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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錢人家的孩子,常识果然缺乏。

一闪而逝的披麻鬼没有被司机看到。

纪理有意和他聊天,时不时指着路上出现的一切询问司机,像是一个毫无常识而且傻帽的大少爷。

“这是花吗?”

“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有点扁?”

司机:“……”

司机数次想要开口请他顾忌一下驾驶的安全性,不要打扰掌握方向盘的人。可惜,迫于大少爷的身份,到底只能一路赔笑。

纪理猜测,司机早已在心里把自己祖宗八辈都挨个问候了。

可他很坦然,他固然有为自身安全考虑的成分,更重要的目的还是救命——救司机的命。

此时不见披麻鬼,司机没准儿能活命。

后排的蕭燃小声问:“司机重启重新活过来了,白天笙怎么不在?”

林昭月说:“他是玩家。”

林昭月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一切会重启,正是小妹要在一次次的轮回中,消耗掉全部的玩家。

重启之前小妹恶意的笑容,讓她觉得自己的猜测并非没有道理。

当然,玩家也许只是顺带的。

小妹没准只是覺得,仅仅报一次仇还不够而已。

这种猜测,延伸出两个问题。

NPC有记忆吗?

小妹有记忆吗?

这些,都要等一会儿到达灵堂才能知晓。

可有些安排,现在就得做。

林昭月这一次不打算契约萧燃,有限时间内把契约提升到三重,她没有把握。而且,她需要暂时的和萧燃分割,更多的了解小妹。

一直深陷萧燃倒霉,解救他的困局中,她会失去自由度。

更何况,有多一项能力的技能的机会,实在不容错过。

至于下一个契约谁,林昭月看向李小明,她是眼馋李小明的技能的。

李小明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她一笑。

眼角被揉红的痕迹还没有消失,兴奋之色从他眉梢眼角处溢出来。

林昭月:“……”

这个人做契约对象不太行。

她怕李小明嗨起来和BOSS同归于尽。

那就只有纪理了。

操纵影子的能力很有用,遇到九拼的副本,她等级还没提升之前,能靠它保命。

“阿燃,你一会儿按我说的做。如此……这般……”

目的地到了。

司机将车停在路边,路边已经停满车。

林昭月、纪理和李小明三人下车,与小白裙会合。一见面,小白裙直击核心问题,“你们都有记忆吧?”

林昭月点头,说道:“副本重启了。”

小白裙的队伍里,只剩下黑裙姑娘、中年人和一名容貌普通,没什么存在感的二十多岁男性玩家。

黑裙姑娘名叫錢娜,身手不凡。曾驾驶越野车和司机对撞,拦住对方破坏灵堂。她展现过能力,技能应该是“精神控制”或“催/眠”。

小白裙的天赋技能是“顺风耳”,展示过多次。

中年人叫作陈卫国,四十多岁,口头禅为“天菩萨”。

青年名字和他的人一样普通,名叫张伟。

这两个人的天赋技能未知,但能活到现在的,如果没有天赋技能,必然也有别的手段,都不容轻视。

小白裙说:“死去的玩家没有活过来,现在就看后續的发展和先前是不是一致了。如果是的话,我建议大家口中不要说出‘重启’之类的话,避免提醒BOSS。”

BOSS要是对自己的重启一清二楚,对玩家来说该副本会演变为地狱难度。

林昭月点点头。

小白裙玩家问:“你们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吧?那个倒霉蛋呢。”

不会运气差到落地成盒吧?

可有林昭月在不至于啊。

“我对他有别的安排。”

林昭月这样说,小白裙就不再问了。

同上一次一样,前来吊唁的众人自发地排好队。工作人员在此时把车上的东西都卸下来,等法师准备好,浩浩荡荡的队伍踩着凹凸不平的石子路,走向灵堂。

玩家们很清楚,对普通人说,这是一条求死之路。

不过五位大人也好,被他们惠及的后代子孙也好,都有一笔债要还。

五位大人物走在最前面,法师站在灵棚外,等着他们进去。他们跨进灵堂的瞬间,天有异象,妖风袭来,黑云压顶,从这一刻开始,山村再也不会有太阳出现,哪怕是正午都一直持续暮色黄昏一样的景象。

众人惊慌,以五位大人物最为恐懼。

这一次林昭月知道他们做过亏心事,从而看出他们恐懼里的心虚。

法师一番安慰之后,大家的情绪稍微镇定一些。这人是有点本事的,不然搞不出借运的事,还做成了。可他不走正路,而且本事其实有限。

此时此刻,林昭月就在法师镇定的脸上,看到一抹心虚。

显然灵堂出现的异象让他心生恐惧,对于安抚小妹他没有十成十的把握。

轮到孝子贤孙们进场,林昭月三人跟随着人流走进去。她回过头,看到一道身影从停靠在路边的车上下来,正是萧燃。

他刚下车不久就摔了一跤,包里成沓的钱洒出来。

这些钱是纪理从秘书先生的手提包里借的,萧燃手握重金,只要不带孝,只称自己是工作人员,一定可以打动村人让他留宿。

半夜雷雨以前,村人家中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昭月相信,凭萧燃不认识她之前就能活过数个副本,在对“五夫拜棺”的内情已经有所了解的情况下,没道理会出大事。

至于小状况,不可能不出现。

灵棚里,五位大人物在小妹嫂子的引导下去看尸体,尸体大睁着眼睛,显然是死不瞑目。

法师让大家一起拜她谢罪,这才让尸体闭上眼睛。

林昭月和众人一起跪在地上,小声对旁边的纪理说:“一会儿,你和我去小妹的家。”

跪在她另一边的李小明出声问:“我呢?”

“你留在灵堂,除非实在危险,尽量不离开一步。”

林昭月说:“或许,还有线索被我们漏掉了。”

第67章

下午两点半,小妹家。

林昭月站在楼下,对身旁的纪理说:“我有一项能力可以使用,但需要你的帮助。”

她难得有说话吱吱呜呜,不利落更不干脆的时候。纪理大感好奇,问道:“你的技能是坤道,展现在和那些东西战斗之上,我是见识过的。难道,你还有别的能力?”

道士天生是鬼怪的克星,林昭月可以摧毁恐怖的梦境,已经展现出无比强大的实力。

“我还有道术没用。”

林昭月随口编造技能并不心虚,谁让天赋技能类型太多,根本难以求证。

“这项法术,叫作御鬼术。我和你结契,应该可以在必要时候借用你的影子。”

纪理说:“可我的影子不是鬼。”

可转念一想,影子和鬼也差不多。

林昭月说:“我不确定能不能行,而且法术还有一些副作用……”

“你说,我听着的。”

“结契之后,我心理上对你会有亲近感,可能非主观意愿地做出一些亲密的举动。你知道,我是有男朋友的。道德上,我接受不了……可是,如果能借用你的能力,就会对通关有积极的影响。”

纪理问:“我会受副作用影响吗?”

林昭月摇头,“肯定不会。”

纪理说:“那可以由我来把握分寸。怎么结契?”

林昭月拿出刀,划破自己的掌心,然后用刀如法炮制,在纪理的掌心地划上一刀。鲜血涌出来,一大一小两只手掌交握。

鲜血交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体/液交换达成,契约签订。

纪理头上的柔和光环消失,成为林昭月在同一个副本中的第二个结契对象。她软声说:“我们现在进去吧。”

这样软糯的声线,先前只有在她和萧燃说话的时候才会有。纪理念头刚起,就惊觉不对,连忙把不合时宜的想法抛出脑外。

他点点头。

两人径直朝楼上走去,林昭月在上楼梯的时候说:“上一轮获得的拚图碎片,其实并没有消失。”她怕隔墙有耳,声音很小。

灼熱的呼吸洒在耳边,带来一抹馨香。

“林小姐,你離我太近了。”

林昭月一愣,和他拉开距離。

“抱歉……”

“这不是你的錯。”

纪理不忍她眸中的亮光变得暗淡,说道:“你受技能影响了。不要担心,我会提醒你的。”

“你真好,”林昭月伸出手,想要拉着他,又连忙收回手。将碎发挽到耳后,笑着说:“我们是生死之交,你叫我‘林小姐’太生疏。不如称呼为‘昭月’吧?”

纪理迟疑片刻,还是依她所言。

“昭月。”

声音低沉,钻进耳朵里像是湖底冒起来的泡泡,咕噜噜噜。破碎时,还有好听的脆响。

“你声音真好听。”

林昭月不吝夸奖。

你也是。

纪理没有说出口。

两人推开小妹的房门。

上一次,林昭月是萧燃一起找到的第一张碎片。纪理没有前来,并不知道碎片的位置。

林昭月径直走向堆满紙紮动物的书桌,在里面翻找起来。她不确定副本重置,会不会让新的碎片出现,找得非常仔细。

很快,她的手指触碰到熟悉的硬质物品。正要收回手,手腕上缠上一卷冰凉滑腻犹如蛇腹之物,灼痛感随之袭来。

她抽回手,紙紮品落地,暴露出抓着她的东西。

那是一只缠绕着麻绳的手,青白交錯,并没有用力,森森鬼气就能灼伤她的皮肤。

披麻鬼正动作迟缓地从紙扎堆里爬出来。

林昭月做出还击的动作,还不等她的刀刺向披麻鬼。一道黑影便挤进她皮肤和披麻鬼接触的地方,迫使披麻鬼松手。

“来!”

纪理抱住她的腰,两人从二楼一跃而下。另一道影子变成一条绳索,令二人平稳落地。

比起上一次的狼狈,这一次从容太多。

纪理松开她,说道:“先離开这里。”

避免披麻鬼追下来。

林昭月并无异议,离开小妹家,来到路边,她将两张一模一样的拚图碰撞在一起,图案丝毫不差,的确是同一张。

可一个副本,两张一模一样的碎片?

它们有真伪之差吗?

不!没有。

玩家是不会认错拼图碎片的,拿到手里,她就知道两张拼图碎片都是真的。任何一张都可以帮助她通关。

“既然有两张碎片,你保管其中一张好了。阿理。”

纪理:“……”

他想要纠正林昭月,不能如此称呼他。还没说出口,林昭月已经向前走去,不等他问要去哪——这个方向,可不是通往灵堂的。

“我们去找姑婆。”

姑婆,又称神婆,一种特殊的民间角色,被认为能沟通“神灵”或“鬼魂”,通过儀式、咒语等方式为村民“祈福”“消灾”“占卜”。

五福村的姑婆道行肉眼可见的浅,阿妹来势汹汹的复仇熱焰灼灼燃烧,但她连火焰的热度都没感觉到。

纪理和萧燃不同,哪怕他相信队友不会做无意义的事情,也要知道下一步的行动。这是一种习惯,遵循习惯能让他安心。

“姑婆比我们对乡村的喪葬禮儀知晓更多。”

一方一俗,红白大事都有本地姑婆出场的机会,哪怕是法師都不会比姑婆更懂行。她的认知,甚至是超过小妹本人对喪葬禮仪的认知的。

“为防她进灵棚就猝死,我们要先一步找到她,把法師和她死后,后续的仪式打听清楚。”

纪理点点头,知道林昭月是要排查“仪式错误”导致副本重启的漏洞。

这个时间点,阿婆应该刚和小妹的嫂嫂躲在房子里说完话,回家拿东西做法。两方前后脚从同一幢房子里走出来,运气好的话,路上能遇到。

可惜,他们运气不太好。

两人在村中几番打听,终于找到姑婆的家。带孝不进别家门,知道这个规矩,两人站在门口喊“姑婆”。

身材佝偻的阿婆拄着拐杖走出来,她年纪不小但没眼花耳聋,还是有些特别之处的。此时,她就一眼认出两人,哪怕林昭月并不如上一次那样,在灵棚里和她交谈过。

“哦,你们是阿妹的孝子孝女。来找我什么事?”

林昭月说:“法师让我来请教您,本地的丧葬风俗。”

“那人的确是把一切都搞得乱七八糟,应该是挺有道行的一个人,但做事不行。啥都不提点你们!搞婚礼乱七八糟就算了,搞白事也胡来。”

姑婆对法师让人来请教她,还是很自豪的。不过,她眼睛斜着两人,只说:“可我现在忙着,没有时间。”

林昭月拿出钱递给她,红彤彤的票子让姑婆面泛红光。话音一转,她说:“你们要知道的东西,我只能在路上讲。都是主顾,总要有个先来后到。我还有几件东西没收拾好,等一会儿才能够出发。这样!你们先进来。”

林昭月没说“我们不好进来”的话,人家既然要求,肯定不介意他们身上带孝。

姑婆家不如村长的房子豪侈,能让路过的人认定是村中首富的家,可她家在村里绝对不算差的。一楼一底的砖房外面看着不起眼,里面却是什么家具、家电都不缺,在村里绝对是独一份。

堂屋里供奉菩萨神像,四周挂着几张道教神灵画像,桌上放着十字架。堪称中西合璧,融会贯通。

收拾东西的时候,姑婆跟两人讲:“移棺材之前,需要放鞭炮,点黄纸堆。你问我几堆,当然是三堆。真正移棺的时候,孝子贤孙要背过身去,不能看整个过程。”

林昭月问:“为什么?”

“你们看着,万一惹逝者伤怀,不想走怎么办?”

林昭月心想:那是很吓人了。

“至于纸扎品和花圈,那些东西要在下葬之后再烧,连你们戴的孝布在内,不保存的都要烧掉,想要保存的话,得在烟雾中熏上一阵才能自留。记着,烧的时候麻绳一定要捋直,不能打结,这样才能顺顺利利,百无禁忌。”

姑婆收拾好东西,健步如飞,向着灵堂走去。

林昭月这下知道,她和纪理在路上没有碰见姑婆的原因了。

她走得很快。

杵拐杖的是不一样,这是三条腿……

众所周知,三条腿从数量上碾压两条腿,动力更足,自然速度更快。

这矫健的程度,根本不是一个老人能达到的。

姑婆有点东西,但不足够应对小妹。

三人一起踏进热闹的灵堂里,热闹是村里人的。外来者有一部分已经知道道路封闭的事情,显得忧心忡忡,但在灵堂上肃穆以对并不奇怪,没有引起村里来帮忙的人的怀疑。

这一次,因为没有玩家踏进灵堂不久,就惨死的突发事件。村里人没有避开,连村长都在灵堂里,冲的是几位大人物的面子。

村里但凡有点脸面的,都跟在村长屁股后面奉承外来者。

林昭月忽然意识到,小妹对山村是恨的。

这个偏远山村家家盖得起砖头房子,通电通路通自来水,和一般的山村完全不一样,难道能脱离五位大人物的助力吗?

林昭月回过神来,说道:“阿理,李小明,我们先离开灵堂,避免进纸人梦中。”

李小明眯起眼睛,视线在一男一女身上游走。

“小月亮,你叫他什么?”

林昭月毫不尴尬,坦然道:“阿理啊,怎么了?”

“你问我怎么了……”

李小明冷笑一声,盯着纪理看,看出他的尴尬和隐藏得极深的心虚。

林昭月问:“所以你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感叹一下有些人道德水准太低。”

李小明冷哼一声说:“你们走吧,我不走。我对梦境很感兴趣,多新奇的玩意儿!我一定要见识一下。”

林昭月说:“我得到可信的消息,纸人现在还不能烧。你进去之后被困住,不能以此脱身。”

李小明说:“行,我知道了。”

“小心,别马失前蹄。”

李小明面色柔和几分,受用地点头。

离开灵堂,纪理说:“我还以为你会劝劝他。”

林昭月说:“只要不影响通关,我尊重别人选择。”

纪理敏锐地察觉到她隐藏在话语里的漠然,尝试性问道:“若想进纸人梦境的是我呢?”

“你不行。”

“你不是说会尊重别人的选择吗?”

“你不是别人。”

“……”

第68章

两人站在外面没等多久,靈棚里就传来姑婆尖厉的声音——

“运,性聪颖。

富,财源进。

贵,禄丰盈。

缘,家康宁。

寿,考命终。

哈哈哈,五福临门。”

林昭月喃喃自语:“说起来,这里为什么叫五福村?”

这个问题,纪理没办法回答。

十多个随行人员被姑婆的惨状吓到,再不敢待在靈堂里。三三两两偷跑出来,想要到附近的人家借宿。总之,在灵棚里守夜这样的事情,他们是絕对不干的。

一人说:“老爷子糊涂了。”

另一个说:“一个乡村阿婆而已,就是因为她,我妈妈连个正式的名分都没有。我不给她披麻戴孝,其实也是尽孝,对我妈尽孝。”

“不要在这里胡说,”还有一人被吓得六神无主,听到同伴的话,更加害怕。他拿眼睛斜撇向灵棚的位置,小声说:“小心人家能听到——”

刚才说话的闻言被吓得要死,连忙捂住自己的嘴。

另一人催促道:“快走吧。”

他们没怎么留意站在不远处的林昭月等人,但林昭月上前拦住他们,氛围就变得紧张起来。

“你谁家的,什么意思?”

林昭月扯虎皮做大旗,“首长说谁也不能离开。”

三人都是一脸桀骜,“你拦我们一个试试。”

林昭月拳头捏得哢哢作响。

三人一点都不害怕,叫嚷道:“敢动我们一个手指,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十分钟后,他们鼻青脸肿地回到灵堂里,剩下的人被林昭月用一样的方法撵回去。她要知道,没有带孝者去村人的家中,村人还会不会过来闹事。

那场雨下下来时,又会出现什么变化。

跑出来的人都被拦回去,没过多久李小明走出来喊两人吃晚飯。

林昭月问他,“你睡着没有?”

李小明说:“自然睡着了。梦中世界超级有趣,要不是宴席散得快,不得不离开,我还挺想继续待下去的。”

纪理也是进过梦中世界的人,真的不覺得哪里有趣。

“你吃席了?”

“吃什么席?我哪有空。”

李小明说:“我进去之后,先到后厨溜達。后厨忙不过来,我顶上去帮忙,黄纸、油墨和篾条丢进锅里,心里想着做什么菜,出来就是什么菜。比我的技能更有趣,更好玩,可惜主人家摆的席面有限。我根本没过瘾——这就醒了。”

纪理:“……”

林昭月:“……”

人,还是得有点手艺的。

李小明再想睡,继续之前的美梦。可惜根本睡不着,只能无聊地醒来关怀一下同伴。

三人走进去,另一拨的玩家相继归来。众人又坐在同一桌吃飯,唯有林昭月面前摆着一份茄汁狮子头,散发着令人口水疯狂分泌的香味。与农村的席面,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客观来说,小妹的席面在村里的白事席里,絕对算是拿得出手的。

可是狮子头的摆盘、香味和色泽,绝不是一般的大厨能達到的功底,仅是看看,就能得到一个结论——它一定好吃。

中年人张卫国吞咽一口口水,夸张地说:“天菩萨,好香。这是什么?”

李小明说:“狮子头,你认不出来吗?”

张卫国说:“嘿嘿、哈哈,原来是狮子头,你一说我就想起来了。这是狮子头没错,我能嘗嘗吗?”

李小明头都不抬,“桌上有免费的吃的。”

这一份狮子头不在内。

张卫国掏出錢说:“我给,要多少。”

他现在不可惜錢,反倒不想放过任何一点享受的机会。

只当是临死前享受一把了。

李小明没接,他说:“你不配品尝。”

张卫国面色微变:“你话说得就有点过分了……”

要是在外面,李小明一个做厨師的,没资格挑剔客人。只要拿钱进门的,他管不了自己做的菜肴进到哪一个人的嘴里。

可很多人吃东西都是牛嚼牡丹,品不出他在一味一色上费的功夫。

来到副本里,更是人人都对他的食材诟病不已。

林昭月其实也不是老饕,可她能明白一个厨師的初心——那她就配吃自己做的东西。

李小明也愿意做饭给她吃。

林昭月无视争执,专心吃饭。两颗拳头大的狮子头垫在腹中,鲜味在舌头上发酵,她一口别的东西都吃不下了。一来是已经饱*了,二来别的东西也不太看得上。

吃过晚饭之后,便只有等待夜里那场雨一件事了。

林昭月却是在玩家们休息的时候,带着纪理一起离开。

“我问过钱娜,她们没有去取墓地的那一块碎片。我们去取来。”

因为是和纪理说话,林昭月解释得更清楚一些:“这是为了搞清楚所有碎片出现的位置和方式,也是为了让我们手中的碎片凑成一整份。这样,有利于最后争夺空白的拼图碎片。”

纪理自然没有异议。

两人来到竹林下方的墓穴,墓穴的位置是姑婆选的。

法师出来看过,也说位置没问题。风水上的事情,玩家们都不懂,但也不需要将棺材真的葬进墓穴就对了。

虽然墓穴的选址距离竹林很近,在拼图图纸中占据着一角,可实际要到达却得绕路。

天将黑未黑。

四周雜草丛生,都低伏在地上。断口处还带着青绿的汁水,显然是不久前才被压倒的。他们踩着前人的脚印,往雜草倒伏的方向走去。

不多时,两人的鞋便踩在新翻出的泥土上,泥巴颜色鲜得扎眼。正中间用白灰勾勒出一个简易的长方形,应该是摆放棺材的地方。一旁胡乱放在地上的石块,依稀可见文字,笔画凹槽里积着新泥。

等用土将棺材垒起来,石块就能组合成一个墓碑。

纪理说:“这么快墓碑就雕好了。”

林昭月倒不覺得奇怪,“现在都是机雕,快得很。镇上应该就有做这个的,那五人接到通知再过来,还是需要一段时间的。”

两人合力将石块翻起来,在下面寻找碎片。最重要的一块主体碑面上,竟然是空白的。没有阿妹的生卒年月,更没有她的丈夫和子孙后代的姓名。

放下石块,两人蹲在白灰圈出来的区域旁。随手在旁边寻找趁手的工具,用来翻泥土。

林昭月找到的是一截树枝,刺进泥土里,前端戳到坚硬又颇有一点弹性之物。心中觉得有异,喊道:“小心!”

她立时站起来,却已经晚了。

一只只青白的、缠着粗麻的手破土而出。数量之多,令人眼花缭乱,粗略估计超过一百之数。其中有大半都挤在白灰圈里,剩下的稀稀拉拉分布在四周。其中一只手抓住林昭月的脚踝,她拿刀便刺,迫使那手放开。

纪理放出两道黑影,和青白的手缠斗在一起。他比林昭月更靠近白灰圈,面对密密麻麻的手,打掉这一只,挤来那一只。一时难以脱身,竟隐隐有被那些手拉倒在地的趋势。

真要是倒下去,恐怕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第69章

林昭月见势不对,丢出随身挎包中的绳索。

那绳索打着结,又穩有准地套住纪理的腰。这边抓着绳索的林昭月一拉,一扯,便在两道黑影的帮助下,将纪理硬生生拖出重围。

眼见猎物要跑,青白手爪纷纷缩进松软的泥土里。纪理直覺不好,并不以为这是手爪们见抓他没有希望,所以决定放弃。果然,泥土飛扬间,青白手爪竟在墓穴的边缘冒出头来,一只只犹如灵巧的地鼠,张开嘴咬住他的腿。

鲜血飛溅。

“唔……”

纪理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痛呼,抬腿去踹。

林昭月抓着手上的树枝就往手爪上戳,犹如打地鼠一般,一锤子一只,又快又准又狠。戳得手爪缩进泥地里,一时难以再次冒头。

短短几十秒,纪理的双腿便恢复自由。

两人趁机逃跑,路上一直有零星的手爪拦路,但好在没有经过翻挖的土地非常结实。哪怕鬼手动作也会受阻,竟讓他们有惊无险脱离茅草围合的区域。

暂时安全了!

纪理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直接躺下吧,我帮你处理伤口。”

林昭月说着,在他旁边坐下来。

纪理闻言,并不扭捏,仰面躺下。这一躺下,天边橙色的晚霞便映入眼帘,在黑压压的云层中是一抹格外眩目的光彩,令人难以忽视。存在感之强,就像林昭月一般……

“这一次,能凑齐拼图碎片嗎?”

纪理问。

林昭月说:“未必。”

纪理又问:“我们还有希望通关副本嗎?”

“一定可以。”

林昭月伸手去摸他的额头,问道:“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说胡话。”

离得太近,太亲密了。温熱的呼吸抚过面颊,纪理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满是关怀的眸子里,狼狈扭转臉,小声说:“只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还以为纪律师不会相信预感之类虚无缥缈的东西。”

“卷进拼图游戏之前,我也不相信世界上会有神秘力量存在,可见有些东西不能不信。林小姐,手可以从我额头上拿开了。”

“好的。”

林昭月答应得干脆利落,但手指却缠缠绵绵地从额头移动到面颊,再从面颊移动到耳廓。两根手指捻着漂亮的耳垂捏揉,九深一浅,轻一下重九下,眸光渐渐染上痴色。欲念自身上散发出来,和好闻的香味一起裹住纪理。

纪理喉头上下滚动,双手握成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手背上青筋勃/起。

不行!

林小姐是受天赋技能影响,你不阻止和乘人之危有什么区别?

“我……”

“什么?”

紅润的唇形状漂亮,像一座小山一样饱满,讓旅者心生攀登之意。可有些山是禁止入内的,纪理伸手挡在自己面前,说道:“不知道萧燃现在如何了……”

“萧燃?”

林昭月的眼神瞬间變得清明,她伸手把纪理扶起来,说道:“我先送你回灵堂,然后去看看他。”

纪理说:“小伤而已,无须你送。”

林昭月点头应下,讓他一路小心。

他努力忽略心中泛起的失望,令两条影子裹在腿上,这样可以加快伤口愈合,还能让伤口不再出血,增加行动能力。就这样,他一瘸一拐朝着灵堂的方向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林昭月的声音,纪理扭过头。一物向他飞来,他下意识接住。冰冷的硬物膈着手心,正是墓地对应的拼图碎片。

“你拿到了?”

何时拿到的,他竟然没有印象。

林昭月对他笑:“是啊,拿到了。我不会空手而归,自然也不会被副本打败。放心,大家都能活着回到现实世界。”

纪理的心剧烈地跳动起来。

一时间,眼睛生出叛逆的意志,让目光根本无法从林昭月的身上移开。

……

“没遇到什么事吧?”

林昭月站在一位村民家的院墙外面,一米高的墙挡不住墙内的萧燃。萧燃看起来狼狈不堪,身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正要说话,就被林昭月打断:“一般二般的倒霉事就不必说了。”

萧燃被她逗笑,说道:“那我啥事都没有,好得很。”

诸如走路摔跤,进厨房被狗咬之类的窘事,他其实也没臉说出口。

“继续躲着吧。等暴雨之后,再离开这里回到灵棚。”

“好,”萧燃认真地点头,见林昭月这就准备离开,连忙叫住她。

“阿月。”

林昭月问:“怎么了?”

“我是不是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萧燃对情绪十分敏感,他说:“你对我的态度,和之前相比有一些不太好的变化。”

林昭月眼睛都不眨一下,也不觉得心虚。随口道:“你想太多了。总之,一会儿见吧。”

萧燃:“好的……”

……

滂沱大雨,如同天上有人在一桶接着一桶往地上倒水。

灵堂里的水泊汇聚成一个“死”字,拉开血紅色手印的屠杀序幕。

玩家们早已先一步离开灵堂,退到公路上。林昭月没有拿伞,面对狂风骤雨,伞是无用之物,支撑不了片刻就会连骨架都崩解。

雨点打在身上,带着细微的痛感。她眼见一个个冲出灵堂的男女倒在地上,忽然炸开,變成一朵血花消失。惨叫被大雨掩盖,几十人消失得彻彻底底。

一个多小时后,雨停了。

林昭月踩着泥泞的路,深一脚浅一脚回到灵堂里。

这一次,活下来的工作人员更多,不幸的是上一次侥幸活下来的秘书先生,这一次运气不好,没有活下来。

一名保镖刚刚醒来,看到犹如人间地狱一般的灵堂,忍不住便捂住嘴。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但别的工作人员就没有他一般的耐受力了。

一时间,灵堂内的气味更加复杂,饶是玩家们都有些恶心欲呕。

“先生,您没事吧?”

保镖稍微休整片刻,便走向雇主。他刚把僵硬得犹如一尊雕塑的雇主扶起来,就听得外面簌簌作响。扭头一看,骇得连退数步。

原来,灵棚门口挤满紙人。

更诡异的是原本没有点睛的紙人,惨白的瞳孔竟都溅上雨点,就像是眼珠子一般,镶嵌在脸盘上,衬得红的更红,白得更白。

它们走进灵堂里,径直来到五人身旁。

包括保镖在内的人都推开数步,眼见着纸人将僵硬的五人带出灵堂,打开棺材,请出小妹的尸体,然后离开这里。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玩家自然也不会阻拦,没人嫌命长。

直到连纸人的背影都已经看不到了,灵堂里才响起粗重的呼吸声。保镖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头喃喃道:“妈唉,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

这时,外面响起脚步声。

林昭月凝神看去,虽未见是谁,但已经知道来者的身份。

李小明晃荡到门口,笑眯眯对着来人说:“阿燃,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来人正是萧燃,他打了一个寒战。惊恐地盯着李小明,“你怎么了?忽然对我这么熱情,还恶心巴拉的叫我。”

李小明冲他抛媚眼:“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另眼相待的吗?”

萧燃……萧燃嘴角抽搐,问道:“……阿月呢?”

他已经习惯李小明发疯了。

“喏,”李小明往里面一指:“那里。”

萧燃走进去,灵棚内的景象他不是第一次见,并不覺得惊讶。林昭月和纪理站在一起,这本是很寻常的,但他莫名觉得两人距离有点太近了。还未把让人失笑的念头从脑子里赶出去,耳朵就捕捉到破空之声。

“你疯了?!”

他侧身一躲,余光见到一把锋利的厨师刀擦着耳朵掠过。执刀的正是李小明,他斜砍一刀,竖砍一刀,刀刀不留余地。

萧燃只觉得自己是案板上的鱼,真切地感受到杀气。

这不是一个玩笑。

他已经退到灵棚的边缘,避不开砍向脖子的刀。可他并不担心,果然,下一秒刀被挡开,后腰多出一只温热的小手,撑着他穩稳站立。

林昭月眯着眼睛,面露凶光。

“李小明,你搞什么?”

“既然你诚心诚意的问我,那就……”

李小明露出一副“我好怕怕,你别生气”的模样,但刀脱手而出,飞向五米之外的纪理。

“阿理,小心。”

这一下,实在来得太陡,让人意想不到。

林昭月伸手一抓,只堪堪在刀锋破皮时截住它。急忙快步走向纪理,检查他的伤。

“阿理,你没事吧?”

萧燃:“……”

阿理?

“啧啧啧,真可怜。”

李小明嘴上同情萧燃,却一脚踢中他的膝窝,把人摁在柱子上。见面目可憎的一张脸被挤压得变化形状,他恶意满满地笑起来。

“若我真的想杀你,这会儿你人已经没了。她会想不到这一点吗?可她还是把你丢下。”

“极限二选一,最能看清人心。”

“现实世界里,金钱就是爱情。一个人肯把大部分钱给谁花,那就是爱谁。富人、穷人都一样,在这里,重视谁的安危就是爱谁。”

李晓明嘻嘻一笑,逼问萧燃:“你觉得,小月亮爱你还是他?”

第70章

“村里人全部死光,看来上一次留下那些尸体的原因,是因为婚礼需要一些帮忙的存在——这一次我没有烧掉纸人。比起人类的尸体,纸人更契合披麻鬼的要求。”

灵堂里,林昭月分析着暴雨期间发生的事情。

李小明单手撑着自己的下巴,说道:“阿理,我真没看出来。你平时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居然会在背后勾引小月亮。”

林昭月:“……”

纪理:“……”

蕭燃青着一张脸,并不说话。

林昭月继续道:“这一次,我们要在明天早上六点四十移棺。度过今日中午,上一次的经验就没用了,之后遇到的都是全新的事情。”

李小明幽幽道:“小月亮,阿燃说你最爱他。我觉得不一定,你怎么说?”

林昭月:“……”

她面上浮现出挣扎之色,不敢看蕭燃,扭过头去。

只要她装作没有听到李小明的问题,就不需要做出回答。

蕭燃见她如此,拍案而起,一拳挥向纪理的面部。

纪理没有躲开,但他这一拳没有打中,因为他的手被抓住了。

“阿月……”

“不要动手,”林昭月才不会说什么“你们不要为我打架”之类的话,如果她不愿意的话,架是打不起来的。

“我不是已经说过,这不是阿理的错吗?天赋技能的运用,总是伴随着一些限制条件,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你非要怪罪的话,那就怪我好了。”

“我怎么会怪你!”

萧燃鬆开拳头,抓住林昭月的手,按在训练有素的胸口上。

“你的真心好比坚固的钻石,我们经历过多少次生死,我怎么可能会怀疑你。”

林昭月说:“那不就行了。”

她抽出手。

这个避之唯恐不及的动作,实在让人伤心。萧燃指着纪理,怒斥道:“阿月是为了通关副本,没有私心。你呢?纪律师,你敢说自己问心无愧吗?”

纪理说:“我一直和阿月保持合理距离,没有冒犯过她。”

“哦,所以你不喜欢阿月,对吗?”

纪理:“……”

他无法当着阿月的面,说出否定心意的话语。

哪怕阿月清醒之后,可能并不在意这个。

他不说话,萧燃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怒吼道:“阿月是我的女朋友。”

“我知道,可人是无法管住自己的心的。”

纪理扯鬆衣领,空气一点点填滿肺部。他终于可以轻松地呼吸,始终桎梏着他的无形枷锁掉在地上,消失不见。

其实,他早該想明白的,不被爱的才是小三。

纪理那值得信赖的剛正面容上浮现一抹淡笑,说道:“你们毕竟不是夫妻,从法律意义上讲,只要不采取过激的行为,我爱慕她甚至不违背道德。”

萧燃:“……”

林昭月曲指敲打桌面,说道:“我饿了。”

“好的,”李小明站起来,笑眯眯说:“我去给你做饭。”

眼见这边的气氛变得好起来,另一拨的玩家才敢过来。

小白裙难掩八卦之色,看看林昭月,又看看她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位男士。一个清纯男大,一个精英律师,阳光小奶狗和金丝边斯文败类,长得还都很好,不是一个类型的帅气。这……这的确是很不好选择,她小声和林昭月咬耳朵:“咱们现在的情况,不用太在意道德。我觉得,及时行乐吧。”

何必非得选呢?成年人,可以都要嘛。

其他人都不知道她在打什么哑谜,实在是相距太远,没有“顺风耳”的天赋能力,只言片语都难以听见。

“总之,千万不要因为男女之间的小事,害得大家通关失败啊。”

“我们不会胡来的,放心吧。”

“你们在说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一碗粉放在林昭月的面前。物资充足的情况下,这碗粉的配料足够丰富。不仅有虾、鱼丸,还有一个煎得剛剛熟透的鸡蛋,配着绿油油的青菜,炸蒜的香气往鼻子里飘,闻着就很鲜,一看就很好吃。

哦,忘记还有一位病娇先生了。

小白裙这样想着,却不敢说话。

这一个是廚子,醋论缸计算。剛才差点弄死另外两个,要不是林昭月阻拦,肯定得见血。

那两个加起来,应該都干不过这一个。

“我过来商量一下接下来的计划。”

“先让她吃东西,”李小明说:“走,想要商量什么,我和你们商量。”

林昭月坐下来吃粉,粉是扁的,咬进嘴里就能品尝到纯粹的米香。令人情不自禁想要喝一口汤,汤的滋味也很好,喝进腹中更是有一种熨帖的感觉,连紧绷的情绪都因为美味而有所缓解。

一碗粉吃得干干净净,纪理两人也都吃过东西,李小明才回来。

吃人嘴软,林昭月问:“你不吃点东西吗?”

“没有廚子不偷的,我在厨下吃过了。看来粉的味道不错,能让你消气真的太好了。”

林昭月将碗放进厨房里,说道:“我没有消气,只是觉得没必要和你生气。”

同蛇精病生气,他只会更高兴。

果然,李小明漂亮的脸垮下来。

“那边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继续坚守灵堂呗。”

早上九点,灵堂的门口再一次出现纸人的身影。它们在门口站成两排,周围是密密麻麻的披麻鬼,小妹好似是由纸人和披麻鬼们一起扶进来的。在众人紧张的情绪中,披麻鬼到底没有踏进灵堂里,最后的一段路是纸人扶着小妹的尸体走的。

小妹又一次重新躺进冰棺里。

时间缓慢地流逝,中午十二点、下午一点、下午两点……萧燃从门口走到桌边,挨着林昭月坐下来,忧心道:“外面的披麻鬼越来越多了。”

尽管小妹已经回到棺材里,披麻鬼的數量却还在增加。据他观察,现在应该是每小时指數级增长,往外看去,有那么一点看不到鬼海尽头的意思,实在骇人。

如果它们衝进来的话,堵滿四周的物品根本不堪一击。

“阿嚏,阿嚏——”

林昭月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接连不断打喷嚏的是本轮侥幸活下来的司机田业力。

工作人员都围坐在他附近,一名同样和他担任同种工作的中年人问道:“怎么了?”

田业力揉着通红的鼻子,说道:“可能是鼻炎犯了。明明昨晚才下过雨,照理来说空气应该很干净才对,怎么脏东西还更多了。阿嚏,药在外面……”

外面都是那些东西,只能忍着了。

同伴爱莫能助,只能掏出一包纸递给他。

田业力的喷嚏声中,天一点点黑了。

中年玩家张卫国數次提出早些移棺的建议,害怕天黑会出现新的状况。

小白裙同样赞成林昭月的想法。大家都是通关过数个副本的精英,知道重要NPC给出的时间节点一定有意义,可她不能忽视队员们的意见。

“再等等看吧。”

林昭月淡淡道:“见机行事。”

两人的态度让玩家们稍微放心一些,都害怕她们打定主意要等到最后的时刻。

这也是因为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什么都没发生,更让人担心是不是副本要憋个大的。

大家都在不安。

“阿嚏——”

田业力揉着自己已经肿起来的鼻子,对旁边的人说:“我想去趟廁所。”

那人站起来,说道:“走吧。”

昨夜出事之后,仅剩的近十名工作人员要做点什么,都是两两一起行动,绝不落单。他们一前一后走向位于厨房后方的廁所,田业力甚至打定主意,等会儿连卫生间的门都不关。

开着吧!开着更安心。

路过棺材旁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田业力忽然脚步一顿,慢他一步的工作人员凑过去,正要喊他的名字,忽而也不动了。

林昭月至少有三分之一的注意力在他们身上,毕竟他们是此时唯二站起来活动的人。下一瞬,只见他们的身体像是打开的水龙头,血水喷涌而出。

田业力直挺挺向前倒去,犹如积木坍塌,身体碎成整整齐齐的块状。

另一位工作人员向后倒去,暴露出身体上深可见骨的伤口。横数道、竖三道,伤的特点都是统一的細而深。

沾染上鲜血的杀人之物显露出它的模样——一张织在灵堂里的银色細网,抖落血水之后,逐渐消失在林昭月眼前。

它不是真的消失了。

只是网丝太细,近乎透明,故而让人产生视觉错觉。

“啊啊啊——”

剩下的工作人员尖叫起来。一人心里承受能力达到极致,竟抱头衝出灵堂。完全忘记外面的东西,前脚刚踏出去,便发出一声高昂的惨叫,没有了声息。

他的死,让其余诸人短暂的安静下来。

接着,灵堂里响起哭嚎声。

林昭月扯下一张桌布,朝着前方扔过去。

桌布刚丢出去,便被割裂成数片。

刚才的银色细网分明在距离她二十多米远的地方,现在她丢出去的桌布,至多不超过十米,便撞上无形之网。

网会移动?

还是网在变多?

李小明抱来一个不锈钢盆,抓出一把面粉往前撒去。

面粉附着在网上,哪怕再细的细线依旧无所遁形。只见,重重叠叠、密密麻麻的网一层层铺在灵堂里,牵连着左右上下,最新的一张网在面粉撒出去的时候,刚织成一半,显然网在不断增加,且朝着玩家所在之处铺来。

一时间,饶是林昭月也心中一惊,后怕起来。

要不是田业力忽然去上厕所,网已经到面前收割某一些人的生命,她才能发现网的存在。运气若再差一点,她刚好想去厕所——恐怕不死也要重伤了。

林昭月拿着刀,朝网砍去。刺啦一声,距离最近的一张网被她弄破。

看来网的隐蔽性虽好,但并不算坚韧。

众人都来帮忙,小白裙从背后的包里抽出两把弯刀。刀身闪烁银光,锋利无比,两把刀一起砍下去,碎的不是网,而是刀。

双刀断成数截,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小白裙不妨是这个结果,重心不稳,差点扑到网上。幸好有旁边的同伴相助,及时拉她一把,饶是如此,裙角也被割裂,洁白的布片在地上。

“这网丝好锋利,又柔韧。大家小心!”

有她的前车之鉴,众人都预料到破坏网丝绝不如林昭月表现得一般轻松,却没想到众人的武器都被网丝破坏,唯有李小明和林昭月一样,对付网丝砍瓜切菜般容易。

在灵堂里游走一周,地上堆满网丝。

再没有别的网了。

林昭月停手,看向李小明。她凭借的是自己的天赋技能,让她面对什么,都有一战之力,李小明凭借的是他的刀,还有他手上的巧劲。

“小心!”

李小明丢出刀,正中林昭月脚下。她低头一看,原来是被砍碎的网在面粉里翻滚起来,这些东西竟还有活着的属性吗?

她举刀对准网丝,正惊讶间,却见堆积的网丝向四周游走而去。显然,它们并不是要攻击她。

只见,网丝如蛇一般在面粉里留下一个个S形的轨迹,堵住灵堂四周的桌椅板凳坍塌碎裂,变成一堆无用的木块。

紧接着,支撑着灵堂的厚重钢材立柱上,出现一道道深刻的印记,顶部的铝棚掉落,下雨般往下方砸来。

林昭月大惊,“这些网丝在破坏灵棚。”

如果灵棚被破坏,可能会发生什么?

那些披麻鬼会涌进来。

“我和李小明延缓灵棚坍塌的时间,剩下的人立刻移棺。”

林昭月看向李小明,李小明对她点头。

“放心,我不会在此时发疯的。”

“你最好是。”

二人各走一方,挥舞着手中的武器,给已经冲到棺材边的玩家们争取时间。

林昭月无暇去留意那边的情形,但也大致知道他们进行到哪一步了。

冰棺已经被打开。

小妹的尸体被移出来。

她之前和纪理商量过,这一次开棺,让他先把影子藏进棺材里,再闭棺。开棺之时,便能趁机夺得碎片。

会成功吗?

念头刚起,四周的一切快速旋转起来。

艹,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