亮的灯塔,也是她经历过恐怖游戏,还能正常生活的原因,她一直在等对方和她联系,现在终于等到了。
早班结束,阮柔和林昭月在医院对边的早餐店见面。
“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林昭月省略无意义的寒暄,直接说道:“我打算提起上诉,帮助白若琳翻案。你想办法弄清楚受辱女孩的信息,让她说出真相。钱和人都不用担心,我会给你支持。”
阮柔一口答应下来,不平事能管当管,更何况白若琳还是和她共同经历过生死的队友。
“我带你去我家休息吧……我一个人独居。”
林昭月摇头:“不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
她准备离开,手被拉住。
“怎么了?”
林昭月转头,看着阮柔。
阮柔摇头,但在林昭月充满包容性的温柔目光中,还是忍不住问:“如果被冤枉的是我……”
“我一样会救你的。”
林昭月脱口而出的话,让她内心一片柔软。
第50章
邻省,囚犯会面厅。
林昭月等在外面,还有大约半个小时才轮到她进入。此刻,她的耳麦里传来R的声音。
“首领只需要做一件事,让更多的遊戏爱好者相信‘娱乐至死’。”
“我知道了。”
“太子殿下是答应登基了?”
“……”
林昭月輕咳一声说:“我封你做辅政大臣,继位之前出个小難题考验你。我要让白若琳无罪释放,你能办到吗?”
“你传输过来的资料我已经看过,更改判决结果简单,无罪释放難。”
“她的遊戏技术很高超。”
“我尽力而为。放心,最差也是缓刑。”
林昭月挑眉,娱乐至死的能量比她想象中更大。这是好事,做皇帝的,谁会嫌弃自己的疆土太辽阔呢?
“如果一部電影一定会上映,有没有让它早点上映的办法?”
林昭月问的是加快进遊戏的频率的办法,只是在现实世界中有明令不能提及拼图遊戏,她只能隱晦的询问。
R听懂了。
“没有,一切都得按流程来。你上映过几部電影?”
“两部。”
“那你至少得等待一个月。”
“你清楚小雪的电影等级吗?”
拼图游戏的副本一共有三个等级,它没有单人模式,已知的多人模式有9人、12人、30人的差别,分别对应四拼拼图、六拼拼图和九拼拼图副本。人数越多,需要寻找到的拼图碎片越多,副本的難度越大。
“30主演的等级,也是因此她才认为自己没有把握成功地把电影拍摄完成。毕竟,剧本太难,一切准备都是她在进组之前完成的。”
事实上,林沉雪也的确没有成功通关。不仅死在副本里,连身躯都被BOSS占据了。
“原本,只差一点她就可以息影退圈了。”
林昭月还不知道怎么才能彻底擺脫拼图游戏。
“怎么说?”
“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什么都知道。”
“我只是个新人而已。”
R暗自腹诽,哪有你这样的新人。
“只要能演一次30人的剧本,并成功上映并拿到最佳主角,便可以永久脫离影视圈。”
成功上映指的通关,最佳主角,应该是拿到空白拼图。
“我知道了。”
林昭月话音未落,便听到呼叫器中传来她的名字,经过一系列的安全检查后,她终于在会客室里见到白若琳。还是那身囚服,可白若琳的精神状態比之前好多了。
“你怎么会来的?”
白若琳在副本里没有留下联系方式,她也没有合适的联系方式可以留下,所以,她以为副本里的分别就是永别。
毕竟,林昭月连明显偏爱的双胞胎兄弟都拒绝联系,更不会愿意到现实世界见一名死刑犯……因此,她连尝试都未做过。
最近,她已经在策划一起意外。严密的看管之下,难以用不痛苦的方式结束生命,而且她希望自己能够死得有意义,故而挑衅拼图游戏的方式似乎最合适。
若是在现实世界提及拼图游戏,不顾警告,拼图游戏会对玩家做什么呢?
思索之下,她又有些后悔没有留下林昭月的联系方式,否则就可以把尝试的结果告訴对方。
总之,白若琳已经不打算再进行第二次游戏了。
自由已经被剥夺,她不希望身体也被夺取,做出让家人和朋友更为痛心之事。
林昭月说:“来看看你,顺便告訴你一声——保重自己,等待离开这里的那一天到来。”
白若琳一愣,“你打算替我翻案?”
林昭月点头。
“不是有所打算,而是已经在行动了。”
白若琳双唇颤抖,一时间如哑巴了一般,竟难以说出一个字。
“你相信我吗?”
白若琳已经只会点头了。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就是林昭月。
对她来说难以擺脱的监牢,对林昭月来说并不难。
白若琳对林昭月有无限的信心。
“那就行了。”
会面时间有限。林昭月拿着自己的外套站起来,说道:“我走了”
白若琳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谢谢你——”
“嘘!”
林昭月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说道:“等你走出这里,再用行动来向我道谢吧。”
……
之后的时间,林昭月让R替她找教练进行训练。娱乐至死有训练场,且针对不同的玩家有专业的人士进行指导,她每天榨取着有限的24小时,让自己变得更强。
一个月的时间匆匆而过,伴随着白若琳一案重新开庭,一点点加深颜色的空白碎片,逐渐趋向墨一般的深黑,她知道进副本的时间就要到了。
这一天,林昭月前往城郊精神病院,“林沉雪”被工作人员从病房里带出来,送到旁边的房间。在这里,她只是叁号。
很快,房间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林昭月亲手取下蒙着叁号眼睛的黑色布条,房间里的光线并不十分明亮,但太久未见到亮光的叁号依旧难以适应,眼睛眯起来,流泪许久才看清光晕里的林昭月。
那之前,她已经抓住林昭月的手,死死攥住,仿佛在害怕她离去。
这是林昭月第三次来看叁号。
第一次,叁号用能发出的最响亮的声音骂她,让她放自己出去。
林昭月毫不犹豫,转身就走。接着,叁号的眼睛被重新蒙起来,送回病房里。
第二次,林昭月喂她吃东西。吃的都是正常的食物,而不是味道永远一样,黏稠得让人觉得恶心的糊糊。可以缓慢地用餐,让牙齿派上用场,而不是被冰冷的机器捏开下巴,直接往里面灌。
吃完一顿饭,林昭月又一次离开了。
叁号颤声说:“陪我说说话吧。”
“先吃东西。”
林昭月无需用力便挣脱叁号的手,端起已经变凉的混沌,说道:“张嘴。”
小馄饨是虾肉馅的,味道鲜美。
“一会儿吃完,我给你洗澡。水已经放好了。”
林昭月上一次帮妹妹清洗身体是三年前。那一年,林沉雪急性阑尾炎,割掉阑尾之后,身体非常虚弱,一个人清洗身体很危险。
林沉雪更小一点的时候,林昭月会帮她洗澡。比起福利院的大人们洗萝卜一样的粗糙方式,林昭月自然温柔得多,多年过去,手法依旧輕柔,动作更为熟练。
清洗到一半的时候,叁号睡着了。
林昭月现在的身体素质比以往更好,只是体力一项,经过两次副本的礼赠,总共增加的点数超过十点。抱起一个一百斤的姑娘,不要太轻松。
直到长发被吹干,叁号才醒过来。
林昭月给她梳头,梳齿按摩头皮。
尽管叁号清楚的知道,造成她目前处境的就是林昭月,依旧忍不住沉迷在对方的温柔里。
她提醒自己,你在被驯化,历经着猛兽变成家禽的过程。
可是道理她一清二楚,但个人意志不受控制,她的身体和心灵都依赖着林昭月。毕竟,在她身处绝对寂靜的黑暗中时,唯一盼望的就是见到林昭月。
因为见到林昭月,就可以暂时的摆脱黑暗和寂靜。
她会想,只要乖的话,是否可以获得奖励呢?
请奖励她不再回到黑暗之中吧!
“再吃点黑芝麻吧,头发好像没有以前黑了。”
叁号不喜欢黑色,黑色的食物也在此列。
可她还是乖乖张开嘴巴,吃了。
林昭月将手里的头发编成辫子,又舀起一勺黑芝麻,送到叁号嘴边。等叁号吃完,她站起来准备离开。
叁号叫住她,“再陪陪我。”
“不行,我还有事。”
林昭月打开门。
叁号喊道:“告诉你你想知道的,我会死。”
林昭月转过身,蹙眉问:“死的是灵魂还是身体?”
叁号眼睛里包着一汪泪,为她的冷酷无情伤心欲死。
林昭月看她的样子,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灵魂对吗?”
叁号说:“身体也会受到一些影响。”
林昭月点点头,“我知道了。”
说完,关上门离去。
屋内的光在她离开的瞬间,全部熄灭。
世界再一次变得静寂无声。
“不要……”
叁号尖叫起来。
“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别的事情,只要你想知道……”
林昭月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听着她的叫声,心情平静。
经过这一次,叁号会学会开口要趁早。
回到家中,林昭月平静地看着空白拼图碎片如巧克力一样融化,一滴滴掉落在地板上。
家中的地板被灼穿,烧透。她身体一轻,掉进水墨构成的黑色世界之中。
——欢迎登陆拼图游戏。
金色立体文字从下方漂浮上来,被不断下落的林昭月推开。
一张图纸离她越来越近,模糊的图像逐渐清晰。
她抓紧时间把看到的一切都刻进脑海里——
黑暗的天空中不见星月。
院中搭着棚子,竹篾扎成的灵架上蒙着粗白布,正中间挂着褪色的遗像。旁边横七竖八的挂着妖异的画卷,里面挤满青面獠牙、三头六臂的狰狞神祇和形態诡谲、扭曲盘踞的妖怪,怒目圆睁的佛陀和猩红长舌鬼一起在云雾中张牙舞爪。
这些神魔并非各自为战,他们的目光、姿态,都隱隐指向棺材,形成一种无形的包围与震慑。
画布的正上方,几个硕大的墨字如同符咒般压下来,笔力遒劲,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魔鬼皆拱手!”
烛火在棺前案头幽幽跳动,昏黄的光线不均匀地涂抹在这幅骇人的画卷上。
五个和乡村环境格格不入的男人跪在破棉被裹成的蒲团上,深深下拜。
灵堂左边,一片仿若在图纸上随风摇动的竹林外便是已经挖好的墓穴,另一边则是挂着白灯笼的老槐树,树下灰瓦土墙的破屋亮着灯,靠着墙根堆着成摞的火纸,大堆的“包袱”,纸牛纸马做工精细,栩栩如生。
最吸引眼球的是五层楼的阴屋,每一片瓦楞都清晰可见,一男一女两个纸人仆从分立大门两侧,皮肤透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光滑。
门开着,屋内置放微型坐椅床榻,太师椅上搭着的绒布座垫针脚细密,彩笔勾勒的砖缝可以以假乱真。
这张图纸的要素多得吓人!偏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她仔细地看清每一处,一股吸力已从图纸中传来的。
同时,林昭月隐约看到四个不断扭曲的字符——五夫拜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