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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持现状就很好。

*

不知什么时候起,奚从霜不再会在下班的时候给程知舒发消息,接她回家。

起初倪安还有点不习惯,一不小心问漏了嘴。

在李谧一脸“你不要命了什么都敢问”的表情里,奚从霜面无表情地给出了答案:“你不是说了,青少年要给隐私空间吗?”

“啊?”倪安迷茫。

理直气壮的语气让倪安反应了好一会,才想起之前老板问她的问题,不知道为什么,她有种从老板语气里听出埋怨的错觉。

但是奚从霜面无表情,完全看不出来,应该就是错觉。

倪安:“是的,现在这年纪就是喜欢玩了点,太拘束压抑会限制天性的。”

“……”

李谧只觉得倪安到底在说什么值得老板“杀无赦”的话。

岂料奚从霜还真沉默了,没有反驳。

李谧:“……!”

她猛地扭头看向倪安,想问她每天中午到底在老板的饭里下了什么!

倪安慌张:“开车看路啊啊啊啊!”

从那一天起,李谧就在等待倪安什么时候意识到事情到底哪里不对劲。

每天开车时,李谧看见奚从霜和倪安脑子里就会自动播放——怎么忍心怪你犯了错,是我给你自由过了火。

直到深秋初现端倪,外套又加了一层,李谧照常开车前往奚氏总部。

在既定的位置停好车,然后盯准时间开门下车,原地站定时她在西装外加长一件长风衣。

这几天确实是降温有点冷,老板还延长了上班时间,一改她迟到早退的优良作风实在令人惋惜。

不过她已经做好万全准备,下车前就把车内暖气打开。

五分钟后,不远处电梯降落,奚从霜和倪安从电梯里出来,李谧上前打开车门,辅助奚从霜坐稳在车内。

一切都一如往常,毫无错处。

关上车门时,李谧还在想这几天程知舒要上两小时的晚自习,她被老板要求去接送,工资也因此翻倍真不错。

今年年假应该能凑出一周出来,去想去的地方旅游。

满脑子旅游计划的李谧心里正美,直到一通电话打破了平静。

“这么晚吴老师找我有什么事吗?”奚从霜沉冷的声音发出疑问,“哦?你说早恋?”

倪安:“?!”

李谧震惊,我BGM竟然应用范围那么广?

几分钟后,奚从霜和一班班主任结束通话。

她道:“不回家,先去一中。”

李谧忍不住挺起腰背,独自承受来自老板的低气压:“好的。”

至于本该在副驾座上的倪安,她早就在意识到情况不对前果断跑路,哪怕付出高达十块钱的交通费。

最近深秋,太阳下山得早,才吃完饭天色便昏黑下来。

学校里,高三那几栋楼灯火通明,现在还不到晚自习时间,学生们自由活动,或吃零食或聊今天发生了什么新奇的事情。

温妍也在座位上趴着睡觉,班内其他学生吵吵嚷嚷的。

拎着杯子去倒水的同桌忽然回来,摇晃着肩膀把她叫醒:“温妍温妍,大消息,别睡了,有大瓜听不听?”

温妍被晃得受不了,强撑起身体,眯眼问:“说吧,你粉的爱豆团对家又有哪个队友偷偷谈恋爱了?”

同桌情绪激动:“不是不是,不是我担对家,是你对家啊!”

温妍:“我又不追星,哪里来的对家?”

同桌:“花木兰啊,她看情书的时候被老师抓到,人已经被叫到办公室里了,她还不愿意告诉老师是谁给她写的情书。”

“……”温妍坐直了,“你说,程知舒?”

同桌还在说:“一班班主任简直是每个学生的毒唯,绝对不允许早恋存在,她肯定要被叫家长。”

听了温妍的疑惑,同桌点头:“对啊,就是花木兰啊。”

过完暑假升学,正式高三前温妍还找过补习老师补习,想要偷偷学习,实现弯道超车。

而且她亲生爸妈不知道怎么回事搬出了奚宅,住在了家附近小区里,更加方便了她,不用城南城北的两个家里来回跑,能专心学习了。

然而开考试靠彻底破碎温妍美梦,程知舒彻底占据第一宝座,永远都以五分以上的数字跟后面的学生拉开差距。

起初前五名都不服输,铆足了劲想要超过对方,后来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超过程知舒,她依然以五分跟第二名拉开差距。

这就是天赋。

哪个第二名好巧不巧,就是她温妍。

至于程知舒的外号,起因是在废楼里一人战四人,还以一己之力让对方退学,彻底扬名。

本来对转学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二班学生瞬间对程知舒改观。

都发自内心认为这不是鸠占鹊巢的杜鹃鸟,分明是大善人,而且温妍自己都不在乎,她们哪里还能帮温妍在乎。

只要专注学习的,谁会喜欢扰乱纪律的人。

二班已经对那两个拉低平均分,上课还爱打游戏的害群之马忍了很久,每天都希望那两人忽然想通了自己退学。

然而家丑还是得外人来解决,三下五除二,就让那两个害群之马利落退学。

于是程知舒知名度伴随每一次考试登上光荣榜而增加,她在校内有名,人称战神花木兰。

被所有人好奇的程知舒的确在办公室里。

她没有梗着脖子维护对象,也没有供出情书书写者,痛哭流涕地保证下次再也不会。

程知舒甚至平静得麻木,试图跟老师解释:“老师,我真的不知道是谁写的。”

吴老师不信:“不知道是谁写的,你为什么要拆开看?”

程知舒:“……”

其实当时的情况纯属意外,吃完晚饭回来的程知舒坐下整理桌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抽屉里又被人塞了情书。

粉红色封面,利落娟秀的字迹,没有署名,很陌生。

但无论从外观,还是散发着甜香味的信封来看,这是一封情书。

“……”好像是女生写的。

程知舒捏着那一封情书,盯着封面沉默很久,第一次没有随手扔进袋子里,放学后集中处理。

抱着要是姐姐想通了打算二婚说不定她也有机会入选,但是在此之前要不要学一学该怎么谈恋爱的想法,她第一次拆开了情书。

她抱着学术般的心态认真研究,岂料研究得太认真,没能察觉到身后已经有危险悄然逼近。

程知舒在看情书,吴老师也在看她看情书,一块品鉴缱绻婉转的少女情怀。

眼见程知舒越来越入迷,吴老师抽走情书一目十行扫过,瞬间就炸了。

呔!哪里来的小妖精勾搭我的得意门生,坏我得意门生的道心,必须消灭这种威胁。

当着全班的面,程知舒被叫去了办公室,就有了这一番问答。

程知舒:“因为,我每天都要收十几封情书,其他的我都没看。我都是放进奶茶袋里,回家路上集中处理的。”

吴老师更加不信:“既然以前每天十几封情书都不看,为什么偏偏要看这一封?难道你不是因为知道是谁写的,特地拆开了看?”

程知舒:“……”

老师说的好有道理,她竟没有办法反驳。

吴老师面露痛惜:“不行,这个问题我要和你家长谈谈,你已经高三了知舒,不能因为短暂的激素产生的感情耽误了你最重要的时候。”

“等你到了大学,出了社会,会有更多更好的人在等待着你。”

“老师只是不希望你的人生因为这段感情留下遗憾,我真的见过太多后悔的人。”

但是。

班主任不仅没有把坏她得意门生道心的因素彻底消除,反而把坏她得意门生道心的人给喊来了!

还是以叫家长的形式。

关于这次本来就无疾而终的早恋,吴老师抱有强烈的决心,考虑到奚从霜行动不便,为了叫家长过来甚至把谈话地点特地换在一楼会议室里。

第一,附近没有其他老师,不会伤害程知舒的脸面。

第二,奚从霜的轮椅能进来。

这个问题必须好好谈一谈,吴老师清楚程知舒的家境,也清楚程知舒的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的选择机会,她的容错率比其他学生少。

好好学习,考上好大学,是她当前最好的出路。

吴老师的速度太快,程知舒无力阻止,一番解释不通的问答结束后,保安通知家长已经到了门口。

上一个保安因为玩忽职守已经被辞退,新招聘的比以前的负责很多,不会再发生上一次的事情。

“知舒,你去把奚小姐接过来,我希望你能主动跟奚小姐说明情况。”

吴老师让程知舒去亲自把家长接过来,她就去了。

单薄的身影踏着夜色而行,各个教室里老师的讲课声被她丢在身后,她又看见了熟悉的车辆。

第一次见到这辆车时,是一个雨天。

车内坐着泛着药香的美人朝她伸手,她恍惚觉得这应该是心动的最开始。

等看见车上下来的人,跟奚从霜对上眼神,程知舒才发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仔细看过她。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一切就这么心照不宣的开始,各自疏离,猝不及防地再次撞上。

还有她挑好了结婚对象了吗?

奚从霜眼下泪痣惑人,张口便问:“那人是谁?又是上官茵?”

程知舒:“……”

不,不是她。

【作者有话说】

【小草茵茵】:hello?

第28章 轮椅上的大小姐28

◎圣诞快乐,知舒。◎

会议室里,吴老师已经等待多时,听见外面细碎的谈话声抬头看去。

此时已经到了晚自习上课时间,学校里没有人,氛围安静,树梢影动。

会议室门没关,正大开着,抬头就能看见一双人影迎着夜风走来。

年长的女人坐在轮椅上,侧着脸与人交谈。

最近降温,她在长袖外加了一件外套,白色高领衫以一条铂金毛衣链作为搭配,冲淡了单调感,简约而优雅。

还未长成,身形略显单薄的少女走在她身旁,微垂着脑袋跟身旁的人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融洽,程知舒虽有几分心虚和窘迫,却没觉得难堪。

原本她以为奚小姐十分年轻,对这些事情会感到束手无策,处理方式或偏激或松懈,结果却没有。

而且吴老师也没想到她对程知舒教育问题分外上心。

每一次都能到达学校亲自过问,这可比大多数家长都负责。

很快,两人到了办公室内。

奚从霜看起来比想象的冷静,也看见了那封情书。

吴老师倒了两杯热水,分别给奚从霜和程知舒一杯,开始谈起关于早恋的问题。

程知舒站在一边老实挨训,她想自己也是鬼迷心窍,竟然在班主任随时会出现的时间里看情书,还是看以前从不会看,直接放碎纸机的情书。

唉,天要亡我。

原谅她吧,这些情书有些署名,有些不署名,混在一堆难以分辨。

以前她还会按照线索一个个送回去,后来情况却因此变本加厉。

塞不下的情书出现在各种角落,一次上课从文件夹里掉了出来,差点被数学老师看见,当时情况凶险,差点把程知舒吓得灵魂出窍。

程知舒对此百思不得其解,还是上官茵告诉她因为她亲自把情书送回去对送信者根本没有一点打击,让她别送回去。

尚且不知人心复杂的程知舒疑惑地问为什么。

因为有人说被送还情书的时候有种被全下第一当面送情书的感觉,不仅不难过,还有微妙的爽。

“……”

程知舒从没想过还有这样的解题思路,震惊于大城市果然思路广的同时,默默放碎纸机里。

这情况才得以缓解,不再有翻开某一本书就发现里面掉出一封情书的顾虑。

但是没想到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她还是死在了情书手上。

看情书被班主任抓个现场,还叫来了家长。

她又能有什么错?

只是想获得一个二婚机会而已。

吴老师真把程知舒当得意门生,语重心长地谈论这个问题:“其实这个问题我也知道不能怪知舒,她也还小,对人生的认知可能还没有那么清晰。”

“确实。”奚从霜一本正经,似乎在跟着老师的思路认真思索。

吴老师:“而且现在已经升入了高三,要是她继续保持现有的成绩,想考上A大绝对不是难事,这对知舒的未来……”

奚从霜:“你说得对。”

她目光落在桌面纸张上,当着老师的面抽走了情书,仔细阅读。

吴老师总对配合度高的家长很有好感,不由多说了些,浑然不知一边的程知舒恨不得在会议室里找个缝,把自己埋进去,再也不要出现。

奚从霜心不在焉:“我很赞成老师的看法。”

说着,她垂眸看向纸张。

纸张上字迹娟秀明晰,词句也不露骨,反而优美得像一首诗歌,以笔墨传达情思。

浅色信笺上泛着淡淡的花香调香水,让人轻易想到清新秀丽的少女。

青涩的,懵懂却直白的。

看完后,她随手把情书放回桌面上,从表情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程知舒却不由自主紧张起来。

她看见之后,没有别的想法吗?

还是说,正好是程知舒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奚从霜当真没有一丝丝的危机感,全然把她当小辈看。

程知舒的心情不断下沉。

吴老师没察觉会议室里的暗潮涌动,她还苦口婆心地说着,最后还希望奚从霜回去之后好好跟程知舒说清楚,千万不要太紧张。

奚从霜盯着吴老师把那封情书收走,笑道:“我会的。”

出了会议室,奚从霜没有让程知舒推,自己操纵轮椅出去。

离开了会议室,周围也没有人,奚从霜说:“不用送我,你先回去上课。”

现在还不到放学时间,程知舒还有一节课没上完。

程知舒垂在身侧双手握紧成拳,低头道歉:“对不起姐姐,我让你失望了。”

她还记得当初奚从霜决定把她从文璨带走,并收留的理由是资助她。

现在她却用着奚从霜的资助在学校里胡来,三番几次请家长。

好像哪一件事她都做得挺失败的。

奚从霜手心按着轮椅扶手,几秒后,她在楼上学生的朗读声中说:“去上课,我在外面等你放学。”

说完,她启动轮椅离开,不远处有李谧把奚从霜接走送到车上。

程知舒回到了教室里,坐下就埋头苦写,上官茵本想跟她说说话,但看她心情不好,便闭口不说,也埋头学习。

放学后,程知舒收拾好书包,随着人流沉默地出去。

那辆车依然停在熟悉的地方,负责接送晚自习放学的她,只是这一次……奚从霜也在。

程知舒深吸一口气,调整好表情走上前,拉开车门。

车内顶灯正亮,熟悉的修长人影坐在一侧,闻声抬头。

程知舒脊背一僵,有点犹豫。

奚从霜:“外面冷,先上车。”

没有过多犹豫,程知舒坐上了车,把秋风关在车外,车内顶灯也暗了下去。

李谧启动了车辆,朝既定的方向开去。

一路上程知舒一直在犹豫,她迫切地想要挽回自己在奚从霜心中的形象,哪怕是上官茵口中的妹妹也行。

重新回到陌生疏离的关系中,程知舒真的受不了。

奚从霜在她之前打破沉默:“你最近一直躲着我,是因为那封情书?”

程知舒一噎,想也不想否认:“不是。”

怎么谁都在说那封情书,根本没有的事,她也根本不认识到底是谁写的。

奚从霜:“不是,那是因为什么?”

“虽然有人对我说应当给你适当的隐私空间,但我是第一次这样,不清楚该如何把握这个度。今天的事情我也有一部分责任,不该怪你。”

“……”

别说程知舒,正在开车的李谧也跟着心情复杂,不知该做如何感想。

奚从霜看向前方:“在这事情上,其实我也赞成吴老师的看法,还认为对于你来说为时尚早,如果你想要开展一段恋情不应该是现在。”

系统给的描述里只说女主直到入狱都是孤身一人,但她并不为断然认为现在的程知舒应该是描述里那样断情绝爱,现在已经没有折磨她,挤压她生存空间的跋扈小姐。

在安稳的生活中,对感情有需求,只是人之常情。

她就是这样想的。

奚从霜:“你不用为这件事感到抱歉,我不会停止对你的资助,我可以跟你签合同,这并非威胁。”

都什么时候了为什么还用这样一本正经的态度,程知舒打断她的话:“那你呢?”

奚从霜:“什么?”

总觉得情况不对,要吵起来了,李谧忙把挡板升上。

拥有过硬的职业素养的司机就应该分清楚什么瓜能吃,什么瓜不能吃。

然而她动作还是慢了,那句倔强的质问顺着缝间飘了出来。

“姐姐不是正在考虑结婚吗?”程知舒强撑着问,“为什么要问我为什么躲着你?因为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你一定要听答案吗?”

其实程知舒说完就后悔了,她太冲动了,有些话说出口,就真的无法回去。

万千思绪闪过脑海,奚从霜捕捉到了重点,皱眉:“谁告诉你我要结婚?”

程知舒气短,撇头看向车窗,却跟看过来的奚从霜对视:“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听见的。”

奚从霜第一次产生被气笑了的心情:“就因为这个,你一直躲着我?”

“……”

程知舒沉默,程知舒没有否认。

她知道应该怎样做,不应该怎样做,但是眼泪和心情就是这样不争气。

奚从霜伸手抓过她肩膀转过来,柔软微凉的手帕擦掉她溢出眼角的泪珠,柔和不失力道地抬起她的脸,望进她茶色双眼。

系统口中多厉害的女主,谁知道是个倔强哭包,忍不住一点眼泪。

不过也是,从小被家人忽视,只会更加在意。

虽说表面上看不出来,一旦亲近的人建立将她排除在外的亲密关系,她就会像被抛弃的小动物难过。

奚从霜双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揩去她眼角泪痕,保证道:“我不会结婚,我也不会跟谁结婚,你不用躲着我。”

“……”

程知舒差点想哭出声,为什么这话听起来她连二婚机会都没有了。

*

秋夜雨来,瓢泼的雨水拉开了深秋的序幕,待一场场绵绵秋雨褪去,就是冬。

得知奚从霜会跟奚董说明白,表示自己这几年绝没有结婚意愿,程知舒又开始试探地朝奚从霜靠近,然后黏住。

事情过犹不及,要是跟奚董直言以后都不打算结婚,只会把她老人家吓到,更加严阵以待。

于是奚从霜参考了大多数人的做法,采用“拖”字决。

至于抵御催婚经验最丰富的倪安的意见,暂时不在奚从霜的采纳范围内。

一个适当的隐私空间就冒出一封情书,请了家长还吵了架,要是继续参考她的意见,奚从霜不知道助理又会给她什么意料之外的惊喜。

对此,倪安敢怒不敢言,含泪背起进谗言误江山的黑锅。

谁的职业生涯没有一两个黑锅,忍忍就过去,别在意太多,反正没扣工资。

这么一想倪安心情畅快多了,提着一兜小蛋糕和奶茶进电梯,当着众人的面送进奚从霜办公室里。

别误会,小奚总本人是不吃这些的,要吃的自然是另有其人。

“咔哒。”

在办公室里边写作业边等待的程知舒闻声回头,看清是倪安,眼神透露出失望。

倪安在她身边放下东西:“老板还在开会,她怕你无聊让我给你买点吃的,这是楼下甜品店新品,味道不错,你尝尝看。”

程知舒从办公桌后走出,来到茶几边:“是圣诞主题的包装,好看。”

今天是圣诞节,外面的节日氛围正火热,离CBD不远的广场还有烟花活动,程知舒来就是凑这个烟花活动的热闹。

一放学,李谧就把她送到了奚氏总部,结果满心期待只看见空荡荡的办公室。

奚从霜临时有事开个会,没那么快能离开公司,只留言让她在办公桌上写完作业。

倪安坐一边喝咖啡,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人生际遇就是神奇,有一天她能在奚从霜不让人碰的领地里写作业。

她忽然想起什么:“啊对了,老板说给你准备的衣服在休息室里,等会你去换一下吧,顺便洗个澡也行。”

程知舒咽下珍珠:“给我准备的衣服?”

倪安看过去:“可是晚上这边风大,穿校服会很冷,要是不想换衣服,得加一件外套。”

程知舒:“我换。”

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奚从霜边与人交谈边回办公室,同行的人看着她身下的轮椅隐隐露出几分羡慕。

能坐着在公司里到处移动,还被人避让,怎么不算舒服呢?

现在可没人把奚从霜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只觉得可惜她身体不好,不然奚氏真是太有可能会交到她手上。

办公室里程知舒早就换好衣服,等人回来就直接出发。

李谧把车开到地方,看两人背影汇入人群离开。

说起来,以前打死她都不会相信,老板还有陪人出去玩的一天。

其实程知舒也不太相信,她本没有跟奚从霜出行的计划,她们会出现在这只是临时起意。

昨天放学回家时,程知舒无意提起圣诞节,手上拿着忘了是谁塞过来的宣传单。

因为明天刚好是周五,大家都在计划出去玩,顺便看烟花会,度过一个充实的周末。

奚从霜却看见了她手上的宣传单,伸手抽过来:“你想去看?”

说不想看那就是假的,程知舒说:“听说很盛大,但是人很多,感觉不太安全,线上看直播感觉也不错。”

奚从霜翻转宣传单看活动时间和地点:“明天晚上,这地方离公司不远,要去看吗?”

一旦决定了,做计划也就不难了,程知舒晕乎乎地点头,总觉得姐姐的头婚在*朝她招手。

哪里还愿意拒绝这次邀请。

等人坐上车,到了广场附近,程知舒飘忽的心情落入实地,甚至想要退缩。

人人人人外面好多人,多到她快要有密集恐惧症,圣诞节加周末,广场附近以及江边直接双倍热闹,人山人海。

不论男女老少,都汇聚在商圈附近,烟花燃放地点就在相隔一条马路的江边,那边的人只多不少。

想要去前排观景区看毫无遮挡的烟花,简直难如登天。

程知舒握紧了轮椅扶手,想说要不算了,烟花不烟花的其实根本不重要,她只是想有更多跟奚从霜独处的空间。

眼见这情况根本跟“独处”没有半毛钱关系,不如打道回府。

不等程知舒把话说出,奚从霜说:“在广场上跟大家一块看有点挤,我定了地方,一块上去看吧。”

话音刚落,一衣着优雅的女士出现在两人眼前:“奚小姐请跟我来。”

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两人上了一栋高楼的顶楼,这里本来是露天餐厅,往下看就是水波荡漾的江水。

灯火璀璨的轮船在江面航行,隐约能听见悠扬乐声,或是高楼下的欢笑声。

被包场后,只有奚从霜和程知舒两人在,十分清净。

剩余的都是服务她们的工作人员,都站在不远不近但显眼的距离,随时听从吩咐。

程知舒没想到还有这操作,直接占据地理优势,包场一家顶楼餐厅。

她走到栏杆边往下看,又默默缩回了脑袋,回头对奚从霜发出最朴素的感叹:“下面好多人啊。”

奚从霜端起一杯咖啡,她有点困:“你不怕高?”

程知舒闻言又往下看了眼:“还好,我不怎么恐高。”

奚从霜继续喝咖啡,消除一天累积下来的困倦。

另一边,程知舒对露天餐厅十分好奇,看完楼下就在附近打转,忽然她惊叫道:“姐姐这里有无边游泳池……嘶,水好冷。”

奚从霜撑着下巴回头,程知舒已经把她的探索区域扩大到演奏区,那里她已经提前打了招呼,没有人在,只留下乐器和座椅在原地。

巨大的黑色钢琴摆在最显眼的地方,程知舒有点手痒,点了点琴键。

马上有服务员上前询问:“小姐需要音乐吗?”

程知舒马上摆手:“不用不用,我只是看看。”

溜溜达达的,程知舒又回到了奚从霜身边,仰头等烟花会什么时候开始。

奚从霜托着下巴看:“玩够了?”

程知舒挠挠脸:“我有点饿了。”

奚从霜差点忘了:“其实我也饿了。”

两人相视一笑,奚从霜抬手叫来侍者点菜。

因为只需要服务两个人,所以点的菜品很快就被端了上来,不多时,烟花也开始点燃。

“咻”的拖着长长尾音的火星在众人眼中窜上天空,将墨蓝色夜空当成画布,尽情绽放。

这一朵烟花只不过是引子,有它开头,更多烟花跟上,争先恐后在夜空中绽放。

若是把烟花们比喻成真正的花朵,程知舒觉得眼前的烟花多得像春天的花园。

程知舒心里哇了一声,她还是第一次用这个角度看烟花,总觉得近在咫尺,抬手能摘星似的。

心头微动,程知舒余光看向身旁的人。

吃过饭的奚从霜靠在椅背上,仰头,双眼微垂,绚烂烟花在她烟灰色双瞳中绽放。

她好像在看,却又游离之外,百无聊赖。

奚从霜就是那样的人,好像近在咫尺,抬手能摘星,只有伸手的人才知道,距离她到底有多远。

送饮料的侍者顺便送来了几盒仙女棒,她还说楼下也有不少人买,拍照会很漂亮,如果有需要可以让侍者帮忙。

奚从霜抬手拿来拆开,在程知舒眼前晃了晃:“要不要玩?”

程知舒当然不会拒绝奚从霜的邀请。

打火机就放在一边,奚从霜点燃了一根仙女棒,被捏着铁丝的仙女棒噼里啪啦地燃烧,她眼底似乎也亮了起来。

见程知舒愣在一边,开口催促:“来啊,怎么在发呆?”

程知舒回神,捏着仙女棒凑了过去,她手上的也跟着噼里啪啦地燃烧。

“原来点燃这东西是这种感觉,燃烧时间也不会超过一分钟。”奚从霜捏着一根仙女棒,在空中画了个圈。

程知舒学着她的动作,在半空中画画,不过是画爱心,当着她面画了无数个爱心。

奚从霜忽然问:“你说只浪费一分钟,算玩物丧志吗?”

程知舒下意识道:“不算吧,一分钟只够我读完题干。”

天上的烟花还在绽放,只不过两人都没有抬头去看,都低头凑在一块,忙着点燃侍者送来的仙女棒。

连烟花什么时候暂时偃旗息鼓都忘了,只觉得忽然好安静,安静到能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

奚从霜扔掉手上燃尽的仙女棒,从上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袋。

“差点忘了要把这个东西给你。”奚从霜说,“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程知舒指尖还捏着即将燃尽的仙女棒,它正不留余力地散发最后的光亮。

奚从霜从纸袋里抽出盒子,打开展示在她面前。

长条型盒子里躺着一条铂金项链,卧在深蓝天鹅绒上,在灯光的照耀下折射出细碎光芒。

奚从霜:“之前你的链子搭扣坏了,看你也没买新的,就让人做了一条项链,感觉很适合你。”

“我昨晚本想直接送给你,但是你说想看烟花,我便觉得用烟花做陪衬也不错,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圣诞节快乐,知舒。”

程知舒呆住了,在她身后,没放完的烟花再度绽放,轰的一声,在空中火花四溅。

“吧嗒。”她手上的仙女棒燃尽,掉在了地上堆成小山的仙女棒上。

【作者有话说】

烟火不过是背景音乐

第29章 轮椅上的大小姐29

◎一起看雪(改错字)◎

烟花会没有持续太久,绽放殆尽在天幕上逐渐消散的烟花并不能阻挡大家的心情,依然留在广场附近玩乐。

从上往下看去,差点以为楼下成了气球的海洋。

被安排在商场入口附近的高大圣诞树更是成了拍照圣地,人满为患。

“还好我们不在广场上,好多人。”程知舒心有余悸缩回脑袋,探头时锁骨处的铂金链挂着玉坠,随动作晃荡。

奚从霜朝她招手:“那里风大很冷,过来,我们回去了。”

“马上来。”程知舒随手把项链放进衣领里,被温度凉得一跳,缩着脖子往奚从霜那跑去。

奚从霜失笑:“项链冷就放在外面,怎么还放衣服里,拿出来吧,别着凉了。”

程知舒避开她的手,捂住高领毛衣衣领:“我不,就要放里面。”

拗不过她,奚从霜也就不放弃了,好笑地看着她被冷到缩起脖子,还用手按住放吊坠的地方。

出了电梯程知舒还强装镇定,挺起脖子假装她一点都不冷。

李谧早已经把车开到后门,其他地方都在堵车,楼下这边倒是显得清净。

后门车打开,奚从霜先上车坐稳,程知舒从车后绕到另一处准备上车,门都打开了,她却顿在了原地,侧耳倾听。

奚从霜正想叫她快点上来,外面冷,小心着凉。

“我好像听见了什么。”程知舒腿一迈就窜出去了,头也不回地钻入绿化带后。

一会后,她又跑回来惊喜道:“姐姐这里有猫!”

奚从霜:“有猫?”

她抬头,正好看见一团白色往车边跑来,手上抱着这什么东西,呼的跑到车边举给她看。

原来是穿着白色羽绒服的程知舒抱着一个物流小纸箱,奚从霜探头看去时,纸箱里窜出白色小猫脑袋,双爪扒着纸箱边缘,睁着蓝眼睛朝她发出响亮的叫声。

“喵!喵——”

程知舒兴味盎然:“看,是白色的小猫,看起来好小,它的眼睛是蓝色的。”

“喵嗷!”

那只猫并不怕生,还试图伸手去巴拉奚从霜垂落身前的长发,但它还是估量错了双方间的距离,只徒劳在半空扒拉空气。

程知舒越看越喜欢,两眼都快冒星星:“现在冬天外面那么冷,把它放在外面会冷死的,姐姐我可以养吗?”

那只喵喵乱叫的猫已经发现自己被连猫带窝端了起来,转过头去扒拉程知舒的羽绒服袖子。

奚从霜:“……”有种大猫抱着小猫求领养的感觉。

奚从霜无奈:“带着上车吧,先去宠物医院做个检查。”

一上车,程知舒就脱了外套,用纸巾逗猫,在发现这猫荤素不忌,不光啃她袖子,连纸巾都不放过,果断收手。

程知舒在不满的猫叫声中认真反驳:“纸巾不能吃,这不是食物。”

猫不停,猫依然扒拉大叫。

奚从霜手肘撑在隔断上,好整以暇看程知舒劝猫别叫,真的很吵。

理所当然的她劝阻失败了,猫根本听不懂人话,看她恨不得上手捂住猫嘴的表情,奚从霜困意彻底消散,笑出声。

圣诞节晚上出来的人很多,车辆不负众望地堵在了道路上,耐性如李谧也忍不住感到焦躁。

那只小猫被外面喧闹的氛围影响,它也饿了一天,不住伸着脖子长声叫着。

李谧听着,莫名感到心燥,她抬眼看向后视镜,以为奚从霜也会因此感到烦躁。

以前小姐根本不养宠物,更不喜欢会吵闹的宠物。

然后李谧听见了奚从霜的笑声,虽然很小,能轻易被猫叫盖过去,她的确笑了。

李谧:“……”

她早就应该习惯误判老板的反应才对。

废了一番功夫,李谧才找到了圣诞夜里还在营业的宠物医院,里面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和几个护士在。

程知舒恋恋不舍地把猫交给修猫医生,和奚从霜一块在候诊区等待。

很快,医生带着小猫又出现,它吃了医生抽屉里的猫条,边舔爪边满意地打呼噜。

医生说:“这只小妹妹估计三个月大,它听力有问题,天生听不见,所以叫起来比较大声。”

小猫被交回她手上,程知舒摸猫头,学着医生的动作挠下巴,惊奇地发现猫的喉咙在抖,但看医生没有特别说明,觉得应该是正常现象。

闻言,程知舒惊讶:“它听不见?”

医生点头,笑意温和:“对,有些蓝眼白猫有基因缺陷,天生耳聋。不过除此之外它很健康活泼,没有什么问题。”

“还有疫苗已经打好了,有什么问题可以通过前台上的联系方式联系我们,我们会及时做出解答的。”

程知舒决心要养猫,认认真真地听了医生说的话,快拿出了上课记笔记的架势。

得知医生说前台那边还会给她发各类注意事项,她才放弃用备忘录记录医生的话。

带着大包小包,让人把东西塞进了车后备箱里,程知舒亲自拎着航空箱把猫带回家。

看见门外停的劳斯莱斯,修猫医生和修猫护士都露出了微妙的羡慕,纷纷看向睡得正香的白咪。

没想到啊,这只咪也是闯入豪门了。

李谧打开后备箱,协助工作人员把东西放上去:“放在这边就好,这边空位我需要留着。”

奚从霜回头,程知舒落后她们几步,她又穿上了那件软乎乎的羽绒服,眼里都是高兴。

她又觉得像是看见白色大猫拎着小猫,还怕吵醒小猫而动作小心翼翼的,说不出的可爱。

再次回到车上,这回吃饱了的小猫不再闹腾,它到底是年纪小精力不足,趴在尿垫上把自己盘成一团睡觉。

程知舒对这小东西爱不释手,鬼鬼祟祟地打开航空箱的门,把手伸进去毛手毛脚地摸猫。

盘成一团的小猫伸了伸腰,翻出柔软肚皮,把程知舒吓一跳,以为自己把猫弄醒了,发现它只是在换姿势继续睡觉,这才放下心。

玩够了猫,程知舒关上笼子门:“姐姐要不你给小猫取个名字吧。”

奚从霜沉吟片刻:“小东西看着不大,倒是挺会闹人,就叫闹闹吧。”

不过很快,奚从霜就后悔了给这猫叫这名字。

因为这猫十分的名副其实,十分能闹。

要是程知舒在家陪着它倒是还好,一旦程知舒上学了,只剩下它一只猫在家,它便开始到处找人陪它玩。

说来也奇怪,明明是只失聪猫,但它总能精准捕捉关于程知舒的各种动静。

无论她多小心洗漱,闹闹都会在她穿衣服时猛然惊醒,然后大叫一声,开启一天的闹腾。

清晨,奚从霜睁开眼睛,唤出智能管家系统拉开窗帘,带着晨雾的日光映入室内。

那只蹲在角落用双爪扒拉门的小猫也出现在窗帘后,看见床上的奚从霜更是兴奋地站了起来。

奚从霜拿过手机看时间,现在也才早上六点半,再过半个小时才是她起床时间。

养习惯了会安静的大猫的奚从霜直觉失算了,她从没养过宠物,也不知道养宠物是怎样的感觉。

现在她是知道怎样的感觉了。

双手撑着身体坐起,奚从霜靠在床靠上醒神。

倒是忘了小猫多会闹腾,更别说这个爱粘人的失聪小猫。

耳边不断响起细微的猫爪抓挠落地窗缝隙的声音,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夜里做了几个梦,虽然已经忘记了内容,还是觉得有点疲惫。

下床,摇着轮椅到床边拉开门,闹闹立刻见缝插针,顺着小缝流了进来,抓着奚从霜的裤脚跳上她腿上。

“咪嗷!”奚从霜抬手,摸猫脑袋。

闹闹终于安静了,不继续叫,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

这小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翻阳台,还发现了隔壁房间住的是奚从霜,每到早上六点半,它就会从两个房间相连的栏杆翻过来,趁程知舒出门开启它的叫醒服务。

一手揉着猫头,另一手推着操纵杆进盥洗室洗漱,半小时后,换好衣服的带着膝盖上的猫下楼。

楼下是奚从霜的康复训练室,奚从霜到了十分钟后,郑茉茉便在按照约定时间推门进来。

她怀里正抱着写好训练计划的笔记本电脑,鼻梁上的眼镜没摘,一眼便看见了灰色毛毯上的雪白一团。

郑茉茉笑了:“闹闹又来作陪康复训练了?”

奚从霜故意捏住闹闹的小鼻子:“它哪里是来作陪的,是来把我当取暖器的。”

这闹闹实在蔫坏,它每次叫醒了人之后,总喜欢窝在奚从霜腿上睡回笼觉。

闹闹被捏住鼻子呼吸不顺畅,眯着眼睛甩脑袋,重新把自己蜷回去,用双爪捂住脸被自己埋进毛毛深处。

两个人都仗着小猫听不见,齐齐笑出声。

郑茉茉在桌上放下电脑,穿上白大褂:“它怎么跟它主人一样,总喜欢趴小姐腿上睡觉。”

奚从霜两手托住小猫往小沙发上放去,闻言一顿:“有吗?”

仔细回想片刻,还真是这样。

听说过一句话,物似主人形,这闹闹过分相似了,跟程知舒一样总对她双腿情有独钟。

复健训练一般会持续到上班前四十分钟,复健内容包括按摩拉伸,保持腿部肌肉弹性,不让其继续萎缩,为下一次手术准备着最好状态。

结束训练后,奚从霜下楼吃早餐,之后准备出门上班。

而郑医生的工作则告一段落,抱着笔电,欢送老板出门努力上班给她发工资。

郑茉茉离开前没有关上门,方便还在睡大觉的闹闹醒来之后出去。

文海的人都已经习惯了一件事,那就是闹闹大王没有哪里不能去,无论它出现在哪,人人都会在离开前都会留门,任由它进出。

只有奚从霜的书房是例外,那是谁都不能随便进出的地方。

不过她本人倒是经常在书房里到处找猫,直到看见它出现在书房以外的地方才放心关上门。

*

天气越来越冷,学校取消了晚自习,让学生们早点回家,程知舒就又回到了下午被下班的奚从霜顺便接回家的日子。

眼见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听着讲台上老教师托着长调的讲课声,上官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这老师讲课很好,能很轻松把复杂的原理用直白的话讲清楚,但只有一点不好,说话声音像念经,娓娓道来的,很催眠。

尤其是上了一整课之后的最后一节课,催眠效果双倍。

不过事情总会有例外,程知舒就能抵抗住老师的催眠大法,因为她正在收拾书包,准备下课铃声一响就撤。

虽然说不对放学有激情的学生不是真学生,但是程知舒对放学的期待未免太高,急切如小学生。

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她还不知道程知舒是怎么回事。

上官茵小声:“真受不了你这姐宝。”

程知舒听不清:“什么捷豹?”

上官茵:“……”算了,跟你说不明白。

十分钟悄然逝去,上课铃声一响,慢吞吞如卡皮巴拉的老师下课速度倒是比谁都快。

把摊开的试卷一合,老师大手一挥:“下课。”

在一班学生里,皮老师闪烁着耀眼的圣光,随后背起书包倾巢而出。

程知舒总会陪上官茵走一段路,到了车前就分开,今天也是如此。

两人在车边分道扬镳,程知舒拉开车门跟她挥手:“拜拜,明天见。”

上官茵:“明天见。”

她刚想走开,瞥见车内看来的视线,动作一顿,差点就想回视过去。

好悬她忍住了,因为车里坐着的是奚从霜。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她总觉得奚小姐每次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说不上是讨厌或喜欢,像是一种隐晦的打量。

起初神经大条如上官茵是难以察觉到的,而且奚从霜也是个擅长隐藏情绪的人,若非刻意显露,很难从表面察觉她的情绪。

能被上官茵察觉到这视线,是因为总穿着考究西装的司机李谧。

李谧很喜欢用余光去看后视镜,以此观察她不动声色的老板。

一次意外,上官茵弯下腰跟车里的程知舒说话,起身时瞥见李谧的动作有点别扭,上官茵不由自主也多看了一眼,便看见后视镜里正倒映着奚从霜的侧脸。

从那个角度看,奚从霜正在看的方向正是自己,目光幽深,似乎在想什么。

得出这个结论后,上官茵第一反应就是错觉。

但这一发现这个细节,一切微不足道的问题都变得明显起来,上官茵也跟着在意,还真给她暗地里抓着正着。

上官茵便鼓起勇气回视一秒,瞬间转移视线。

不行,虽然奚从霜很漂亮,但是真的不敢跟她对视,她不刻意收敛时看人的眼神都不像是在看人,像是在看垃圾。

鉴于她对所有人都是这眼神,上官茵表示习以为常。

不知道那次奚从霜发没发现自己的回视,总之上官茵是再也不敢有下次,真的很挑战心脏。

对此一无所知的程知舒坐进车里,仰头说:“对了,我刚忘记把那张试卷给你,我回家后再拍给你。”

上官茵:“行。”

系上安全带,程知舒拉上车门

至今为止她都没有想明白,奚小姐的眼神究竟是什么意思?

跟程知舒成绩对比起来,她是稍显学渣了那么一点点,但她又不是坏学生,不会带坏程知舒。

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早恋事件中发挥何等作用的上官茵苦苦思索,最终她一拍脑袋,得出一个结论。

难不成……奚从霜是个妹宝???

所以除了这个答案,上官茵真的没有别的答案能解答这个疑惑。

*

下车时,奚从霜打了个喷嚏。

程知舒马上拉过她手紧张道:“着凉了?手也不冷啊,姐姐你冷不冷?”

奚从霜反过来按住她的手,顺便把摸上额头的另一只手抓了下来:“我不冷,没感冒,你不用担心。”

看奚从霜不会打第二个喷嚏的样子,才放下心来,程知舒低头抓起急到啃裤脚的闹闹。

“闹闹你别闹了,快让开让我们下车。”

闹闹长大了点,抓在手上有点分量,它听不见程知舒说话,只兴奋的:“咪嗷!”

闹闹大王已经知道每到天黑会陪它玩的两个人类会在这里出现,比小刘还准时地出现在这,然后当着程知舒的面跳上奚从霜的腿上,被她带回去。

程知舒每次看见都会气不过,把它抓下来,闹闹又跳回去,一人一猫暗自较劲,直到回到室内。

到了室内,就是程知舒的复仇时刻,她拿了玩具柜里的逗猫棒,故意在它眼前摇晃着羽毛吸引闹闹的注意力,把它勾引下来。

果不其然,闹闹每次都中招,竖起耳朵盯着飘动的逗猫棒,竖瞳扩张成圆形。

程知舒握着逗猫棒一甩,羽毛从闹闹爪下一闪而逝,故意不被它抓到。

闹闹终于起身跳下奚从霜腿上,追逐羽毛而去,一人一猫一路追到室外去。

小刘说:“闹闹怪聪明的,不肯自己走,非要坐小姐腿上让人带着走。”

远远的,传来程知舒的反驳声:“哼,我看它是欠得慌,不许偷懒,给我动起来!”

奚从霜摇头失笑,用粘毛器处理毯子上的猫毛。

没过多久,在外面陪猫玩的程知舒风风火火地回来了,双手捧着什么东西。

“姐姐!”程知舒把一双手抵到奚从霜面前,兴奋道,“外面下雪了,是今年第一场雪,我刚刚接到的雪花给你看看。”

闹闹哪里知道主人抽什么疯,叼着逗猫棒咪咪喵喵地跑了进来,把铃铛拖得叮叮响。

一路过来雪花早就化开在手心,奚从霜握住她发凉的手腕:“这我哪能看得到,你推我去窗前看。”

【作者有话说】

看,字数是520

第30章 轮椅上的大小姐30

◎你不去,我不去◎

临近年底,一中的期末考试早就结束,只是高三生还需要留在学校里等讲解完所有科目的试卷才能离校,正式开启寒假。

这一讲解试卷,就是两周之久,终于挨到寒假放假,几乎跟奚从霜的年假是前后脚。

年底冬雪落在楼下花园树梢,大地银装素裹,像是铺上了白色短绒毯。

犹豫再三,郑茉茉还是对奚从霜提出的请假请求,她本身就有年假,只是现在是年假的基础上再请假一周。

理由是她表姐要结婚了,她们俩从小一块长大,感情好得不分你我,她不想自己在表姐人生最重要的时刻之一缺席。

奚从霜稍一思量,就同意了请假。

郑茉茉兴奋又担忧,现在这情况留奚从霜一个人复健倒是不用太担心,主要是她双腿每天都需要按摩和拉伸,这些事情奚从霜没办法一个人完成。

一连几天,郑茉茉都在愁这件事,希望天降神兵,完美代替她辅助奚从霜复健。

可这人选不是那么好找的,奚从霜答应她给假期,但不一定答应陌生人代替她岗位,辅助完成按摩和拉伸。

“我要裂开了,为什么我不能裂开,我就能一分为二,一个参加我表姐婚礼,一个留在奚家啊啊啊。”郑茉茉抱头蹲下,低声哀嚎。

“……”

小刘路过,小刘安慰,小刘塞给她一半剥了皮的橘子。

不一定有什么作用,但是酸酸的,可以酸她一下。

拍拍她肩膀,小刘说:“加油。”

“这是什么?哇啊好酸!”郑茉茉果然被酸到了,好半天起不来。

缓了好一会,她带着被酸得老了十岁的脸下楼,准备找点什么吃的冲淡那股酸味。

从楼梯往外一看,正好看见程知舒坐地上陪闹闹玩,闹闹逐渐长成,膘肥体壮的,跟程知舒打得有来有回。

奚从霜没有加入一人一猫的玩耍,坐在一边看书,这场景岁月静好。

“喵——”

闹闹被惹毛了,直接一个飞扑,把程知舒扑倒在地,啃了她头发几下泄愤。

“这么凶,我就摸你尾巴就咬我头发,知不知道头发对人类来说有多珍贵?”程知舒掐着白猫腋下举起来,数落着猫咪的罪行。

猫听不懂,它是个失聪猫,揍它只会让它更猖狂,根本没有一点作用。

被卡着腋下它动不了,让猫十分不爽,伸长了后腿去踩程知舒的嘴。

但是猫距离判断失误,踩中了更柔软的地方。

“!”程知舒闷哼一声,瞬间眼前一黑,侧过身捂着胸口。

程知舒HP值-999

好痛,剧痛,那一刹那她眼前好像跑起了人生走马灯。

程知舒抓住奚从霜裤腿摇晃,虚弱道:“公主,求你给我报仇——”

闹闹甩着尾巴,还兴致高昂想要继续玩耍。

“坏猫还欺负人。”奚从霜抱走了试图继续啃头发的闹闹,给了它一脑瓜崩,将它放走。

公主帮勇士赶走了恶猫大魔王,还给勇士脑袋一个爱的抚摸。

勇士瞬间HP值+999,原地复活。

这时,郑茉茉终于下定决心,走到了窗边一角,说了自己的想法。

程知舒震惊,一骨碌爬起:“我来给姐姐按摩和拉伸?”

郑茉茉越说越觉得靠谱,语气越发流利:“是的,到时候我教你,步骤不复杂也不用担心穴位问题,只需要每天按摩拉伸一次,防止肌肉僵化。”

“……”程知舒听着,思绪飘了,忍不住看向一旁奚从霜毯子下的双腿。

按摩,拉伸,我吗?

那、那岂不是要用手摸上去……

愿意她是愿意的,比起奚从霜为她做的,这种事反而显得微不足道起来。

郑茉茉显然也想到这个问题,试图询问双方意见,重点还是奚从霜的想法。

出乎意料的是,奚从霜拒绝了,她不愿意。

奚从霜膝上摊着书本:“不用,只是几天时间,不必麻烦。”

郑茉茉还是不放心:“可是小姐这不只是……”几天时间,是将近两周。

奚从霜敛眉:“我说不用就不用。”

两人都被吓了一跳,郑茉茉拘谨地看着奚从霜。

“……”

合上书本,奚从霜操纵轮椅离开,满地打滚的闹闹踩着肉垫跟上,试图跳上轮椅。

就跟郑茉茉劝说未果那样,闹闹也没能成功跳上轮椅,被隔离在电梯轿厢门外。

闹闹扬起脑袋,对紧闭的电梯门喊:“喵嗷!”

直至回到房间内,奚从霜才松开紧抓着裤腿的手,面料已经被她揉皱。

棕色长裤之下,是一双因车祸遍布伤痕而肌肉萎缩的双腿,绝不会美观,只能僵硬的放在哪,任人摆布。

她做不到暴露短处,也不愿意。

垂眸盯着被揉皱的地方许久,奚从霜缓缓弓起腰身,抬手捂住双眼。

深深地,缓缓地长出胸腔中积压许久的郁气。

“智能管家。”

电子女声应声答道:“我在。”

奚从霜:“关上窗帘。”

“正在执行任务,已关上窗帘。”

直到室内光线变黑,奚从霜才放下手,缓缓靠向椅背,修长脖颈仰出优美的线条,任由自己安静地沉在黑暗里。

*

年末最后一次视频会议在奚从霜的书房开始,两小时后结束,没有人察觉到视频那端的人哪里不对,一切如常。

电脑屏幕黑了下去,被一只手切出页面,打开了视频软件。

“好,你一定要一个答案是吗?那我告诉你,孩子的确不是你亲生的,是我对你不忠贞的报复,你满意了吧?”

“孩子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我和她血型明明就一样!”

“难道这家里只有你一个人是A型血吗?!”

世界忽然安静,配乐陡然响起,咚咚咚地震撼人心。

悄然出现在电脑旁的红苹果:“……”这是哪?

终于想起许久没见到宿主,红苹果上线探望一番,顺便加以鼓励早日完成任务。

甫一出现就被这对白泼了一盆狗血,差点以为自己来错地方。

奚从霜看了它一眼:“崩坏值又降了?我什么都没做。”

她也没听到系统通知。

“我来不是因为这个。”红苹果汗颜,扇着翅膀试图在办公桌上找落地的位置。

然后缓缓降落在堆在书桌旁的文件堆上,企图用外力达到跟奚从霜对视的高度。

电脑里的对白还在继续,两个主角就孩子的血缘问题不停争吵,语速快出绕口令的效果。

调查过宿主的它当然知道奚从霜不少事情,知道她在原本的世界里本就是事业有成的精英,还知道她有看狗血剧的小爱好。

毕竟它潜伏在暗处观察了奚从霜整整两周,直到对方真的要撑不住了,它才干现身要求签约成为任务者。

奚从霜:“你找我有事?”

红苹果:“没事,找你聊聊天。”

“最近一切顺利,崩坏值从最初的36将至如今的15,还差五点你就能顺利完成任务啦!开不开心?”

奚从霜心里平静翻译:最近一切顺利为什么时隔那么久还没有新的进展呢,就差最后一点点不要松懈好吗?完成任务之后我会很开心。

这是在催进度。

“好吧,你闻起来不是很开心。”红苹果习惯了奚从霜面对它的寡言,也不太在乎。

从某种角度讲这才是真正的奚从霜,冷傲,目空一切,看人的眼神像看垃圾。

奚从霜听了一耳朵废话,出声打断它的没话找话:“完成任务有时间限制吗?”

红苹果:“有的,而且是越快越好。要是没有完成任务,且在本世界逗留时间超过原主的死亡时间,将会继续你原本世界里的生命进度。”

“……”

奚从霜按下了空格键,暂停了电脑里电视剧的演绎。

她在原本世界里病入膏肓,没几天能活,在穿越前她即将死亡。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比她跟第一次跟系统见面的时间还长,电脑屏幕是书房里唯一的光源。

红苹果:“宿主为了一具健康的身体来到这里,现在进度即将接近尾声,所以请宿主再接再厉,早日完成所有任务,早日回归。”

“这不是你一直期待的吗?”

圆润鲜红的系统身体上没有长眼睛,但奚从霜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奚从霜:“本次任务完成后,‘奚从霜’该如何?”

红苹果:“按照既定的内容‘活’下去,直到‘奚从霜’在十年后死去。”

“只不过她的死跟女主没有关系了,奚家也不会破产,女主根本没有理由去做这些,或许*会和奚家关系不错?”

届时程知舒会扶摇而上,酬青云志。

其实奚从霜想问的不是这个。

但她想问什么,心里也说不出个答案。

红苹果跃下文件堆,绕着奚从霜飞翔:“后面的事情宿主不用操心,那时候你已经在下一个世界,继续完成你的目标。”

飞了一会,它忍不住在椅背上停留。

有些话不能说出口,但现在的奚从霜闻起来很好吃,让它忍不住靠近。

它以浓郁的情绪为食,与人的血肉无关。

第一次遇见时,它就判断奚从霜身上的情绪非常好吃,就是她病得太重,情绪也不甚浓郁,让系统十分惋惜。

但是现在的奚从霜非常好吃,浓郁的情绪差点把系统香晕,纠结,迷茫,以及她自己都没发现的痛苦,让系统下意识被吸引。

红苹果:“不瞒你说,你是我见过最有可能完成全部任务的……”宿主,我真的很看好你。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红苹果接下来的话。

它匆匆留下一句:“女主来了,你继续加油,我就不妨碍你了。”随后转个身便消失。

“叩叩叩。”轻缓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奚从霜关掉电脑页面,按亮桌边办公灯,书房内明亮不少:“进来。”

门外,程知舒扭开了门把手,缓缓推开实木门,慢腾腾地挪了进来。

奚从霜心想程知舒什么时候动作那么慢,抬头看去,却看见她双手举起手上的白猫,挡在脸前。

跟奚从霜对视上的闹闹:“咪嗷!”

它挣扎着要下地,四爪齐上扒拉程知舒的手,她一松,白猫灵活落地,四条腿一蹬飞奔到奚从霜腿旁,抬爪扒拉她的毛毯。

这小猫有点多动症,爪子很欠,总喜欢扒拉眼前的所有东西。

奚从霜低头,点了点猫脑袋:“不可以。”

另一边多了一句问:“那我呢,我可不可以?”

刚还举着猫挡箭牌的程知舒蹲在她身旁,肩膀挨着轮椅。

奚从霜空闲的另一只手点上程知舒眉心,缓缓推远:“你也不可以。”

程知舒表情看起来有点遗憾,她没有执著发问为什么,反抓住点住自己眉心的手:“不可以就不可以吧。”

“到时间吃饭了,要不先吃饭再说?”

奚从霜撤回摸猫脑袋的手,摸另一个脑袋:“让你久等了,我现在就下去。”

几天后,郑茉茉带着行李箱离开。

临行前,她还跟小刘和程知舒保证会带着塞满一行李箱的特产回来,一个都别跑,全都来尝尝她的家乡风味。

充当司机把人送到机场的李谧叼着棒棒糖:“我呢?”

郑茉茉拍拍她肩膀:“有的有的有的。”

李谧这才满意,一转手里的车钥匙:“上车。”

春节将至,奚宅上下装点一新,节日气氛逐渐浓郁。

奚董也回到了奚宅常住,家里的人也越来越多。

偶尔程知舒出门都能看见不同的陌生人,大多衣着光鲜,谈吐优雅。

有的还把她当成家里佣人亲戚,想把她招呼过去干活。

“叫我?”程知舒一懵,有点怀疑是不是在叫她。

另一人看清了她,疯狂肘击身边的人:“你疯了,那是奚从霜的人。”

“什么?奚从霜收养的小孩是这个?”

“我在公司里看过她,被倪助理亲自带进奚从霜办公室的,不是她能是谁?”

“那必须得弥补一下。”

从他们的对话里不难听出,这些人对奚从霜的畏惧,那种畏惧完全忽略了双腿,只听见她的名字就心生退意。

那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后,不再招手把程知舒叫过去,而是亲自过来。

青年露出和善笑意:“大堂姐那边不方便拜访,一点点见面礼,你别嫌弃。”

现在还不是过年,这个红包给的不合时宜,而且看厚度很是贵重。

程知舒后退一步:“你客气了,我不缺东西。”

“……”

刚刚没看仔细,现在认真一看还真是,程知舒身上穿的衣服一看就是出自名家设计师之手,看风格,大概率就是跟她同一个设计师。

都是没戴眼镜惹的祸。

青年本还想说什么,程知舒着急回去,打断了两人的未尽之语:“不用担心,我不会说什么的,我只是路过而已。”

虽然那人表情看起来不是那么相信,但还是让程知舒走掉了。

脱离了热闹区域,文海这边变得安静,恍若闹中取静的世外桃源。

那些人不见得是不方便过来拜访,只是奚从霜不愿意见他们,懒得应付,提前下了逐客令。

只是最近人越来越多,反而是奚董和奚晗苒她们喜欢跑来着讨清净。

程知舒双手捏着风筝往家里走,这是一只燕子风筝,精致漂亮。

“姐姐你看,是风筝。”她跟献宝一样,有点什么东西都先拿给奚从霜看。

奚从霜叫醒了膝上的闹闹,把它放到地上:“出门一趟,怎么带个风筝回家,你要放的话得去后面的高尔夫球场才能放。”

程知舒举高了风筝,不让闹闹抓到:“上官茵送的风筝,她约我年初六的时候去踏青放风筝。”

奚从霜闻言再度打量她手中的风筝,的确很漂亮:“去哪里放,你答应了吗?”

她说着,拿起手机查询温度,确定了那是个温度适宜的天气,户外活动也不容易着凉。

程知舒摇头:“还没有。”

奚从霜:“为什么还没有,风筝不是拿回家里了吗?”

她还以为双方已经约定好了,程知舒才把东西拿回家。

“因为我跟她说我要回家问问姐姐愿不愿意和我一起去,要是不愿意,我也不去了。”程知舒语气理直气壮,丝毫没有敢放鸽子就被朋友打死的畏惧。

送出风筝的时候,上官茵就是这样威胁她的,然后被程知舒的答案气死,大喊受不了你这个姐宝女。

被骂的程知舒一点都不觉得被骂了,要是奚从霜一辈子不结婚,她愿意当一辈子姐宝女。

只要能在她身边,无所谓是怎样的身份。

“……”

奚从霜又把闹闹抓了回来,放在腿上,不让它去抓风筝。

安静片刻,她说:“年初六那天我可能有事,我得待在家里跟奶奶商议,你喜欢的话就不要浪费跟朋友出去玩的机会,跟上官茵一块去吧。”

在家打游戏的上官茵忽然打了个喷嚏。

程知舒蹲下,把下巴搭在她膝盖上:“我对放风筝的喜欢是一般般,我只是喜欢和你一起出去放风筝。”

奚从霜:“……”

盖在毛毯下的手抓紧了裤腿,才忍住了伸手把人推开的冲动。

奚从霜叹气无奈:“你已经高三了,跟同学出去玩的机会会越来越少,真的不打算去?”

程知舒果断:“不去,出去哪有在家舒服。”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实则中心思想还是同一个:你要是不去,那就我也不去吧。

伏在膝上的脑袋毛茸茸的,奚从霜惊觉近半年来她好像长高了不少,正在逐渐褪去少女的青涩,窥见日后几分风情。

掌下的身体温暖柔韧,要是奚从霜低头,就能闻见她发间的馨香。

从前她最讨厌的一句话猝不及防地在脑海中回响,震耳发聩:“……产生多余的感情……是软弱……”

原以为早被忘却的话在此刻给她会心一击,成了扎中她的回旋镖。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奚从霜松开了握成拳的手,望进程知舒眼底,缓缓点头。

“好,我陪你去。”

——反正也没剩多少时间,纵容一下又何妨。

那不就是能更轻松快速完成任务的办法吗?一直都是这样的,现在又何苦犹豫,惺惺作态给谁看?

程知舒高兴了,露出灿烂笑意:“好!我这就去跟上官茵说好,她说有个山庄风景不错,刚好可以去散散心,看看风景。”

将多余的感情收拢,挤压消磨沉入深处,错拍的心跳却在此时渐渐恢复平静,激起的涟漪散去,变得古井无波。

奚从霜又点头,说:“好。”

“崩坏值-1,当前崩坏值14。”

奚从霜越来越觉得这系统提示音无比刺耳。

【作者有话说】

最近忽然好冷啊,降温好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