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瑞士的节假日多,闻晓峰带着奥利奥一起回了港城。
闻斯臣在自家门口接人,车一停稳,他下意识朝小家伙身后望去,目光一一扫过。
林妈妈,保镖。
没有她。
又是一次落空。
他垂下眼,唇角淡淡扯动了一下。
“爸爸!”奥利奥冲了过去,抱住他的腿。
曾经不及他膝盖高,连走路都不稳的小家伙,一下子就长大了,也壮了。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他弯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
奥利奥得意点头,“林奶奶说,我都能搬一桶水啦!”
他摸了摸儿子的头,低声道:“真能干。”
奥利奥搂着他脖子,嘟囔着:“飞机上爷爷一直睡觉,都没人陪我下棋、讲故事了。”
闻斯臣低笑一声,把他抱得更稳了些,“那你自己玩了什么?”
小家伙一说起这个,就成了话痨,一口气说了他在飞机上看了什么动画片,吃了什么小饼干,还自己一个人下了几局象棋,赢了iPad机器人好几次。
他一边听着,一边随口问:“那你妈妈最近在忙什么?还是每天上课?”
“嗯,她说法语太难学啦。”奥利奥认真点头,又道,“不过安德列叔叔说她进步很快。”
闻斯臣眸色顿了顿,“他还在教你们?”
“是啊,他每次来都会带小点心给我,还夸我聪明。”
“那你妈妈和他说话多吗?”
奥利奥没察觉到父亲语气的变化,只点头,“挺多的呀,她还会跟他说法语,妈妈进步太快,有些我一句都听不懂。”
闻斯臣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指节,目光沉了几分。
果然,她身边不会闲着。
“爸爸,你抱得太紧了,我想去尿尿。”奥利奥不舒服地扭了扭。
闻斯臣回过神来,放他到地上,小家伙熟门熟路地冲去了洗手间。
新年刚过,港城的社交圈已然热闹起来,各式迎春酒会、慈善晚宴、品牌聚餐一场接一场,闻斯臣身为闻氏的掌舵人,不少场合都推不开。
将闻嘉奥送回闻家老宅给闻晓峰,他一个人去参加一场新春慈善晚宴,地点选在半山私人会所。
闻斯臣难得亲自出席,圈里都知道,自从他离婚后,鲜少露面了。
他一袭深灰色西装,坐在靠近露台的位置,懒懒地听对面几位政商要员闲聊,偶尔点头应付,神色淡淡。
身边的人敬酒,他抬眼一饮而尽。
就在他放下杯子的瞬间,余光里掠过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动作一顿,眉心微蹙。
那背影太像了。
女人着一袭黑色长裙,卷发随意垂在肩头,正跟一位外籍男士说话。她转侧头时,露出一抹浅淡笑意。
灯光太暗,再加上人影晃动,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忽地起身,没跟任何人打招呼,绕过走道往那道身影走去。
可当他穿过人群时,那女宾已经随着那位外籍男士离开了露台区域,仿佛只是一道匆匆掠过的影子。
闻斯臣久久站在那儿。
林万颖走过来,手中还端着一杯香槟。
她看着他的侧脸,勾唇一笑:“斯臣,你看得这么出神,是看到什么人了?”
闻斯臣转眸看她,认真道:“曲凝是不是回国了?”
林万颖挑眉,轻笑出声:“我怎么知道?你们家奥利奥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我还以为她也跟着回来了呢。”
她顿了顿,似是漫不经心地补充,“不过,她公司年初的预算会议我本来打算亲自参加的,想和她当面谈谈今年那边欧洲线的调整,结果秘书说她人还在瑞士。”
闻斯臣眉头皱了皱,没说话。
林万颖打量着他神色的变化,意味不明地一笑,“怎么?你想她了?”
他眼神淡淡扫了她一眼,没否认,也没接话。
他当然想,也想知道她是不是回国了。
只要他开口,别说航班记录,就连她身边那个所谓的法语老师,履历、住址、出入记录,全都能查得一清二楚。
但她说她要自由。
所以这两年,他什么都没查。
她不说,他就假装不知道。
他忍了整整两年。
此刻,他没有任何心思在这场宴会里周旋,酒会里灯光璀璨、人声鼎沸,觥筹交错中,仿佛每个人都在谈笑风生。
闻斯臣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四周,没说一句话,转身迈步离去。
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甚至连林万颖都来不及叫住他。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霓虹飞逝。
前座的司机沉默开车,车厢内静得只能听见引擎声。
他手里把玩着手机,忍了又忍,终于点开那个深夜里辗转反侧,甚至梦里都想拨出的号码。
电话拨了出去。
他将手机贴近耳边,车窗外路灯映在他脸上,寂静得像是世界按下了静音键。
几秒后,冰冷的系统音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仿佛早就该知道是这个结果,可当真听见那句提示时,心口还是莫名一沉。
也是。
她远在瑞士,这个港城的手机号,或许早就废弃不用了。
至于微信,她从不亲自回复,都是让奥利奥来联系。
司机在前头轻声问了句:“先生,回家吗?”
他靠在座椅里,嗓音淡淡的:“嗯。”
夜已深,港城的高楼万家灯火,偌大的别墅却安静得像无人居住。
闻斯臣推开三楼主卧的门,脱下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没开灯。
他从一旁的桌子上取过酒,没加冰,也不兑水,就这样直接倒进玻璃杯里,一杯接一杯。
起初只是缓缓地喝,后来连杯都不倒了,直接抬手灌进喉咙。
他盯着那张空荡荡的双人床,眼神有些发空。
桌子上还摆着奥利奥当年从幼儿园带回来的三只乌龟,它们在玻璃盆里缓慢爬行,不紧不慢,如同他这两年的等待。
她说要自由,他就给了她整整两年。
他喉结滚动,拿起手机,又一次点开那个号码。
他想继续听听死心的机器声。
“喂。”
他怔住了,指尖僵在屏幕上。
那一声带着些微的疲惫,却真真切切地传进耳里。
他握紧了手机,喉咙像是被高度数的酒烧哑一般,半晌没发出声。
手机另一端又响起一句轻声,“喂?”
“闻斯臣?”
她又唤了一声。
老天。
这次,真的不一样。
不是冰冷的机器音,不是奥利奥的童音。
是她。
“是我。”他哑声道。
“嗯。”
短短一个字,却像一滴水落进滚烫的油锅,炸出了他心头的火花。
又是一阵沉默,静到他不敢呼吸,生怕一不小心就把她吓跑了,把这来之不易的联系吓碎了。
时间在此刻变得格外缓慢,像是命运在等待他的下一步。
还是曲凝先开口:“国内现在……很晚了吧?”
“嗯,深夜了。”
“嗯。”
她轻轻应了一声。
沉默继续横亘在两人的气息之间。
忽而,闻斯臣笑了一声,“其实没什么事,就是今日在晚宴上好像看见你了,就想打个电话,问问是不是你。”
话落,他静静等着。
曲凝跟着笑了一声,道:“听说你前阵子出了车祸,现在都能出席晚宴了,看来是没什么大碍了?”
这一瞬,他心里的郁结仿佛被这一声笑冲淡了些许,压在胸口多日的烦闷,也像是被她那点轻松轻巧地拨散了。
他低声道:“还是有点事。手臂上还有擦伤,胸口也还有淤青。”
语气半真半假,像是报平安,又像是撒娇。
曲凝慢慢回道:“那你现在还在抽烟喝酒吗?”
他靠着沙发,微仰着头,半闭着眼睛笑了一下:“嗯,喝酒还在。抽烟倒是没怎么抽。”
顿了顿,他又道:“酒,是你带我养成的坏习惯。”
以前,她饭后总爱小酌一杯,说是助眠也说是解压,他陪着喝,后来,他一个人反倒更上瘾了。
电话那头静了片刻。
“既然身上有伤,就少喝酒抽烟吧。”
“好。”他应得很快。
可答完这句,他又觉得会不会太敷衍太简单了,害怕下一秒曲凝就要脱口而出‘早点休息’,结束这通来之不易的电话。
果然,她那边似乎轻轻吸了口气,刚开口道:“早点——”
闻斯臣迅速开口打断她,“那三只猫还好吗?我这三只乌龟挺好的,还认人了,看到我靠近就爬过来。”
他语气轻快了几分,像是努力扯开一点不那么沉重的话题,怕她挂断,也怕她沉默。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忽而又传来一声轻笑。
她是在笑他突然的小题大做?还是笑这份刻意的自然太用力?他听不太出来。
但他知道,她还没挂,那就已经够好了。
曲凝笑,是因为想起了那时候她和奥利奥都不舍得把三只猫留在港城。
可奥利奥又担心爸爸一个人太孤单,最后拍板留下了三只“好养活、不麻烦”的乌龟。
她还觉得他估计不喜欢,多半养不活,结果转眼两年过去,她都快忘了这事,他居然真的记着,还认真养着。
曲凝轻声道:“没想到……你还记得它们。”
“当然记得。”
闻斯臣倚着沙发,低低地笑了声,像是酒意未散,又像笑着叹气:“你还没说,那三只猫呢?还好吗?怎么不拍个视频给我看看?”
电话里短短几句,轻得像浮在水面上的气泡,却叫人久别重逢的心动点点泛起。
这份久违的愉悦,正不动声色地将他淹没。
他想她,
想得在听见她声音的一瞬,整整两年的隐忍与克制全线崩塌。
“挺好的,”她说,“最近胖了一圈,奥利奥每天放学都要先去撸猫。”
不知怎的,她轻松淡淡的语气叫闻斯臣听得心脏发紧。
他沉了片刻,才低声道:“你呢?你好吗?”
电话那头静了。
曲凝没答,只有一点轻微的动静传来,像是风吹过窗帘,又像是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个姿势接电话。
良久,她才慢慢开口:“我挺好的。”
他喉咙哑着:“嗯,我,我也还好。”
闻斯臣轻轻笑了。
那一笑,像是喉咙里冒出一缕雾,苦涩又温热。
“曲凝,”他忽然低声唤她的名字。
她“嗯”了一声。
他没接话。
他只是很久没叫她了。只是想,哪怕隔着半个地球,也能再喊她一声,再听她应一声。
“休息吧,太晚了。”曲凝要挂断电话。
他舍不得,但一时又找不到别的话题了。
他应声,“好,你先挂。”
就在此时,电话那端传来“咔哒”一声门响,接着,是一道熟悉的小男孩声音。
“妈妈,你还没睡啊?我刚刚肚子饿,能喝酸奶吗?”
闻斯臣整个人蓦地坐直了身子,脑中嗡地一响。
他猛然起身,桌上玻璃杯磕落在地,发出清脆的一声。
然后,通话戛然而止。
“嘟——嘟——”
她挂了电话。
闻斯臣握着手机,胸腔起伏几乎压不住,像是一杯酒喝下肚突然化作滚烫的火。
她在港城。
她就在港城!
第52章
驱车往闻家老宅,夜色浓重,雨后的路面反着路灯的光,一路飞驰,他却从未如此清醒愉悦过。
车缓缓驶入院子,他抬眼望去。
三楼,他曾经的主卧,亮着灯。
他望着那束温黄的灯光,忽然低低地笑了出来。
笑得张狂,笑得疲惫,又笑得隐隐得意。
她回来了。
她现在住在他的房间,睡在他的大床上。
曾经,他和她也带着奥利奥一起躺在那里,温香软玉在怀,那时他从没想过,她会离开他整整两年。
门房的保镖见司机下车后,他的车还一直亮着灯,却又迟迟没见人下车,小跑着过来敲了敲车窗,小心地唤道:“臣先生?您怎么不进去?”
闻斯臣笑了又笑,笑得像是几分醉意未散,又像是终于放下心头那块大石。
他按下车窗,对保镖说道:“没事,欣赏一下月色。”
保镖愣了愣,顺着他的视线抬头望去。
夜色深沉,阴云密布,细雨淅沥地下着,连路灯都被打湿成一团模糊的光影,哪来的月色?
保镖狐疑道:“臣先生,今儿下雨呢。”
闻斯臣靠在座椅上,喃喃笑了一声:“那可能是我自己心里……天晴了。”
保镖识趣地点头,“那您继续欣赏,我不打扰了。”
“好。”
车窗缓缓升起,雨点打在玻璃上,嘀嘀嗒嗒又叮叮咚咚,像是替他心里的雀跃伴奏。
他就那样坐着,看着三楼卧室的那盏灯。
她真的回来了。
几分钟后,那盏灯终于熄了。
她休息了。
闻斯臣看了眼中控台的时间,凌晨4点,她就算倒时差,也是该休息了,太晚了。
他终于放下了一口悬着太久的气。
清晨来得很快,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
闻斯臣先回了一趟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整个人焕然一新,再次驱车回到闻家老宅。
老宅的厨房已经升起了热气,淡淡的米香弥漫开来。
闻晓峰早已坐在餐厅,手里翻着报纸,面前是一碗热粥、一笼虾饺,见他神清气爽地走进来,头发都还带着点水汽,不由得冷嗤一声,斜睨了他一眼。
真是没出息。
闻斯臣理也不理,自顾坐下,吩咐佣人:“来一份白粥,加两个素小菜,再把奥利奥和曲凝的早餐也准备好。”
语气淡然,却带着隐隐的愉悦,心情好了,连胃口都跟着复苏了。
佣人有些为难道:“曲小姐不在啊。”
闻斯臣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慢条斯理地道:“她在。”
佣人看向闻晓峰。
闻晓峰放下报纸,没好气道:“曲凝不在,把小少爷的早餐准备好就行。”
不在?
闻斯臣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声道:“不可能。”
他昨晚亲眼看见卧室的灯亮着,亲耳听到奥利奥和她说话。
她明明……已经回来了。
闻晓峰冷哼,“你自己上楼看看,不就知道了?”
闻斯臣盯了他一眼,转身立刻上楼。
脚步快得几乎带风,他推开卧门,视线迅速扫过房间。
大床上,只鼓起一小团,他几步走过去,掀开被子,只有奥利奥。
小家伙睡得正香,被骤然的动作惊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脸困倦地看着他,“爸爸~你做什么啊?”
闻斯臣没理会,转身快步去拉开连着卧室的书房门,又推开衣帽间,再打开洗手间,每一个角落都空空如也。
他站在原地,脸色渐渐阴冷了下去。
大床上,奥利奥抱着被子缩成一团,一脸幽怨地抗议:“爸爸,我还想睡觉……”
闻斯臣走回床边,俯身问:“妈妈呢?”
奥利奥重新拉好被子,把自己裹进温暖的被窝里,含糊地嘟囔:“妈妈飞走啦。”
“飞走了?”
那就是昨晚还是回来了。
“嗯,妈妈就来陪我一下,然后就飞走啦。”
“飞去哪里了?”
“不知道。”
闻斯臣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昨晚明明就在院子里守了一夜,只是早上那短短一个空档,回别墅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因为浑身都是烟酒味,怕她闻见了嫌弃。
结果她就那时候走的。
像风一样来,又像风一样走,悄无声息。
奥利奥睁开眼瞧他神色,见他沉默不语、眼神发沉,小小地叹了口气,又认真地问道:“爸爸,你是想妈妈了吗?”
闻斯臣没应声,只是望着那张曾经三人一起躺过的大床,目光渐渐黯了下去。
小家伙却没放过他,拉了拉他的手臂,软声提醒:“你要是想,就告诉她呀。妈妈不凶的,她只是……有点酷。”
他听着,半晌,才低声笑了一声:“是啊,妈妈是有点酷。”
闻斯臣摸摸他人小鬼大的脑袋,“起来吧,不许赖床了,该吃早餐了。”
奥利奥不情不愿地翻了个身,声音闷闷的:“那你先帮我把牙膏挤好,我就起来。”
闻斯臣隔着被子拍了拍他的屁股,起身朝洗手间走去,顺手帮他拿好了换的衣服。
洗手间,还是有她回来过的痕迹,洗手台上还有她的化妆品,甚至衣篓里也有她换下的衣物。
他俯身捏起那件白色的针织开衫,指腹摩挲着柔软的针线,上面还残留着她一贯的味道。
片刻后,他缓缓站直身,望着镜子中的自己。
他喊道:“闻嘉奥。”
奥利奥跳下床,跑到洗手间门口应他,“来了,爸爸。”
闻斯臣一把拎起他,让他站在洗手台上,“速度洗漱,我们去找妈妈。”
海城。
曲凝约了海城大学的教授一起吃饭,海大是国内生物医学领域的翘楚,而她打算在国内推广的新一代生物医疗氧舱,若能获得权威高校的学术背书,无疑比砸重金请明星代言更具说服力,也更有长期价值。
对方是位温文尔雅的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戴着一副金边眼镜,举止得体,斯文中透着几分沉静的学者气质。
两人交谈甚欢,从项目聊到行业趋势,再到跨国合作的前景,气氛轻松自然。直到饭局将近尾声,对方似乎还有些意犹未尽,话题悄然转向私人层面:“曲总这么年轻,应该还未婚吧?”
曲凝不避讳,笑着道:“离异,带着孩子。”
对方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看不出来,完全不像已经有孩子了。”
曲凝眉梢轻挑,语气带着一丝调侃:“谢谢夸奖。但我儿子已经四岁了,嘴还甜,专哄人开心。”
对方忍俊不禁:“听起来很讨喜。”
她点头:“是,很讨喜。”
“曲总一直在苏黎世,那孩子的父亲是瑞士人?”
曲凝淡声道:“不是,中国人。最近这段时间,孩子和他在一起。”
对方想继续追问什么,桌边的手机却亮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路。
于此同时,餐厅的角落里。
奥利奥小小一只,趴在沙发靠背上探头探脑地望着前方,压低声音问:“爸爸,妈妈还在谈生意,我们要过去吗?”
闻斯臣坐在他对面,目光静静落在靠窗那道熟悉的身影上,唇线紧绷。
她坐得笔直,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西装外套,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纤细的颈后线条。
他没看到她的脸。
但那背影太熟了,熟到闭上眼也认得。
两年,她变了不少,气质也沉静了许多,不再像过去那样用冷硬和攻击性撑起姿态,而是一种更深沉、更柔和的锐利,藏锋于内。
那种沉淀过的魅力,叫人移不开眼。
她抬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茶水,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正温和地笑着,目光毫不掩饰地欣赏她。
闻斯臣眼神一点点冷下来,指节轻敲着桌面,脸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被压抑着的烦躁。
奥利奥爬起来,又扯了扯他衣角,“爸爸。”
他缓缓收回视线,低声道:“坐好,别动。”
奥利奥小声咕哝:“我想去喊妈妈。”
他低眸看了小家伙片刻,才淡淡开口:“她在谈正事,不要打扰她。”
奥利奥不满地撇撇嘴,反驳道:“可你也在看她呀……”
“等她谈完。”
“好吧。”小家伙闷闷地答应了,坐回椅子上。
这个时候贸然冲过去,只会打断她的节奏,也可能让她为难。
闻斯臣知道她在认真谈事,也知道她不喜欢在工作时被干扰。他按住奥利奥躁动的小动作,沉着等待。
终于,半小时后,对面的男士起身离开。
曲凝坐在原位,垂眸轻轻叹了口气,片刻后才起身,一步步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餐厅的玻璃擦得极亮,她看见了奥利奥在椅子上淘气地爬上爬下。
她也看见了,坐在他对面的闻斯臣。
曲凝没料到闻斯臣会带着奥利奥追来海城,过去那两年,她不露面,他好像也接受了现实,从未越界干涉她的生活。
也许,是晚上那通意外的电话,让他一时冲动地找了过来;
也许,是他原本就在海城有事,顺道带着奥利奥同行;
也许,是奥利奥耍赖撒娇,非要来见她。
她不急着靠近,只是神情平静,脚步从容。像是终于要面对一个,迟早都要面对的人。
奥利奥见她起身过来,已经立马跳下椅子,冲了过来。
“妈妈。”
闻斯臣坐在原位,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眼底藏着太多情绪。
他看了很久,从头到脚,眉眼、轮廓、唇色,一寸寸地看过去。
她没变,又好像变了。更沉静,也更疏远。
这一瞬,闻斯臣喉头发紧,像是哽着什么。
他居然真的撑过了两年,哪怕日日夜夜都在想着她,哪怕她的声音,她的样子,他闭上眼都能看见。
“凝儿。”他站起来,出声道。
她俯身接住奥利奥,轻轻抱了一下。
听见他开口,她才抬起头,神情平静如常,唇角挂着得体的笑意。
“好久不见,闻总。”
第53章
好久不见。
这句话,闻斯臣说不出口。
太轻了,也太迟了。
奥利奥像没察觉两人之间的沉默,仰着头看着他们,小声说:“我想去游乐园。”
小家伙给*出的理由简单而直接:“因为别的小朋友,都是爸爸妈妈一起去的。”
闻斯臣眼神微动。
不得不说,奥利奥越大,越能戳中他这个做父亲的心思了。
他忍住了想看曲凝的冲动,只低声问奥利奥:“什么时候?”
奥利奥歪头看妈妈:“明天,好不好?”
曲凝低头帮他理了理衣领,才抬眸看向闻斯臣:“你明天有空?”
男人嗓音低哑:“有。”
她轻轻点头,语气平稳:“那就明天。”
一锤定音,像是在谈一笔临时敲定的合作。
说来也奇怪,两人之间从未有过这样如此客气的语气与场面。
奥利奥是跟着闻斯臣来的海城,行李都在闻斯臣的总统套房里,小家伙一到酒店就央求曲凝和他们住在一起。
“妈妈你也一起住嘛,爸爸的房间可大了,还有好多间。”
童言无忌,却恰好点到曲凝刻意回避的尴尬。
她还没开口,闻斯臣已经开口替她做了决定。
“你睡主卧吧。”他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你连着飞,倒时差,等下就可以先休息,我带奥利奥去附近转转。”
曲凝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沉默就是默认。
闻斯臣垂眸,按压住唇角的弧度,随即吩咐身后的保镖去帮曲凝取行李。
到了房间,曲凝直接去浴室洗漱,准备补眠。
闻斯臣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片刻,眼底的笑意悄然浮现。
这时,保镖将曲凝的行李推进门,恰好,闻嘉奥吵着要去酒店中庭的游乐区,闻斯臣便让保镖带他下楼去玩。
待人走远,他才低头看了眼那只熟悉的行李箱,抬手敲了敲主卧的门。
她是个恋旧的人,一只行李箱也可以用这么多年。
“凝儿,你的行李,我帮你放进来。”
门内一片寂静,没有回应。
他等了片刻,终是拧开门,轻轻推门而入,浴室里传来水声。
淅淅沥沥的真实,不是一场梦。
曲凝裹着浴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浴室,刚抬眸,就撞上了站在落地窗前的闻斯臣。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太过炽热,毫无遮掩。
她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身上的浴巾,脚步一顿,终是转身走向衣帽间,从衣架上取下一件浴袍,穿上。
她系好浴袍的带子,拢了拢湿发,脚步从容走出来,站定在他面前。
曲凝抬眸看他,神色平静,没有任何回避。
“闻斯臣,我觉得,我们有必要谈谈。”
她不是要吵架,更不是要翻旧账。只是有些话,不说清楚,总会横在彼此之间。
他看着她,眼神一沉,缓缓点头:“好,你说。”
曲凝开口道:“我愿意住进这个房间,是因为奥利奥。我也相信你的绅士风度。”
她眼神沉静,闻斯臣的神情却在她开口的第一句时,便慢慢变了味。
他盯着她,“凝儿,你这是在和我划清所有的界限吗?”
四目相对。
她说话的语气也平缓得像在陈述一份理性协议。
“我觉得现在的状态就很好。我们两个大人配合演一演,奥利奥就已经很开心了。可如果你要我再牺牲更多,我也会考虑清楚,是不是该和他把一些话讲明白。毕竟他越来越懂事了,很多事,就算我们不说,他也能看出来。”
她顿了顿,又继续,“还有,我收回以前那句希望你只有奥利奥一个孩子的玩笑话。以后你想再娶,想有多少个孩子,都与我们无关。奥利奥始终是你的儿子,我也会努力赚钱,不让他少了什么。”
这话说得太平静,平静得像一场彻底抽身后的告别。
闻斯臣的脸色却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骤然冷了。
他怒声打断她,“曲凝!”
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火气,喉结轻滚,像是费了很大力气才忍住那些更激烈的话。
他一字一顿,咬着牙低吼:“你把我当什么了?”
原来,她的云淡风轻才是最决绝的方式,她之前的避而不见,反倒是给了他太多幻想与希望。
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想再回头了。
2年过去,只有他站在原地越陷越深。
此刻,他是真的后悔那时候心软答应了她的离婚,早知今日,还不如一开始就强硬到底,哪怕强留她在身边,也比现在这般彻底被隔绝好。
给她时间,给她空间,她却越走越远,越发肆意,越发冷淡。
他蓦地冷笑一声,眼神不再掩饰怒意与失控,锋利又逼人。
“行啊,曲凝。”他咬着牙,一字一句,语气结着寒霜,“既然你不想演了,我也不演了。”
他盯着她,目光沉沉,步步紧逼:“我告诉你,我要定了你。这辈子,你都别想和我划清界限。”
他逼近一步,声线骤冷:“你大可以现在就去告诉闻嘉奥,就说你永远不会和我在一起,别说什么一起去游乐园,以后连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都不可能,你有本事,你现在就去说。”
“你去吗?”
他眼神灼灼,“凝儿,你不是一直很清醒,很果断吗?现在就去把你的清醒告诉他。”
他冷笑,眼底翻涌着受伤与怒火。
曲凝立在原地,没想到一句“说清楚”会引来他如此激烈的反应。
她是想划清界限,不再被情绪和暧昧牵着走,不想两人再陷入那种进退失据的混沌。
可此刻的闻斯臣,却像是突然失控了一般。
她的话卡在喉咙,面对他近乎逼人的质问,竟一时无言。
闻斯臣看着她的沉默,看着她眼底掠过的抗拒与迟疑,眼神渐渐暗了下去。
他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抬起,贴在自己的脸颊上。
声音低沉,几乎带着哀求的成分:“凝儿,不要这么狠心拒绝我。”
曲凝望进他猩红泛光的眼眸里,轻声开口:“闻……闻斯臣,你好像病了。”
他闭上眼,像是被她这句轻飘飘的话彻底击中,声音沙哑低哑:“早就病了,病得没救了。”
他睁开眼,再看她,眼神里是一种极致的痛苦和克制,“所以你要公平一点,凝儿,你别这样看不见我。你不理我、不爱我、想离开我,我也会痛,我也是人。”
曲凝怔怔地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那里面藏着情绪的漩涡,一寸一寸,将人拉扯进去。
原本已经在收回手的动作,在他说出“我也会痛”的那一刻,骤然停住了。
他低声求她,看上去像是随时会崩塌的样子,让她有些无措。
“闻斯臣……”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个高傲、沉冷、所有情绪都藏得滴水不漏的男人,什么时候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没什么温度,“是啊,我以前不是这样。”
曲凝喉咙发紧,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终究没再抽回来。
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出奇,连空气都像是屏息凝神地等待她的回应。
“凝儿。”他喊她。
曲凝回神,抽回手,后退几步,站到落地窗前才停住脚步。
她回过身,眼神克制而冷静,看着他:“闻斯臣,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
可她的话没能说完。
闻斯臣几步上前,猛地吻住了她。
唇齿相依,汹涌,灼热。
所有的情绪与言语,在这个吻里一并倾泻。
他已经整整两年多,近一千个日夜没有这样吻她、抱她。
朝思暮想的她就在怀里,一切好得不真实。
他终于失去耐性,不再伪装,不再退让,带着彻底的失控与渴望,将她堵在话语之外,也堵在了退路之上。
曲凝倏地睁大眼,抬手将他奋力推开。
“闻斯臣,你疯了!”
她声音发颤,愠怒道。
闻斯臣踉跄半步,刚抬眸,迎面就是她毫不犹豫的一巴掌。
“啪——”
清脆响亮。
他脸侧偏去,沉默站着没动,脸颊迅速泛起一片红痕。
曲凝手还悬在半空,眉眼冰冷,咬牙低声道:“我们已经离婚了。”
空气骤然沉下来,像是整个世界都被她这句话劈成了两半。
他缓缓转回头,眼神却没有愤怒,反而出奇地平静,像是某根压着的弦终于被扯断,连痛都来不及感受。
他低低地笑了一声,眼里浮着一抹自嘲的光:“你现在这副模样,倒比你刚才那种云淡风轻,让我舒服多了。”
曲凝怒视他一眼,冷声吐出三个字:“神经病。”
她甩手转身,砰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他站在原地,望着她背影,唇角的笑意渐渐退去,只剩眼底一片冷意和苦涩。
她才是没有心的坏女人,休想就这么就甩了他。
晚餐,闻斯臣定了酒店的餐厅,全程曲凝的电话邮件不断。
闻斯臣压着性子,一边替奥利奥剥虾,一边默默帮曲凝切好牛排。
曲凝也觉得尴尬,她并不想在奥利奥面前树立一个这么不好的形象,但国内外时差太大,公司有太多的事务等着处理。
奥利奥吃到一半,小声说:“爸爸,我要上厕所。”
闻斯臣放下餐巾,站起身前看了曲凝一眼。
“好,爸爸陪你去。”
他说着,弯腰牵住奥利奥的手,神情温柔,走向洗手间。
曲凝看着他们的背影,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
她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
他的情绪起伏太大,脾气阴晴不定,她开始有些后悔,是否太冲动就这样和他见了面。
闻斯臣回来时,曲凝正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
她的侧脸被灯光勾勒出柔和的弧度,没有了先前的冷硬,眉眼间多了几分淡淡的哀伤,是一场无声的风,轻轻拂过他心头最敏感的角落。
她不是刀枪不入的。
他站在原地,久久没动,只是那样望着她。
曲凝察觉到目光,回过头来。
他迈步上前,听见她问:“奥利奥呢?”
“隔壁有个小型游乐场,保镖带去玩了。”
曲凝点点头,站起身,“我吃饱了,我去看看他。”
她话音刚落,便绕过他要走。
可擦肩而过的一瞬间,闻斯臣猛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声音低沉不容抗拒:“曲凝。”
她迅速抽回自己的手,“闻斯臣,你不要让我觉得我们今天的见面是错误的。”
她眼神清冷,语气更冷,仿佛不愿再给他多留半分情绪的缝隙。
闻斯臣指尖一空,原本抓住她的温度顷刻散去。他站在原地,喉结滚了滚,眼底沉了下来,被她这句话又狠狠地压了一记。
他没再强拦,只问:“那我们之间,什么时候才不是错误?”
餐厅还有其他人在用餐,曲凝平复好呼吸,低声道:“先去找奥利奥吧。”
闻斯臣看着她没有正面回应,只是轻声转移话题,眉眼微动,心里卡住了情绪,半晌没有说话。
他知道,她始终是理智的,也是决绝的。
他恰恰就是沉溺太久,才让她步步后退,避之不及。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嗓音淡淡:“走吧。”
曲凝点头,没有再看他,径直朝餐厅出口走去。
游乐场,奥利奥正和几个小朋友在蹦床上玩得满头大汗,小脸红扑扑的。
曲凝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手机调了静音,暂时没有被讯息打扰。她抬头望向奥利奥,看着他笑着扑进另一个孩子怀里,再被弹起、跌倒,又爬起来,毫不在意地继续疯跑。
她眼里浮出一点柔意,却很快收敛起来。
身侧的位子陷下去一块。
闻斯臣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没看她,只静静望着不远处正在疯跑的奥利奥。
半晌,他低声说:“凝儿,给我一个机会,也给奥利奥一个机会。我们一家三口,不是很好吗?”
第54章
她当然知道,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画面。
可从闻斯臣口中说出来,这样的话却变了味。
不是温情,是要挟。他在用“家庭”当作筹码,威逼利诱,试图让她妥协。
回去的路上,奥利奥骑在闻斯臣的脖子上,咯咯笑个不停,曲凝跟在旁边。
闻斯臣侧头看了她一眼,眼底有深意掠过,随即轻轻朝后方的保镖打了个眼色。
保镖会意,上前一步,开口道:“曲总,上次车祸,闻总后背还有些伤,还没完全恢复,待会儿需要麻烦您帮闻总上个药。”
曲凝脚步一顿,转头看了保镖一眼。
她眸中划过一抹讽意,只觉得可笑至极。
这种拙劣的借口,真当她会信?
但还未等她开口,两个保镖像是怕被拒绝,已经极有默契地闪身离开,眨眼间便消失在酒店走廊拐角,连个回头都没有。
她站在原地,目光缓缓移向闻斯臣。
他抬着奥利奥,一脸无辜地站在她面前。
奥利奥乖乖地点点头,语气认真极了:“是的,妈妈,爸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你要帮他擦药,真的很痛的。”
曲凝不语,只是对他笑笑。
回到房间后,一切仿佛回到了两年前的某个夜晚。闻斯臣熟门熟路地带奥利奥进浴室洗澡,曲凝则走进书房,合上门,打开电脑,投入工作。
只是那时他们还没离婚,今日,再熟悉的画面,也不过是一场临时拼凑的戏。
一小时过去,外面隐约传来奥利奥欢乐的笑声,时不时夹杂着男人低低的回应声,温柔又带着笑意。
曲凝停下敲键盘的手,静静听了一会儿。
直到外面渐渐没了声音,他们应该休息了,曲凝才走出书房。
客厅灯光昏暖,窗帘半掩,阳台那头淡淡烟雾缭绕。
闻斯臣倚在玻璃门边,衬衫领口微敞,一只手夹着烟,另一手垂在身侧,神情松弛,却透着一股压抑的冷静。
曲凝刚推门出来,便撞进他那道视线里。
他站在那儿不动,透过玻璃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沉,冷冽又带着压迫感,像是能看透她心底藏着的情绪,毫不避让,也毫不掩饰。
曲凝一时怔住,明明没有一句话,他却像已经先开了口,甚至逼得她无从回避。
那眼神太过直接了,带着一种令她本能想退开的锋利和笃定。
她呼吸一滞,喉间微紧,竟有些莫名的不安和警觉。
他朝她曲指,凌空勾了勾。
她本该拒绝的,但脚步似乎有些不听使唤,她居然真的一步步靠近他。
他唇角噙笑,“怎么?开始怕我了?怕我真叫你给我上药?一直躲着我?”
曲凝停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抬眸看他。
烟还在他指间燃着,他却不抽,只是目光落在她脸上,一瞬不瞬。那种近乎侵略性的注视,让她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努力维持平静。
她轻声开口:“闻斯臣,为什么要这样?”
男人笑了,眼尾微挑,唇角弧度却没那么温和,反而带着点沉沉的讥诮:“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曲凝,你告诉我。”
曲凝没说话,只伸手将他指间的烟拿走,往阳台烟灰缸一按,压灭。
闻斯臣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窝,呼吸灼热贴近耳侧,感受到她身子轻轻地一颤。
他没放开,反而将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语气缓了下来,低低地,像一场压抑太久的告白。
“凝儿,我告诉你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深爱。
“但你一直在排斥我,你把所有人受伤的罪过都强加在我身上,你应该对我公平一点。
“你以为你是在防备我,其实你是在惩罚我。
“你一直都在欺负我,曲凝。”
空气很安静,她的胸膛微微起伏。
良久,曲凝听见自己迟缓的声音,“你这又是在要挟我。”
他低低沉沉的嗓音在她耳边,“是你先欺负我,我才不得不这样做。”
曲凝慢慢抬起手,一点点将他扣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掰开,然后转过身来,直视着他的眼睛。
“闻斯臣,如果你真的爱我,就该尊重我。
“你不是在谈判,也不是在操盘一个生意。你掐着我的软肋,握着我的弱点,然后逼我妥协……这不是爱,是控制。”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很静,没有一丝情绪起伏,却字字落在他心上。
这样理智又疏离的她,让闻斯臣有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
他望着她,薄唇紧抿了几秒,胸膛起伏微重。
“控制?可你有没有给过我一个机会?”
他向前一步,嗓音带着压抑的痛意,“我想靠近你,不是为了控制你。是因为我怕,再退一步,你就会彻底从我生命里消失。”
“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铿锵有力,“但你呢?你从来不给我留一点位置。你把我推在门外,关得死死的,然后转身说我在逼你。”
曲凝不知如何回应,静静地看着他,退后了几步,重新拉开与他的距离。
“早点儿休息吧,你身上还有伤,别抽烟喝酒了。”
闻斯臣没再靠近,站在原地,下颌一点点绷紧。
他低下头,苦笑一声,片刻后,沉声问:“你什么时候回瑞士?”
曲凝顿住脚步,“明天陪奥利奥去游乐园,后天要回港城和林万颖她们开会。没什么意外的话,开完会就回去了。”
他一直盯着她的背影,嗓音低沉固执:“那奥利奥留在港城,陪我。”
曲凝回过身来,语气淡淡:“他马上就要上学了——”
闻斯臣截断她的话:“我会给他安排好。”
曲凝看着他,不想和他再多消耗,微微点头,妥协道:“好。如果他同意,就可以。”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卧室,动作很轻,却在关门的一瞬,毫不犹豫地“咔哒”一声反锁了门。
那道声音不大,却像一记无情的耳光,狠狠落在闻斯臣心口。
他站在原地,目光冷冷盯着那扇门。
哪怕共处一室,他依然被她隔在门外,像个不被欢迎的入侵者。
他的思绪被无声地拉回过去。
也是在海城,在同一间酒店,同一个房间。
那时她带着齐阳来出差,他临时飞来找她。彼时天真的她,明媚热烈,眼里有光,一颗心即操心王诗双又操心闻斯婧,忙乱又温柔。
白天两人一同漫游海城,夜晚在床上缠绵翻覆。
那时的她,爱闹爱笑,有点小傲娇,有点不服输。
时而拽拽地,和他斗嘴叫板,时而柔软如水,在外人面前乖乖地叫他“斯臣哥”。
而现在,她只留给他一扇紧锁的门。
沉默、冷静、决绝。
翌日,曲凝睡醒走出房门的时候,客厅里早已弥漫着早餐的香气,桌上摆着刚送来的餐食,整齐又丰盛。
她才一露面,坐在餐桌边喝牛奶的奥利奥就扬声喊道:“妈妈,你今天是大懒虫哦!我和爸爸很早就起床啦!”
曲凝眼里掠过一丝无奈,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坐在一旁的闻斯臣。
他端着咖啡,神色从容,坐姿一贯的挺拔慵懒,眉眼沉静淡定,仿佛昨晚那个情绪失控、话语缠绵的男人从未存在过。
一切都回到了最初,最理想的模样。
曲凝垂眸,伸手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在他旁边坐下。
一顿早餐,吃得安静。
到了奥利奥心心念念的游乐园,面对那些刺激的项目,曲凝一概拒绝参与,甚至没有多余解释。
她同样不允许奥利奥尝试,更不让闻斯臣陪他一起玩。
理由很简单,闻斯臣和一切刺激项目都有仇。
筛选下来,能玩的只剩下旋转木马这类“幼儿园友好型”项目了。
闻斯臣站在围栏外,看着曲凝和奥利奥坐在木马上,笑得开心纯粹,他和其他家长一样,掏出了手机录视频拍照。
这样的曲凝,真的是好久不见了。久违的轻松与笑意,仿佛穿回从前还没破碎的一切。
游行表演开始时,乐园人潮汹涌。奥利奥不愿留在观景楼高处看表演,非要下楼到人群中凑热闹。
曲凝拗不过,只得点头。
闻斯臣抱起小家伙,一手揽着他,一手下意识地护在曲凝身侧,几乎是缓步推进人群。尽管保镖在外围开路,仍难免有几次人流拥挤得令她踉跄。
奥利奥贴心道:“爸爸,让叔叔抱我吧,你护着妈妈。”
曲凝还未开口拒绝,闻斯臣已经转身将奥利奥交给了保镖。
他贴近一步,直接扣住了她的手腕,一把将她扯到了胸前。
“别动,就站在我前面看,别走丢了。”他沉沉道。
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嘈杂人群中的一切。
她咬了咬唇,没有再说什么,只默默转回身,站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他像一道暗流涌动的屏障,安静却牢固地挡在她身后。
她不回头,他也不再说话,两人隔着几厘米的距离,沉默中,她的后背几乎贴着他的胸膛。
游街表演开始,乐队的鼓点震天响,人群沸腾。
气氛最喧嚣的一刻,一个兴奋的小孩突然从旁侧人群中冲了出来,猝不及防地往曲凝方向撞去。
她下意识后退,想避开,却因人群拥堵,脚下一个趔趄,整个人失控地向后倾倒。
闻斯臣眼疾手快,几乎本能地伸手接住她的后腰。
可就在他抱住她的瞬间,人流也一股脑地涌了上来。他整个人被冲得踉跄,连带着曲凝,一起被压向了一旁的花坛。
他重重摔在石质花坛的边缘,闷哼一声,力道沉沉压在肺腔里。
曲凝安然无恙地落在他怀中,却听见了那声闷痛的低哼。
她心头一紧,立刻撑起身子,“闻斯臣!”
男人皱着眉,脸色明显苍白了几分,刚才为了护着她落地,整个人几乎侧身压进了花坛边角,手臂和背部都撞上了坚硬的石沿。
刺耳的尖叫与混乱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这一摔,闻斯臣直接摔进了海城最负盛名的私人医院。
没过多久,赢清风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轻快带笑。
“我就说吧,追女人这事儿我最有经验,你偏不信。你这一摔,曲凝指定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瑞士了。”
他语气得意:“这波我算是将功折罪了。当初你离婚那点烂事,可别再算我头上了。”
闻斯臣冷嗤一声:“你最好祈祷曲凝能心软,肯陪我一起回港城。”
赢清风笑着调侃:“你这都舍命相救了,她还能真铁石心肠?再怎么样也得软几分吧。”
闻斯臣没接话,眼神缓缓看向病房阳台上那一大一小的身影。
曲凝正陪着奥利奥坐在阳光下,小家伙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她微笑着侧头听,安静温柔,眉眼里是一种与他无关的岁月静好。
他淡声道:“挂了,回去再说。”
住院这几天,曲凝确实每天都带着奥利奥来陪他,但态度始终客气礼貌,不远不近。
这时,病房门被敲响。
陆丹华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一位妆容精致、气质出挑的年轻女人。
“斯臣,听说你在海城住院了,我们特意飞过来看看你。”陆丹华微笑着,语气温婉。
近年,陆家与闻家的合作日渐稀薄,陆氏在港城的地位也早已不复当年。
年轻女人将果篮轻放在一旁,朝闻斯臣浅浅一笑,声音柔和得体:“闻先生,祝您早日康复。”
闻斯臣淡淡道:“谢谢。”目光继续看向阳台。
曲凝抱臂站着,神色淡然,一双眸子隔着玻璃静静望来。
这两年,曲凝与林万颖合作生物医疗氧舱,业务一路拓展,市场份额节节攀升。而陆丹华不甘示弱,照猫画虎也成立了类似子公司,试图分一杯羹。
眼前这位年轻漂亮的女人,正是陆氏新公司签下的代言人,一线影星——阮梦竹。
陆丹华顺着他的视线看出去,忽而笑道:“原来曲小姐也在,2年不见,曲小姐更漂亮了。”
曲凝微微皱眉,俯身低声和奥利奥说了几句,随即转身走进病房,顺手关上阳台门。
她回头道:“陆小姐,好久不见。”
陆丹华笑容不变,意味深长地道:“其实我们的阮小姐长相真的和曲小姐有几分神似,我就是想借这份缘分,求个好运,希望我们的公司也能像曲小姐和林万颖的合作一样,蒸蒸日上。”
曲凝心里明白陆丹华的用意,从林万颖的口也猜出半分,陆丹华想要继续获得闻斯臣手里的资源和帮助,但靠旧日情分难以为继,如今竟然动起了给他“安排”心仪对象的念头,试图打破这层僵局。
她无心参与这样的纠缠乱局。
曲凝淡淡一笑,“阮小姐很漂亮,戏也很好,我看过不少。你们慢聊,我带着孩子先回去了。”
说完,她轻轻推开阳台门,回头对奥利奥说:“宝贝儿,咱们先走,不打扰爸爸谈事情。”
阮梦竹莞尔一笑,反正她拿钱办事,陆丹华用续约和电影投资拿捏她来这病房,她就配合着来。
闻斯臣的眼神阴沉,死死盯着她自若的背影。
奥利奥将手里的魔方抛到闻斯臣的病床上,“爸爸,你等下可以帮我拼好吗?”
闻斯臣瞥了眼,没说话。
曲凝已经帮奥利奥穿好外套,牵他出病房。
陆丹华看着闻斯臣那阴郁的脸色,笑道:“斯臣,其实我带阮小姐来,也是帮你一把。专业影星陪你演戏,曲凝要是真心有你,难道还能这么冷漠无动于衷?”
闻斯臣睨向她,冷声道:“我不会做任何让曲凝不开心的事。至于你想要的投资,就到此为止。”
第55章
陆丹华带着阮梦竹愤然离开,病房一时安静下来。
闻斯臣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曲凝的电话。
“回来。”他沉声道。
曲凝淡淡回应:“你有陪护,我也还有工作,医院这边不太方便。”
“和林万颖的会议对吧?我安排飞机,我们下午就回去港城。”
“闻斯臣,”她忍不住低声斥骂,“你能不能别这么冲动?”
“迟早都要回去港城的,我也不想拖,港城更舒服,你收拾东西。”
曲凝沉默几秒,没有再说话。
电话被切断。
闻斯臣说一不二,立刻安排了私人飞机返回港城,行程一锤定音。
考虑到他身上还有伤,曲凝没再多言,尽量放平心态,默默配合着这场不容拒绝的回程。
私人飞机,短短2个小时的行程。
闻斯臣一会儿要喝水,一会儿要去洗手间,明明随行医生就在,却频频唤她,就连她陪着奥利奥玩了会儿小游戏,他也要叫她过去,帮他掀开衣物看看伤口。
他理由冠冕堂皇,“我不喜欢外人碰我,你来帮我。”
当着奥利奥的面,曲凝也不想给他甩脸子,只能走过去,从大床上把闻斯臣扶起。
感受到他大半个身子都倾在自己身上,沉得她一晃,扶得不情不愿。
曲凝一边扶他,一边拧他的手臂,低骂道:“你这么折腾,别指望我心软。”
闻斯臣冷哼一声:“我可是为了救你才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闻斯臣,你都三十好几了,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他慢悠悠接道:“三十好几……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和奥利奥的生日快到了,我打算在港城大办一场,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这人,是明晃晃地在跟她要生日礼物和惊喜吗?
而且还要大操大办一场?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曲凝站在门口止步,“你去吧,我在门口等你。”
闻斯臣深深地盯了她一眼,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一点心软的痕迹。
但曲凝神色淡淡,没给他任何反应。
他缓缓转身进了洗手间,动作很慢,曲凝却抱臂站着,低头翻着手机,仿佛什么也没看见。
几分钟后,洗手间传来一阵乒乒乓乓轻响。
她立刻收起手机:“怎么了?”
里面沉默了几秒,才传来他的声音:“我洗手巾掉地上了,拿不起来。”
曲凝:“……”
她推门进去,看他一手撑着洗手台,另一只手虚虚垂着,确实够不到地上的毛巾。
她俯身捡起递给他,“闻先生,你要是再装,我真不帮你了。”
闻斯臣拿过毛巾,低头擦手,唇角翘了一下,“你说得对,我三十好几了,不该幼稚。”
曲凝瞥他一眼,转身要走,又被他拉住了手腕。
她转身瞪他,“又干什么?”
闻斯臣看着她,“再有半小时就到港城了。到了之后,我不住院,我要回家。”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你陪我。”
“我没时间。”
“我可以等你下班回来,我腰和手臂都伤得不轻,晚上睡觉翻身都难受,身边没人不行。”
“家里那么多佣人,也有专业看护。”
“我不要外人,我只要你。”他目光沉沉。
曲凝抿唇,“我之后要回苏黎世。”
闻斯臣冷笑,“曲凝,你真没良心。我是为了救你才伤成这样,你不心疼也就罢了,我又没让你以身相许,只是陪我住几天,就这么为难?”
“我工作安排得很紧。”
“我闻斯臣就闲得发慌了?”他嗓音低哑,眸色渐沉,“你知不知道我一天时间值多少钱?你非要跟我划清界限,那我不让你赔*偿我和闻氏的损失,已经很够意思了。”
如果可以,曲凝也很想甩钱甩支票在他的脸上,可她清楚得很,真要那样做了,闻斯臣不仅会反咬一口,还可能借题发挥,闹得更不可理喻。
回到别墅,一切都还是两年前的样子,陈设没动,气味都熟悉得过分。
奥利奥困得不行,吃过晚饭就揉着眼睛打哈欠,熟门熟路地回房睡觉。
临睡前,他还不忘一本正经道:“妈妈,最近你太辛苦了,都怪爸爸太不乖了,总是受伤。”
闻斯臣朝他挥手,“去休息,明天爷爷来接你走。”
奥利奥眉毛倒竖,“为什么又要赶我去爷爷家?”
“因为我受伤了,妈妈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没时间管你。你去爷爷家,爷爷最近正闲着。”
刚好,郑初柔前阵子去了美国,陪她在那边的儿子,短时间内不回港城。闻晓峰一个人在家,确实闲得发慌。
曲凝料想到这期间,她和闻斯臣之间难免摩擦不断,她也不想奥利奥看见他们针锋相对的模样。
奥利奥嘟着嘴,小大人似的叹气:“好吧,反正我和妈妈很快就要回苏黎世了,到时候爷爷和爸爸就都得一个人待着。”
闻斯臣:“……”
真是没一句话顺他的耳。
他冷声道:“出去,早点睡。”
奥利奥调皮地冲他做了个鬼脸,蹦蹦跳跳地出了房门。
房间重新安静下来,闻斯臣转眸看向曲凝,目光正巧撞上她藏不住的笑意。
他一时的懊恼顿时变了味,语气里多了几分揶揄:“很好笑?”
曲凝抬眼,神情迅速敛起,却还是没忍住嘴角的弧度,“儿子可爱,我笑笑不行吗?”
“我没让他说风凉话。”
“可你平时不也一样损人?”她轻描淡写地应着。
闻斯臣唇角扯着笑意,语气认真:“以后,我都不损你,你不喜欢,我就改。”
曲凝瞪他,“你到底要不要上药?”
“要,但我要先洗澡。”
“闻斯臣,你别太过分!”
“你在怕什么?我现在伤在腰上,什么也做不了,不是吗?”
“你这样最猥琐,明知什么都做不了,还要用语言和眼神来调戏。”
闻斯臣低笑出声,眼里溢满笑意:“那我不调戏你,你来帮我。我现在连脱衣服都困难,要你帮个忙不过分吧?”
他一边说,一边将目光落在她脸上,理直气壮得仿佛这是她的责任。
曲凝头疼地抬手按了按眉心,“你不是有医生吗?”
“医生是外人。”他不疾不徐,“而且我不喜欢男人碰我,我只要你。”
“你就不能有点羞耻心?”
“羞耻心这种东西,”他挑眉,慢悠悠地接话,“在你面前用不上,我什么样子,你都见过不是吗?”
曲凝冷笑一声,转身去衣帽间拿了毛巾和干净的睡衣回来,扔到他身上,“自己想办法,最多我扶你一把。”
“好。”
她搀着他进了浴室,他动作缓慢地脱了上衣,露出满是擦痕和淤青的后背,腰侧还有浮肿的痕迹,跟他平日精瘦有力的身形一比,格外触目惊心。
曲凝眉头拧起:“我觉得你还是应该住院。”
“没事。”
瞧着她眉眼间的担忧,闻斯臣心口泛起一阵莫名的快意。
赢清风说的没错,机会是人创造出来的,这次受伤若还换不来她的心疼,那也没关系,大不了,再来一次。
“我先帮你擦拭一下后背,等下你自己再擦拭别的地方,肯定是不能碰水的。”曲凝道。
“好。”他顺从得让人意外。
她拧干温热的毛巾,小心地替他擦拭,动作轻柔又细致。
毛巾落回他肩头时,曲凝抬眼,无意间对上镜子里他那双炙热又深情的眼,漆黑的眼眸喊着笑,眼波流转间,温柔与戏谑交织。
她垂下眼,把毛巾塞进他手里,语气利落:“自己擦,我出去了。”
闻斯臣也知道什么叫点到为止,不能逼得太紧,眼下她愿意留下陪他,已经是他最大的胜利。
曲凝转身离开浴室,走进熟悉又陌生的卧室。这里仍和两年前一模一样,就连衣帽间里,她留下的衣物和首饰也被妥帖保留,甚至多了许多品牌最新一季的成衣,排列整齐,恍若从未离开过。
她站在门口,盯着那排衣服看了片刻,心情复杂。
磨磨蹭蹭半小时,闻斯臣从浴室出来,卧室里已经没有她的身影。
拿起手机拨过去,“你人呢?该回来睡觉了。”
曲凝听得无语,什么叫该回来睡觉了?
“我今晚和奥利奥睡。”她声音平静。
“……,不行。我晚上没人陪不行。”
“闻斯臣,你是三岁小孩吗?”
“你回来,别让我过去敲门,打扰了奥利奥睡觉。”
“我睡隔壁客房。”
“客房荒废多少年了,你不嫌床硬、味大、灰多?”他说得理直气壮,“真要委屈自己?”
曲凝气笑,这可是闻斯臣的别墅,佣人个个勤快得像钟表,怎么会让客房变成他说的那般不好。
他不等她反驳,又顺势抛出一句:“我后背还没上药,你过来。”
总算找了个正经理由,而且还是她没法拒绝的那种。
曲凝敲门进来的时候,他还赤着上身,头发半干不湿地搭在额前,显得几分慵懒。
她蹙眉,“医生不是说不能碰水吗?”
闻斯臣满不在意,“随便冲了冲,一天不洗,我浑身难受。”
今晚要跟她同床共枕,他不想自己浑身带着医院的消毒味。否则,她只会更名正言顺地躲着他。
曲凝无奈瞪他,打开说明书看着涂抹药物的使用方式。
她垂着眸,神情专注温柔,一切都美好得让人不舍惊扰。
涂完药物,缠好纱布,闻斯臣一边盯着她看,一边慢条斯理地扣好睡衣扣子。
曲凝刚要起身,他忽然一把将她扯了回来,她失了重心,跌进了床铺里。
她还没反应过来,他眯着眼笑得悠然,“就在这睡,我后背伤这么重,连个翻身都费劲,你要真走了,良心不痛吗?”
曲凝抬脚就想踹他,“我刚刚给你涂抹的,不是狗皮膏药吧?”
闻斯臣眼疾手快握住她脚踝,顺势一拉,整个人已经贴着她躺了下去,双臂一扣,将她牢牢圈住。
他低声开口,“别闹,太久没这么抱着你了,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曲凝被他抱得动弹不得,“闻斯臣,你真是无赖。”
她就不该一时心软,陪他回来港城,更不该住进这间熟悉的别墅。她的每一次纵容,在他这儿都成了理所当然,让他得寸进尺得毫无负担。
“两年了,抱一抱都不行了吗?”
她冷哼,“你这力道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而且,我们是离婚关系,你这样抱着我,算什么?”
他喉间溢出低低的笑,“我也不知道,你给我一个名分好不好?男朋友?情人?都行。只要还能这样抱着你,你说什么我都应。”
曲凝满脑子都是无语,翻了个白眼。
她真想问一句,她要是说想当他妈,他是不是也能点头如捣蒜。
可她还没来得及出口讥讽,耳垂忽然被含住,轻咬轻舔,带着难以抗拒的调情意味。
她一震,脸颊瞬间泛起热意。
再镇定的人,也会被这样缠人的招数逼到破防。
曲凝回过身,反手拧住他脸颊,恼羞成怒:“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把你踹下去?”
闻斯臣见好就收,“好,那你关灯,我们睡觉。”
她推开他,起身理了理衣裙,在他眼底带着点得逞期待的注视下,抬手把灯关了,然后下床,走得干脆。
闻斯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想坐起去拦她,结果一扯到伤口,腰背火辣辣地疼,闷哼了一声,动作生生停住。
曲凝回头白了他一眼,“你就不能安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