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此刻,曲凝胸腔像是被火点着了,怒气在血液里翻滚,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噬。
别说是一巴掌,如果可以,她甚至希望他永远别从瑞士的病床上醒来,那样至少她还能维持一点可怜的幻想,不必直面眼前这个满口虚伪的冷血男人。
那些自以为深情的时刻,此刻都成了嘲讽。
虚情假意的一切,终于撕开了那层体面的外皮。
闻斯臣和沈檀,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一个心机深沉,擅长布局;一个披着温和外衣,却暗□□刺。
他放任闻斯婧被沈檀纠缠伤害,眼睁睁看着一个无辜的孩子被卷入那场权欲交易,就像当初的她,现在的奥利奥。
奥利奥的到来,对她而言,是命运馈赠的意外惊喜。
可对闻斯臣来说,怕是一场不请自来的惊吓,一场他计划之外的“麻烦”。
她恨。
真恨!
恨自己的任性,恨自己的无知,恨沈檀的虚伪,恨闻斯臣的无情,更恨这个翻云覆雨的荒谬世道!
她的指尖攥得发白,心口如刀割。
那一巴掌甩出去,她几乎用了全部的力气,可不解气。
她抓起手边的水瓶,毫不犹豫地挥向他的肩口,砸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情!
这一刻,她只想把所有愤怒都劈头盖脸还给他。
闻斯臣目光沉沉。
如果说曲凝那一巴掌打得他意外又怒火,但此刻水瓶不停砸上肩口,带着她全身力气的狠劲,沉闷的力道透过肌肉直击骨头时,却像将他胸腔里所有未爆的怒火,全部都一寸寸打散了。
他只是抬眼看着她,眼神深得像要将人吞没,又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一刻的他,没有盛气凌人,没有反击辩解,只有沉沉的凝视,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把所有情绪压进胸腔。
曲凝终于打累了。
她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秒,力气耗尽地垂落下去。
那只塑料水瓶早已被她捏得变形,瓶盖在她甩出去的过程中不知飞去了哪,整瓶水狠狠砸在他肩上,力道透骨,瓶身弹落时,冰凉的水泼了他一身。
衬衫贴在他身上,黑色渐深,线条凌乱,狼狈却沉默。
他低声开口,嗓音微哑:“打完了?”
曲凝抬眸看他,笑了,笑意冷得发颤。
“你觉得这样就完了?”她声音轻,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的,“闻斯臣,你真的好狠的心。”
“好狠的心?”男人低低重复了一句,唇角扯出一点讥诮的弧度。
“你和沈檀,把我和闻斯婧当什么?傻子?弃子?就算我只是个局外人,但闻斯婧是你妹妹!”
她声音发颤,眼圈猩红,像是再说下去,整个人就要崩溃。
“你放着闻斯婧不管,你默许沈檀伤害她……你甚至……”
她喉头一哽,声音突然失控,再也说不出话。
水从他肩膀一路淌下,衬衫湿透,水珠顺着衣角嘀嘀嗒嗒地掉在地板上。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很久,最后望进她一双湿意与仇意交织的眼睛,心口像被人攥紧,揪得生疼。
良久,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却平静:“凝儿,从瑞士到现在,我从来没想过要伤你。
“斯婧那性子你也清楚,一腔热血,倔得不肯回头。不是我放任,是她自己决定的事,叔叔、斯威,劝过多少次你也知道。”
曲凝听着,眼眶越来越红,胸腔起伏剧烈,像是被一团怒火烧得窒息。
她几乎是狠狠地咬着牙,才勉强逼自己不失控哭出来。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死死盯着他,声音又哑又冷:“你昏迷前,早就察觉了沈檀和你叔叔的意图。
“那时候,偏偏是我这个笨蛋去了瑞士,误打误撞撞进你们的局。后来你真的出事了,又是我这个笨蛋,拼了命把你救回来。
“你醒了,回了国,发现我这个笨蛋居然还傻到给你生了个孩子。”
她语气越发颤抖,喉头像被什么哽住,一字一句,像刀刃割着皮肉。
“闻斯婧也笨,她偏偏喜欢沈檀,一意孤行。
“可你呢,闻斯臣?”
她猛地抬头,眼里是彻骨的恨意和不甘,“你不是最擅长布局、算计、掌控一切吗?怎么轮到你妹妹的时候,你就无能为力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下来,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呼吸紊乱得像是快要窒息。她声音哽咽,哭得支离破碎,几乎站不稳。
整个会所,被闻斯臣提前清了场,此刻寂静得仿佛连她的哽咽都能在空气里回荡,每一道抽泣,都显得那么孤绝又可悲。
闻斯臣喉结紧绷,眸色沉沉地望着她,整颗心像被什么钝钝地锤了一下,一下又一下,闷疼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他终于迈步上前,伸手想要将她抱进怀里。
“凝儿。”
刚触到她手臂,曲凝便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后退半步,抬头死死瞪着他,满脸是哭得狼狈不堪的泪痕,眼中却透着冰一样的决绝。
“滚开!”
她的声音哑得发抖,一字一顿,字字钉在他心口。
“别碰我,闻斯臣,我现在只要你离我远远的,哪怕多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
“麻烦你滚远一点,滚远点!现在,立刻,给我滚!”
终于,她还是知道了这些。
他曾在脑海里推演过无数次她发现真相的情形,也在夜深人静时默默准备过满腹草稿,试图解释、试图争取、试图把那堆混乱抽丝剥茧清清楚楚讲出来。
可真正到了这一刻,她的泪、她的恨,让所有斟酌已久的措辞、退路、台词,全都哽在了喉咙里。
像被一股烈焰烧得粉碎。
不得不承认,沈檀这步棋下得极准。
他真的怕,怕极了眼前这个伤心欲绝的曲凝,怕她恨,怕她痛,更怕她转身走掉,再也不回头。
可好在,她还愿意发泄,还愿意怒骂,还愿意哭,还愿意把所有情绪发泄在他身上。
好在她还在港城,还在他的视线里,还没有彻底离开。
没关系,他可以哄。
她骂他,他认,她打他,他受。
她要他滚,他就暂时滚远点,不惹她,不逼她,不让她再因为他掉一滴眼泪。
临走前,闻斯臣吩咐保镖留下,她的状态不适合一个人。
曲凝没理会那些人。
她整个人瘫坐在地,眼睛肿得发涩,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时间过去多久都不清楚。直到眼泪渐渐流干,她才像断线的木偶一样缓缓站起身。
她走进更衣室,换下湿透的衣服,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才用力吸了一口气,逼自己镇定。
手机屏幕亮着,她解锁。
下一秒,铺天盖地的热搜推送接连弹出。
#闻家大小姐进医院,疑似流产#
红色字刺目醒眼,像一记闷雷砸在眼前。
她盯着那几个字,良久没有动作,像是忘了呼吸,没有震惊,也没有恼怒,情绪仿佛在那一瞬被抽空,只剩下无边的麻木。
等她终于赶到医院时,走廊尽头已是一片混乱。
沈檀整个人被鲜血染了大半身,衬衫皱巴巴地贴在身上,狼狈不堪。他半跪在地,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像一团废墟。
闻斯威一拳接一拳,毫不留情地砸在他身上,咬牙切齿的怒火快将整个医院的冷气都点燃。
“那是我亲妹妹!”
“你他妈是不是人!”
曲凝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只觉得嘈杂与荒唐。
一张张做戏的嘴脸,真真假假,早已分不清底线,她心里竟生不出半点怜悯。
闻斯臣接完电话,从走廊深处走来,西装笔挺,一丝不苟,宛如从未沾染过混乱与血腥,面色冷淡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目光扫过沈檀和闻斯威,最后落在曲凝身上。
曲凝抬眼与他对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上午的情绪还没来得及消化,新的冲击却猝不及防地砸了下来。
胸腔里仿佛堵着什么,沉重、翻涌,最终化作一阵突如其来的反胃,不知道是为这场血腥的戏码,还是为这些人精心算计、利益至上的荒唐人生。
闻斯臣走近,伸手欲将她揽入怀中。
她本能一颤,随即努力压住情绪,侧身避开,转身离去。
闻斯臣望着她背影,眉眼间的冷意终于裂开一丝。
他唇线绷紧,脸色沉了几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车内沉默如死。
曲凝靠在座椅上,目光游离,一句话也没说。
她的安静像一堵厚厚的城墙,把他隔得很远很远。
他还来不及哄她,心里反复打磨过无数套说辞,可此刻,全都哑了火。
她的眼泪,她的冷静,她的沉默,每一样都像刀子,扎进他心口。
直到回到别墅,看着她一步步走上楼梯的背影,胸腔里积压的怒火烦躁终于压不住了。
他看也不看周围战战兢兢的佣人,一声暴喝:
“全部给我滚出去。”
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曲凝也顿住了脚步。
她缓缓转身,站在楼梯转角的尽头。
光线自高窗斜斜落下,就这样居高临下,她站在高高的台阶上,凝视着这张怒火中烧的脸。
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平静,“离婚吧。”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别墅里一片死寂。
闻斯臣像是没有听清,微微皱眉,眼神冷得几乎要结冰。
“你说什么?”
曲凝站在楼梯上,语气平稳:“离婚。我累了。”
闻斯臣静了两秒,忽然笑了,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曲凝?”他一步步朝楼梯走去。
上午那一巴掌,捶打在身上的那瓶水,都没能真正激怒他。
可现在,这两个字,却让他周身的血液都冷了半分,又猛地沸腾起来,火气在骨子里炸裂,一点点烧穿他所有的理智。
怒火攻心!
她望着他逼近的身影,眼神里没有恐惧,也没有动摇,只是满满的倦意和冷意。
“我受够你们这群人把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当乐趣,把人心当筹码,一天天地利益至上,没有半点儿人情味!从瑞士开始,从你醒来回国后,我就一直在被你怀疑,被你试探,被你算计。”
她眼神冷冷落在他脸上,像在看一个从未真正认识过的人。
“我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是合伙人?是棋子?还是你眼里的小丑?”
闻斯臣停在楼梯下,仰头看她。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薄唇紧抿,像是想开口,却找不到合适的词。
她望着他沉默的样子,笑了笑,笑轻得近乎苍凉。
“闻斯婧是你从小到大的妹妹,你有没有心?”
闻斯臣冷嗤,“我没有心,难道沈檀会有吗?”
“所以呢?我和闻斯婧就是傻子,被你和沈檀这样踢来踢去,像个皮球,像个大傻子。”
曲凝盯着他,嗓音陡然拔高,像是终于把心口那根针狠狠拔出来,带着血,撕心裂肺。
楼下的闻斯臣站在原地,拳头攥得泛白,面上却没有一句反驳。
闻斯婧怀孕流产的事情,他也很懊恼,懊恼自己没及时干预,懊恼自己高估了沈檀的底线。
沈国豪在加拿大病逝,几乎同一时间闻斯婧就流产了,沈檀这个疯子!
可这些情绪到了嘴边,只剩一句压抑的低声咒骂。
楼梯上,曲凝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心里只觉得可笑,讽刺到了极点。
她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尖锐,却冷得像刀。
“曲苒苒说沈檀利用我和闻斯婧,可你呢?你就没有吗?
“你记恨你叔叔联合沈檀,让你差点儿命丧瑞士,沈檀记恨闻家做局让他父亲入狱,你们都想报仇,都想算账。
“可我和闻斯婧呢?我们就不无辜吗?
“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你和沈檀非要置对方于死地,那就去吧,最好全部打死了。”
楼下,闻斯臣站在原地,脸色阴得吓人。
他沉声道:“你以为沈檀是为了救他爸?他孝子?”
他冷笑一声,带着不加掩饰的厌恶:“他一个司机的儿子,爬上沈家位置,他想救谁?他想掌控沈国豪,想报复,不是闻家,是他沈国豪,是他早年被踩进泥里的恨。
“你不是和他一起长大?怎么,曲凝,这人在你身边十几年,你连他是谁都没看透?”
他一字一顿地说完,像是将什么埋在地底多年的东西,冷冷抖落在她面前。
楼梯上的曲凝怔住了。
她没想到会从闻斯臣口中,又听见这样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沈檀是为了父亲,才铤而走险,才与闻家交锋,才做出那些近乎疯狂的事。
曲凝心口发紧,指尖微颤。
她脚步一个踉跄,几乎没站稳,双手握紧栏杆,才撑住那一瞬间的天旋地转。
多可怕!
第42章
奥利奥放学回家时,屋子里安静得有些反常。
林妈妈牵着他的小手,将他去洗手领进餐厅:“来,先吃小点心。”
小家伙爬上餐椅,刚坐稳,就抬头问:“妈妈呢?”
林妈妈动作一顿,脸上神色一闪而过,很快恢复笑意:“太太和先生在书房忙工作呢,等会儿就下来吃饭。”
话音未落,曲凝已经换了居家衣服,从客厅转角拐进餐厅。
她步子稳,神色如常,看不出丝毫波澜。
奥利奥脆声喊道:“妈妈。”
曲凝走近,抱起他,淡声吩咐,“林妈妈,晚点麻烦你把晚餐送到三楼,我带奥利奥在阳台吃。”
林妈妈一怔,随即点头:“好的,太太。”
她默默打量曲凝神色,仍是那张温柔漂亮的脸,只是比往日更沉静几分。
下午那场突如其来的争执,几乎惊动了整栋别墅,她还以为太太不会再下楼了。
可现在看来,太太已经收起了情绪,又回到了最初从容冷静的模样。
奥利奥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脖子,奶声奶气问道:“妈妈,爸爸呢?”
曲凝垂眸,“爸爸在忙工作,妈妈先带你回房洗澡换衣服。”
港城的秋季依旧炎热,小家伙一整天都在学校里蹦蹦跳跳,肯定出了不少汗。
奥利奥摇了摇头,小手撑着她肩膀,眼睛亮晶晶地说:“不行,要爸爸洗澡,要爸爸换衣服。”
曲凝一时无言,只低头轻轻抱紧他,神色柔软中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苦涩。
电梯在这个时候“叮”的一声打开。
男人静静地站在里面,身上还穿着那套深色衬衫,领口微敞,神情寡淡。
曲凝还没有回过神,奥利奥已经扑了过去,“爸爸,我们快回房洗澡换衣服,妈妈说今晚在阳台吃饭。”
闻斯臣稳稳地接住他,动作间,指腹无意地擦过曲凝的手臂,温热的触感一瞬而过。
曲凝收回手,率先走进了电梯。
闻斯臣看了她一眼,微微低头,目光落在儿子脸上。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奥利奥的脑袋,声音温和:“好,我们听妈妈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这个在权谋局中冷酷无情的男人,温柔得像个从没沾染过阴影的父亲。
曲凝独自回房,闻斯臣抱着奥利奥回到儿童房。
小家伙脱得光溜溜的,站在浴缸里仰着头,笑眯眯地说“爸爸,秋天来了。”
闻斯臣拿毛巾一边替他擦脸,一边低声应道:“嗯。”
奥利奥眨着眼,忽然问:“妈妈之前说要带我去看企鹅,还可以去吗?”
闻斯臣眸色顿了顿。
是的,之前曲凝说要带他去好望角看企鹅,没想到小家伙还记得这么清楚。
曲凝的那句‘我们离婚吧’,还卡在他胸口。
更要命的是,现在的她完全有能力做到,她现在手里有钱,有路子,她一旦下定决心离开港城,能把他彻底甩开,带着孩子离开港城,干干净净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他低头看着天真的小家伙,忽然有些怔忡。
他嗓音低了几分,像是克制着情绪:“爸爸会带你和妈妈去的。”
得到了保证的答案,奥利奥安心了,专心往自己的身上摸泡泡。
而他身后的男人,却仿佛陷入了一场无声的泥沼。
洗完澡出来,三楼主卧阳台已经摆上了晚餐。
风吹动轻纱帘,天边是大片橘粉色的晚霞,像不小心打翻的水彩,铺满了整个秋日黄昏。
又是一个这样漫长却安静的秋天。
从闻斯臣醒来回到港城,已经整整一年多。
这一年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时间过得悠长。
小家伙坐在椅子上晃着腿,囔囔着要闻斯臣给他剥虾。
曲凝拉了把椅子坐下,低声叮嘱:“慢点吃,别呛到。”
奥利奥塞了一嘴,腮帮鼓鼓地答应着:“嗯嗯!”
闻斯臣低头,动作安静娴熟,剥了虾,去掉鱼骨,不一会儿便将一小碟干净整齐的虾仁和鱼肉推到曲凝面前。
曲凝抬眸看向他。
他一如既往地镇定自若,眉眼里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喝一杯?我让人醒了酒,等下送上来。”
这个男人,一边冷得令人发指,一边又能在这张饭桌上,细致地为她和孩子剥虾剔鱼刺。
她缓缓垂眸,“不喝了。”
她没有拒绝那碟虾仁,却拒绝了那杯酒。
他也不再强求,只“嗯”了一声,转而给奥利奥盛汤。
闻斯臣深知曲凝的性子,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和她硬碰硬,她天生是个倔脾气,一旦被逼急,宁可鱼死网破,也不会退半步。
若是他现在强行要求什么,不但无济于事,反而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她情绪正紧绷着,冷静只是表象,真正的回转,要等她自己慢慢松动。
他必须沉住气,绕远路,慢慢迂回。
一顿饭,就这么平静地继续下去。
翌日。
闻斯臣双手扶着方向盘,缓缓跟在曲凝车后。
她没有带司机,是自己开的车,车速不快,方向明确——医院。
他眯起眼,望着那辆的白色轿车驶入交叉口,心里已有几分猜测。
也许她是去看望闻斯婧,但更大的可能是去找沈檀算账。
她不信他,亦不信沈檀。
在这场精心布局与相互算计的拉锯中,他和沈檀,一个是有意为之,一个是冷眼旁观,本质上都没干净到哪儿去。
她是误打误读被推着走上棋盘,她现*在碍着奥利奥,压着情绪过日子,有满腔的怒火需要发泄。
闻斯婧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肚子里还怀着沈檀的孩子,却因这场混账局势而失了胎,最终沦为牺牲者。
她看不下去。
就像当初,她看不下去陆丹华对王诗双赶尽杀绝的手段一样。
他心底涌起一丝复杂情绪,片刻后,他收回目光,重新加速,拐道驶向公司。
办公室,嬴清风已经站在落地窗前等他。
闻斯臣站在门口,回眸扫了一眼后方小心翼翼跟进的洪睿。
洪睿一身冷汗,脚步虚浮,低声道:“嬴律师一早就到了……说,是来帮、帮曲总,拟……拟离婚协议的。”
话音落地,空气像被什么利刃生生割裂。
闻斯臣唇角微微往下压了一分。
门在这一刻被“砰”地一声甩上,沉闷而决绝。
门风扫过,洪睿下意识闭上眼,脑中只剩一个念头:真是作死。他宁可和齐阳对换岗位,他愿意去跟曲总做事。
办公室内。
闻斯臣大步走向办公桌,边走边扯开领口扣子,动作凌厉,浑身散发着一股低压的暴躁。
“她让你来的?”他嗓音低哑,眸色阴沉。
嬴清风笑笑,半是调侃半是认真:“曲总昨晚联系的我,给我开了天价律师费,于是我抖起精神来,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早上六点就守在你公司楼下了。”
闻斯臣冷嗤一声,眼底泛着戾气:“你差那点钱?陆家的案子还不够你赚?”
“你还真说对了,你太太找我的理由也很简单,说是陆家的案子她虽不认可我,但让她非常看好我,她相信我能帮她把你们的离婚案处理得干净漂亮。”
说着,嬴清风理了理西装,随即抬手打开公文包,抽出协议文档,动作一气呵成。
他正色道:“闻总,你好,我是曲凝女士的代理律师——赢清风。”
赢清风直视着闻斯臣的脸。
眼神不再带笑,也没了调侃,是标准的律师语调,公事公办,界限分明。
闻斯臣盯着那叠协议,眼里却一点没动。
他的视线抬起,落在嬴清风身上,眸色深得吓人:“你很敬业,赢清风。”
嬴清风神色不改,轻轻一笑:“不是敬业,是收费高。”
“……,你是我朋友。”
“我是。”嬴清风点头,慢条斯理地回,“但现在我是她请的律师,我站在她那边。”
空气里只剩闻斯臣骨节攥紧的轻响。
他一把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张扬,双腿一抬,架上了办公桌沿,整个人靠在椅子上。
他抬眸看着对面,一只手随意伸出,掌心朝上,淡声道:“烟,给我。”
赢清风扯唇,盯他半晌,终是无言叹了口气,将烟盒和打火机抛了过去。
烟被点燃,火星一闪。
青白色的烟雾在他指尖萦绕,飘得虚无又缠人。
良久,闻斯臣缓缓呼出一口烟,淡淡吐声,“告诉她,两个字,做梦!”
赢清风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他可不是什么专业的离婚案律师,本不想趟这个混水,但偏偏对方是闻斯臣老婆,人生总是充满挑战和刺激的,他觉得可以试试看。
他挑眉,抽出一张纸,“根据港城婚姻法条例,离婚需证明婚姻确已破裂。常见的判定理由包括:一方通奸、家庭暴力、对方行为不合理、或是分居两年可由一方单独申请。若分居满一年,则需要双方同意。”
闻斯臣的眸色越发冷冽,手指骨节微微发紧。
赢清风笑着补了一句,“你之前在瑞士昏迷两年,就不算在内了,但这一年,你太太留下的记录显示,就基本各住各楼层,生活交集极少,监控记录、出入轨迹……都能作为辅助佐证。”
“所以,你太太想要离婚,这个梦,估计还是可以实现的。”
闻斯臣静静地抽着烟,半阖着眼,眼神深得像结了霜的海底。
良久,他缓缓开口,“她给你开多少钱?”
嬴清风摇头,“职业操守,不能告知。不过,作为朋友,友情提示,你若真不打算配合,也顶多拖个半年。”
办公室一片死寂。
桌上的烟头已经摁灭,纸上被狠狠压上了残灰,像压着闻斯臣胸口那团沉闷的怒火。
嬴清风看了眼被烫坏的协议,叹息道:“协议我放这儿,你想什么时候看,随你。”
说罢,他转身推门而出。
闻斯臣坐在那里,目光如刃般斜斜地扫向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有动。
第43章
病房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窗帘半掩,阳光透不进来,显得格外沉闷。
闻斯婧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闻晓晟和闻斯威父子不在,只有两个护工守着,一左一右,低头沉默。
曲凝站在门口,安静地看着她。
外头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推门出去,撞见了还是一身狼狈的沈檀。
西装上还有没来得及清理干净的血迹,脸颊有明显的淤痕,眼神却冷静得出奇。
在看见她的瞬间,沈檀没有丝毫的意外,唇角微微掀起。
“你都知道了?”
他语气很轻,却一句点破。
曲凝看着眼前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大哥哥,忽然觉得陌生极了,她以为自己够坏了,记恨曲苒苒母女,记恨曲新民,她的厌恶不加掩饰。
可现在她才发现,真正可怕的,从来不是明面上的恶意,是披着温和壳子的心。
他只是戴着少年记忆的皮囊,一步步爬进权力游戏的深渊,连她和闻斯婧也没能幸免。
曲凝盯着他,透着一股钝钝的疼,“沈檀,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沈檀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只是淡淡笑了笑:“我没变,是你长大了,看得更清楚了。”
曲凝的指节微微发紧,眼眶泛起一阵发涩的热意。
“你为了报复沈国豪,可以联手闻晓晟,试图害闻斯臣,”她艰难地开口,“但闻斯婧……肚子里的孩子是你自己的,沈檀,你怎么舍得?”
这一瞬,他沉默了。
他其实也想放下这些陈年旧账,可老天从不放过他。
他刚接到加拿大的电话,通知他沈国豪病逝。而几乎是同一时间,闻斯婧收到了一条信息。
里面的内容,正是他故意透露给曲苒苒的,他想借她的手,让曲凝知道,让她去质问闻斯臣,撕开他们之间的表面和平,闻斯臣折磨他,他也不想他好过。
却没想到,曲苒苒转手也把信息发给了闻斯婧。
闻斯婧冲出来质问他的时候,他本能地后退半步,她脚下打滑,直直摔倒在台阶上。
血,在白色裙摆下晕开一大片。
那一刻,他站在血泊前,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他都完了。
在瑞士,他没有犯下的罪,可在港城,他犯了。
命运让他亲手推翻了自己仅剩的一点人性与底线。
他终于明白,所谓报应,从不是用来吓人的。
是命运用来一刀一刀,慢慢偿还的。
他生来就不知道什么是慈悲,命给了他体面的身份,却没有给他体面的人生经历。
而他,连“后悔”两个字,都不配说出口。
他看着曲凝,嗓音微微发涩:“小凝,有空……回远城看看吧。”
曲凝没有回应,只是静静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远去,背影在走廊尽头被光线吞没。
当天下午,热搜榜翻天覆地。
屏幕上连着几条爆炸消息刷屏:
#沈氏港城子公司被勒令退市,涉虚假交易、财务造假!#
#沈家旧案重提,加拿大警方证实沈国豪病中羁押期间病逝,或涉“海外证据互换”#
#沈檀被闻家少爷当众围殴#
……
再加上前几天还高调热恋的#闻家大小姐流产入院#,一时间,媒体风口彻底转移,港城贵圈上演了一出比林家陆家财产争夺更劲爆的腥风血雨。
闻晓峰亲自到公司找到了闻斯臣,总裁秘书室的人像被提前清空了一样,空荡荡的,只有郑初柔坐在椅子上喝茶。
曲凝刚踏进公司大楼,就撞上了刚到的闻晓晟和闻斯威,三人不约而同地走进同一部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密闭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压。
没有人说话。
闻斯威看了曲凝一眼,在对上她冷淡目光时,扯了扯唇。
曲凝垂眸,看不出情绪。
她心里更多的是麻木,闻晓晟这个当叔叔的,能联手外人沈檀,试图让闻斯臣永远留在瑞士,更讽刺的是闻斯臣竟然早就知道,后来,又可以为了制止沈檀,站在闻斯臣这边,默认牺牲自己的女儿……
一场翻天覆地的背叛后,闻家这些人还能若无其事地齐聚一堂,坐在一张餐桌上,有商有量。
她不知道是对闻斯臣表示同情还是理解。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终于在顶楼停下。
郑初柔独自坐在接待区的沙发上,淡定地喝着茶,妆容精致,眼眸含笑,“都来了,晓峰在里面等你们,快进去吧。”
曲凝站在最前,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身后,闻晓晟和闻斯威对视一眼,也跟了上去。
大门打开,椅子横倒在地,文件散落了一地。
闻斯臣站在那里,单手撑着办公桌,黑色衬衫领口半敞,侧脸有明显擦伤,嘴角也破了皮,隐隐有血。
闻晓峰脸色阴沉到极点,瞪着进来的闻晓晟父子。
“你们几个干的好事!”
他眼中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桌上的杯子“咚”地一声砸在地毯上。
闻斯臣的视线锁在门边的曲凝身上,仿佛这场暴怒与他没有丝毫的关系。
而曲凝也没有动,神色冷静得近乎冷漠,只微微侧身,站在阴影里看着这一切。
“斯婧是你们的亲妹妹、亲女儿,你们的良心都被狗吃了?”
闻晓峰一声暴喝,声音震得四周死寂,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扫向闻晓晟和闻斯威,眼中满是彻骨的失望与寒意。
以往,他们做事,他虽心中不满,却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亲侄子,他只希望闻家能稳住大局,哪怕有私心,只要底线不破,他也懒得多管。
可现在呢?
不论是他亲儿子闻斯臣,还是这对狼狈为奸的父子,一个个都把闻家当成了赌桌。心里装的不是家,不是血脉,而是权势、利益,还有那些藏在笑脸背后的算计!
如今斯婧出了事,他们倒好,冷眼旁观,甚至亲手推了一把!
闻斯威扯唇开口,“这笔帐,我会和沈家好好算的。”
沈檀敢伤害他的妹妹,他不会让沈家好过,滚出港城也好,闹到他们远城不可开交也罢,他不会放过他。
闻斯威素来高调,年少轻狂,护短到了骨子里。这次闻斯婧流产,无论真相如何,他认定沈檀有责,就绝不会轻饶。
但听在闻晓峰耳里,却像是火上浇油。
他目光一沉,厉声道:“你还敢说这话?”
他早就对闻晓晟与沈国豪暗中合作心怀不满,如今沈国豪病逝,沈檀趁势反扑,局势已经一团乱麻。可这小兔崽子倒好,还想耍狠回去添油加火!
“沈氏的股份已在港城全面退市,今后谁都不准再与沈家来往。”
话音一落,会议室陷入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闻晓峰将目光投向曲凝,眼神复杂中透着警告与提点:
“小凝,你和沈檀关系不浅,我希望你也能识大体——”
他话未说完,曲凝已上前一步,一句话直接打断:
“爸爸,我和闻斯臣准备离婚了。”
空气在瞬间凝固,所有人表情都变了。
闻斯臣眼皮一掀,目光凌厉,大步上前拽住曲凝的胳膊,动作干脆,力道极重。
不等她反应,他猛地甩开办公室大门。
“嘭——”厚重的大门撞在墙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曲凝被他拽得踉踉跄跄,几乎站不稳。
她手腕生疼,却咬牙不吭声。
门外,郑初柔正准备起身迎人,却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在原地。
她看着两人怒气交织的身影,刚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对上闻斯臣一双满是怒火的眼。
那一眼,像刀。
郑初柔悚然一颤,下意识低头,噤若寒蝉。
电梯门打开,曲凝还未稳住身形,便被闻斯臣猛地一推,身体撞在了电梯的冷硬墙面上。
电梯门关上,瞬间封闭了外面的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在这小小的空间里。
她微微仰头,能清晰看到那一刻他眼底的火焰与压抑。
“你就这么急着和我离婚?”闻斯臣的声音低沉。
曲凝被逼得紧紧贴在电梯墙上,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呼吸都有些急促。但她依旧没有低头,反而微微扬起下巴,用那双冷静的眼睛直视着他。
“是的,我受够了你们所有的游戏。”曲凝冷笑一声,“受够了你们的傲慢和不可一世,受够了你们把亲人朋友当成棋子互相算计、利益至上的日子。”
她字字有力,每一个字仿佛都在用力撕开他们之间的信任和温情。
电梯内,空气仿佛都被压抑得无法流通。
闻斯臣盯着她的眼睛,仿佛要从那双眼中读到什么,但他看到的只有坚硬与冷漠。
他猛地捏住她的腕骨,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痛得皱起眉头。
“曲凝,”他的声音低沉,仿佛从喉咙里挤出来,“你是不是从来没信过我?”
她微微一笑,笑意冷得像冰:“你信过我吗?”
她的反问像是狠狠甩了他一巴掌。
她不等他回应,继续用那冷静的语气剖开他们的曾经,
“从你在瑞士开始,你就带着恶趣味和我相处吧?你想看看沈檀身边的女人到底是什么货色?
“你苏醒回国后,知道我给你生了孩子,估计是惊吓大于惊喜吧?你害怕我和奥利奥又是沈檀什么阴谋,还是觉得我就是个棋子,随时可以被你随便拿来利用?
“知道我一直转移资产,你估计还是满脑子都是觉得我只是我在欲擒故纵,一定是在玩弄你,甚至觉得这又是我和沈檀联合的诡计吧?”
她字字珠玑,话锋越来越尖锐,直接戳破了两人一直以来的隐秘心结。
闻斯臣的眼睛沉了沉,眼底的怒火未曾熄灭,但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无力感。
他望着她,眼神渐渐变得复杂,内心如同翻滚的海浪,既有愤怒,也有隐隐的自责和懊悔。
她的每一句话都让他重新审视自己,审视这段关系,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得离谱。
曲凝见他没有回应,轻蔑地笑了笑,“记得当初我帮王诗双请律师的时候,你满是不屑,你说陆家和闻家的利益关系,不是谈感情分量的时候,你指责我不懂局面,觉得我天真。
“你说得对,在你们眼中,利益面前所有的感情关系都要让步,都要被你们这些人碾压。
“你觉得王诗双不过是个为了利益在陆家面前低头的人,而我呢?我也是在为你们的利益所驱使,是你们这场游戏中的一个可有可无的棋子?
“你们这些人,不管做什么,最终都只会用利益来衡量一切。从来不在乎什么感情,不在乎什么道德。
“所以,请你永远滚远点,我曲凝不玩了,你们闻家也不用操心我和沈檀的关系,因为现在的沈檀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句句如刀,直戳人心。
闻斯臣望着她,眼神像沉进了冷海,深不见底。
电梯“叮”一声停下。
曲凝用力推着他,怒火像潮水般涌动,但每一次都只是徒劳。
曲凝瞪他,眼里布满了坚决与恼怒,“让开!”
闻斯臣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紧紧锁住她那决绝的眼神。他知道,要是真的让她彻底离婚了,他怕是再也追不回来了。
他开口,声音低沉,“现在是上班时间,你不待在公司,你去哪儿?”
“我不干了!离职不行吗?”
即使是专属电梯,门外也有工作人员在候着,更何况还有在一楼大堂来来往往的同事。
两人就在电梯里僵持不下,他始终挡在她的前面。
曲凝抬起一直被他抓得几乎发疼的手腕,冷冷道:“我手腕疼,你能松开吗?”
闻斯臣睨向她泛红的手腕,松了手,但下一秒又猝不及防地打横抱起了她,按下地下停车场的按键。
电梯门再次合上,曲凝几乎是被迫的紧贴在他胸前,心底的愤怒愈加膨胀。
她没有再忍,猛地将包抬起,狠狠挥向他的脸。
包上的铆钉划过,他的脸上迅速显现出一道新的伤痕,鲜血缓缓渗出。
曲凝看着他脸上的血痕,心里更加烦躁不安。
闻斯臣依然一言不发,面色阴沉。
他没有反击,只是冷静地打开车门,将她抱了进去,车门重重摔上。
闻斯臣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一句话也没说,直接发动引擎。
曲凝望着窗外,秋日的阳光依旧炽烈,但她的声音冷静得像冬天的寒风。
“你自己去医院吧,我要回家等奥利奥放学。”
闻斯臣的手微微握紧方向盘,低沉的声音终于从他喉咙里挤出来,“那就一起回家。”
车里一片安静。
曲凝没有再说话,只慢慢闭上了眼,这场对峙也让她疲惫到了极点。
从昨天决定离婚开始,她就找了赢清风,她的要求很简单,她只要奥利奥的抚养权,其他的,闻家的股权、房产、基金,她一概不稀罕。她手里的资金,足够支撑她和奥利奥过完一生。
回到家,闻斯臣默默地跟在曲凝身后,佣人们早已注意到他脸上的伤,嘴角的血痕还没干,神色一个比一个惊讶,却没人敢出声。
还是林妈妈最沉得住气,转身去拿了医药箱出来,轻声问道:“先生,要叫陈医生来家里吗?”
闻斯臣站在玄关,看着曲凝的背影,神色未变,声音却低了几分。
“不用,把箱子给我。”
他朝林妈妈伸出手。
林妈妈一愣,很快会意过来,先生这是打算自己拿上楼,让太太帮他处理伤口了。
她默默将医药箱递了过去,然后低头退开了几步,给他让出一条路。
三楼,曲凝刚要抬手关门,就听见身后脚步声紧跟而来。
下一秒,门还没合上,便被人一脚顶开。
“砰”的一声轻响,她怔住。
闻斯臣单手拎着医药箱站在门口,脸上血痕未清,神色依旧沉冷,却没再逼近。
曲凝也没说话,只是默默收回手,转身走回房间。
她没把门关上,也没让他出去,冷漠地无视他。
闻斯臣站了几秒,才抬脚踏入,将药箱放在床头柜上。
曲凝回衣帽间换衣服,他转身去浴室。
曲凝换好衣服出来,刚走出衣帽间,就看见他已经从浴室出来了。
他腰间随意围着一条浴巾,湿发还在滴水,脸上的伤口混着热气泛着淡淡的红,肩膀上有她昨日用水瓶砸伤的满片淤青,锁骨处和手臂上也有一处擦伤。
她盯着他看了片刻,没理会,只是转身想要去书房。
刚抬步,身后一阵劲风掠来,他突然上前,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几乎是压着力道,将她抵进了床榻间。
她尚未挣脱,他俯身居高临下,低声道:“你家暴我,得帮我擦药。”
她冷笑了一声,偏头避开他的气息:“我不会。”
他的手仍然扣着她的腰,眸色深沉,“你怎么帮奥利奥处理伤口的,你就帮我怎么处理。”
奥利奥调皮得不行,几乎每个月总有那么几次带着伤口回家,几乎都是她一边心疼骂着一边亲自上药。她会蹲下来耐心地哄,会温柔地吹着药水,他不是没见过。
她咬牙,眼底燃着怒火,猛地抬脚朝他踹去:“你给我滚!”
闻斯臣早有准备,膝盖一顶,直接压住她双腿,动作精准而果决,根本不给她反抗的余地。
他俯身,眼神微眯,看着她满眼怒意,竟有几分无奈。
真是个犟种,这样的力道,他要不是摸清楚她的套路和脾气,怕是真的要去医院了。
她瞪着他,几乎咬碎了牙。
他懒得再争,忽然松了手,转身躺在她身边,长臂一伸搁在脑后,姿态闲散放松。
“别幻想了,曲凝。”
他侧眸看向她,目光阴沉而清明。
“你知道的,我不会放你走。你更别想着带着闻嘉奥离开我。”
他轻笑一声,眼里没有笑意。
“别说一个嬴清风,就算你找来一百个嬴清风也一样,你走不掉。”
曲凝没应他的话,起身离开卧室。
等奥利奥放学回来,一家三口照常围坐在餐桌前吃饭。
小家伙一边扒饭一边打量闻斯臣脸上的伤,吃到一半跑去拿了卡通创口贴,小心翼翼地贴在他嘴角的擦伤上。
“爸爸,这样就不疼啦。”奥利奥认真地说。
闻斯臣怔了片刻,没说什么,只是抬手揉了揉儿子的头发。
奥利奥转过头问曲凝,“妈妈,你为什么不帮爸爸贴伤口啊?”
曲凝停下筷子,神色柔和,她淡淡一笑:“爸爸是大人了,大人的事情该自己处理。”
闻斯臣眼底暗了暗,盯着她没说话。
奥利奥点点小脑袋,“好吧,那爸爸,仅此一次,下次你就要自己贴了哦。”
闻斯臣眼底掠过一丝笑意,点头:“好,仅此一次。”
奥利奥伸出小指头,“说话算数。”
他伸出小指,和奥利奥勾了勾,语气低柔:“说话算数。”
小家伙严肃地和他拉了钩。
晚风从阳台拂进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他们真的是个普通而温馨的三口之家。
饭后,奥利奥去客厅看动画片。
曲凝把自己锁在书房,闻斯臣识趣地没跟上去。
陆丹华还在暗地里给她制造麻烦,但她已经懒得理会。她很快就会彻底离开闻家、离开公司,到时候陆丹华再怎么报复,也不过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现在这个关口,她应该和常潇然通一口气,估计很快,她要和闻斯臣离婚的消息就会被暴露出来了,毕竟她已经找上了赢清风。
曲凝提出了辞呈。
闻斯臣自然是漠视,包括闻晓峰也不赞同他们离婚,曲凝虽然不是他自己物色的儿媳,却是他一手提拔培养出来的,她重情义,眼光犀利,有血有肉,有锋芒,比闻家任何一个孩子都要合他心意。
曲凝也无所谓了,索性放松自己,开始“罢工”。
她的日程早就排得满满的,她还有很多事要做。
带奥利奥去旅行,去看看他念念不忘的企鹅;
还要回一趟远城,去处理那些被搁置太久的私人事务;
也许也会重新开始赚钱,换个节奏,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深耕;
又或者,干脆去进修深造,给自己换一种活法。
会议室内,气压低得吓人。
闻斯臣盯着左手边那个突然空出来的位置,眉头紧锁,面色沉沉。他脸上还贴着一枚滑稽的卡通创口贴,没人敢多看一眼。
谁都知道,昨天老董事长闻晓峰突访公司,紧接着,闻斯臣就脸挂彩,曲凝也再没出现。
洪睿站在一旁,心里暗暗苦笑,这场会还没散,赢律师已经又在总裁办公室等着了。
整场会议,闻斯臣一言未发,神情冷峻,令人喘不过气。
下属们汇报得小心翼翼,声音压得极低,连翻页声都格外刺耳。
直到所有汇报结束,主位上的闻斯臣仍旧沉默,半分回应都没有。
空气凝滞了一瞬,众人下意识将目光转向旁边的闻斯威。
闻斯威轻笑一声,“大哥,会议……是不是结束了?”
闻斯臣转眸盯住他,声线低冷:“沈檀呢?”
闻斯威看了眼还未离席的几人,抬手示意他们先出去,等会议室清空,才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不知道,反正已经不在港城了。留了律师,名下那家珠宝公司划给了斯婧。”
“嗯,斯婧怎么样?”
“心理上有些问题,她说修养一段时间就出国去散心了,不想留在港城了。”
“嗯。”闻斯臣眉目深敛,神情看不出情绪,只低低应了一声。
回到办公室,赢清风已经喝完了两杯咖啡,看见他沉着脸进来,笑道:“要不我明日还是自己带茶来?你这秘书室泡的咖啡口感不行。”
闻斯臣解开外套,随手扔进沙发里,冷声道:“这么着急?打算天天来蹲点?”
赢清风笑得懒散,翘着腿靠进沙发:“不是我急,是你太太急。她说,离婚这事,宜早不宜迟。”
闻斯臣冷哼一声,走到办公桌前站定,语气凉凉:“她倒是想得周全。”
“那当然,”嬴清风眨了下眼睛,声音轻慢,“她打算离开港城,走之前把一切都处理干净,嗯包括你。”
闻斯臣眸色一沉,“她计划去哪?”
“不知道啊。”嬴清风耸肩,笑容无害,“那就走流程,法院见。”
赢清风一离开,闻斯臣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下一秒便拨出了电话。
“曲凝在哪?”
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小心翼翼地回应:“太太进了一家私人会所,好像是和林家的林万颖一起。”
“什么叫好像?”闻斯臣眸色骤冷,嗓音如刀,“跟了这么久,就给我这点消息?”
对方一噤,连呼吸都小心了几分:“我再确认一下,很快给您回消息。”
第44章
曲凝确实和林万颖在一起。
毕竟她已经决定和闻斯臣离婚,未来也不会继续留在闻氏工作,泉港项目作为她亲自牵头的合作,自然得给林万颖一个交代。
林万颖听完,微微一顿,淡然中带着些许惋惜:“原以为只是圈子里的风言风语,没想到居然是真的。你要是离开闻氏,接下来打算去哪儿?”
曲凝摇头,“暂时还没想好,我在港城这几年,都是围着闻氏打转,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少得可怜。”
“也许换个地方,会更合适你。”
曲凝笑笑,没接话。
林万颖看着她,指间旋着杯中未饮尽的红酒,眸色幽深几分,“我明年有个项目落地新加坡,如果你真准备离开港城,不妨考虑来帮我。”
曲凝沉默片刻,“林总,我手里也有看好的项目,如果你不嫌弃,不妨考虑来投资我。”
林万颖听完,挑了下眉,笑意意味深长:“哦?什么项目?”
曲凝淡淡一笑,“不算什么大动作,只是吸取了王诗双投资失利的教训,打算在高端医美领域切入,做生物医疗氧舱。”
“听说还不错,有初步思路吗?”
“如果可以,我想请王诗双做出面人,她目前在港城最具争议,而且也最需要机会证明自己。当然,最主要的是,我也是在为自己的冲动买单,如果不是我,估计她也不会一直被陆丹华针对。”
林万颖听完,眼中多了些赞许,“你果然不是靠闻斯臣那点资源混圈子的女人。”
港城的风吹得快,背景够响,自己也要够硬。
在林万颖看来,陆丹华的性子容易以小失大,表面看似沉稳端庄,实则一遇事就容易失了分寸,心性太浮。
“你和陆丹华,是两个方向的人。她太想赢,太想压住所有人,所以反而容易急躁失态。她现在盯着你,恨你踩了她的面子,但她不会意识到,真正让她掉分的是她的情绪,不是你。”
曲凝没回话,所有人都讨厌王诗双,捞女的标签贴在了她身上,王诗双成为港城最具争议的谈资,费尽心思拿到的钱,也成了旁人茶余饭后的笑点。
而她冲动地帮王诗双请律师,也在陆丹华手里吃了教训。
林万颖继续道:“人都有野心,在我看来王诗双也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大大方方地和陆弘文在一起五六年,最后大大方方地争取了钱财,港城男人可以翻几轮太太,女人一张嘴要点补偿,就成了捞?”
她轻轻一笑,意味模糊,“真要说,她那两个亿,我倒觉得拿得不算难看,甚至显得陆丹华太过小家子气。”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她面前,正面肯定了王诗双。
曲凝一时有些意外,抬手敬她一杯,“我主动提起,自然也有私心的。这个项目的成熟路径在欧洲,我打算带孩子一起过去。至于港城这边,我在这摊子上得罪过不少人,若是单枪匹马做,估计不太好推。所以……泉港和港城的事,还得请林总多担待些。”
林万颖轻笑出声,举杯一饮而尽,“合作愉快。”
曲凝和闻斯臣准备离婚的消息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很快就在港城炸开了锅。
但她没想到,竟还有人因为她的离婚受到牵连。
常潇然对此却显得云淡风轻,靠在酒吧沙发上,笑得漫不经心:“无所谓啦,关系户外面总还有关系户。我当初不也是靠你才爬上副主编的?现在陆丹华那小白脸把我挤下来,我反而轻松了,大不了自己再找份顺眼的工作。”
曲凝垂了垂眼,笑意里带着几分自嘲:“对*不起啊,我本该提前给你留个后手,让你有个心理准备。”
常潇然摇头,抬手拍拍她的肩膀:“这副主编我早就当腻了,累死累活不说,还要天天和那帮戴着面具的人虚与委蛇。说到底,这口锅还不如现在就放下。”
曲凝笑了,“那来跟我干吧?我和林万颖合伙开公司,我会去欧洲,但国内需要建立营销团队。”
常潇然笑得潇洒,“可以啊,只要你出得起价,我照样能玩得起场面。换个地方,我一样活得风生水起。”
阳台上,王诗双倚着栏杆,指间香烟一明一灭,烟雾缭绕中,她像从风浪里走出来的人,眉眼藏着疲惫。
她吐出一口烟雾,淡淡道:“两个亿,半年烧掉烧得差不多了……承蒙林万颖不嫌弃我,愿意拉我一把,我也要努力打工了。”
常潇然晃着酒杯跟过来,朝王诗双伸出手,“给我一支。”
王诗双挑眉,“你会?”
“不会可以学啊。”
王诗双递烟给她,又递了一支给曲凝。
曲凝一愣,低眸看向那支香烟。
王诗双淡淡开口:“试试看?”
曲凝静了片刻,终是伸手接过,指尖微凉。
她抬眼看了眼眼前两个女人,她们在笑,一瞬间,她忽然觉得,这种荒谬又无言的“仪式感”,竟让人心底涌起一股异样的情绪。
她把烟拿在指间,王诗双帮她们一一点上。
常潇然已经吸了口,学得不熟练,呛得连连咳嗽。
曲凝望着远处灯火,晚风吹过树梢,到底没将那根点燃的烟放在嘴边,而是轻轻搁在栏杆上。
回到家的时候,奥利奥已经熟睡。
曲凝推开卧室的门,还未来得及踏进去,便被一股力道猛地抵在门板上。
她身形一顿,还未反应过来,熟悉的气息已扑面而来。
闻斯臣靠得极近,鼻尖几乎贴在她颈侧,烟味、酒气、香水混杂,这是某种莫名的挑衅,一寸一寸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去哪儿了?”他问。
曲凝没有挣扎,只是轻声笑了笑,“我去哪儿,保镖没和你说?”
闻斯臣盯着她,一言不发,眼神却越发幽深。
他当然知道她去哪了。
保镖汇报得清清楚楚,王诗双带着她和常潇然去泡吧,甚至还在阳台上教她们抽烟。
他是真的有那么一瞬间想把王诗双赶出港城,让她永远别出现在曲凝面前。
他的指节在她腰侧紧了紧,死死压着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和怒火。
呼吸一点点加重。
曲凝抬手推了推他,语气淡得像水:“可以松开吗?我要去洗澡休息了。”
他嗓音低哑,却带着冷意:“你以为你现在的样子,是休息得了吗?”
她抬眼看他,眼神清冷,“你是不是想说,你睡不着,所以我也不能?”
“曲凝!”
他声音骤沉,像警告,也像压到临界的情绪。
“别这样,闻斯臣,我不适合闻家,也不适合你,放了我吧。”
“你不适合?”他眸色压得更深,咬着字一字一句,“曲凝,是你自己撞上来的,你以为你说走就能走得掉?”
“对,就是我不知道天高地厚撞上了你,所以我也为自己的冲动买单,我现在吃够了教训,想走了,怎么不行了?”
他沉着呼吸,没有说话。
曲凝用力推开他,打开了灯。
灯光骤然亮起,整个房间被刺得一清二楚。
她背对着他站了几秒,才缓缓转身看他。
闻斯臣已经站定,浴袍下的肌肉线条绷得紧实,抬眸的瞬间,眼底像埋着火。
曲凝只淡淡地看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向衣橱,“别拦我,我累了,明天还有事。”
他凝视着她的身影,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等曲凝洗完澡出来,主卧灯已调至昏黄,他已经不声不响地躺在她的床上。
曲凝盯了他几秒,没说话,转身出了门。
书房里,她拿起电话,拨通嬴清风的号码。
“赢律师,我付你那么高的律师费,我觉得你应该能发挥点价值。”
那边还没来得及说话,她已经淡淡开口:“比如说,我现在计划离婚,而某人每天还‘合法’赖在我床上不肯走,这种情况,在你们法理上该怎么界定?”
赢清风沉默了两秒,忍住笑意,“你都说了你计划离婚,那他赖在你床上就属于……哎,怎么说呢……婚内骚扰?”
他顿了顿,翻着资料,“当然啦,在港城,配偶间尚未正式分居的话,居住权勉强算共享状态……但只要你提出分居申请,并附上合理证明,主卧归属权是可以调整的。再不济,我也能帮你申请‘单方面分居协议’,你只要一句话。”
“好。”曲凝语气干脆。
嬴清风啧了一声:“那我明天继续去闻斯臣办公室?”
“我相信你的工作节奏。”
那头,嬴清风笑得更大声了。
曲凝挂断电话,重新回到房间。
她现在不想和他吵架,尤其是大半夜的,她也担心吵醒了奥利奥和佣人。
曲凝掀开被子躺上去,没说话。
床垫轻微一陷,男人立刻贴近,带着熟悉的体温和气息,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把她圈进怀里,掌心扣住她的腰。
她没动,也没有挣扎,只是盯着天花板,声音低低的:“闻斯臣,我们现在正在走分居流程。”
他的动作一顿,指尖停在她腰间,嗓音低哑:“什么意思?”
“我让嬴清风准备了‘分居协议’,明天就会送到你办公室。”
闻斯臣的眼神像是一瞬间结了霜,沉沉地盯着她的侧脸,嗓音压得很低:“你要把我赶出去?”
“不是赶你,”她纠正,“是合法划清界限。”
他没有说话,紧贴着她的身体却绷得像铁一样。
半晌,他开口,声音冷硬:“你真以为,签一份协议就能把我从你身边剥出去?”
曲凝不再看他,转过脑袋,轻轻闭上眼,“累了,睡觉。”
闻斯臣看着曲凝闭上眼的模样,喉结上下滚动,眉心紧蹙,片刻后,抬手关了灯。
黑暗中,他埋头靠近,在她耳侧低声道:“如果你需要时间冷静,我会回二楼。”
良久,寂静无声。
曲凝忽然开口,声音轻而清晰:“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在利用我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感觉?是觉得我跳得够滑稽,像个小丑一样可笑吗?
“你看见奥利奥的时候,脑子里是不是也会害怕?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这样棘手的麻烦?”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曲凝没有等他回应,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平稳得几乎没有情绪。
“你是闻斯臣,是闻家最会周旋最会算计的人,你想要什么,从来都能得到,不是吗?”
她缓缓睁开眼,望向天花板。
“而我呢,一路走来,做梦都觉得自己能撑起点什么,到头来才发现,脚下连一条真正属于自己的路都没有。”
沉默蔓延开来,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但此刻厚重又压抑。
她轻声道:“放过我吧。奥利奥是闻家的孩子,这点永远不会改变。”
第45章
一场冷战,在无声中拉开了序幕。
闻斯臣一时竟不知该从何下手,这样的曲凝,果断、冷静,彻底收起了情绪,也彻底不给他任何哄她的机会。
他不能逼,不能硬来。
可若就此放任不管,赢清风就会每日来他办公室堵他,惹他不快。
翌日,闻斯臣在办公室没有看见等待他的赢清风,倒是曲凝接到了赢清风的电话,他发生了小车祸,正在医院躺着。
她赶到医院,推开病房门。
嬴清风正靠在床头,腿上缠着石膏,姿态懒散。
见她进来,他轻笑了一声:“曲总,劳您大驾。我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你抽空探望。”
他抬了抬打着石膏的腿,“你那个案子,我这段时间先转交给我助理,从彬。”
曲凝拉了张椅子在床边坐下,扫了眼他打着石膏的腿,“撞得挺巧的,正好不方便缠着闻斯臣。”
嬴清风“啧”了一声,笑容玩味,“你是不是太了解我了?我过去晃一晃,闻斯臣就快炸了,气血攻心,连秘书都不敢劝。”
他顿了顿,耸肩叹气:“不过你放心,我伤得虽然不轻,但我做人还是很有责任感的,助理从彬我已经安排好了,风格比我还不好惹。”
话音刚落,病房门轻轻被敲响。
“进来。”嬴清风扬声。
门被推开,一个高挑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黑西装,白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五官俊朗。
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清冷冷:“嬴律师,我带了昨晚的案卷复印件。”
嬴清风朝曲凝一挑眉:“这位就是从彬。”
从彬礼貌地转向她:“曲总,你好。从今天起,我会暂时接手你的事务。如果你有时间,我建议我们尽快理清诉求和策略。”
曲凝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深了几分,笑着问:“长得真帅,多少岁?”
嬴清风懒洋洋地倚在床头笑起来,“比闻斯臣年轻5岁,和你同龄。”
从彬没接话,只微微点了点头,表情无波。
曲凝低头勾了下唇角,“好,不过,赢律师,我看好的可是你的风评,你知道的,我只能赢,不能输。”
嬴清风摊手,笑容收了几分,语气认真起来:“自然。”
曲凝起身准备离开,从彬安静地跟在她身后,走出病房后,问道:“曲总,我们要不要先聊聊案子的重点?”
她停下脚步,把车钥匙随手抛给他,语气利落:“你开车,路上说。”
从彬伸手稳稳接住钥匙,垂眸一笑,温润有礼地道:“好的,曲总。”
停车场他主动帮曲凝开了副驾驶门,再绕道驾驶座发动引擎,车缓缓驶出医院。
“我昨晚把你和闻先生的过往资料都复盘了一遍,初步拟了一份诉求框架,等下我发你邮箱。你可以先看一眼,有需要补充的地方,我们再细聊。”
曲凝侧头打量他一眼,“不着急,你先和我去一趟公司。”
“好。”
本以为昨晚真情实感的一番话,闻斯臣就会放过她,结果他解决问题的方式,就是解决她的律师。
他这样阴她,把赢清风送进医院,还以为她就奈何不了他了吗?
洪睿见今日嬴律师没露面,心里正松了口气,哪知曲总竟带着一个年轻帅气的男人一起现身,气场丝毫不弱。
他连忙迎上前,语气恭敬:“曲总,闻总正在开会,您先去办公室稍等一下,他很快就回来。”
曲凝笑了笑,语气轻淡:“好,麻烦送两杯咖啡进来。”
“好的。”
洪睿应着,转身离开,心里却忍不住叫苦。他已经能想象,闻总回来看到这画面,会黑成什么脸色了。
十分钟过去,闻斯臣快步推门而入。
秘书只报曲凝在办公室等他,没有说她还带着一个年轻男人。
更没说,她今天特地打扮过。
平日她在公司,总是一身利落干练的职业装,而今日,却换成了抹胸上衣搭配及膝短裙,外套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线条柔美的肩颈,不再是锋利干练的模样,反倒多出几分随性的俏皮。
身旁的男人坐得不远,两人正一同看着文件,肩膀几乎挨在一起,头靠得很近,低声交谈。
这画面,在他眼里,刺眼得很。
从彬见他进来,立刻起身,语气温润礼貌:“闻总,您好。我是曲女士的代理律师,从彬。”
闻斯臣挑眉,眸色沉了几分,视线在曲凝身上停了片刻,才缓缓移向从彬,语气不冷不热:“代理律师?赢清风呢?”
从彬:“赢律师今早出了点意外,目前正在住院观察。”
“哦?”闻斯臣轻嗤一声,随口道:“这么倒霉?”
曲凝坐在沙发上,神情淡漠,指尖慢悠悠地转着笔,连头都懒得抬。
装模作样的男人,她就不信赢清风的住院与他没有半点儿关系。
从彬站在一旁,继续道:“我们今日主要是——”
话未说完,闻斯臣已抬手,语气客气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从律师是吧?我知道了。麻烦你先回避一下,我和我太太有些私事要谈。”
从彬微微一顿,侧眸看向曲凝。
她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你先去楼下咖啡店等我。”
从彬颔首:“好,那我先下去了。”
他关上门离开,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她和闻斯臣,沉默对峙。
闻斯臣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身上,“打扮得挺隆重。”
曲凝没理他,仍低头转着笔,半晌才抬眼看他一眼,“你所谓的私事,就是来管我穿什么?”
闻斯臣缓步走近,眼神微沉,在她身旁坐下,“穿成这样,还带个小鲜肉来我办公室?”
“我和我的律师去哪儿,穿什么,需要你批准吗?”
闻斯臣目光一点点往下落,嗓音低了些,“你的律师?”
他细细琢磨着她的话,“我是你的丈夫,不比你律师来得更加亲密吗?”
曲凝笑了,眼里冷意微泛,“马上就是前夫了。”
他盯她半晌,下颌绷出凌厉的线条,眼底烧着暗火,“昨晚的梦,今天还没醒吗?”
曲凝转眸看他,“梦当然会醒,尤其是那种荒唐的。”
闻斯臣眸色骤沉,指节隐隐发紧,“你倒是清醒得很。”
下一秒,他抬手扣住她肩膀,指腹顺着她光滑细嫩的脖颈滑下,在她还未反应过来之前,已拉住她高高盘起的发髻,轻轻一扯。
长卷发瞬间垂落,如瀑般铺散下来,柔软的发丝披住了她的肩膀、锁骨,滑落至脊背,将她特意露出的那一截好看的后颈,彻底掩住。
“喂!”
曲凝蹙眉,推开他,“你干什么?”
闻斯臣看着她这副恼怒又漂亮的模样,咬牙切齿道:“我以为你穿这么招人,是故意来引诱我的。”
曲凝轻笑,讽意浅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
她起身,拎起外套就要走,手腕却被他一把扣住。掌心滚烫,力道不重,却拽得她一步都走不开。
“松手。”
闻斯臣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一分,声音低沉固执:“不松,在这陪我。”
曲凝不耐地翻了个白眼,“闻先生,我来这是你找你离婚的,不是来和你调情的,你搞清楚好吗?”
他更近一步,脸几乎贴上她的,语气压得极低:“曲凝,你是知道的,我这人最讨厌别人钓鱼。”
“闻斯臣。”她咬住牙,压着怒意喊他名字,眼底寒意透骨,“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廉价了?”
他薄唇紧抿,什么都没说,将她禁锢得更紧。
空气沉了一瞬。
曲凝忽地抬手,一巴掌甩了过去。
闻斯臣眼疾手快扣住了手腕。
他眸光一凛,低头看着她,嗓音低沉,咬字缓慢而危险:“先说清楚,这一巴掌要是落下,你就闭嘴不提离婚,我随你打,想怎么样都行。”
“否则,”他冷笑一声,眸色幽暗,“你要真敢打,就别怪我把你按进休息室的大床上。至于你楼下那个小白脸,让他早点滚回去,别在那儿白等了。反正,你软硬都不吃,我就想点自己喜欢的方式了。”
曲凝神情丝毫未变,眼底寒意愈盛,一言不发。
他看着她,细细打量,像是要从她脸上读出什么,神情又沉又狠。
但她不给他机会,反手干脆利落地掰开他手指,语气冷淡:“松不松?”
她指尖用力掰,不得到松解,又开始掐他后背,他低眸看了眼她精致漂亮的指甲,到底还是怕她翻了指甲会受伤。
他松了手,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像是烧着一团火,沉沉地,吓人地盯着她,胸腔起伏不定。
曲凝甩开他的手,转身捡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她走到门口前,回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场冷冰冰的交易:“桌子上的文件,你也看看,我没什么别的要求。”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落得更低,却更有力:“但,奥利奥的抚养权,要给我。”
话落,她拉开门离开,步伐沉稳,毫不回头。
身后的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
闻斯臣坐在沙发上,视线落在桌面那一叠离婚协议上,朝门口大喊:“洪睿!”
洪睿立马冲了进来,发型微乱,“闻总。”
“碎纸机送台进来!”
“好的,马上。”
与此同时,楼下大堂。
曲凝走出电梯,一眼便看见等在一旁休息处的从彬。
她朝他走近,神情平静道:“走吧,找个地方吃饭,边吃边说。”
从彬点头,慢慢跟在她身旁。
曲凝选了一家离公司不远,她平时常来的餐厅。菜刚点完不久,还未上齐,她正低头看菜单补几道,抬眼一瞥,便见那个刚才在办公室阴沉着脸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
闻斯臣身后跟着洪睿和齐阳,三人步伐沉稳,一进门便毫不客气地朝她所在的包间走来,神情从容得仿佛他们才是主人。
捉奸吗?跟这么紧!
洪睿和齐阳客气地打招呼:“曲总。”
闻斯臣则毫不客套,直接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接过她手里的电子菜单,语气自然得像是多年的老夫妻在点晚饭。
“来个鱼汤吧,这家的东坡肉你不是一直挺喜欢的?今天怎么不点?”
他边说边划了两道菜,自顾自地点得认真,仿佛根本没看见她身旁还坐着个从彬。
曲凝不理他,眼神冷淡地看着他把菜单递向洪睿。
闻斯臣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语气平平:“你们和从律师看看,要加什么就加。”
洪睿屏住呼吸,硬着头皮接过电子菜单,小心翼翼翻看,生怕一个选择不当就触了雷点。
从彬则轻轻侧目,目光落在安静喝水的曲凝身上。
闻斯臣闲闲地抬手,随意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姿态亲密。
那只修长有力的手,隔着几寸落在她肩后,像一圈无形的桎梏,既不触碰她,又将她整个人困在了他的气场里。
曲凝敛眉,放下水杯。
从彬垂下眼睫掏出电脑,温声道:“曲女士,如果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先讨论合同条款的修订部分。”
她淡淡一笑,“好。”
闻斯臣冷眸扫过去,抬眼示意齐阳。
齐阳无奈暗叫苦,却不得不开口:“曲总,之前泉港的项目出了些状况,恐怕还需要您亲自过去处理一趟。”
曲凝:“什么事?”
齐阳叹了口气,接着说:“林总那边去法国出差了,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泉港政府那边临时更改了用地属性,项目用地从工业用地调整为生态保护区,导致原本的建设计划暂停,审批程序也得重新走一遍。”
曲凝点了点头,转头看向闻斯臣,“你不去现场看看吗?”
闻斯臣手指轻轻敲着她的椅背,“你不是总经理吗?这是你的职责。”
也是,她的离职申请,至今没有批下来。
不过,他都不在意公司的损失,她为何要在意呢?在说,闻氏的人有不是死绝了,这么点事都会处理不好吗?
曲凝笑笑,“哦,我离职了,如果你非要和我计较,就按旷工处理,直接开了我也成。”
闻斯臣似笑非笑地看她,“开了你?岂不是正合你意了?”
曲凝回以一笑,眸色淡漠,“随便,我饿了,食不言。”
她说着看向从彬:“合同部分我们下午换个地方继续谈。”
从彬一怔,随即会意地点头:“好。”
气氛短暂沉寂,菜陆续端了上来。
闻斯臣却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举止自然地替她夹菜盛汤,又将最嫩的鱼肉盛到她面前的小碟里,甚至还特地舀了半勺鱼汤放入她碗中,体贴入微。
曲凝也不矫情,反正目的是为了吃饭,不是为了和他斗气,他夹,她就吃,大大方方地享受他的伺候。
从彬低头喝汤,齐阳坐得端正,洪睿屏气凝神,一顿饭吃得仿佛在开会。
闻斯臣神色如常,仿佛坐在他身边的不是提出离婚,眼里再无温情的曲凝,而是像之前两人一起在他办公室用餐那般亲密。
饭后,曲凝还未起身,他便动作利落地将她挂在椅背上的外套取下,随手展开,罩在她肩上。
她微微侧头,语气淡淡:“我自己来。”
闻斯臣不言,俯身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谁知动作一大,衣角扫过桌角,带翻了一只碗。
“砰”一声脆响,剩下半碗没喝完的鱼汤全部倒在了两人的腿上。
她的浅色半裙,他的深灰西裤,瞬间湿了一片,汤汁黏腻,触感难受。
闻斯臣眉头一拧,动作利落地将西装外套围住曲凝的腰,遮住湿掉的裙子,“你们先回公司。”
从彬下意识看向曲凝。
曲凝垂眸看了眼,只能点头,“从律师,今天麻烦你了,我明天联系你。”
三人离开后,曲凝转身正要去洗手间擦拭裙子,手腕却被身后的男人扣住。
第46章
曲凝原以为他说的换衣服,估计是回家或者是回他的办公室,毕竟他的休息室确实备有两人的衣服。
可她没想到,闻斯臣竟径直拉着她走进了隔壁的奢牌店。
一进门,经理立刻迎了上来,眼力劲十足地将最新一季的裙装轮番送往VIP室,试衣模特一轮轮换着上身展示,曲凝坐在沙发上,目光淡淡地扫过去,见他始终未开口,神色淡漠,仿佛对哪一套都不满意。
曲凝转眸打量,指了最清凉的一套,“这套,拿我尺码。”
经理立刻笑容满面:“好的,那所有新款明天会统一送到闻先生和闻太太的别墅。”
曲凝蹙眉,张口就要拒绝,“不用了——”
闻斯臣却冷声打断:“全部送过去。”
曲凝:“……”
店员取来她的尺码和湿纸巾,曲凝接过,准备转身进更衣室。
她穿着被汤汁浸湿的裙子,走得有些不自在,店员贴心跟上来准备服务。
可下一秒,闻斯臣却低声开口:“你们都出去。”
店员愣了愣,看了他一眼,立刻反应过来,“是,闻先生。”
脚步声很快退了出去,整个试衣区一下子清净了。
曲凝刚拉开帘子走进去,正准备换衣,背后一股力道已经压住了帘布。
她眉心一蹙,回头,“闻斯臣,你做什么?”
闻斯臣一言不发,长腿一迈,径直挤进了她的试衣间,反手将帘子重新拉上,彻底隔绝了外面的视线与动静。
试衣间不大,两人靠得极近,她后背贴着镜子,他站在她身前,散发出微不可察的火气,他伸手探到她裙子的拉链上。
“你疯了?”
曲凝声音压低,语气已然带了怒意。
他却盯着她腰间还没解开的西装外套,目光沉沉,一字一句道:“帮你脱。”
曲凝皱眉,伸手推他,“你疯了!”
“我也脏了裤子,正好一起换。”他淡声道。
曲凝的手紧紧拽住那件外套,眼神冷下来:“你出这扯淡的主意,就为了趁机占便宜?”
他低头靠近,呼吸贴着她的耳,双手突然扣住她肩膀,将她整个人轻而易举地翻转过去,贴在镜面上,嗓音低哑:“我原本没这个打算,是你提醒了我。”
他语气缓慢,却透出危险意味,“不如现在,就占一点试试看。”
曲凝猝然回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他眼神一冷,精准擒住她的手腕,牢牢控制住她的动作。
“我说了你要是再打我,我就不客气了。”他的嗓音低哑,透着危险的压迫。
曲凝咬牙,眼中尽是怒意,可还未开口,整个人已被他抵在镜前。
闻斯臣俯身吻住她,动作不急不缓,却带着逼迫般的掌控感,像是在惩罚,又像是在索取。
她想推开他,却被他攥得更紧,后背贴着冰冷的镜面,避无可避。
他的掌心缓缓滑过她的后背,唇贴着她肩胛骨,轻咬,又重重吸吮,像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刻下他的痕迹。
“闻斯臣!”她怒极,嗓音却不由自主带了颤意。
他低头,唇贴着她耳边,轻哼一声:“嗯?”
他的吻一路下滑,越来越肆意,扣在她腰间的手死死收紧。
曲凝趁他不备,一记耳光毫不犹豫地甩了过去,清脆又响亮。
空气似乎凝固了片刻。
下一秒,他一脚顶住她乱踢的膝,身形前倾,将她死死困在怀里。
“曲凝,”他低声道,呼吸滚烫地洒在她锁骨上,“你这是在逼我。”
话音未落,他俯身咬住她肩上的肌肤,重重一口,吮出一道深痕。
她肩上的肌肤火辣辣地痛,像被他的牙咬进了骨头里。
可她一动不动,仿佛突然失了所有力气,只是睁着眼,任他紧紧抱着,唇舌停在她锁骨上,像个噬血不放的野兽。
泪水却在这一刻无声地落了下来。
滚烫的,一滴一滴,落在他指间。
闻斯臣动作顿住了。
他低头,看见她眼角的湿意,像被猛然扼住了喉咙,整个人瞬间僵住。
他竟有些不知所措,“你哭什么?”
曲凝垂着头,身子微微颤着,“你就知道欺负我!一点都不讲理!”
她闭了闭眼,声音低哑,鼻音很重,“混蛋,你一不高兴,就用暴力,你就知道欺负我。”
“闻斯臣,我到底欠你什么了?你为什么不肯放过我?”
她话音落下,整个人脱力般靠着镜子站不稳,慢慢滑坐下去。
闻斯臣张了张口,这些天,连着被她打了两巴掌,他以为自己的脾气够好了,但此刻看见她哭,眼底翻涌着情绪,一瞬间又慌了神,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好像又做错了。
最终,他慢慢蹲下身,捧住她的脸,指腹颤着拂去她脸上的泪。
她却已经别过脸,低声道:“出去。”
他没有动,呼吸还沉沉地落在她耳边。
“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闻斯臣叹口气,“别哭了,你起来,我帮你换衣服。”
“不要。”
她声音闷闷的,头发披散着,脸埋在臂弯里,看不清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