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让上官茵等太久,她等到了主动赴约的程知舒。
两人还是没有吃上螺蛳粉,一连几天都是走到哪吃到哪,逛累了直接找一家店进去,攻略两个字与她们无缘。
她们从以前就这样,不拘小节的脾气。
没想到多年过去,还是没有改变。
程知舒本身就是吃苦长大的人,坐小摊上吃烧烤,和西餐厅里听着提琴手吃牛扒对她来说没有太大区别,本质上只是用餐。
“这家店原来是叫这个名字,我听师妹说过这家的红糖糍粑不错,点一份吧。”
程知舒自无不可:“点一份吧。”
她看着菜单,动了动手指点餐,加了几样菜,忽然两人动作一顿,抬头对视。
上官茵抢先道:“吃不完就谁点的谁吃。”
程知舒:“……”
低头默默删减菜单。
上官茵在包厢里一边拆筷子一边问:“你最近怎么那么有空?家里的事情忙完了?”
更让她稀奇的是她身边竟然没有奚从霜跟着。
久违的只有她们两个一块吃饭的场景,上官茵竟觉得不太习惯,这待遇也只有上高中那会才有了。
自从程知舒回国后,她在哪里出现,附近必定会刷新出一个奚从霜。
搞得上官茵至今都想不明白这两人到底怎么回事,上学那会程知舒黏人,每天姐姐个不停,听得她耳朵起茧。
好不容易等她成长了,成熟了,不再是个黏人的橙子糖了。
奚从霜倒是开始了。
黏人的能量守恒定律吗?
这两人之间一定会有一个人黏人?
“倒也没有,有件事我要跟你说,”程知舒歉然地看向对面的人,“过几天,我就要回家了。”
上官茵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事没事,人生何处不相逢。”
“咱两失联四年多都能见上面,现在我都知道你人在那里,现在想找你,那不就是一张飞机票的事情?”
程知舒笑了:“你说的对,不就是一张飞机票的事情,我有空就回来。”
聚聚散散是常态,上官茵只是遗憾了一会,很快就调整好心情。
“那我等你。”
“嗯,我会回来的。”
吃饱了后,上官茵心想朋友出国回家不得去送一送,问她什么时候走。
得到确切时间,上官茵终于想起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忘了,她问:“你过几天就要回国,奚从霜怎么会愿意让你好几天跟我出去玩?”
说着,上官茵警惕看了看周围,疑心哪里会刷新出奚从霜。
程知舒:“……”有时候她真的很好奇大家眼里的奚从霜到底是什么样的。
为什么提起她都会警惕,下意识防备着什么,包括奚执行奚晗苒。
程知舒说:“因为她也要陪我一起回家。”
“……”
上官茵心想果然来了,提着打包的红糖糍粑的手握紧成拳:“我就知道!”
这几天奚从霜没来,原来是在这等着!
实在可恶!
*
三天后的中午,上官茵去机场送她登机。
没想到在场的还有奚氏CEO奚晗苒,她对站在一边的奚从霜说着什么,神色激动。
远远看着,果然是应了那番传言。
——放弃继承人身份选择站队奚晗苒的奚从霜在术后反悔,与奚氏现任CEO反目成仇,经常针锋相对。
而奚晗苒也不是等闲之辈,总想反抗奚从霜的无形大手,但是从结果上看,奚晗苒方总不尽人意。
证据就是她一看见奚从霜就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走近了,上官茵才听见奚晗苒到底在说什么:“答应我,回国有三不带,不带最新款滑翔翼,不带最新技术制造的滑翔翼,不带风评最好的滑翔翼教练好吗?”
你的细心我用不着,请尽情挥洒在程知舒身上行吗?
奚从霜蹙眉:“我也没想过要带这些。”
奚晗苒心有余悸:“你最好是!”
四年,哪怕过去四年她都不会忘记,这人还记得进手术室前她威胁奚从霜要把她的猫送去猫咖打一辈子工。
谁知这术后四天醒不了的人那句话都没记住,就记住了这句话。
刚会下地就让人送了新滑翔翼过来,一个足球队那么多的教练也满足了她,养了教练们三个月后,奚晗苒趁奚从霜不注意悄悄解散这帮人。
心里又不知道腹诽了多少次奚从霜小心眼。
问题是她恐高,她真的恐高,这些东西送过来用不用得上是其次,看着就闹心。
而且也不知道谁给传出去了,现在她奚晗苒是有名的热爱极限运动企业家,连商业合作对象都给她送滑翔翼以及介绍合适游玩的地方。
每次奚晗苒心累反驳,试图澄清自己真的是恐高,都会得到类似回答:“哈哈哈,奚执行真是说笑了。”
奚晗苒:“……”
谁跟你说笑了!这是真的!
以前她巴不得把她恐高的弱点藏起来,如今她想登报昭告天下。
而今天,罪魁祸首要出国了,放心不下的她亲自过来叮嘱。
奚晗苒还是觉得不放心:“要不你发誓一下,说你不会带以上三样东西回国。”
奚从霜:“。”
奚晗苒又觉得自己年轻了几岁:“你为什么转头?你说话啊!”
还以为能听到什么豪门秘辛,上官茵:“……”
豪门秘辛,互相背叛,反目成仇。
就这?
奚晗苒扭头找援助:“程小姐,麻烦你在国外的时候劝一劝她好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程知舒:“我尽量?”
奚晗苒热泪盈眶,被感动得不轻,伸手要跟程知舒握手:“你是好人。”
伸出的手被另一只手截住,抓着程知舒手腕往回拉,奚从霜凑到她耳边耳语几句。
程知舒肃然道:“对不起奚执行,我可能没办法左右旁人的想法。”
奚晗苒:“…………”
我早就说过,这两人有点毛病在身上,多年后还是一样病得不轻。
她又没忍住,伸手指指点点:“你们,蛇鼠一窝,狼狈为奸,里应外合。”
她身后的助理望天,不忍继续看下去。
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安慰自己,老板某些方面有短板很正常的,在其他时间她是个能力出众,精明果决的好老板。
颜面这种东西多扫扫地就没有了,没事的,这很正常。
经过漫长的时间,航班落地机场,早几天回国的芙洛拉派人来接她们。
一落地,两人就通过贵宾通道上车离开。
上车前芙洛拉特地提醒过,庄园距离这边不近,需要一定时间才能到达目的地。
后排隔断升起,阻隔了前排的视线,芙洛拉坐在副驾座上,跟随她而来的保镖们都在后面那辆车上。
奚从霜在旅途中看向身侧的人,眼底忍不住溢出笑意,抬手将她乱了的头发理好。
刚还安慰她不要紧张的人已经睡着,她还是改不了上车就犯困的习惯,能一直睡到目的地。
程知舒躺在放平的后排上,一手抱着薄毯,另一手将奚从霜的手扯过去盖在自己手背上。
这是她这段时间里养成的习惯。
奚从霜看着,目光注意到她抓着薄毯的手指,牵过来在手里把玩一会,又放了回去。
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程知舒就跟身上装雷达似的,在车辆驶入庄园大门的前一刻苏醒,调整座位。
几分钟后,车辆终于到了地方。
门前等候的佣人小跑上前开门,请车内的人下车。
程知舒才落地,就快步走到奚从霜身边拉了她袖子,小声说:“你别怕,妈妈她很温和。”
明明是她在安慰奚从霜,但是感觉程知舒比奚从霜紧张多了。
奚从霜反握住她的手,捏了捏,迅速松开:“嗯。”
门前的人没有停留太久,随着佣人们的指引往里走。
资料中关于这边的记载不多,奚从霜分析过后,倾向于文令望在找回程知舒不久之后去世。
不然以文令望的能力,她不允许辛苦找回来的孩子走向那种结局,奚家也不用等到程知舒亲自动手。
当然,现在就算是文令望亲自动手也不一定能撼动奚家。
她那么多年扶持奚晗苒不是为了白干一场。
一路以来光影变幻,奚从霜侧耳听程知舒介绍她的家,余光瞥见走在前面的金发背影。
如果文令望去世,只留下一个心腹芙洛拉,反而能变相推动程知舒走向记载中的结局。
从本质上讲,芙洛拉只忠诚于文令望。
这会让她站在旧人的角度上天然纵容程知舒,就算被当成武器使用也不会在意,她的认知只是竭尽全力为文令望留下的人做任何事情。
反而让女主将芙洛拉隔绝在外,她会利用芙洛拉,但不会连累芙洛拉。
或许那时候在她心中没有任何人能走进她心里,她也没有任何牵挂,反而更肆无忌惮。
轰轰烈烈地报复,了无牵挂地放手。
但如今奚从霜得到的消息是文令望还活着。
还是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并肩而行的两人距离挨得很近,总容易让垂下的手互相触碰,悄悄地牵一下又松开。
像是班里悄悄谈恋爱但怕被老师抓包的学生,只敢在桌子下见缝插针地牵一下,迅速松开。
哪怕时间短暂,也觉得甜蜜。
越往里走,里面的人越少,还没等佣人推开高大门扉,便听见有人在说话。
“也不知道小舒的朋友会不会喜欢……”
旁边有人回答她的话:“别担心家主,她们年纪相仿,喜欢的东西应该不会差太多。”
“是吗?可我总觉得她是个成熟谨慎的……”
门被敲响,几秒后,佣人推开了门,露出了厅内场景。
挑空式设计,被点亮的水晶灯高悬,恍若璀璨的太阳,华美精致的窗帘被束起,露出绚烂的花园春景。
厅内正中央处放着一架黑色钢琴,有人站在钢琴旁对着桌上的东西感到踌躇不定,她身形偏瘦,褐色头发被盘在脑后。
侧颜精致,兼具东方古典美与西方的深邃。
任谁第一眼都能看出,她是位混血美人。
肩上披着披肩的女人闻声回头,与程知舒相似的双眸亮起。
文令望高兴上前:“欢迎回家。”
芙洛拉说:“听说您今天会与朋友回来,家主提前结束午睡,还好赶上了。”
“嗯,我回来了。”程知舒也走前几步。
她被文令望拉着双手,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一点变化都没有,才放心下来。
“回去玩得开心吗?”
“开心。”程知舒点头,笑容里有点不好意思。
“开心就好,回家也不错。”
随后文令望看向一侧的奚从霜,笑意不变:“这位就是帮我们小舒的奚小姐吧?没想到还能有机会和你见面,我一直都想亲自向你表达我的感谢。”
被找回来时的程知舒虽然情绪不好,但其他方面都很好,比文令望预想中的好了百倍。
她由衷地感谢每一个向她失散的孩子施以援手的人。
然后在对方来时已经调查清楚所有事情,包括奚从霜。
至于其他的,早在几年前已经被她料理完,不需要继续费心。
只是在料理时她总听到奚从霜这个名字,起初她只以为对方是个喜欢背后惩恶除奸的好人,不喜欢在女儿面前提及自己功劳的仙女教母。
也曾惋惜过对方的疾病,暗叹良善之人怎么没能获得好结局。
之后文令望听到这个名字时不再是通过她的女儿这个渠道,而是在另一方面。
即便她现在身体差,精力不胜从前,她依然能断定,自奚晗苒上位后,奚氏扩展到如今规模一定有奚从霜的手笔。
不过在这方面,她和对方有点相似,因为身体不好,只能退居幕后。
“……”
两人对视一眼,在那一刻做下判断,认定对方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是的妈妈,这是我的……朋友,奚从霜。”程知舒语气有点失落,强撑着笑容,“我这次带朋友回家玩。”
奚从霜礼貌地笑着:“文阿姨您好。”
回来前,程知舒跟奚从霜提过她妈妈的身体状况,两人商量过后一致同意慢一点才表明事实,奚从霜再三表明自己不在意。
可程知舒还是遗憾不能第一时间告诉妈妈实情,她不想委屈了恋人。
奚从霜倒是淡定,她觉得文令望在她们附近再待五分钟就能看穿她们之间的关系,早说完说都差不多。
没有别的原因,也不需要聘用私家侦探去调查,是程知舒的眼神太直白。
让她不理解的是,为什么芙洛拉和程知舒都把文令望当成心灵脆弱的病美人?
将安德集团牢牢掌握在手中数十年的文令望跟脆弱这个词没有一个笔画的关系。
与此同时,文令望也是这样想的。
她不明白为什么芙洛拉和程知舒对奚从霜的态度十分包容,像是在对待大病初愈的病人。
明明她猛于虎狼。
两个玻璃人隔着圆桌对视,都不明所以。
虽然双方都心知对方本性如何,但都下意识在程知舒面前都保持着最友善的态度,嗓音温柔得能掐出水。
程知舒丝毫不觉自己想夹在中间的小猫咪,总担心妈妈看穿了什么受了刺激昏厥,或是她疏漏了什么让敏感的大小姐难过。
一番下午茶,让她忙得不行。
殊不知圆桌两边看她的视线越发柔和,就差伸手揉揉脑袋。
文令望安慰:“不用那么忙,其实我们都还好。”
因着还要倒时差,三人没有聊太久,很快就离开去休息。
佣人走在前方,程知舒在后面拉了拉她的手,小声说:“你别担心,我让人把房间安排在我隔壁了。”
距离很近,敲敲门就能走到。
也是为了她的一点私心,同床共枕习惯了,她也不想跟奚从霜相隔太远。
奚从霜抓住她手腕,手往下滑,十指相扣:“我记得在以前,为了方便照顾雇主,会让佣人住在主卧中隔出来的小房间里,夜里只需要一声呼唤,佣人就能打开房门过来。”
她心想反正文令望已经看出来了,牵不牵手也无所谓,压低声音:“你房间里有这种小房间吗?”
被拉住手的程知舒下意识想松开手,不知不觉被她的话吸引,问:“有是有,只是现在被改成了衣帽间,你问这个干什么?”
“为什么不把我安排在那?”奚从霜一本正经,“那里的距离更近,可以放一张小床让我睡,等到了晚上我敲房间门,你给我打开让我进去。”
“……”
深想片刻,程知舒表情古怪:“这好像是在偷情。”
奚从霜诧异:“难道我们现在不是?”
程知舒:“……”
这是同一回事吗?
而且放一张小床给奚从霜睡什么的……
大小姐不睡在整洁柔软的席梦思床垫上,而是睡在衣帽间里的小床,被深深藏起。
夜里被门外的主人敲敲门,就得乖乖起来,迈着柔软睡裙下的长腿,来到雇主躺着的床边。
迫于主人的威胁,她只好掀开被子躺下为主人暖床。
“……”
程知舒慌忙刹住想法,不继续想下去,再想下去就要到了不能播的非法环节。
走在前面佣人停下,及时提醒道:“小姐,客人居住的客房已经到了。”
“好的,有劳。”
奚从霜走进被佣人打开的房门,回头看了程知舒一眼,眼底似有几分引诱。
像是一股酥麻的电流从程知舒脊背上流蹿向上,她心头一麻,整个人周身热度暴涨,慌不择路地往自己房间走去。
“小姐?”
被丢在身后的佣人疑惑地喊了一声,追上去却只能看见被小姐关上的房门。
里面传出程知舒的声音:“别过来,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好的。”她十分不解,但还是转身离开。
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明明刚刚一路平静。
回到自己房间里,程知舒匆忙洗了澡换衣服,准备睡觉。
一路奔波,她也确实累了。
躺下没多久,门又被人敲响了,程知舒下床走去:“我没有什么需要的,我没起床前别打扰……”
后面的话戛然而止,站在门外的不是家里的女佣,而是一身纯白睡裙的奚从霜。
这个跟刚刚程知舒脑子里想的女仆穿的睡裙极其相似,都是纯白色的,光影朦胧时身形若隐若现,更令人浮想联翩。
“你……”
“嘘,没人看见我。”
她推门而入,反手关上了门,侧过头时,垂落的长发发尾微微湿润。
确定门已经反锁,奚从霜在她脸侧落下一吻。
“隔壁的床很好,但是我发现我有点认床了,你能陪我一块睡吗?”
程知舒认为自己应该拒绝,但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被牵引着到床上躺下。
……
“嗯……”
宽松的睡裙领口被扯得更开,程知舒难耐地推奚从霜的肩膀,额前汗湿。
可她推不动,只能被按在原地承受。
“不是说睡觉吗?”
奚从霜手背擦过濡湿的唇角,俯身撑在程知舒脸侧,舔过她耳垂:“这不是正在睡?”
程知舒欲哭无泪,终于明白她嘴里的睡是个动词。
【作者有话说】
差不多本卷就要结束啦[猫头][猫头],努力收尾中
第47章 轮椅上的大小姐
◎真是祝你新婚快乐(完)◎
回家之后的程知舒没能空闲太久,倒完时差被迫投入到繁忙的工作中。
但她心系家里的奚从霜,经常迟到早退,鉴于程知舒对外是稳重的继承人形象,没有任何一个人怀疑她是私心。
还以为是文令望又生病了,她着急回家照顾。
很多次程知舒迟到早退都是因为这个原因,大家也就都往这个方向想,间接谣传。
被询问家主是否生病了的芙洛拉:“?”
谁,谁在造谣?
制造出误会的程知舒已经不在她的办公室内,早就人去楼空,还在办公室内的红发助理迷茫地看着门口的人。
“芙洛拉?怎么了吗?找……”
“没事,差不多到下班时间了,我也先回去了。”
话没说完,芙洛拉匆匆离开,留下一头雾水的红发助理。
最近大家都怎么了?各个都脚步匆匆的。
在程知舒到家前,奚从霜已经取到了想要的东西,往庄园深处走去。
途中,她见到了文令望,她正在给喜欢的盆栽浇水。
总穿着别人多一层的背影背对着她,姿态优雅,程知舒跟她提过,文令望身体状况比以前好了不少,只是还需要养一养。
这个角度来看她应该看见了刚刚上楼的奚从霜,应该是出于不打扰年轻人生活的理由,她并未转过来跟必定会路过这里的奚从霜撞见。
奚从霜没有避之不及的道理,主动上前:“文阿姨。”
文令望转过头,她眼神并不意外:“是从霜啊,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吧,愿不愿意陪我聊聊天。”
这一天迟早会来,奚从霜没有推拒,答应了下来。
两人的聊天不在上一次的厅中,被文令望安排在她的花园中,她很喜欢花卉,在家里种了很多。
坐下时,她还对奚从霜说:“要是我没有选择争抢,我应该会选择成为花店店主,我很喜欢花朵。”
奚从霜心说巧了,她赞同道:“颜色鲜艳的花朵让人眼前一亮,尤其是春夏时让人感到生机盎然,我也喜欢在我的住处旁种满花。”
文令望碰到了有相同兴趣的人,高兴道:“那你也有过成为花店店主的想法吗?”
奚从霜缓缓敛眉,老实说,她没有。
直到这时候她才发现,她跟文令望的像只是浮于表面的像,本质上大不相同。
文令望是个更充实的活人,而她是空。
在以前,她没有愿望和想要做的事情,只有必要做的事情。
文令望察觉到了,眼底闪过惊讶:“没有吗?”
“是的,我不想对你说谎。”奚从霜看向身侧草地,浓郁清新的绿向远处延伸,她坐在树荫下,感受着带着花香的清风。
她对文令望说:“以前没有,未来会有。”
文令望不着急满足她的好奇心,她缓缓道:“你本人还真是和小舒说的不太一样,她害得我以为你是仙女教母一样的人。”
虽然文令望眼前的她只是长相占了前面两*个字。
仙女教母?
“咳咳。”正在喝茶的奚从霜被呛了一口,不等一旁佣人送上纸巾,她随手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捂嘴。
她们母女两为什么都对童话故事情有独钟?
文令望又说:“原来小舒随身带手帕的习惯是从你那学来的,她也喜欢带着。不过经常忘了自己正在带着,更经常用纸巾,像是把手帕当成了装饰品。”
“因为一些事情,养成的个人习惯。”奚从霜把脏了的手帕叠起收好,冷白的脸咳得微红,“抱歉,刚刚失礼了。”
倒是比平时多了几分血色,也不怪总有人把她当成大病初愈的病人。
文令望摆摆手:“只是小事,如果你想对我表达歉意的话,能让我比小舒快一点看到你口袋中的戒指吗?”
眼前的女人笑意越发温和,笑眯眯的:“我看清了形状,是戒指盒。”
奚从霜:“……”
*
走在回去的路上,奚从霜彻底抛弃掉自己跟对方有点相似的念头。
自己跟她没有丝毫相似之处。
楼下忽然传出谁的声音,她喊着:“安妮,水壶已经准备好了,你拿去吧。”
安妮?
说话的人用的英文,奚从霜路过闻声站定,往楼下看去。
“来了来了,差点忘了要给房间里的花浇水,花都垂头丧气了。”
刚好一个年轻女孩走向她身后经过的房间,她步履匆匆,奚从霜没能看清她长什么模样。
一会后,安妮捧着水壶走出房间,小声哼着歌。
奚从霜这才看清她的模样,肤色偏小麦色,鼻梁附近散落着小雀斑,像只活力十足的小鹿。
不一会,又一个女孩路过附近,她也很年轻,跟安妮有点像,但脸型不太一样,她是个圆脸圆眼睛的长相,肤色更白净。
安妮注意到对方,忙说:“佩妮你来得正好,帮我把围裙的带子系好,我的蝴蝶结松了。”
“哪里?你转过身给我看看。”佩妮说话声音更加小,低头给安妮背后的围裙带子打蝴蝶结。
两个站在一起像是一对洋娃娃,蹦蹦跳跳的,不像程知舒会喜欢的类型。
奚从霜没有继续看,举步离开。
楼下两个女孩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给花浇水,计算着时间什么时候要把花端出去晒晒太阳。
临近晚餐时刻,程知舒终于到家,跟家人一块吃了顿晚餐,上楼洗澡休息。
她清楚,今天又会和之前没有什么区别。
洗澡,然后被敲门,鬼迷心窍地把人放进来,最后被狠狠榨干。
程知舒说不明白,想说这生活未免太靡废,想劝一劝奚从霜表里如一一下,做一些对得起她禁欲的脸的事情。
而不是顶着禁欲的脸勾人去这样那样!
程知舒洗完澡出来,不到五分钟,门就被敲响了,也不知是真礼貌还是假礼貌,响了三声后,门外的人推门而入。
“所以你敲门是因为什么呢?”程知舒坐在床上问进门的人。
奚从霜被人冷不丁一问,答道:“养成的习惯忘了改,下次不敲门。”
“……”
程知舒:“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的话说完了,等她反应过来时,背部已经贴上柔软的床面,感觉如潮水般涌来。
被她一搅,马上忘了要说什么,只顾着咬住手背隐忍声音。
直到累得不行才被放过,程知舒无力倒在床上,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
夜色已深,奚从霜手撑着脑袋侧躺在床上,身旁的人睡得正沉。
她这几天有点累,总在清理床单时就闭眼睡着。
纤长手指勾着她的发尾绕环,程知舒发色稍浅,在光线昏暗时看起来跟她的黑色没有区别,但她清楚,在阳光下看见的是棕色,散发着柔和的光。
但红苹果并不赞成这个说法,它向奚从霜承诺会研究明白这种现象的原理是什么,然后一一给她分析清楚。
奚从霜表示她拒绝听见“情人眼里出西施”以外的答案,红苹果十分遗憾地闭嘴了,销毁了几千字的分析报告。
理由是:说了也白搭。
看了一会,奚从霜撑起身体,从床边柜子里拿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对戒指。
这是她这几天出门的成果,一对铂金对戒,奚从霜拿起其中一个,顺着她手指缓缓往里推去。
戒指尺寸严丝合缝地掐在她指根处,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点缀在指间。
周围很安静,坐在床边的人俯首,牵着她的手抬起,在程知舒手背上落下一吻。
程知舒动了动,她没有彻底醒,迷迷糊糊就抓住托着她掌心的手,往自己那边拉去。
奚从霜被她力道牵着,顺势躺下,程知舒闭着眼睛循着身旁温度找去,在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继续睡觉。
刚被抓着的手也没有被松开,被她按在自己手背上,要是奚从霜拿开了,她必定还会迷迷糊糊地找,直至找到为止。
如果程知舒在这时候睁开眼睛,就会看见两人的手交叠,中指上都带着同款戒指,交相辉映。
次日是周末,本该睡懒觉的时候。
程知舒生物钟作祟,早早醒了,她随手拿了手机看果然时间还早。
房内很安静,身边的人还没有醒,窗帘紧闭。
只是早晨的太阳可不管房间里的人是否还在睡觉,肆无忌惮地挥洒光辉。
程知舒觉得太阳有点亮,抬起一只手想遮住明亮的阳光,抬手时却目光一顿。
她的手上多了一样东西,素色铂金莫比乌斯环掐在中指上,戒指形状如丝带般缠绕,永无止境,周而复始。
还以为自己在梦里,程知舒难以置信地动了动手指,用另一手指尖点了点戒指。
戴了一夜的戒指早就染上她的温度,不再冰冷,在晨光里折射出璀璨光芒。
是真的戒指,她没有做梦。
程知舒心中一喜,忙翻身向身侧人看去,奚从霜本就浅眠,容易被惊醒。
最近这种已经她改善不少,可身旁的人那么明显的翻身动静还是把她闹醒,抬手握住程知舒后颈往怀中带。
“时间还早,再睡一会。”耳畔的声音倦意未消,还有点沙哑。
程知舒耳朵一酥,后腰跟过了电似的,莫名不自在。
“等一下等一下。”程知舒反手去捞按在她后颈的手,抓到眼前看,“让我也看看你的手。”
奚从霜彻底醒了,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摆弄,眼底柔和。
程知舒仔细看了她手上的款式,把自己的手也交叠上去,惊喜道:“有一点不一样。”
“因为是请人设计的对戒,是有点不一样。”奚从霜也看两人交叠在一块的手。
不知怎么的,程知舒有点犹豫,捏着戒指上下滑动,要摘不摘的样子。
奚从霜问:“怎么了?是尺寸不合适?”
程知舒摇头:“尺寸没有不合适。”
恰恰相反,是太合适了,好像测量尺寸的时候她本人也在场试戴过那样精准。
说起来好像在黎宫酒店那天也一样,那身衣服尺寸精准,后来她才知道,那本就是根据她的尺寸买的衣服。
现在连戒指也是……
姑且把奚从霜惊人观察力的事情放在一边。
程知舒仰头:“你送我戒指我很喜欢,但是我还没有跟妈妈说我们的事情,让我暂时摘了我又不舍得……”
因为是奚从霜亲手戴的,就算是她来日依然能为她亲手戴上,那也有不一样的意义。
奚从霜好笑,没想到她纠结这个事情:“没关系,不用摘,阿姨已经看过了。”
“……”
程知舒表情空白。
看过,看过什么?
早上开门不小心看见衣衫不整的女儿和“朋友”衣衫不整地睡在一块,手上还带着情侣对戒吗?
画面太美,她不敢细想。
精神松懈太多天,差点忘了亲妈其实有点轻微分离焦虑,会在早起的早晨控制不住走进她房间,给她盖好被子。
为这个问题文令望道歉了很多次,但这些年过去,程知舒也已经习惯了文令望溢出的母爱,从不锁上房间门。
难道,难道今早上也是?
那岂不是现实对老母亲产生了巨大的冲击?光是想想就让程知舒觉得头晕目眩。
奚从霜接着说:“昨天回家的时候口袋浅,被她看见了盒子,她说想看看里面是什么,我就给她看了。”
回想昨天,奚从霜还是有点心情微妙,语气也变得微妙。
那是种介乎于高兴和不爽的心情。
高兴是因为文令望说戒指很漂亮,很适合你们,不爽则在于准备好的惊喜第一个看见的人是文令望而不是程知舒。
程知舒满脑子的浮想联翩在这一刻啪的一声,全清空了。
她扬起表情空白的脸:“昨天,看过对戒?”
奚从霜不是很理解为什么程知舒反应会那么大:“对啊。”
程知舒:“……”
她重新把脸埋进被子里,露出通红的耳尖,“我忽然觉得还是很困,我再睡一会。”
说完就睡,一丝犹豫都没有。
留下不明所以的奚从霜,她已经不困了,还是陪着她躺着,以为没多久她就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起床。
没多久,耳边便传来程知舒绵长呼吸声。
奚从霜哑然失笑,也是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装睡逃避现实结果真睡着了。
睡了一小时回笼觉,程知舒补觉成功,整个人神清气爽,意识朦胧间看见有人坐在床边,伸手揽住她的腰。
“姐姐你怎么醒得那么快。”程知舒嘟嘟囔囔,“味道不太一样,你今天换了新香水吗?”
有点像花香调的,不是奚从霜经常用的木质香,还有点熟悉。
文令望笑眯眯低头:“不是姐姐,是妈妈哦。”
程知舒:“?”
妈妈?
是妈妈!
她睡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了。
昨晚上奚从霜语气遗憾地说好久没听她叫,被逼着叫了好几声。
还没彻底清醒的脑子也就顺着习惯又叫了,谁知道床边坐着的正是许久没刷新在床前的亲妈!
程知舒默默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崩溃道:“让我死吧——”
*
度过风平浪静的一个月,奚晗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尤其是这几天更加不痛快。
她转头问助理:“最近有什么重要的行程吗?”
助理一推眼镜,迅速翻遍接下来一周的行程,摇头道:“您最近没有什么行程,排卵期和经期也不在这几天。”
那造成老板情绪波动的,应该是外界因素。
“……”奚晗苒有时候挺想劝一劝助理不用那么尽责,“不是,我没有问这个。”
助理又推一次眼镜,没说话,眼神中传达出明显的疑惑。
——那你想问啥,请给卑职一个明示。
奚晗苒挥挥手,让助理回她办公室去,她自己在这待会。
助理抱着电脑和小本本转身就走。
五分钟后,助理推门而入,严肃道:“老板,据可靠消息说一念名字就会让人胃疼的那个人回国了!”
“什么?!”
不住抽筋的右眼皮在听到这一消息之后瞬间停止,奚晗苒如临大敌,暗恨道果然如此,她问:“她带回来了什么回来?”
虽说托运不会那么快拿到货物,但总能从蛛丝马迹里看出她有没有带什么不必要的东西回国。
比如让人专门负责这件事什么的,肯定会有单据或者通话。
助理一愣,掏出手机翻群聊,目光锁定【李言心】。
助理一个字一个字念出答案:“戴了……戒指回来?”
“【李言心】:我刚搜索过那个戒指的含义,原来是寓意着永无止境的爱。”
“这个就不用如实念出来了,不是多到家里堆不下的滑翔翼就行。”奚晗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戒指?她为什么要带戒指回来?”
助理:“因为她把戒指戴在了手上。”
她抬手指向自己的中指,还是表示热恋中的中指。
“……”
两人同时抬头,大眼瞪小眼,都不理解对方在说什么令人费解的话。
双方一番牛头不对马嘴的交谈后,奚晗苒终于明白一件事,奚从霜在国外有情况了,还戴上了戒指。
她也紧急上网查了一下,中指戴上戒指还真是代表热恋中。
助理不是很懂,为什么老板会陷入更大的费解中。
即便清楚这对塑料姑侄的相处方式,对方已经没有带让她头疼的东西回来了,助理依然疑惑为什么老板还那么紧张。
奚从霜没有带着滑翔翼回国对老板来说不是一件好事吗?
难道……老板其实真的对一念名字就会胃疼的那个人很讨厌?
好不容易盼到她出国,只待了一个月就回来,尝过了自由又回到从前,不高兴倒也很正常。
助理贴心道:“老板,您在想什么?”
她可以想办法安慰一下,表达她对工资和季度奖金的敬意。
奚晗苒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深沉道:“我在想,跟她谈恋爱的是跟我们生活在同一个维度里的生物吗?”
助理:“……”
为什么限定词是生物,不应该是人类吗?
不对,她在办公桌后坐半天就是在想这个问题?
奚晗苒抬头,再次看向电脑搜索页,她不敢赌这是奚从霜的一次心血来潮买的饰品。
办公室里,两人都陷入了沉思,助理也没管不断震动的手机。
只见她刚刚还在看的群聊页面中弹出一条条消息。
【李言心】:差点忘了说,程小姐也跟着回国了。
【李言心】:她好像也戴了戒指,形状都是莫比乌斯环,设计上有一点差别。
【李言心】:没想到老板也是那种会在戒指上刻字的人。
很快,这条消息就被群聊中的其他成员的发言淹没,直逼99+。
五人小组数量不多,有一个算一个都很能聊。
没有让奚晗苒等太久,倒完时差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隔了有一段时间没来公司,难得来一趟还主动出现在总裁办公室里,奚晗苒看着眼前慢悠悠喝茶的奚从霜,谨慎防备。
而且她为什么刻意用左手端茶杯喝茶,戒指一闪一闪的。
奚晗苒心情难以言喻。
炫耀什么?
谁还买不起戒指了?
等会她就让助理给她找十个八个国际设计师给定制更加特别的戒指,不,戴满十个手指……
“咔哒。”奚从霜放下茶杯,平静宣布,“我要结婚了。”
奚晗苒:“?”
你说什么?
空调声太大,她听不太清。
办公室内沉默很久,助理站在一边垂着脑袋,假装自己很认真,其实就是把蛋糕夹过来夹过去,就是不端上桌。
她在等奚从霜的下一句话,到底要跟谁结婚。
然而先开口的人是奚晗苒,她小心翼翼地问:“你的结婚对象,会是人类吗?”
“……”
*
“什么?!”
上官茵双手撑着桌面站起来,店内不少人目光都被她吸引,看了过来。
“……”上官茵脸一红,快速坐下,压着嗓子问,“你才二十出头大好年华,怎么就要结婚了?”
在她看来,二十出头的时候什么事都能干,但是不能结婚。
那是最容易头脑一热的年纪,结婚证又不是垃圾短信,发TD就能退订。
虽然在上官茵看来这两者没有太大差别。
“就你这家世,还需要跟谁联姻强强联手吗?”
程知舒一时半会没能跟上思路:“?”
上官茵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难道这些年你在国外真有看中的对象,终于决定结婚了,特地飞回国告诉我?”
过程全错,结果对了。
程知舒点头。
上官茵这回来了兴趣,忙问:“谁啊?”
那一瞬间,上官茵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对方或是热情开朗的,或是含蓄内敛的,总之不能是差的。
程知舒冷静地说出一个名字:“奚从霜。”
“……”
上官茵表情退化成漫画里的草图。
空白,迷茫,潦草。
好半天她都没有反应过来,程知舒伸手在她面前打个响指:“回神。”
“怎么会是她?!”上官茵整个人直接一个震撼。
程知舒不解:“是她很奇怪吗?”
上官茵表情空白:“很奇怪啊。”
女同竟在我身边。
她那么多年还傻傻的没发现。
不管了,寡王一路硕博,证明她一定能留校任教。
三秒内上官茵就安慰好了自己,好奇发问:“婚礼在哪办?国内国外都办一次,还是只在国外啊?”
她太平静了,平静得像是疯了。
“……”
程知舒还真有点愧疚没能早点告诉她。
听了一耳朵结婚计划的上官茵回到学校,平静地走进实验室,平静地站在离心机面前,平静到半天没有动静。
“我靠!!!我朋友要结婚了!!”
被吓一跳的师妹惊恐回头:“…………”
朋友结婚很奇怪吗?她上周才去参加高中同学的婚礼。
随礼的钱有一半还是从她妈妈手里跪求来的,她也觉得自己还是个孩子。
上官茵抱头蹲地:“在我心里明明她还是高中生,怎么就结婚了?”
比起她跟谁结婚这件事,上官茵还是更在意程知舒结婚这件事的本身。
上官茵:“我还看过她被傻叉表白吓得要死,担心老师通知家长她疑似早恋的表情。”
师妹拍拍她肩膀:“……我懂你。”
上官茵:“虽然她现在的结婚对象就是那个家长。”
师妹缓缓收回手:“这我就不懂了。”
你们有钱人好可怕。
*
更令人震撼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风和日丽的一天,上官茵参加了朋友的婚礼。
为了让上官茵能有充足时间参加婚礼,程知舒把婚期定在上官茵的寒假,等她反应过来时,订票短信已经发到她的手机上。
酒店房号也到了手机上,她只要带上人和护照出发即可,剩下的会有人为她妥当安排。
她在为数不多的亲朋好友中,看着程知舒在草坪上宣誓,纯白的头纱被掀起,另一位新娘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是近乎虔诚的神情。
上官茵心头一松,眼眶发酸,用眼睛记录下互相交换戒指的那一刻。
只要能幸福,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红苹果缓缓把自己降落到白色三角饭团旁。
那只背上背着小翅膀的蓝眼睛白猫刚充当妈妈们的花童,送上了婚戒,还在舔着嘴巴回味刚刚吃的猫条。
与此同时,红苹果听到了熟悉的提示音:“崩坏值-2,当前崩坏值9。”
“恭喜完成任务!(撒花)”
红苹果淡定划掉这条消息,决定下一次删掉粉粉嫩嫩的撒花特效。
那是它当初为了鼓励宿主编写的程序。
奚从霜根本不需要鼓励,真是祝你新婚快乐:)p
【作者有话说】
本卷完结啦,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明天开新卷,预告一下,是abo世界的,弱听beta攻x腺体有损alpha受[猫头][猫头]
右耳失聪beta攻x腺体受损alpha受
第48章 网恋一个坏beta
◎软萌女A求面基◎
苍穹下的城市高楼林立,椭圆形的飞行器悄无声息地滑过夜空,顺着预设的轨道远去,留下一线银白影子。
站在窗帘后的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一手抓着窗帘,玻璃上倒映着的脸庞。
很明显,这是有区别于她生活的那个时代的世界。
又见庞大的飞船在苍穹之上缓缓路过,她抬头仰望时,好像是蜉蝣仰望鲸鱼那样震撼。
她彻底确定了,更应该用“先进”这个词形容她对这个时代的第一印象。
“完了完了,那几天供能不足,搞错时间了。”
奚从霜身后传来焦躁的电子音,她转身看一眼混进果盘里的红苹果,瞥向电子钟。
上面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半。
确实挺晚的,再过半小时就是她上床睡觉的时间。
红苹果忙问:“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吧?”
好不容易摆脱了医院和消毒水味的空气,奚从霜点头:“记得。”
红苹果:“我记得你看了不少狗血剧,范围涉猎ABO世界观的吧?”
奚从霜很奇怪,她只在临死前见过这个苹果,为什么它知道自己的爱好?
但她点头:“影视作品,网文类的都看过。”
“范围还挺广。”红苹果放心了不少,也就不用浪费时间解释abo世界观。
看样子她像是回到了脑子没有彻底崩坏的时候,直接闲话少叙。一股脑把资料传了过去。
奚从霜猝不及防,脑袋一阵刺痛,脑内多了关于原主人生的记载。
原主也叫奚从霜,父母亡于星盗绑架事故中。
作为独女的她继承了家中的财产,她十分的有钱,但是因为以前的经历,变得不相信任何感情。
于是她选择了网恋,并伪装成一个omega。
原因很简单。
原主深深妒恨着alpha和omega们,凭什么有信息素就能找到天作之合的人,凭什么自己却要孤苦一生?
因为她是个永远无法拥有信息素的beta,从出生以来就没法改变,这一直都是她心中的执念。
从前的经历让她无法跟另一人建立亲密感情,另一方面她又渴望着能和父母那样因为高契合度的信息素缔结婚姻,两种情绪拉扯,让她陷入极度渴望又极度厌恶与人交往的情绪中。
钻牛角尖的人不会考虑太多,只把一切归咎于自己是个beta上,把高契合度信息素当成全身心信任看待。
前不久,她又谈到了一个alpha,对方是中心星第一学院的学生,自称名叫谈亦澄。
对方说自己还不到20岁,就读于第一学院的机甲系,成绩、身材都很好。
加上原主广撒网加出手大方,分手也大方,在星网上风评不错,都知道她是不爱露脸的白富美O,为了打动有钱omega的芳心,网恋对象给原主发了照片。
不论其他,对方长得确实很不错。
挺鼻薄唇,中短发利落,皮衣外套下是修身黑背心,她对镜拍时故意凹了造型,背心下的马甲线若隐若现。
在暧昧期间,那个网恋对象还给原主发了不少关于第一学院内的照片以及机甲系训练日常。
原主将所有都照单全收,从不深究。
很快,双方就约定了碰面时间。
第一次见面,原主抱着新奇又厌恶的心情喷上了omega信息素,将自己短暂地伪装成omega,还照着omega们的流行妆容将装扮。
双方成功见面,看见对面惊喜而热切的眼神,原主心想果然如此。
年纪轻轻的alpha都是这样毫不掩饰又冒失,失望之余,原主不忘虚情假意敷衍对方。
她最近真的太无聊了,还没有分手的打算。
只是起身上厕所时,原主无意间瞥见那个alpha对朋友发的消息。
“漂亮是挺漂亮的,可惜是个弱O,信息素淡得几乎闻不到。”
原主心头一紧,疑心对方发现了自己不是真正的omega,几番试探后,知道对方并没有发现才放心下来。
这样的情况在此持续三个月。
不满足于只隔着网线聊天,只收到礼物的alpha再次提出见面。
第二次见面,为了减轻对方的疑虑,原主一咬牙,在后颈处注射了更高浓度的omega信息素。
这让她闻起来更像个甜蜜的omega。
欣然赴约的原主没想到,约定好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alpha,原本跟她会面的alpha不知所踪。
这跟她想见的alpha根本不一样,对方自我介绍她才是真正的谈亦澄,是上一个alpha姐姐的同学。
原来跟原主交往的那个alpha不在第一学院机甲系就读,按照联邦法律规定,她还没有成年。
甚至还没有经历二次分化。
而且她冒用真正的谈亦澄的身份发的所有照片,乃至成绩,都是借着她姐姐的名义进入学校拍摄的。
今天正主亲自过来,只是为了澄清真相,希望原主别再继续受骗。
可原主觉得还没玩够,表示并不介意这种欺骗,钱她有的是,对谈亦澄擅自澄清感到不满。
谈亦澄只觉对方不可理喻,她被当皮套不说,好心过来澄清却不被领情,也是年轻气盛,在包厢里跟原主吵了一架。
情绪激动之下,谈亦澄被原主的假信息素影响,导致易感期提前发作。
在最关键时刻,原主因为被alpha易感期发作模样吓到,害怕了,退缩了,转身就跑。
她的omega信息素本身就是伪造的,根本没办法通过登记的信息素编码找到她本人。
事后原主才知道,谈亦澄因此损伤了腺体,成为一个残废alpha,被同学买通关系打通关节,发出公告让她无限期休学。
原主一不做二不休,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抢先买下了那家双方会面的店铺,将一切证据全都消除,再将网上的马甲号注销。
跟她网恋的那个alpha躲都不及,更不可能会配合调查,就算谈亦澄描述了那个omega的长相,因为原主是beta,被排除在外。
伪造身份的原主就这么消失在茫茫人海。
从此,再也没有人找得到她。
这一次资料比较详细,奚从霜消化的时间有点久,她竟莫名觉得这未免太全面。
红苹果提醒她:“谈亦澄,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本应该是草根元帅,辉煌人生从第一学院起步。结果被‘奚从霜’害得腺体残疾,无法驱动机甲,天骄之女一朝变故,从此心性大变。”
“现在有两个消息告诉你。”
“坏消息,时间线进行到了alpha腺体残废时刻,睚眦必报的alpha将要上门杀你,哪怕因此流放偏远星球。”
“好消息,女主还没有找到你的确切地址。”
奚从霜抓住了重点:“流放偏远星球?她成功杀了我?”
红苹果忍痛点头:“成功了!还在流放期间越狱逃跑,变成了恶名昭著的星盗头头,世界线大崩坏!!!”
奚从霜:“。”
看起来是个硬茬。
话音刚落,跟红苹果电子音有点差别,显得更冷漠的电子音平铺直叙地播报:
“崩坏值+10,当前崩坏值70。”
红苹果惊恐:“啊啊啊啊崩坏值刷新了,女主找上门了!”
急得红苹果在屋里转了一圈,猛地飞到奚从霜面前:“你如今的任务就别管什么了,先从女主手里活下来,防止她杀了你,造成犯罪事实!”
奚从霜:“?”
我?我去防前机甲系优等生女主?
与此同时,被扔在茶几上的智脑弹出一条消息。
【e】:晚上好姐姐,我刚刚写完作业,我忽然想,从你家的窗户看出去,会看见完整的人造月亮吗?
这是原主最近勾搭上的新网恋对象,对方是个励志考上优质学院的女高alpha,她还说自己家境贫寒,住在贫民区中。
——半年前,谈亦澄被强制引发易感期的模样还是吓到了原主,最近她偏好性格软萌的alpha。
作为网恋对象,原主还是很合格的,她表示支持对方的梦想,打了不少钱过去。
但。
奚从霜抬头,从窗户往外看去,那辆庞大的飞船不知何时已经远去,露出了苍穹上皎洁的人造月亮。
从她家窗户往外看去,真的可以看见完整的人造月亮。
这栋楼是红茶星主打的月景房,可以毫无遮挡地欣赏月景与星空,是奚从霜最近最经常住的地方,而软萌女高alpha住的星球较为落后,没有人造月亮。
据她描述,她居住的地方在人工降雨时会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原主又给她打了一大笔钱,让她去租住条件更好的房子。
奚从霜抓起智脑,烟灰色眼底倒映着那一条消息。
她没有原主那样的恶趣味,对网恋有着超乎寻常的爱好,不难看出这条消息正是女主发的。
什么软萌alpha都是假的,漏雨的房子,对月景房的憧憬不过是试探。
腺体被废,求助无门的女主想要报复却无人帮她,一腔愤懑无从发泄,产生亲自报复的想法也是理所应当。
原主则以为时间过去,应当安全无虞,又编了个新马甲上网撒网,双方以全新的身份互相靠近。
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双向奔赴。
前提是遭报复的人不是自己。
在这些日子相处中,沉迷网恋的原主出于炫耀心理,拍过不少家里的摆设,或是完美无缺的人造月亮景色,女主也因此分析出了原主的住所,为了复仇计划一点一点筹谋。
奚从霜抬手,生疏地操纵着手上的智脑,红苹果忙凑过来:“怎么的怎么的,你打算用话疗稳住女主吗?”
*
高楼下,一道修长人影走入电梯,随手将一张空白磁卡按在电梯感应屏上。
电梯屏幕乱码几十秒,最终刷新出一个数字。
102。
电梯里的女人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套,长发束在脑后,连遮蔽容貌的帽子都没有戴,对隐形监控探头大喇喇地露出整张脸,姿态松弛闲散,像是吃了晚饭散步回家的本楼居民。
谁能想到她上楼是为了杀人?
“叮叮。”
电梯缓缓上升中,一道提示音响起,她抬起腕骨浮凸的手腕,智脑展开虚拟屏。
纯白轿厢壁上倒影出她面无表情的脸,抬手,删掉那条垃圾消息。
被她置顶的对话框过去了五分钟,对方依然没有回应。
谈亦澄没什么表情地放下手。
*
“崩坏值+10,当前崩坏值80。”
“崩坏值+10,当前崩坏值90。”
“任务即将面临失败,请宿主再接再厉!”
102楼中,提示音一声接一声不绝于耳,气氛越发紧迫。
系统不清楚奚从霜有何心情,它倒是快要急到宕机。
红苹果崩溃:“完了完了,要是崩坏值再加10点,不用她亲自动手,已经算你任务失败了,好不容易熬过了……怎么会这样?”
“叮叮。”
奚从霜手中的智脑得到了回复,发出轻快提示音,不等她理会一下系统,屋里呼的暗了下去。
有人切断了奚从霜家里的电源供应,她身处黑暗,显得窗外的繁华*灯火更加亮眼。
红苹果一惊:“怎么了这是?!怎么停电了?”
奚从霜:“这个世界电能源充足到几乎光污染的程度,不应该是停电。”
红苹果:“那就是人为?谁?”
奚从霜:“女主身为机甲系优秀学员,平时修修机甲的小毛病不在话下,切断家庭电源供应也只是举手之劳。”
“……!”
红苹果惊恐,她说得也太有道理了。
女主只是腺体废了,损伤了精神力,又不是彻底失忆把以前学的东西全都忘光了,这对于她来说真不是难事。
既然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前来,肯定不会只莽撞的带一把武器就上门。
除了会被蠢死了的做法拦在高楼大门之外,没有别的可能性。
屋内外一片安静。
“叩叩叩。”屋外的人没什么耐心,没有等待太久,敲响了她的家门。
力道沉稳,节奏缓缓,一下又一下,像是敲在了奚从霜的心脏上。
屋里的奚从霜当然不会回答,警惕站在原地,沉默地盯着那扇门。
她不清楚如果是原主会有什么做法,但依照她的生活习惯,对所有人都有防备心的她肯定也不会轻易开门或者回应。
余光被茶几上的智脑吸引,它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智脑也还在,她随时能发消息向任何人求救。
可她还是死了,女主还被人抓个正着,证据确凿,被押上星际法庭。
那为什么原主没有成功求生?
原主绝对不可能会开启大门,也不可能会回应任何一个不信任的人。
“……”
心跳在死一般的安静中不自觉加重,加快,压迫感骤增。
红苹果自觉帮不上什么忙,去寻找恢复电源的办法。
外面彻底没了动静,守在门前的人不知为何也保持了缄默。
不对。
奚从霜脑子里警惕的那根弦一绷,下意识迈步往大门跑去,只来得及拿上茶几上的智脑。
情急之下,奚从霜竟也忘了,这扇断电的家门既不能让门外的人进来,理所当然的她也无法开启出去。
发凉的手掌按上家门的那一刻,奚从霜及时反应过来,但也已经晚了。
不知从何处出现,幽魂似的人影早已经逼近身前,手中握着一柄小刀,出鞘的利刃雪亮。
人造月亮的光亮映入户内,奚从霜还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但在红苹果看来还不如看不见,那幽魂似的人影速度极快,直奔奚从霜要命处而去。
刀刃雪亮的光已经映在奚从霜双眼上,带着锐利的杀意突袭而来。
奚从霜侧身一蹲,躲过这次攻击,右耳上的东西脱落,耳朵一疼,有温热液体从耳中流出。
来不及去管,冰冷而毛骨悚然的感觉又朝她颈侧挥来,情急之下奚从霜击中对方手肘麻筋,抓着小刀的手一错,利刃划过她脸侧头发,一缕发丝翩然掉落。
“咔啦。”
匆忙之中,掉落在地的助听器被谁踩碎,成了一地碎片,奚从霜耳道剧痛还未消退,剩下的意志只能应付生命之危。
然而踩碎助听器的双脚没能寸进,反被人按住肩膀反转,抓着手腕抵在门上。
后背砸向大门,人体碰撞发出闷响,掌下身体一绷。
“砰!”
缠斗的两人四目相对,奚从霜入眼的是一双含着恨意的琥珀色双眼,不知为何心头一空。
被压着的人只是刚刚没有反应过来,她清楚搏斗中任何一秒的失神都会惹来杀身之祸。
机不可失,谈亦澄抓住机会,反将人压住,冰冷刀刃抵着脆弱修长的脖颈,压出一线血痕。
她是没想到,这个总喜欢伪装成omega的beta倒是身手不俗,招式生疏古怪点,但能看得出来是经历过系统性训练。
“……”
奚从霜也没想到,女主为了杀她另辟蹊径,不从大门进来,看方向她应该是从她的房间窗户过来的。
且不论她到底是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切开窗户玻璃,进入室内的。
这可是102层的高楼,外表光滑,没有任何可以停留的地方,掉下去只会被摔成一滩烂泥。
怪不得‘奚从霜’会死她手里,倒是死得不冤。
“奚、从、霜。”谈亦澄竟是笑着的,双眸冰冷毫无半点笑意,喊她名字时,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见到我,你很意外吧?”
两人靠得太近,几乎呼吸交融,双腿互相交错制约,紧紧相贴藤蔓似的。
这种距离,不是想亲吻,就是想揍死对方。
很显然,眼前的女主是后者。
奚从霜暗道失策,后背紧贴大门:“不是很意外。”
回答她的,是颈侧贴得更紧的刀刃。
谈亦澄的耐心告罄,即将动手。
奚从霜呼吸微窒,在她彻底动手前说出最后一句话:“你想不想恢复你的腺体,我有办法。”
压在她身体上的人一怔,力道有所松懈。
两头忙,但是两头都帮不上忙的红苹果松了口气,还好没死。
果然刷新了的奚从霜还是会说人话的。
紧接着,红苹果听奚从霜说:“钱是我最不值钱的东西。”
“……”
红苹果:“!!!”
不是大小姐你在说什么胡话!想要凡尔赛也不是这时候啊!
#朝哪拜才能求宿主收了神通#
它恨不得亲自上前用翅膀捂住奚从霜嘴,求大小姐别在用她的嘴给自己拉仇恨了,真的会死!
可它又不敢真的捂住她的嘴,怕她没办法话疗女主真给弄死了。
奚从霜的耳道还在流血,她有点难受地动了动,眉心皱起。
果不其然,谈亦澄压在她肩膀上的手更加用力,手背浮起血管,无声警告她老实点。
她只好不动了,无所谓似的靠在门上,眼下一点泪痣像是她的眼泪。
谈亦澄很清楚,这人有多不知悔改,又多怯懦自大。
“确实,你很富有,买下一家店不过是几句话的事情。”谈亦澄几乎把眼前的人调查得清清楚楚。
“费劲心思装成omega,但你再怎么努力都不像,太劣质。”
她是懂如何戳人心窝的。
奚从霜抬眼,谈亦澄冷笑一声,双眼黑沉。
鲜红血液顺着她脖颈流下,濡湿了衣衫,奚从霜跟不怕疼似的,一点都不在意。
在谈亦澄眼里她在故作淡定,但是红苹果知道,这人一直都这样,生生死死的。
以前被评分表上的高分猪油蒙了心,以为是高质量优质宿主,结果是高唱死了都要爱的。
一辈子相处下来,它还能不知道这人究竟什么德行?
呵。
奚从霜:“要是你现在就杀了我,你一辈子都不能恢复,你没有更好的办法恢复原状。”
此话一出,红苹果都想晕了。
威胁一个亡命之徒的事情,没人敢干,它宿主敢。
【作者有话说】
开新卷撒花撒花[撒花][撒花]
第49章 网恋一个坏beta
◎隐藏罪证?◎
现在的女主是腺体有损的alpha,她被迫失去所有,论戳人心窝,奚从霜与她也不分伯仲。
刀刃离奚从霜脆弱的脖颈更近了,一线血痕越来越深,谈亦澄冷笑道:“我会变成这样,是因为谁?”
奚从霜没有否认:“因为我。”
“现在我愿意为之前发生的事情付出代价,你现在杀了我,你的腺体只能一直保持现状。”
“……”
沉静的烟灰色双眸直视谈亦澄,对方虽然满心怨恨,可也是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
奚从霜:“贪图一时爽快,按照星际法律,犯故意杀人罪的你会获刑,沦落监狱,永无出头之日,你愿意?”
谈亦澄沉默。
这时候的沉默总给人一种错觉,好像她在默认或犹豫。
只要对面是个会喘气的,都会下意识继续说话为自己赢来一线生机。
奚从霜也不例外:“你想怎么选择?”
谈亦澄冷漠道:“我不信你,你最擅长说谎。”
话疗还是没用!
红苹果抱头,无声尖叫,怎么这一次的女主这么难搞。
谈亦澄高高举起手上刀刃,冰冷的寒光即将划过脆弱的血管,以她的身手能选择更多的杀死一个人的办法,但她却偏偏选择最原始的一种。
这过分漂亮却恶毒的女人将会炸开血花,死在血泊中。
她漂亮,或许身处那样场景也让人觉得靡艳。
正在此时,奚从霜抓在手中的智脑震动,她设定了一秒接通的程序,于是智脑另一端的人直接说话。
“奚总晚上好,您命我找的魏琳教授已经取得联系,她答应将在三日内抵达红茶星,您还有什么需要的吗?”
千钧一发之际,距离奚从霜致命处不到一指距离的刀刃停住,一缕长发落在奚从霜膝盖上。
并非是谈亦澄被那番不知真假的话打断,一时恍惚,而是奚从霜抬膝顶开谈亦澄的肚子,她腹部受袭击,闷哼一声,吃痛后退,手上的刀也被人抢走。
看起来纤白柔弱的手掌抓住下坠的刀刃,也不顾被割伤的手心,反手握住刀柄。
谈亦澄瞳孔一缩,心想这人神经病,立马出手来抢,却反被人拥住后腰往她那靠近,颈侧抵上冰凉事物。
若忽略奚从霜手中的刀,还以为这两人是夜中会面的亲密爱侣,甫一见面就迫不及待紧密拥抱,实际上这两正在你死我活。
“住手,住手,你们别打了!”红苹果紧张得要化开了,根本不敢离开一步,去找如何恢复电源的办法。
它真怕自己一错眼,这两个之间有哪一个死了。
“……”
谈亦澄挣脱不开,抬眼瞪向奚从霜,对方依旧神色如常,手上的刀倒是抓得很紧。
如果不是她受伤,体能大不如从前,奚从霜又怎么可能有侮辱她的机会?
奚从霜:“你不相信我,也不相信魏琳教授?”
作为腺体有损的人不可能不知道魏琳教授,联邦内关于腺体与信息素领域,她是金字塔顶端般的存在,手上有过几例修复腺体案例。
魏琳近些年年事已高,处于半隐退状态,将她请出山的代价绝对不低。
还只是学生的谈亦澄根本没法见到对方,更没法依靠名声向她求医,她是天赋不错,但还没好到全联邦都知道,为她惋惜的程度。
谈亦澄还想反击,奚从霜把人搂得更紧:“杀了我逞一时之能,当然痛快。”
“你已经被我反制,我的助理正在跟我通话中,我随时能将什么都没能做到的你送进监狱。”
“进去之后,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出来的机会。”
“我说到做到。”
没人会在这时候怀疑奚从霜的语气真假与否,是个人都不会容忍自己被入室威胁,还差点被杀害。
另一人声音在屋里响起,对方谨慎道:“奚总,您还在听吗?”
智脑那边迟迟没有得到回答,助理也不敢擅自挂电话,再次弱弱发声。
刚好佩戴智脑的手腕是揽住谈亦澄后腰的手,那人像是在谈亦澄背后说话。
“!”
来自第三人的声音叫醒了谈亦澄,紧绷的大脑找回一线理智。
“呼——”
昏暗屋内的电源骤然恢复,谈亦澄眼前一亮,下意识闭上眼睛。
十分钟过去,被切断的电源到时间恢复。
十分钟已经是极限,再长下去,迟早会被主控系统检测到这边的漏洞,派人上门询问。
奚从霜松开了手,将人推开,看了一眼不断流血的手心。
她不忘抬起另一只手腕回答:“我在听,你稍后把魏琳教授落地的确切消息发来。”
助理不疑有他,应了一句,随后被切断通话。
红苹果终于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宿主活下来就好。
再看一边的女主,安慰自己女主能摆脱悲惨命运也不错,总之终于走向正轨。
事到如今,谈亦澄也没有别的选择,而且罪魁祸首还是同一个人。
这个问题光是想想就让人咬牙切齿。
谈亦澄伸手:“把东西还我。”
奚从霜想也不想把刀藏到身后:“为什么?让你隐藏罪证?”
“那你呢?”谈亦澄指后颈,“我需不需要把腺体割下来给你,让你隐藏罪证?”
奚从霜:“……”
红苹果眼前一亮,这么多年了,它还是第一次碰见跟奚从霜毒得旗鼓相当的人。
却见奚从霜缓缓皱眉:“那东西血糊糊的,我要来干什么?”
谈亦澄:“……”要不还是杀了吧。
奚从霜看了看手上的东西,同样也是血糊糊的,她有洁癖嫌脏,不愿意再拿了,还了回去。
谈亦澄:“?”
不是不还,干什么又还?
她说:“又不怕我隐藏罪证了?”
奚从雪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直接这样走出去,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证据太多了,多一个少一个都无所谓。
何况就是一把刀。
谈亦澄:“…………”
刚刚为了活命,肾上腺素狂飙,一点都不觉得疼,现在平复下来,奚从霜只觉身体各处的剧痛排山倒海而来,疯狂叫嚣着存在感。
她脸上没有露出真实情绪,但发白的脸色表明她并没有表现出来的轻松。
谈亦澄是机甲系学生,她长期训练,腺体受伤后体能和反应速度是大幅度下降,重伤后各项水平跟健康的beta差不离。
但身体强度还是比真beta强上不少,只有被膝顶的肚子比较痛,还能自由活动。
她脖子倒是没事,奚从霜没有真的把刀压上去。
并非奚从霜心软,真压了只会更大程度激起谈亦澄的血性,起不了谈判作用。
奚从霜一只手在飙血,只要别扭的用另一只手按了按正在流血的右耳,这个耳朵弱听,被强行扯掉助听器还是很疼的。
她生疏地看遍房子,往应该是盥洗室的方向走去。
几秒后,奚从霜带着一身血从房间里出来,皱着眉打开另一间房间门,这次她没走进去,只往里一看,就缩回了脑袋,反手关上门。
这里面是一间存放各种药品的暗室,决不能被女主看见。
谈亦澄也不忙去洗刀,双手抱臂看奚从霜跟无头苍蝇似的在自己家转来转去,由她做困兽斗。
她很清楚,最近的奚从霜为了向网恋对象炫耀她的月景房特地搬到这来,住了好几个月。
为什么她那么清楚?
因为就是她怂恿的奚从霜搬家,好让她进一步确认对方行踪。
谈亦澄:“你转什么?”
奚从霜平静回答:“如果我跟你说,刚跟你打架的时候我后脑勺磕到门,失去一部分记忆,你信不信?”
谈亦澄:“不信。”
谁知道这个擅长撒谎的人会不会下一句就说,“关于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但我愿意向你道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之类卖惨的话。
这话她可听多了,造成这一切的同学妹妹就是这样说的,在她病房里痛哭流涕,试图道德绑架。
随后她伪造病历,以伤到脑子失忆为理由,拒绝配合调查,联邦注重人文关怀,允许暂缓调查。
她家人趁机给她买了一张船票,前往别的星球,逃之夭夭。
奚从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说完,她带着一身血走岛台,岛台之后一般都是厨房。
她已经顾不上什么,只想尽快洗掉身上的血迹。
谈亦澄瞪眼:“你……?”
你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站原地等一会,她决意要跟奚从霜谈清楚治好腺体的事情,谁知耳边哗哗水声一直不绝于耳,那用水量已经超过洗去身上血迹所需用量。
她是在里面洗澡吗?
谈亦澄举步走向厨房,一把把水龙头下的手腕抓出:“伤口本来就在流血,你还用水冲,你是想死吗?”
奚从霜看向她,她脸色比刚刚还白,显得眉眼黑沉。
手上的伤口被她冲得发白,但细长伤口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血,来不及处理的颈侧伤口倒是开始结痂,不再流血。
奚从霜的手很冷,她抽手道:“血,冲不掉。”
谈亦澄:“……”
她也是开了眼了,是个人都知道伤口流血的时候别去碰流动的水,只会被水流带动着血越流越多。
这人是想让自己失血休克吗?
奚从霜:“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只是……”
“没有只是。”谈亦澄赶在人把自己弄成失血休克之前把人扯走,随手关掉水龙头。
起初奚从霜不太情愿,多看了洗手池几眼,被人强行扯到客厅里,经过落了斑斑血迹的地方,把人摁在沙发上。
谈亦澄双手抱臂:“受伤了应该及时止血,简单清理伤口然后上药,而不是拼命用生水冲洗伤口,会造成感染。”
总之,在见到魏琳教授前,她得保持会喘气,会说话的状态。
她将奚从霜的执著归咎于她平时就是个被人伺候的有钱人,不是很懂如何料理伤口。
而且说不准她又omega病发作,想要被呵护。
谈亦澄可没有这种心情,而且奚从霜也不是真omega,她更不是见了O就患上保护病的alpha。
奚从霜:“我知道。”
曾经医生和护士也说过她这个问题,不用执着于把伤口血迹彻底清理掉,及时包扎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她忍不住,像是强迫症似的,会觉得血痕和伤痕很碍眼。
红苹果对此接受良好,她一直都这样,又在讳疾忌医罢了。
谈亦澄没好气道:“你知道?你知道什么了,你知道。”
奚从霜沉默。
看她脸色肉眼可见的继续发白,疑心她会不会真失血休克,现在的奚从霜看起来风能吹跑似的。
谈亦澄:“你别光坐着不动,去拿药箱上药。”
奚从霜诚实道:“我不知道药箱在哪。”
这些事情,都属于系统给的关于原主资料以外的事情。
资料里会记录那个alpha是还没度过二次分化的未成年,却不会记录她家的布局,智能机器人的名字,以及处理外伤的药箱到底放在哪。
谈亦澄又大开眼界:“这是你家你不知道?不会催动指令让家政机器人帮你找?”
奚从霜幽幽:“指令忘了。”
她幽魂似的在沙发上一坐,活像恐怖电影里满身是血的女鬼。
“……”
谈亦澄回头,心想我刀呢?
继续跟这人相处下去,她快忍不到魏琳教授抵达红茶星。
奚从霜缓了一会,头终于没那么晕,摇摇晃晃地起来,准备找药箱。
其实她对生存还是有点欲望的,她现在的身体除了耳朵有点问题,能跑能跳的,比之前可好太多了。
以前哪有这条件。
都能跟女主打一架了。
最终她还是被谈亦澄按回沙发上等着,她手上的血走到哪掉到那,还是别费那事折腾。
不多时,谈亦澄从客厅柜子里拿出药箱,往她面前一放。
谈亦澄:“我是来杀你的,我不是上门给你当家庭医生的,你自己动手。”
奚从霜:“我知道。”
“……”
谈亦澄沉默盯着她。
红苹果在一边,它知道女主此刻心里在想什么:你又知道什么了知道?
谈亦澄说那话本意是威胁奚从霜记得自己之前说过什么,再者是表明让她别犯病,没人会呵护她。
也就当真在一边看着,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
奚从霜抬手,慢吞吞打开药箱,用上外伤喷雾,细长且深的伤痕愈合大半,成功止血。
她低着头,也就没让谈亦澄看见她眼底的惊讶。
这样深的伤口,在她那个世界里必须得缝线才能愈合,没想到这个时代只需要喷雾喷几下就能愈合大半,成功止血。
照这个愈合速度,她明天就能结痂,三天内痊愈。
不远处传来谈亦澄提醒的声音:“别握手,伤口会崩裂。”
奚从霜抬头,又听谈亦澄说:“右手伤口崩裂,会影响你在协议上签字,拖延时间没有用。”
“……”
奚从霜有时候分不清楚,女主的智商究竟在哪一层。
不过她理解,人经历重创后有些想法产生改变也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她问:“什么协议?”
谈亦澄俯身,跟她对视:“口说无凭,你答应会彻底治好我腺体的协议,自愿赠与协议你得给我一份。”
奚从霜:“你不担心我反悔?”
谈亦澄:“没关系,大不了再来你家拜访一次。”
102楼的窗户她都敢爬,奚从霜真不会怀疑她的魄力。
这可是重伤情况下还能顺越狱,凭借一己之力把自己干成联邦头号大敌之一的女主——按照资料描述,她就差把另一个大规模星盗合并,建立属于她的帝国。
最后她还是没能成功,被联邦和组织内应里应外合,剿灭了组织。
*
一式两份的协议签下两人的名字,传输到公证库,五秒内通过,表明已经生效。
这效率还是让奚从霜略感惊讶。
此世界的法律,以及社会法则跟她以前的大不一样,很多事情只需线上完成,更倾向去纸化办公。
“消息你已经收到了吧?”奚从霜问。
谈亦澄没想到奚从霜还真那么老实,随意点头。
虽然这两个人,一个不怕告,赔得起,另一个懒得告,秒人快。
但这东西还真有存在的必要,促进双方关系合法化。
奚从霜:“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谈亦澄:“你家多余房间在哪?”
两人声音同时响起,同时回头看向对方,满眼怀疑。
奚从霜指向一个方向:“那边应该能找到空的房间。”
谈亦澄整个人警惕:“你不会又想撒谎躲过去吧?”
“……”
差点忘了,女主现在还是防备状态,怎么可能轻易离开。
估计不到魏琳教授到红茶星,女主不会轻易放人,要是期间出了差错,她仍然有任务失败的风险。
为了任务,她可以容忍一下,收留进狱系女主。
忽然想起什么,奚从霜说:“我介意和别人同一个房间睡觉。”
谈亦澄:“……”
谁要跟她一个房间了?
好歹还是alpha,优越的听力能让她听见屋子里发生的动静声,还不至于需要亲自守着一个beta。
和衣躺在床上时,谈亦澄这般想着。
床边的灯没有熄灭,柔和的灯光映在床上。
她根本睡不着,以前她在学校参加战事演练可以两天不睡觉,她今天白天睡了不少时间,大可熬到天亮也不会困。
本想报仇却没报成,得到了或许能修复腺体的机会,说谈亦澄不想恢复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奚从霜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起来性情大变,跟以往敏感又自大的脾气大相径庭。
与其信她说的后脑勺碰到门导致失去一部分记忆,所以不记得的鬼话。
不如说她还有什么别的阴谋。
她抬起手腕打开智脑,打算试探一下。
差点忘了,她手上还有一个身份是软萌女高alpha的马甲号。
【作者有话说】
软萌女A在线cpdd
第50章 网恋一个坏beta
◎是洗澡的声音◎
房间里,被放在桌上的智脑亮了亮,发出消息提示音。
“叮叮。”
浴室内的水声盖过了消息提示音,有人站在镜前,不停更换右耳的助听器。
在科技更发达的时代,助听器的使用方法更加方便快捷,外观也比奚从霜以前见过的更加小巧。
可以根据需要,做成各种喜欢的样式,直接吸附在耳甲腔上。
这类助听器更加隐蔽和小巧,有一定的吸附能力,强行扯下时依然会受伤。
奚从霜把找到的一大箱新助听器一一实验过,没有一个能让她右耳重新听见声音。
“这些东西都长得一模一样,你一个一个试,也不会试出什么区别。”
红苹果即将到下线时间,今天吃到的情绪几乎等于无,还好有上一个世界结算的能量供应它,不然它早就强制下线了。
奚从霜看向左边:“这个是助听器。”
红苹果一怔:“啊。”原来是助听器,它还以为是耳饰。
奚从霜指着自己的耳朵问:“我记得原主明明是右耳弱听,为什么我右耳朵完全听不见。”
她弱听是天生的,治不好,原主非常在意这个问题,从不对任何一个网恋对象说起过这个问题,平时依靠助听器维持听力。
但现在,她一点都听不见。
刚刚听不见她以为是没有助听器的缘故,翻箱倒柜找到了新助听器,现在看来,这个耳朵是彻底聋了。
红苹果:“……”
你自己做的孽,你问我?
奚某搞的事情,跟我小苹果有什么关系?
可要是不拿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说服奚从霜,说不定又要怎么闹。
正待红苹果绞尽脑汁应该怎么解释这件事,得说出一个完美的原因,既要让奚从霜信服,又能让她放弃深究这件事。
“不是助听器的问题,就是耳朵的问题,我右耳聋了。”
奚从霜却先放下手中助听器,抬手一扫,把台面上散落的助听器全扫进盒中,砰的推进抽屉里。
红苹果莫名心虚,很快,它就反应过来,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又不是自己干的,为啥要心虚?
扇动翅膀追上前人身影,它询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规划没?打算分几步完成这次任务,有信心完成不?”
为了兼顾奚从霜右耳听力问题,它特地飞在左边。
想要尽快完成任务,它认为有必要询问清楚奚从霜究竟是怎么想的。
女主的崩坏值就跟定时炸弹似的,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更可怕的是奚从霜把这个史诗级炸弹放在自己家里。
她本人向来是不在意自己死活的,可系统在乎啊!
奚从霜:“这话耳熟。”
红苹果一咯噔,疑心这人是不是又在暗戳戳试探,接着又听奚从霜说:“面对初入职场的新人时,坐成一排的老员工总喜欢这么问,我听过。”
“……”红苹果要是有手,它应该在擦冷汗。
真想不到,奚从霜还有这时候,还以为她就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
红苹果:“那你……”
奚从霜:“对,我也坐老员工那一排。”
那还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大小姐吗!
说的她是被问话的那个新人似的!
搞得统白感慨了!
红苹果觉得自己迟早要吃电子中药调理调理,顺便也给奚从霜熬一碗中药调理调理。
奚从霜走出浴室,路过智脑,红苹果使劲扇翅膀追上前面的人:“你干什么去?”
她还没跟自己说明白未来的计划,它还真挺想听的,然后趁她还没试图重蹈覆辙前把不该有的计划统统删掉。
一个成功的任务者,就不应该被感情拦住前进的脚步。
奚从霜站定:“我饿了,需要进食,你要吗?”
红苹果客气拒绝:“谢谢,我不吃。”
奚从霜也不再问,开门走出去,她循着记忆走向岛台,岛台隔壁有冰箱。
现在时间不早,奚从霜对这个世界的一切还不熟悉,只想在冰箱里取一些食物填饱肚子。
打开冰箱一看,一人一统都被里面的画面震撼,久久找不到地方下手。
满满当当,全是各种口味的营养液,外观貌似某仔吸吸冻,但包装都是透明的,在角落处表明毫升与口味。
原主沉迷网络世界,对进食的兴趣寥寥,偶然心血来潮才会点份外卖送上门,平时只靠营养均衡,方便快捷的营养液维持生命。
吃一包,能维持一天不饿肚子。
奚从霜在非必要情况下不会虐待自己的嘴巴和胃,面对星际时代方便面般的存在,一时间无从下手。
她不认为这种东西是正餐。
而且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无论多好吃,都会让她想起病重时用于续命的营养针。
“……”
红苹果:“还吃吗?”
奚从霜抬手:“吃。”
她在里面挑挑拣拣,看遍各种口味,最终挑了两包出来,进行最后的抉择。
这房子里也没有别的能吃的,最方便的选择就是吃营养液。
红苹果能源岌岌可危,但想看奚从霜的热闹战胜了它当日能源告罄的危机感。
哈哈哈奚从霜,你也有今天哈哈哈!
结果定睛一看,这两包营养液一包是苹果味,另一包是蓝莓味。
红苹果:“……”
蓝莓这个字眼瞬间勾起了系统各种不美好回忆,顿时胆战心惊,疑心她又想干什么。
该死的历史趋同感,要是奚从霜去问女主要不要也来一口,它拼死也要拦着!
杜绝重蹈覆辙!从我做起!从今天做起!
其实奚从霜根本不在意家里多了个人这回事,随手拿起一包蓝莓味的营养液喝光,另一个放回冰箱里,关上门,只填饱自己肚子就走。
意料之外的,营养液味道不错,入口后有种喝鲜榨果汁的口感,没有一丁点令人不适的感觉,但奚从霜绝不会对这种东西产生任何的好感。
做好决定明天找时间把冰箱里的东西全部清掉,搞清楚家政机器人的驱动指令,吃上更像人类吃的各种食物。
夜里很安静,奚从霜一个人回房间。
这是一套三百平的大平层,平时只有一个人居住,房间很多,也显得空旷。
而原主是个没有安全感的人,总疑心主动靠上来的人是否对她图谋什么,连居住的卧室都选在最深处。
特地炫耀月景房的人,住在不被月亮映照到的地方,奚从霜免不了在回去的时候经过被她打开过的药品室。
她站在门前,很快就放弃了在女主眼皮底下进房查看的想法。
第一是容易引起女主的注意,第二则是没有全部记忆的她大概是分不清这些药品是有什么作用的,现在看了也只是浪费时间,不如好好休息。
顺便一提,原主父母留下的财产中还包括经营稳定,全星系有名的未来制药。
她是未来制药的总裁,名副其实的掌权人,但她一般只参与重大决策,虽说很多她都不太懂,平时都由经纪人团队为她管理好公司事务。
在其他时间她都在专心搞网恋,广撒网,多捕鱼,智脑通讯录里满满当当都是各种类型的alpha。
最近她更偏好软萌A,通讯录也跟着更新换代了一批,以往更偏爱的霸道酷A全都被压箱底。
送出去的金钱和礼物她都不在意,倒是让那些alpha们觉得不习惯,还想努力努力旧情复*燃时,发现奚从霜账号已经注销,十分遗憾。
她非常富有,这点钱不过是九牛一毛,算不上什么。
不随便创业,只在家躺着花钱,是原主做过最理智的事情。
所以这间药品房里,存放的都是来自公司研发部研制出的最新产品,90%的作用都是——帮助奚从霜更好地伪装成omega。
研发部实验室特供给总裁的药品,纯度自然是越高越好,安全度也是有保证的,谁知还是在谈亦澄身上出了意外。
*
房门再度开启关闭,微不可闻的声音还是清晰传入alpha耳中。
另一边房间,白净的耳尖微动,靠在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薄薄的眼皮上眼皮深刻,眼底不耐。
“她到底要洗几次手?”
从奚从霜打开房间门走出去开始,对方的一举一动都被她收入耳中,并非是她故意要听,只能怪alpha听力过于优越,她不刻意也能听清所有动静。
原以为她吃完东西,回房间了就开始消停。
谁知道奚从霜一直在洗手,她又在洗手,再洗下去,结痂的伤口迟早又给她洗裂开。
好不容易等到奚从霜终于关上她该死的水龙头,谈亦澄刚闭上眼睛,又听见更大的水流声响起。
脑中思绪再度被打断,她抬手在智脑上打下一句话,想问问这人究竟在干什么?
另一件房间里,被持续冷落的智脑响起叮叮提醒音。
发出去后,谈亦澄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这股更强劲的水流应该不是在洗手或者洗什么,应该会出现在洗体积更大的东西上。
在自己房间里,除了洗手,还能洗什么?
满脑子的计划被迫打断,她后知后觉意识到了,奚从霜好像是在洗澡。
洗手五分钟,然后又去洗澡?
谈亦澄不明白这人究竟想干什么,抬手,捂住了自己耳朵。
带着一身水汽的奚从霜走出浴室,换好了衣服,准备趁现在弄清楚她究竟活在一个怎样的时代。
红苹果早已下线,它自己都没搞清楚这是怎样的时代,又谈何帮上奚从霜的忙,她只能自己理清。
被冷落许久的智脑终于被想起,淡蓝色虚拟屏在奚从霜眼前展开,不断闪烁的图标引起了奚从霜的注意。
她记得这个是本世界最大,覆盖面最广的社交软件,手指一点,屏幕一变,屏幕里挤满未读提醒的对话框。
奚从霜粗粗扫一眼,点进头几个对话框的头像查看,无一例外都是外貌姣好的年轻alpha,各种各样的alpha。
短发长发,狼尾卷发黑长直双马尾,无论长什么样,都是alpha。
这些alpha都呼唤着同一个名字:席小雪。
原主注销了原账号,卷土重来的新账号依然维持白富美omega人设,只是名字变了,她现在叫席小雪。
奚从霜:“……”
深吸一口气,她抬手,把这些alpha们统统取关,删除联系方式。
她没有网恋的兴趣,更没有喜欢谁的兴趣,统统删除。
神挡杀神似的,奚从霜删了一路下来,瞥见一个熟悉的id,手一顿。
一共有两条消息,第一条是谈亦澄杀进门前的试探,第二条则是五分钟前发送的。
【e】:为什么不回复我了?你已经睡觉了吗?那晚安姐姐。
奚从霜往上滑去,终于明白这人为什么那么多话,原来在此之前谈亦澄为了摸清奚从霜,两人几乎是无话不聊。
在奚从霜眼里,堪称忍辱负重,不愧是差点当上星盗王的女人。
淡蓝色屏幕前,奚从霜面无表情地点下删除键。
她没有网恋的心情,也不想去跟谁发生感情。
另一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回复的谈亦澄觉得不对,奚从霜从前最爱秒回,今天回复速度慢得像老龟散步。
太不像她本人风格。
再发一条消息催一催,却看到了被删除的红色感叹号。
谈亦澄:“?”被删了?怎么可能?
她心一咯噔,怀疑奚从霜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想也不想就把人加回来。
“叮叮。”
“【e】向您发出添加邀请。”
奚从霜那边又收到添加消息,还是熟悉的id,她疑惑看向谈亦澄房间的方向,想不明白这人想干什么。
不管谈亦澄出于什么心态,是刺探,还是找麻烦之类的原因,她不想继续奉陪。
打算再次拒绝添加。
“崩坏值+3,当前崩坏住93。”
“当前崩坏值已到达重度危险值,望宿主珍爱生命,且行且珍惜!”
“……”忽然响起的播报声成功拦住奚从霜空悬的指尖。
奚从霜心想真麻烦,指尖移动,点下了同意键。
然而同意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崩坏值也没有下降,奚从霜莫名手痒,很想就这么删掉算了。
【e】:为什么删掉我?
隔了几秒,似乎意识到这语气不对的谈亦澄又发来了一条消息。
【e】:(猫猫垂耳.jpg)
这表情包就很软萌可爱,也不知道对方是从哪收集来的。
要不是一小时前,奚从霜从她手里死里逃生,手心伤痕结痂犹在,就真以为对面是个双马尾软萌A了。
奚从霜:“……”
她思索片刻,抬手回复:“清通讯录清到你了。”
这样回答,是个人都会知难而退吧?
“叮叮。”对面秒回。
【e】:原来是不小心的,那加回我之后不会删掉了吧?
【e】:还是说,我也是你准备清掉的一员(荷包蛋眼.jpg)
“……”
奚从霜对话框里的“是”迟迟发布出去。
红苹果为她编写的提示语还是起了作用,崩坏值93,珍爱生命,且行且珍惜。
奚从霜在对话框里重新打下:“不是,手误。”
她到底有什么值得谈亦澄这样忍辱负重?
不对,还是有的,恢复腺体的希望就在自己身上。
知道女主很在意她的梦想,没想到是这样在意,不惜亲自伪装卧底在她账号里,女主真的很忍辱负重。
冷漠如奚从霜,差点心生一丝佩服。
“叮叮。”智脑又传来提示音,奚从霜看去。
【e】:太好了!
奚从霜心想:太好了,真的吗?
*
将对话框里的“太好了!”发出去,谈亦澄面无表情地跟她互道晚安。
今天的奚从霜总觉得不太对,措辞风格也变了很多,变得更加言简意赅。
但想起对方手心的伤痕,觉得这也正常,受伤了打字是会不方便一点。
她不觉得奚从霜知道了自己是谁,这是一个完美的账号,她提到的所有东西都有迹可循,根本不怕奚从霜去查。
况且奚从霜本身就是个贪图玩乐,不会在意真相的,只要能把她骗过去,她都不会在意。
这么轻易放过她那太对不起自己了,她决定继续慢慢收集证据,日后全都公之于众。
她不是爱装omega么?那就准备接受社会舆论吧。
之前的证据全都被奚从霜抹除,根本无法定罪,只是社会性死亡也是便宜她了。
关闭智脑,谈亦澄靠在床上继续假寐。
久违的,她竟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或许是现在的奚从霜不对劲的太明显,让她忍不住拿两者对比,越想越深。
那时候她临近二次分化,本身alpha就对外界反应敏感,临近二次分化期的她各项指标都不稳定,出校就是按照医嘱,不在信息素杂乱的地方继续待着。
谈亦澄从小父母双亡,她吃百家饭长大,后来考上第一学院,拿着以前攒的奖学金上学。
为了省钱她一直都在校内住宿,虽说是单人间,但楼内很多alpha校友,医生不建议她在那继续住。
二次分化时爆发的信息素偏激烈,很容易和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产生信息素冲突,让其他alpha下意识放出信息素圈地盘。
尤其是她们机甲系的,一个比一个强悍,只会竞争情绪高涨。
医生要求她在安全,无其他信息素干扰的地方度过二次分化,她也早订好酒店,订好的药品会有机器人送到房间里。
谁知在门口碰见几个外校的alpha聚在一块聊天,身量高挑的alpha边走边跟朋友说起联校机甲系比赛。
谈亦澄上次参加联校机甲系比赛获得冠军的名次,她也知道这个alpha,是自己同学的妹妹,自己也见过她几次。
就在谈亦澄要走的时候,听见留着短发的alpha说:“……我就跟她说,上一次参加比赛获得冠军的那个谈亦澄就是我,那个傻白甜omega特好哄,我说什么她都信哈哈哈!”
“她没跟你要比赛视频?”
这是正常人的反应,但是比赛视频学校都不对外公开,唯有参赛选手与老师才能观看。
那alpha说:“要了,我没给,我说学校不给,她就给我打钱让我好好休息。”
“那她还真的是傻白甜,这都信。”
短发A勾着朋友的肩膀,神神秘秘道:“而且我又约她在学校附近的甜品店里,就上次那个甜茶居。”
“你不是老嚷嚷着要看她?现在机会来了,她信息素是淡了点,过过眼瘾也好。”
【作者有话说】
雪花:她在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太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