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麻鬼们冲进灵棚,工作人员惨叫萦绕在耳边,林昭月却是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色彩变得斑斓而绚丽。至于意识,如同被塞进滚筒洗衣機。
眼前一黑。
她知道,副本又重启了。
……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拿到最后一张碎片?”
萧燃一脚踢向座椅,头发被他自己抓得犹如鸡窝。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
李小明打开车载的小冰箱,拿出一瓶冰镇矿水,咕噜噜喝下大半瓶。混沌的脑袋变得清明,他打着哈欠,无所谓地说:“哎呀,别啊!这么烦躁干什么?至少大家都还活着。”
萧燃瞪他,“我看你享受得不得了。”
李小明笑着说:“那当然,能和小月亮待在一起。哪怕是恐怖又可怕的副本,对我来说依旧犹如世外桃源。”
林昭月说:“可我想離开。”
李小明笑嘻嘻说:“那很好啊。”
可他的态度像是在说“我准许你想,反正你也走不了”,乐淘淘的样子如此刺眼,这个人有病,与普通人的思考模式完全不一样。
林昭月并不生气,她问:“你觉得我们能一直这么无限的轮回嗎?”
李小明收起脸上的笑容,经林昭月提醒,他发现一些自身的异样——对于離开副本这件事,他似乎越来越不在意了。
至于他的队友们,也有不同寻常之处。比如萧燃,他是这么暴躁的一个人吗?不对吧!这家伙颇有些小动物的直觉,敏锐地发现自己是手上沾满牲畜鲜血的无情屠夫,向来不与他呛声。
这大约也是倒霉到底的家伙,竟然能在拚图游戏里活到现在的原因吧?
这个游戏,直觉是很重要的天赋。
什么时候开始,萧燃拱火一般,总是主动和他争吵的?
至于纪理,这名律师越来越沉默了。他几乎不再和别的玩家交流,非必要甚至一动不动站在原地很久。如果林昭月没有在场,他就会被所有人忽视。
谁会在意一截木头桩子呢?
他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唯一没有变化的,其实是林昭月。
“别这么看着我,我壓力很大的。”
林昭月指着小冰箱里面的酒,吩咐道:“递给我一瓶。”
不知名的香槟似乎挺高档的,可惜便宜她了。林昭月打了一个响亮的嗝,说道:“我只会格外的会宣泄壓力而已。”
等一整瓶喝光,她才继续说:“一直在这个副本里,你会觉得无聊的。再来几次,它就没什么新意了。”
李小明顺着她的话思考,发现自己还真是这种人。
唉!看来还是得离开副本才行。
有这样的念头,李小明就开始思考,这一次为什么会通关失败。
“那銅錢剑似乎只起反效果,对通关没什么帮助。”
林昭月点头。
“是啊。小妹一生都被玄奇的东西所害,活着的时候没办法反抗,死后宣泄怒火,无所顧忌。偏偏我们还敢往她身上放铜钱剑镇压她,她能不生气嗎?”
先前小妹的反应,用震怒来形容一点都不夸张。
铜钱剑无用,还差点害死玩家。
说完,林昭月打开前后排的隔板。
司机田业力提着裤子小跑过来,不停地打着喷嚏,完全无法说话。直到纪理翻出药物递给他,他使用完药物许久,才勉强能够说话。
“村里空气怎么变得这么差了……”
田业力吸着鼻子,不断地感谢纪理。
“少爷,等这次的事情办完,我一定好好到医院做身体检查。劳烦你帮我开车。”
田业力顾左右而言他,直到车辆到达目的地,这才一咬牙说出憋在心里的话。
“我犯鼻炎的事情,能麻烦你们保密吗?”
对田业力来说,车上的少爷小姐们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可是对玩家来说,他已经是老熟人。双方熟悉到他的儿子叫什么名字都知道,只是他没有这些记忆而已。
林昭月一口答应下来,“当然没问题。”
前方的车辆上走下来以小白裙为首的三名玩家。
第五次通关,开始了。
这一次,玩家尝试度过后天早上七点的吉时,选择在八点进行移棺。
通关失败。
第六次,玩家从小妹家中偷运来五位大人物残破的身躯,在移棺时和小妹合葬。小妹大怒起尸,玩家伤势颇重。好在李小明提前备下治愈性食物,无人死亡。
通关失败。
第七次,玩家钱娜在灵堂上用天赋技能让五位大人物一一说出自己所做的恶事,令他们对着小妹的牌位痛哭忏悔。往日苦心经营的人类精英形象在工作人员和村人面前彻底坍塌,其中一人直接被逼疯。
想必小妹已经能出一口气。
通关失败。
……
第十二次,玩家弄清楚小妹死亡的过程,知道嫂子没有加害她,但在小妹摔倒之后,也没有及时地救治她。将此事公布于众,小妹嫂子在灵堂上大喊:我不救她,的确有可能让她少活一两年,但我有什么办法。你们这些人站着说话不腰疼,亲手照顾一个傻子一两年你们就知道厉害了!而且,小妹的死对她来说,怎么不算是一种解脱呢?
小妹嫂子说得对,小妹死后的确比活着的时候更加自由自在。
又一次失败好像已经成为必然,令人不齿的是小妹的哥哥,坚持把小妹死亡的全部责任都推给老婆,好似他只是对家里的事情不太清楚而已。
玩家已经足够了解村里的主要人物,知道他是在说谎。
这一次,兄嫂的死亡方式比以往多次更惨烈一点,可对玩家来说,并无太大意义。
通关失败。
第十三次,玩家们聚集在灵堂外。
林昭月轻声说,获得最后一块拼图碎片的方法错了。
“我们什么方法都已经试过,结果都一样。我想,必须得承认这一点了——移棺成功并不是拼图碎片出现的必要条件,只有中止副本重启,最后一片拼图碎片才会出现。”
第77章
停靠在路边的商务车上,林昭月再一次醒过来。她刚睁开眼睛,便拉开车门。
李小明第二个醒来,拉住她的衣摆,询问道:“你去哪?”
林昭月说:“我去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李小明放开她,“你尽快回来。”
没有她在的话,李小明怕自己因为无聊把灵堂炸了。
林昭月点点头,此时剩下的两人都已经醒来。她没有契约任何一个人,对他们颔首说:“注意安全。”
说罢,一个人顺着山路离去。
姗姗来迟的司机田业力拉开车门,在纪理的帮助下終于不再打喷嚏。车子已经开出很远,他才忽然问:“咦,好像人数不对吧?等等……等一下,是不是还有一位小姐没上车。”
李小明说:“车上就我们三个,没有什么小姐。”
“这样嗎?”
萧燃点头,“只有我们。”
纪理也说:“没有别人。”
田业力:“……是嗎?看来是我搞错了。”
另一边,林昭月喷出一口水,空气中凝结的水雾迟迟没有飘散。她伸出一只手,等待着,没过多久,一缕在阳光下呈现透明状态的毛发掉在手心里。
她的手能感受到毛发的存在,肉眼依旧難以捕捉它。
这毛发她可太熟悉了,绝对是披麻鬼的头发,不会有错。
多次的通关尝试中,她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么才能讓重启停止呢?她不由想到,每一次重启都不会消失的拼圖碎片。随着重启的次数越来越多,她手中的碎片也越来越多,要是副本重启的次数无限,拼圖碎片虽小,但总有一天能撑爆此處吧?
然而,拼圖实在太小了。
重启的次数也不是无穷的。
林昭月开始想,有没有更大的东西呢?从二次重启开始犯鼻炎,随着重启的次数增加,鼻炎症状一次比一次更严重田业力,讓她不由开始探索另一种可能。
毛发的囤积速度,肯定要比拼图碎片快吧?
有没有可能,不斷复制的披麻鬼才是他们通关副本的关键呢?问题来了!如果披麻鬼和拼图碎片一样,是副本里唯二不会消失的存在。
那么,数量如此巨大,早就超过十万之数的披麻鬼,到底藏在哪里呢?
林昭月心念一动,“好运”的技能被开启。得到该技能之后,她是第一次使用。
本来,她是不打算使用这个技能,想要等到下一次进拼图游戏的时候再启用它。以此求得一个与拥有时空穿梭的天赋技能玩家相遇的机会,但下一次的机遇再重要,当前的副本无法通关,下一次都只是遥不可及的妄想。
这个副本真的是把她逼到极致了。
“好运”开启,没有天地异象,连吹过来的风都没有变化,但她却多出一种“做什么都会成功”的莫名信心。
好运只降临到有准备的人身上,林昭月朝着下山的方向走去。她早就在心中列出可能存在的披麻鬼们的“藏身”之處,最有可能的一處正是田业力描述中的无尽深渊。
这深渊把工作人员、孝子贤孙还有村中的人困在山上,不能离开。
玩家知道深渊,却是没有一个人觉得惊讶。
本来,副本地图之外的世界就是不容玩家探索的。深渊的存在只是一种形式,和林昭月上上一个副本遇到的烈日炎炎和上一个副本遇到的车流不息是一个道理,但她想着,深渊实在是一个天然的“藏尸地”。
如果深渊底下真的有披麻鬼、数量可怕的披麻鬼,她这一去,没有足够的幸运很難活下来。
这也是林昭月蓄积幸运,到现在才有把握一探究竟的原因。
她不能因为莽撞而死在副本里。
小雪还等着她救命。
林昭月一路往下,越接近深渊,絲絲缕缕带着凉意之物摩挲着裸露的腳踝游走之感,越发的强烈。她明明踩在地面上,却有一种踩着小溪而行的错觉,随着溪流潺潺而舞动的水草缠绕着她的腳。
也许是幸运起作用,她没有遭到攻击。
尽管如此,她行走之间还是一直用随手捡起来的木棍探路。
終于,她来到悬崖边上。
“救命——”
一道破碎的男性的声音从悬崖底下传来,林昭月的第一反应就是,从未说过话的披麻鬼,难道还有以拟声吸引人类的本领吗?
“救救我。”
“有没有人啊?”
这声音越听越熟悉,但饶是以林昭月的记忆力,一时都难以把声音和声音的主人对上号。
她小心翼翼地踱步到悬崖边上,脚下踩踏之地受力,一块混合着泥巴的石头跌落进云雾缭绕的深渊,一声回音也无。
林昭月不由心中一悚,连忙退后半步。这才探头看去。正好有一阵风吹散云雾,隔着朦胧的白烟一样轻薄的雾,她看到堆积成山的披麻鬼——峡谷像是一口锅,披麻鬼像是蒸熟的米粒,每一只都横躺着,发丝缠绕在一起。又像是茅坑里的蛆,翻滚着、蠕动着。
这一幕,她恐怕终生难以忘记。
“有人在上面对吗?救我,救我——”
将林昭月从震撼中惊醒的是先前的声音,她已经知道声音不是披麻鬼们发出来的。仔细倾听,发现声音是从脚下传来的。她小心地蹲下来,在两道影子的帮助下,挂在悬崖边往弧形的悬崖壁上看去。
她看到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这个人不该还活着。
甚至,连尸体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因为,这个人在第一轮游戏中就已经死亡,并且尸体被李小明用来烹饪。
成品,李小明本人还很满意。
可是,林昭月不会认错这张脸——死死抓着一根枯藤,悬挂在峭壁之上的,竟然是白天笙。
与她同一辆车的四名男性玩家之一。
也是林昭月的心动对象,一个成熟的、但缺乏和女性相处经验的男人。
林昭月猜测他的工作和IT有关,但因为他穿的衣服颜色太过鲜艳,与葬礼有冲突,死得很早。几乎落地成盒,也就无从验证。
当时,他在车上说自己没有天赋技能,只是一个普通玩家。
林昭月想不通,他为什么还活着。
竟然想不通,林昭月就直接询问了。
“你是谁?”
“我是白天笙,我们见过的……”
白天笙听到声音抬起头,看到林昭月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他着急唤醒林昭月的记忆,急切说道:“进副本的时候,我们乘坐的同一辆车。救救我——”
林昭月沉声道:“你不是白天笙,我亲眼看到你死亡。”
白天笙说:“我死而复活了……”
“这不可能,你的尸体算是我亲手收殓的。”
尸体制作成的菜肴,她吃了。
“刺啦——”
蔓藤中间最细的部分,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白天笙惊叫一声,急切哀求道:“先拉我上去好吗?蔓藤要斷了。”
林昭月却是蹙眉喃喃自语:“看来,你只是我的幻觉。BOSS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差点让我以为是真的,但怎么可能是真的呢?”
她作势要离开,白天笙吓得一张脸煞白,吐露出自己的秘密。
“我先前说没有天赋技能,是骗你的。我的天赋技能为‘时间跳跃’,每一次死亡都会触发时空穿梭。我一般都会尽力向一个副本的终末时间轴进行跳跃,运气好的话,可以直接跳跃到拼图集齐的瞬间——那样我就可以直接回归现实世界了。”
“哪知我第一次莫名其妙死掉,时间轴尽量往后拖,却是出现在峡谷的底部,那些东西之中。那会儿,底下的那些东西还不算很多。可我也根本来不及挣脱,便死在它们的包围里。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来到这个时间点,便在往下跌落,幸好抓住这根蔓藤,但这根蔓藤很快也要不行了。我说的绝无一句假话,请你拉我上去吧。”
林昭月听完,没有如他所愿伸出援助之手,而是就事论事地说:“这么说来,死亡对你来说没有坏处。前两次没有成功,这一次再继续不就好了。你太着急,显得先前说的都是假话。”
白天笙急忙道:“真不是假的,实在是我现在已经不敢死了。所有的天赋技能都有限制,我的又怎么会例外。每一个副本里,我的天赋只能使用三回,这一次死亡,我就真的死了。”
随着一声脆响,本就磨损极重的蔓藤应声而断。
白天笙挥舞雙手,无处可攀,心中喊道一声:我命休矣。
这时,一雙温软但富含强大力量的手抓住他的手,接着一阵天旋地转,他已经从岌岌可危的峭壁,来到悬崖之上平稳之处。
“你说的话符合逻辑,我信了。”
林昭月扶起他,带着无限柔情说:“已经没事了。吓到没有?”
幸运的能力真好用,没想到以为要苦寻才能找到的人,竟然被巧妙的送到她的身边。
“我没事。多谢你了!”
白天笙看了一眼满是血污的手,抓住蔓藤时,双手都磨皮了。
他没有发现,其中有一些不属于他。
如果他仔细观察,就会发现林昭月的双手掌心都有刀痕,伤口新鲜,还没有止血。
可他惊魂未定,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
第78章
“我感觉,一直有東西在触碰我的脚。”
林昭月和白天笙行走在悬崖边上,恢複镇定的白天笙察觉到刚才忽略的情况,他指着自己的小腿二分之一的位置说:“那東西冰凉,最高触碰到此處。”
林昭月蹲下来,用小指勾起一撮发丝,另一只手拿着强光手电,对着一点照射。那隐匿性极强的白色发丝无所遁形,在白天笙的眼前显露出来。
“头头……头发吗?”
白天笙大惊,差一点跳起来。
“嗯,头发。”
林昭月站起来,继续往前走,说道:“不用管它们,它们暂时不会攻击玩家。”
她没走一段路程,就会停下来往悬崖下方看去,記录深渊中每一个点位披麻鬼囤积的数量。有些地方披麻鬼像一座小山,冒起漂亮的尖尖角。有一些地方,需要费尽眼力,才能看到朦胧云雾之下,距离悬崖还非常遥远的披麻鬼们。
她借此来稳定心神。
林昭月太激动了!她虽然身体没有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颤抖,但她心神在剧烈晃动。眼前的白天笙无异于一个大宝贝、金疙瘩,有他在身边让人难以平静下来。
林昭月渐渐恢複冷静,心中思考获得最后一張拼图碎片的方法。
已知,只要副本不再重启,真正的拼图碎片就会出现。
怎样让副本不再重启呢?深渊里的披麻鬼已经让她的猜测得到验證。
当副本重启,却不会被刷新的存在数量超过副本可以承载的量,副本的重启機制就会被打破。
可副本到底能够承载多大的量呢?
林昭月认为,填滿深渊,便是副本的最大容量。
其实大地和天空也能装披麻鬼,未必比深渊的容量小。可当披麻鬼直接溢出深渊,重启就变成玩家和披麻鬼死斗。
小妹无法重复现在持续发生的每一个环节,她的自身逻辑会崩坏。
重启,正是小妹重复行为下的一种能力,据林昭月观察,她不到最后一刻,自身記忆残缺,并不知道自己在循环的复仇。
目前的思考没有明显漏洞,逻辑可以自洽。
林昭月认可大脑的成果,不过对她来说,通关副本已经不是第一要务,夺取白天笙的天赋技能更为重要。
晚上六点。暮色沉沉,黑云压顶。
“小心!”
林昭月听到身后的异动,转身扶白天笙一把。折断一根树枝,递给他做拐杖。
白天笙趁機问:“我们什么时候和其他玩家会合?”
天光太暗,已经难以看清深渊底下的情况,而且林昭月的探查已经告一段落。目前得到的结果不太好,若是按照之前的节奏,副本再重启二十次,深坑都填不滿。
“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林昭月说到做到,一路将白天笙引到小山坡上,指着下方灯火通明的灵堂说:“你下去吧。进过一次的地方,你应该不会走错。”
白天笙听出她话里的意思,问道:“林小姐,你不进去吗?”
林昭月摇头,白天笙踌躇起来。正是因为进过一次灵堂,他才并不想再进去。那会他去上*厕所,刚进去就遇到那些东西突脸,他对自己的死因并不清楚,只知道应该不是被吓死的。
他胆子没有那么小。
对于死亡的记忆,他已经模糊了。
潜意识将无法承受的痛苦记忆推入“意识边缘”,避免其持续干扰理性思维,这是“心理盾牌”机制。
他知道这一点,清楚自己排斥灵堂的原因,但他并不觉得这不好。毕竟,他的确是在里面死亡过一次。
“我不进去,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进去的时候,把身上的衣服脱掉,”林昭月指向黑暗里只能看到模糊轮廓的房子,说道:“光着身体进灵堂也不行,你一会儿先到那幢房子里,上二楼,进靠近楼梯的第一间房,从里面拿一件能穿的素色的衣服换上。记着,别进第二间房,遇到跟丧仪有关的东西别靠近——跑就是了。”
白天笙发现自己根本不想和林昭月分开,他虽然想见到别的玩家,但他以为的会合是两人一道。固然,回归集体很重要,他迫切地想要补回自己错过的时光,林昭月一路上对他的態度尚算和善,但一直忙碌着,双方的交流也不多。
白天笙几次问起玩家们在副本中的遭遇,都被她以“说来话长”搪塞过去,显然并不耐烦和他聊天。
这没什么错,对方真的肯讲,他也不一定肯信。
没有底线的和善一定是有所图谋,林昭月表现得刚好,是一个好人,却也不是一个烂好人。
他得承认自己对林昭月有很强的依赖心理,对方又是一位年轻漂亮且有魅力的女性,他自然还有些别的心思。
这是吊桥效应,当个体處于生理唤醒状態(如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时,容易将这种状态错误归因为对眼前对象的“心动”,从而产生情感上的吸引力。
他心里很清楚。
生死一线之间,他因恐惧导致心跳加速、肾上腺素飙升,对施以援手的林昭月有好感一点都不奇怪,是合理的。
可知道原理,并不能抹灭生理上的好感。
白天笙脱口而出,“我能跟着你吗?”
林昭月摇头。
“对你来说,灵堂里更安全一些。”
“林小姐,我对其他玩家一无所知。”
白天笙眼巴巴地望着她,让人难以狠下心肠。
“这样吧,你跟着我,但要听我的。丑话说在前头,我不能百分百保證你的安全。”
白天笙点头,发现林小姐很吃他这一套。不由展颜一笑,露出些许雪白的牙齿。
林昭月:“……”
她对这位白先生心动是有道理的,这人和另外三位不是同一个类型,他在车上没有醒来时,便透着一股天然的妩媚,并不娘,非要形容的话,可以用“男狐狸精”一词进行赞美。
林昭月要假装对他感興趣,一点都不难。
甚至不用假装。长得看好的人,林昭月都感興趣。
白天笙保证:“我都听你的。”
“我先带你去换衣服。”
两人朝着小妹家里走去。
林昭月推开门,朝楼上走去。二楼的第一间房是小妹的哥哥嫂嫂的,她让白天笙进去,说道:“你一会儿换完衣服,到旁边的门口等我。”
交代完毕,径直走进隔壁房中。
白天笙几乎是抓起一件合适的衣服套在身上,便快步走向隔壁。他站在门口,只见林昭月站在书桌前,举着一張碎片,对光亮查看。身后,一只青白色的手正缓缓逼近,满是血痂的手指上,缠绕着细而密的麻绳。
手的主人是从一堆纸扎品里爬出来的鬼。
有鬼!
他正要提醒,就见青白色的手忽然停滞,不能前进半分。仔细一看,原来是两道黑影缠在那鬼的肩膀处。如同两根锁住肩胛骨的琵琶链,将鬼死死困住。
那鬼张开黑洞洞的嘴巴,发出一声怒吼。
“嘘——”
林昭月把竖起中指,放在红润的唇上,不慌不忙收起拼图碎片,这才漫不经心地对披麻鬼说:“别叫。等我出去,就给你松绑。”
说完,她朝着门外走去,路过惊讶到回不过神的白天笙,提醒道:“这儿的事情办完了。走吧。”
再不快一些走出去,我们就被披麻鬼追着撵出去了。
要是迫不得已非得跳楼,她装的B就毁了。
白天笙连忙答应,“好的。”
那样有着巨大压迫感的鬼,林小姐对付它就像抓只小鸡仔。
白天笙狂喜。
他好像抱上大腿了。
大腿好粗,他绝不放手。
第79章
“你是不是从来没有完成的经历过一次副本?”
墓地选址。林昭月行走在茅草丛里,看似随口提问实则深思熟虑。对待白天笙,她远比对待其他的行动对象慎重。
“我说出来,林小姐可别嫌弃我。至今为止,我还没有自己找到过一张拼图碎片。每次,我都是直接到达时间線的终末。这是我第一次一进副本就遇到突脸殺,也是第一次用完三次机会,还没有找到通关的时间节点。”
白天笙低垂着眼睑,只敢偷偷地看林昭月的神色。
那是你倒霉。
我幸运,你就倒霉了。
林昭月心中了然。她不相信找不到通关的节点,原因是玩家团灭,最终没有通关副本。而是“好运”的存在,一直在干扰白天笙。
“你这样不行的,遇到四拼副本,固然可以无往不利,可遇到等级更高的副本,只会死得无声无息。没有凭借自己通关的本事,太危险了。”
她说得有道理。
因为白天笙确实差点死掉了。
可又没有道理,白天笙的天赋单出,本身就是一种灾难。
差一点死亡的白天笙,很能听得进去她说的话。
林昭月沉吟片刻,神情在男颜的攻势之下逐渐柔和,露出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说道:“下一块碎片,由你来取。”
白天笙说:“我不会啊!我怕自己误事。”
“一块拼图碎片而已,没那么重要。我教你。”
林昭月带着人来到新翻过的泥土地里,叮嘱他:“这是一个葬礼副本,主要不要亵渎死者。石块是墓碑,别踩,避开它以免触发禁忌。”
“你没有战斗的天赋能力,就要利用身邊可以利用的一切。”
“你知道的吧?拼图图纸对應的位置就是普通拼图藏匿的地点……”
……
三个多小时后,白天笙灰头土脸,但的确是凭借自己的力量拿到墓地的拼图碎片。离开那里之后,忍不住对着林昭月露出欢喜的笑容。
两人四目相对,他先一步低下头。
林昭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道:“这张拼图碎片你拿着吧。”
白天笙惊讶,“讓我拿嗎?”
只要是资深玩家,都知道拼图碎片收集完毕会出现一张空白拼图。空白拼图的作用很大,可以给出下一个副本的提示。
“这是你取得的,当然给你拿着。”
“不是你教我的话,我也拿不到……林小姐,我可以叫你師傅嗎?”
師徒?
林昭月笑起来,“随便你。”
虽然她露出的是不置可否的神情,但接下来对教导白天笙更加的細致。接下来,她带着白天笙到竹林里取第三块拼图碎片,要到晚上三点的时候,忽然讓新收的徒弟停下来,说道:“大雨要来了,我们找个地方躲雨。”
竹林里有茅草棚,棚内有几条破长凳。
两人站在棚中,白天笙问:“我找拼图的进度是不是有点慢……師傅,这样会不会耽搁你的时间?”
“我们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
林昭月淡淡道:“这场雨要下一个小时才会停,你可以闭眼休息一会儿。”
白天笙睡不着,但还是听话地躺在长椅上眯起眼睛。没想到一趟上去,他便神思恍惚,有种灵魂飘出身体的怪异感觉。
这时,面颊一痛。脆响把他唤醒,翻身坐起来,下意识捂着脸颊,眼尾通红看着近在咫尺的林昭月。
没有委屈的神色,却尽显委屈。
“疼吗?”
林昭月伸手摸向他的脸,带着歉意和不易察觉的心痛。
“抱歉,我力气可能用得太大了。”
白天笙知道師傅不可能故意打他,问道:“我怎么了?”
“你刚才陷进幻觉中了。这个BOSS会迷惑人心,需要小心一些。已经没事了,继续睡吧。”
白天笙闭上眼睛,这一次没有睡着。他悄悄睁开眼,看着站在不远处观雨的林昭月。不知不觉间,竟然看痴了。
察觉到林昭月有转过身的意图,连忙闭上眼睛。
心里扑通乱跳,不由出现一个念头:她对我有没有好感呢?
一个小时后,雨停了。
林昭月带着白天笙寻找竹林中的碎片,道路湿滑,泥泞难行。
早上七点,才找到碎片。
林昭月抬起手,估算着时间,对白天笙说:“我们得回灵堂了。”
她在路上,忽然开口:“你的天赋技能特殊,对时间的流逝應該很敏感,不会察觉不到,副本重启过的事。现在的时间点,其实是副本重启的第十三次,我不是不想讲述你缺席的一大段时间里,玩家们的发现,实在是要讲的话,说来话长。”
“这一次,我们也注定无法通关。你自己经历一次,就什么都知道了。”
白天笙的最后一点疑虑打消了。
他说:“我知道了。我都听师傅的。”
心中在想,灵堂的玩家们会接纳他吗?
不接纳也不要紧,师傅一看就是独行侠,和其他玩家自然不太亲密,他和师傅同一阵線,足以孤立别的玩家。
谁知,事情完全不符合他的预料。
林昭月才出现在灵堂外,一名穿着白裙的女玩家就迎上来,像是已经在门外等待他们很久了一样。见到林昭月,大松一口气般露出笑容。
“林小姐,你可总算回来了。你不在,我们都不知道这回該往哪个方向尝试,什么成果都没做出来。这位……”
小白裙玩家注意到白天笙了。顿时一愣,死人怎么活过来了?
这难道是个纸人吗?
还是活尸?
“他的事,一会儿人到齐我再一起说。”
林昭月问:“有人受伤吗?”
小白裙玩家说:“万幸,没有。”
“那就已经很好了。先进去吧。”林昭月邊走边说:“我有新的发现。”
小白裙玩家都没问是什么发现,已经是面露喜色。
“和你相熟的那几位去小妹家了,只有李大厨在灵棚里。他在熬粥,挪不开脚,”小白裙有顺风耳,先前捕捉不到林昭月的声音,可在大雨之后,慢慢就能锁定林昭月的位置了。
她刚才出来的时候太急,没叫李小明。
“阿月……”
身后传来蕭燃的声音。
林昭月转过身,被搂进一个散发着清新香味的怀抱里。不久前一定刚洗过澡的蕭燃容光焕发,上上下下打量林昭月。
“你没受伤太好了。”
纪理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平光眼镜下的锐利眼眸盯着白天笙。
“你竟然没死?”
整整十多次循环,这个人藏在何处呢?
“白天笙的情况,我等会儿同你们说。”
白天笙插/嘴道:“师傅,我不介意天赋被大家知晓。”
“别胡说,”林昭月打他一下,示意他闭嘴:“你的事我来说。”
萧燃心中警铃大作,拉着林昭月的手吹两下,笑着说:“白天笙,大家之前都见过的,想必不用再自我介绍。小月是我的女朋友,你可以随她叫我师公。”
白天笙看向林昭月,林昭月抽回自己的手,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先进去吧。”
白天笙冰凉的心回暖,师傅在我面前没有承认男友的身份。这意味着,她心里有我。
他没看到,林昭月撒手的时候,小拇指挠萧燃的手心。
进门的时候,还转过头对纪理笑了一下。
……
林昭月终于出现,她一坐下,玩家们都围拢一桌。
李小明将皮蛋瘦肉粥端上来,说着:“先吃。”
玩家们都没有催促林昭月,皮蛋瘦肉粥人人有份,一大锅香得诱人。几人呼噜噜吃完,清晨吹来的冷风都变成热的,暖洋洋把一夜的水汽全部驱散。
林昭月仔仔細细一丝不苟地吃完两碗粥,放下勺子,这才说话:“白天笙的天赋能力特殊,可以死而复生。不过,对目前的形势来说,这个能力几乎没什么用处。”
玩家们对白天笙的兴趣瞬间消失。
白天笙发现,这个副本的玩家很团结,他师傅就是绝对的中心。
“我已经找到离开副本的方法,”林昭月的视线扫过陈卫国,说道:“我们接下来要拖延移棺的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只有拖得足够久,披麻鬼的数量就会成倍增多。这样可以让副本重启的次数减少,她说完不再说了。
陈卫国抬起头问:“林小姐,为什么这么做?”
“知道理由,并不一定是好事。”
陈卫国一只空荡荡的袖子随风晃动,说道:“我得知道。”
林昭月示意李娜和陈卫国到一边去聊一聊,陈卫国的心理状态很不对。
李娜站起来,却被陈卫国推开。
“林小姐,你尽管说,我承受得住。”
林昭月问:“两位小姐怎么说?”
小白裙玩家和李娜都不是性格强势的人,不会不顾同伴的意愿。她们点点头说:“你说吧。大家都能承受得住,哪怕再难至少有个努力的方向。”
林昭月就把自己的猜测和悬崖底下的情况说了。
陈卫国只有一个问题:“这样的重启,我们还得经历几回?”
林昭月说:“我心里没数儿。”
陈卫国又问:“你有几成把握,真能通关?”
林昭月说:“九成。”
陈卫国站起来,说道:“我去上个厕所。”
他走了。
林昭月对两位女玩家说:“你们接下来要多看着他。”
李娜说:“经过我的安抚,老陈情绪恢复得很好,我觉得不用担心。”
林昭月没再说什么。
陈卫国离开,迟迟不归。
哪怕是便秘,二十多分钟也该出来了。
李娜走到卫生间门口,呼唤陈卫国的名字。里面没有响应,眼见情况不对,纪理一脚踢开卫生间的门。
陈卫国坐在马桶上,脖子上不见脑袋,脑袋在他怀里。他怀里,还有一把刀。
他死了。
自/殺。
陈娜愣在原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林昭月宣布移棺无用,没办法获得最后一张碎片的时候,他没有自杀。
明明有新的通关线索,只要能让副本不再重启,就可以获得最后一张拼图碎片——希望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自杀了。
林昭月叹息一声:“你能控制人心,但不懂人心。”
第80章
人心是什么?
陈娜不懂,但小白裙却有些懂了。
“他会死,是因为你没有给出副本确切的重来次数嗎?”
她这样问林昭月。
林昭月还没说话,陈娜已经惊叫道:“怎么会?虽然希望渺茫,但比起之前的毫无头绪,至少已经有通关副本的希望。明明可以苟一次算一次,之前都是这样过来的,现在为什么不行了。”
小白裙说:“人和人是不同的。对我们来说,新的尝试方向是希望,对他来说却是绝望。”
陈娜不理解,“怎么就绝望了。”
纪理沉声回答她,“因为阿月说‘只要填滿峡谷就能離开副本’,他却只有悲观的念头,一次次的失败让他忍不住质疑——披麻鬼的尸体只是填滿峡谷就行嗎?在那之前他一定已经死了,就算没死最后也不会成功,或许还要让山村中堆满尸体。脱離副本之路,在他心中已经永无尽头了。”
陈卫国是绝望而死的。
林昭月很早就发现陈卫国的状态不对劲,事实上,每一个玩家的状态都受到一次次副本重启的影响,本就沉默的越发沉默,本就暴躁的越发焦虑,本就变态的越来越无所顾忌。
本就满嘴抱怨的陈卫国,已经在心理崩溃的邊缘。
“先关注眼前的事情吧,诸位。已经死去的家伙,还有什么好议论的。”
李小明笑眯眯指向门口,“副本的主角又登场了。”
外面,飘向而至的是竹篾扎成的纸人。小妹在它们的搀扶下来到灵堂,重新躺回棺材里。
外面阴云密布,本该朝气蓬勃的早晨依旧是阴沉沉的好似黄昏。
玩家都知道,不会下雨了。
工作人员由钱娜牵头,处理着灵堂底部的缝隙。早些堵住通风口,可以避免发丝入侵。
白天笙站在大门口,踮起脚尖往外看去。重叠的桌椅阻挡他的视線,但也能看到外面数不清的披麻鬼们。它们每一个散发的煞气都令人心惊,更何况数量如此的多。
白天笙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害怕惊扰到外面的怪物们。
“不用担心。它们这会儿进不来。”
林昭月用正常的音量说话,视線从外面扫过,就像看到一堆毫无威胁的青菜萝卜,因为她的态度,白天笙提起的心渐渐落回肚子里。
这时,一道凉凉的声音响起来。
“只是这会儿还算安全而已……”
李小明抱着双臂站在两人几步之外,看向白天笙目光算不上友善。
“小月亮,你好像很关注这货?”
“礼貌点,这位先生有名字。”
林昭月说:“长得好看的,我都关注。”
“你装都不装,直接承认了!”
李小明早有感觉,认为林昭月有见色起意的嫌疑,他将林昭月拉到一邊,问道:“我不是你喜欢的类型吗?你只对他们下手,为什么不泡我?”
林昭月:“……”
那倒也不是,谁让她虽见色起意,但又深知色字头上一把刀的道理。若白天笙没有出现,她肯定不会放过李小明的天赋技能,哪怕冒险也要一试。可和白天笙的技能相比,李小明的技能可有可无。
“你误会了。不是那种关注。我只是不忍心看到好看的瓷器破碎,生命无价。懂否?”
林昭月故意没有正面回答李小明,想着凡事留一线,日后好圆场。
现在已经脚踏三条船,其实再踏一条也没什么。
只看有没有机会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哪怕白天笙竖起耳朵也没有听清,心中却是越来越緊张了。
怎么男玩家都围着师父转?
接下来的时间,白天笙一直寸步不离林昭月身邊,但凡有一点变故都要出声询问。他确实什么也不懂,对比经历过数次“灵堂守卫战”的其他玩家来说,好比初入职场的新人,这也不懂、那也不懂,行为并不突兀。
已经到达第一次清理发丝的时机,萧燃把人支开。
他带着人站在冰棺旁边,这是此时较为安全的一个地点,萧燃并没有故意坑人。见白天笙一直看着阿月,视线不曾有片刻的转移。心中更加不舒服,说道:“阿月有很多的事情要做,而且只有她才能做,别人帮不上忙。你一直缠着她,只会给她添乱。”
白天笙视线黏在林昭月的身上,没有看萧燃。
“萧先生不用嫉妒我,师父的格外关照只是可怜我。她心里只有你。”
萧燃:“……”
好浓的一杯绿茶,差点呛死他。
“谁嫉妒你了!”
“萧先生与其提防我,不如多防备那位纪先生,他每次看到师父,眼睛里再没别人,好像飞蛾见到光源一样,恨不得能立刻扑上去。只是移开视线这样的小事都難以办到,可见对师父有多么迷恋了。”
萧燃的脸是绿的,他提防不了纪理。
因为,提防纪理已经没用了。
他现在就很后悔,为什么要在玉米地里意乱情迷,给纪理加入的机会。
“还有那位李先生,”白天笙有些看不懂萧燃的脸色,他怎么觉得萧燃对纪理觊觎师父是许默的态度呢!不过,他心里是希望如此的。
那他加入这个家就不会很難。
“李先生在追师父,我不信你看不出来。”
萧燃看出来了。
可阿月对李小明的态度,让他觉得不必提防。
两人说话间,忽听一声厉喝:“小心!”
随即,一把刀迎面飞来。此时闪避已经来不及了,二人正惊骇间,只见锋利无比的柴刀自二人中间飞过,带起一道劲风,嵌入背后的墙中,极为細微的裂帛声响起,高度緊张中的二人都听到了。
萧燃下意识伸手一抓,抓到隐形的細丝。
一时间,手心破裂,鲜血涌出。
血水流淌,顺着手心里肉眼难以捕捉的細丝坠落,令其显然出来。
细丝蔓延的终末,便是柴刀插入之处。
从细丝交错的方向可以轻易判断出一个事实,如果没有飞来的柴刀,他们二人的脑袋现在已经被细丝割下来了。
“白天笙没有经历过发丝成网,你也没有经历过吗?”
林昭月用手中凹凸不平的铁棍一卷,将地上游走的最后一缕发丝缠绕其上,这才指着萧燃骂他,眼中的担忧害怕之色,让被骂的萧燃生不出一丝恼怒,只有自责,心中因她不客气的态度而窃喜,比起其他人,他是不同的。
爱之深,责之切。
白天笙同样欣喜。
瞧!师父哪舍得骂他。
两人念头一致:饶是没有在我身边,阿月/师父也一直留心我的安危。
两人自然都是連声认错,林昭月其实早知道冰棺旁有危险,曾有几次打开冰棺,内里都有一张看不见的网。小白裙的那一拨玩家,因此死去一人,陈卫国失去一只手,連纪理都差点因此残疾。
网是怎么出现的呢?
必然是从四周钻进去的。
每一次,林昭月都会清理冰棺周围。
这一次,她故意没有清理,放任萧燃将白天笙带到那里,为的就是表现自己。
这样的事情,她之后还会做很多次,直到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为止。
林昭月问:“你们两个在说什么,聊得入迷?”
萧燃尴尬道:“没什么。”
白天笙说:“萧先生对我有些误会。”
萧燃:“……”
“关键时刻,都别分神。有什么事情,等下一次副本重启再慢慢说。”
林昭月说罢,继续处理发丝。不过,她没有再把白天笙留在萧燃处,而是把人带在身边,细心地教他。
“你叫我一声师父,我不能让你白白矮上一辈儿。这些肉眼难以看见的鬼东西,都是披麻鬼的发丝,和悬崖边上抚摸你脚踝之物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发丝更加有攻击性,一触必伤。有一个玩家,便是被它杀死的,因它受伤的更多。”
“这东西最厉害的不是伤人,而是可以毁掉灵棚。一旦灵棚被毁,哪怕我们退到棺材旁边,一样必死无疑。到那个时候,只有让小妹换棺重启副本一种方法,可以逃脱被绞杀的命运。可是我们的目的是拖延时间,要是不能每轮堅持得久一点,不知道副本还要重启多少次,才能真正通关。”
白天笙说:“这也是那位玩家会自/杀的原因吧……一直拖延时间的话,肯定会遇到别的危险,而且师父也说不准,副本到底还要重启多少次。”
无望的尝试是一种折磨。
有希望的轮回又何尝不是呢。
只是多看外面密密麻麻的披麻鬼,他的精神就开始震荡了。
“不要去想别人的事情,关注自身。”
林昭月用刀把抵着白天笙的下颌,让他偏转头颅。
“还有,别看了。小心吓破胆。”
人的胆是真的会被吓破的,林昭月在上上一轮披麻鬼冲棚时,不经意瞥到陈卫国脸上的神情,就知道除非能立刻脱离副本,否则他会死。
半夜,玩家们稍微休息片刻。
李小明来到厨房里,找出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费心制作出一锅卤肉,连汁带汤是漂亮的棕褐色,鹌鹑蛋在其中浮浮沉沉,复合的香气勾得人腹中嗡鸣。
蒸好的米饭浇上一勺卤肉,吃到腹中出一层薄汗,能令人疲惫尽消。
卤肉做得多,人人都有得吃。
有几个工作人员在如此紧张的环境下,品尝到美味,一时间有些晕碳,竟然安然地睡着了。
第二天清晨,下葬的时间即将到来,玩家们都紧张起来。
林昭月说:“尽量拖,拖不下去的时候就立刻移棺。”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白天笙的天赋能力,没能让他跳跃到通关副本的那一刻。也许是他倒霉,但也有可能是玩家最终没有通关副本。
团灭,其实是有可能的。
假设最终他们团灭了,那一定是副本重启的次数有限。
否则不管发生什么情况,有多么的困难,林昭月都有信心堅持到最后一刻。
因此,林昭月知道自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不能轻易放弃每一次机会,必须坚持到最后,哪怕多坚持半个小时,披麻鬼的增加的量都可能超过一次重启的数量。
上午十点。
“嗷——”
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响起,如同某种信号,迎来漫山遍野的吼叫,地面震动起来,坚固的灵棚摇晃,竟有一种摇摇欲坠的脆弱感。
玩家们悚然一惊。
堆积在门口之物掉落下来,一把沉重的椅子砸向底下的白天笙。
白天笙连忙后退,但已经难以躲避。这时,一只横在面前的胳膊,替他挡住椅子。尖锐的边缘却在浮现一层薄肌的手臂上,划开一道伤痕。
“师父……”
林昭月用刀背托着他的后腰,让他站稳。
“小心!”
“你的手在流血。”
“小伤而已。”
林昭月在笑,反手一刀扎进探头而进的一只披麻鬼的头颅中。
李小明看她的目光里满是崇拜。
这些崇拜化□□意,滋养着契约。
她借由对副本的熟悉,像领路人一样带着白天笙熟悉一切,保护他指引他,尽情释放资深玩家的魅力。
这样的优势在面对别的契约对象时是没有的,可也只是堪堪将契约逼近二重大关。
看来,要想复制技能,还得努把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