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在保安室里昏昏欲睡,看见了停在校门口的车猛然转醒,起身看来。
转学第一天,本该由家长陪同着办手续,帮忙适应新学校的时候,她一个人出现在学校门前。
门前,已经有老师在等待。
“同学你好,是奚同学吧?”
*
育德三中,高一二班。
漫长的数学课结束,学生们在听见下课铃的那一刻精神一震,抓紧时间上厕所的上厕所,跟同学聊天的聊天。
还有的等不到饭点就开始饿,啃早上留下的面包。
穿着宽大蓝领白校服的女生在老师离开后,起身收拾桌面。
她并非是把桌面收拾干净,而是摊开了做了一半习题册,上面还留着她勾勾画画的痕迹,清秀字迹填满大半页面。
在习题册旁放了一张写了字迹的草稿纸,这是昨天上课做练习题剩下的,她没扔留着继续废物利用。
做完这些,她还不忘拧开水杯,把盖子放在一边,营造出她只是突然离开,但是很快就会回来的迹象。
想了想,她还把桌洞里的眼药水给拿了出来,放了一团打湿揉皱的纸巾。
伪装得很完美,看起来五分钟内就会回来的感觉。
一看她这架势,前桌的女生笑了:“橙子你又打算去哪?”
“家里有点事,我回去看看。”苏澄白净的脸扬起笑意,“要是老师问了,请你帮帮忙,说我人有三急上厕所去了,很快就会回来。”
前桌抬手比了个OK,她是学习委员,在老师面前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
再者,苏澄以全级第一的成绩入学,上一次月考又拿下第一的成绩,老师们也愿意纵容她一些。
苏澄没拿书包,将上衣口袋处夹的小牌塞进裤兜里,准备要走。
前桌的同桌也回头了:“不会又是你老板加钱让你回去帮忙吧?”
大家都知道,苏澄条件不太好,学校给的奖学金也入不敷出,她偶尔会打点零工挣点钱。
有时候当当陪玩或代练,有时候去摇奶茶,偶尔帮邻居充当网吧前台,什么都干点。
好在她脑子够聪明,怎么胡闹都影响不了成绩,老师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过分,都能容忍。
苏澄:“没有的事,接下来两节自习,我去去就回。”
她边越过身边的空桌子,一边褪下手腕上的发圈将头发给扎了起来。
长度过肩,尾部更像棕色的长发一收一束,打理成最适合跑动的低马尾,绝不让一根头发影响她翻墙。
“下午上课前就回来。”
蓝领白校服的女生甩着发尾消失在班级门口,穿过走廊,她避开老师经常走的楼梯下楼。
走出教学楼,临近中午的阳光落在身上,远远的,有几个人往这边走来。
苏澄定睛一看:“不好,出师未捷遇老班。”忙闪身躲进柱子后面,她身形清瘦,刚好被挡得严严实实。
好在老师专注身边的女生,没有注意到走廊尽头的人影。
奚从霜背着书包,百无聊赖地听着身边老师说话,司机没有跟着进来。
老师没有看见躲躲闪闪的人影,她倒是看见了,悄悄抬头看去。
十五岁的奚从霜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成年之后的奚从霜没来由觉得她眼熟。
明明连脸都没有看清楚,只匆匆看见她躲闪的侧影。
“手续已经办好了,我现在带你去班级,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兼物理老师,你叫我王老师就好了。”
奚从霜回神:“谢谢王老师。”
王老师:“班上氛围很好,你会很快就适应这里的。”
奚从霜没什么感情的声音回答:“好的王老师。”
她的回答倒是让王老师颇感意外,意外的……乖?
王老师稍一思忖,好歹是教育过不少学生的,怎么能感觉不到她礼貌之下的疏离,她暂时理解为不适应。
在接到学生前,王老师有点头疼,她的转学手续都是由家里人的助理全程代办,助理的姿态斯文傲然,在此之前她只见过对方的蓝底免冠三寸照。
是个清冷漂亮的女生,肩背挺直,情绪浅淡的双眼直视镜头,看起来是那种家境优越的女生。
再看她个人资料,果然没有感觉错。
其实王老师也奇怪,这个女生是从小跳级的,早就完成了高中学业,即将出国继续学业。
却不知道为什么,又返回高一重新读书,还转到距离她家很远的学校里。
王老师再次叮嘱:“新课本拿齐了吗?”
奚从霜:“妈妈派助理送给我了。”
迎着阳光走向教学楼的奚从霜不知道老师心中所想,在上楼前,她又好奇地多看了走廊尽头一眼。
刚好,柱子后的女生也好奇地探出头,跟看来的目光对视上。
“……”
双双停顿片刻,是奚从霜先一步转移目光。
因为到了楼梯口,她要看路。
同时,她心里想自己一定认识对方,也断定对方在自己遗失的记忆中占据重要位置。
“转学生?”苏澄心里嘀咕,“都开学过了这么久,怎么才来?
年轻气盛又清冷,目无下尘,没有近距离接触就知道她高傲得不行。
因为家道中落前的她也是这样,聪明又有钱,谁不自信一点。
再多加一点,她还挺漂亮。
苏澄喜欢长的好看的,纯欣赏的颜控。
轻飘飘看来一眼,让苏澄瞬间放弃逃学计划,摸出手机打下几个字,发送出去。
“我不去了,加钱也不去。”
苏澄心想摇奶茶哪有围观转学生香,脚步一转,手机塞回裤兜里就往回走。
她脚步轻快,像只猫一样两三步跨上楼梯,很快就回到位于三楼的教室。
此时上课铃已经打响,看自习的班长坐在讲台上维持纪律。
自习课不拘束学生低声讨论,有不少学生低声交头接耳,互相交换手上的草稿纸讨论问题。
苏澄从班级后门溜进来,班长抬头看了她一眼,有点惊讶,但没问,继续低头写手上的题。
学习委员抄了一本习题册,假装要跟她讨论问题,转身说:“我刚去办公室送东西,听老班说我们班里要多个转学生,给我们班奇数的人数凑个整。”
苏澄:“我知道。”她回想起刚刚看见的人。
明明是夏天,却还穿着长衣长裤,白得像雪一样,感觉一不小心就会晒化了。
学习委员:“我们班上就剩你隔壁桌是空的,你要结束你的快乐……你知道?”
苏澄笑了一声,眼里有点小得意:“我不光知道,我还看见她了。”
学习委员忙问:“你看见了,是男生还是女生?”
苏澄:“女生,看起来不太喜欢说话,挺有礼貌的。”
无论老师说什么,都会回应,确实很有礼貌。
学习委员心里顿时涌现一个文静腼腆,估计还会戴眼镜的乖学生形象。
直到转学生被王老师带进教室,她站在讲台上用平静无波的声音做自我介绍时,学习委员满脑子只有一句话。
——被骗了。
被老师引到讲台上的女生年龄跟大家相当,身形清瘦挺拔,一举一动都不紧不慢的,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班里被学海压弯了腰的学生群中出了一股清流。
讲台上,奚从霜看了看桌上的粉笔,抬手犹豫一会,拿起一根没有折断过的新粉笔,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奚从霜,我的名字。”
她并不习惯用粉笔写黑板字,应该说这是她第一次这么写,尽量控制了笔画,写下了一次人生中最丑的字。
果然她还是更适应白板教学——奚从霜觉得自己十五岁的时候应该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感受到自己眉心皱起的力度。
但在转身的那一刻,紧皱的眉心立马舒展开,重新回到没有什么表情的状态。
她的父母要求她不能总把自己的真实心情摆在脸上,得礼貌和优雅。
场面似乎因此冷了下来,奚从霜的容忍忍到了自我介绍结束。
王老师走上讲台:“欢迎新同学,让我们掌声欢迎一下。”
掌声响起的时候,奚从霜看见了末尾处熟悉的脸,是刚刚在柱子后碰见的女生,然而十五岁的奚从霜没有看见,目光错过对方,落在了班级最后面稍微褪色的黑板报上。
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学习委员摸下巴想了半天,终于明白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她看起来很会弹钢琴,或者跳芭蕾舞的感觉。”
苏澄:“我投钢琴一票。”
学习委员:“那我芭蕾好了……不对,我干嘛要投票?”
王老师扫视一圈班内:“苏澄,我记得你隔壁桌没人,新同学就坐你隔壁。”
正偷笑的苏澄被点名,下意识站了起来:“到。”
然后跟奚从霜对上视线。
“哦,好。”
坐着的时候不明显,站起来就很明显,她身高放在全班也是属于较为高挑的那一拨,还为了逃课方便,经常选择倒数一二*排的座位。
苏澄,原来她叫苏澄。
这名字她绝对不是第一次听见,不然不会在听见时灵魂也跟着澎湃。
奚从霜走下讲台,穿过学生们往最后一排走去,站定在对方面前。
她很想跟对方说说话,然而十五岁的奚从霜没有这个心情,如果可以,她将会扭头就走。
【作者有话说】
十五岁雪花:我讨厌这里(╯‵□′)╯︵┻━┻
过了一段时间,雪花:真香。
*
推推预收文,求预收呀
《工具人女配,我吗?[快穿]》
痴恋主角并为她哐哐撞大墙,最后惨遭落败,看着主角幸福美满而自己一无所有的叫女配。
有的才华横溢却误入歧途,
有的饱受磋磨而嫉俗厌世,
有的温文尔雅却斯文败类,
还有的奉献一切却只抵得上一句我不过当她是妹妹……
而神音扮演的就是这类角色。
除此之外还得担任给女主找麻烦,充当恶毒女配反而弄巧成拙促成主角和女主,成为主角和女主之间的绊脚石。
神音:呵呵,我不当舔狗:)
*
自卑青梅跑了
穿成刁蛮大小姐,犯错后被发配小镇,美其名曰锻炼意志,学好了再接回去。
按照剧情神音会对隔壁家主角一见钟情,如痴如狂,爱而不得后发疯开车撞人,却害了自己性命,早早丧生,将全部家产送给求而不得的主角。
神音表示谈恋爱不如自己做总裁,求而不得离我远点。
等到离开时,本该自卑软弱的青梅一脸坚定地说:“你等我,我一定会去你在的地方找你。”
神音:“……”
#哪用得着等以后,我现在就带走#
正等着舔狗把自己带出小镇的主角:“?”
回过头发现自卑青梅也不在了的主角:“??”
官配和舔狗组成自行车自己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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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小师妹跑了
世人皆知麟舟仙尊目下无尘,雪发无暇,修为高深莫测,常年在洞府内闭关,不问世事。
按照剧情,常年闭关的麟舟一次出关发现神似白月光的主角,平静的心瞬间死灰复燃,决意收其为徒。
无私奉献,不求回报,耗干心血?
神音表示谈恋爱不如飞升,恨海情天离我远点。
本该虐连情深的小师妹每天追着冷艳白发长老跑。
小师妹满脸兴奋:“长老要入魔吗?那一起啊!”
觉得正道不好玩,准备统一魔界的神音:“?”
起初神音觉得女主跌跌撞撞跟着自己挺好玩,到后来她却想谈个恋爱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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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难发妻跑了
陇阳贵女钱财双全,容色惊人,据传将与新起的枭雄联姻,结秦晋之好。
按照剧情,神音将会与枭雄联姻,手中兵马财富全奉上,只为了获得皇后之位,后来被皇帝发现她的恶毒真面目,斥她机关算尽,将她废弃后宫。
牺牲一切,竹篮打水?
神音表示既然人人都能造反,那为什么我不行?
撸起袖子就是干,还碰见了本该是皇帝草根时的真爱发妻,贵女被废也是因为她的遗留之物揭穿了皇后真面目。
本该捡回受伤枭雄的女主热情非常:“你在准备造反吗?那一起呀!”
神音:“……”
算了,来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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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手小妈跑回去了
因年少时恋慕,旧情难忘,答应旧友收养她的女儿,并细心抚养长大,允诺将来让她继承一切。结果发现养女一直盼着自己去死,好继承家产和自己冲喜娶的老婆。
都杀了暴躁攻x带我一个甜妹受
第147章 摘一颗青梅2
◎一起回家◎
指尖残留的粉笔已经令她感到厌烦,看见落了些许灰尘的桌椅,心中的不耐直接达到巅峰。
此时此刻,奚从霜彻底明白她母亲给的惩罚究竟是什么,不由觉得好笑。
苏澄悄悄比了比身高,刚站得远看不太清,没想到她比自己还高一点。
察觉到来自身边的目光,本就不耐烦的奚从霜淡淡看她一眼,眼尾一点小痣映入她眼中,不等苏澄看清,她已收回目光。
全程就没打算跟同桌说说话或打个交道的关系的意思。
苏澄:“……”好高冷。
余光看见奚从霜搓指尖的动作,粉白指尖残留着粉笔的痕迹,她有点用力,将指尖搓得发红。
意识到了什么,苏澄把手伸进桌洞寻摸一会,抓住开了封的纸巾要拿出来。
刚好看见奚从霜忍着手上粉笔的痕迹,从书包里拿出湿纸巾,开封,从自己手指开始擦干净,然后叠起来放在一边。
又抽出另一张湿纸巾,动作生疏的将眼前的桌子仔仔细细擦干净,看见桌洞里被不知名学长留下马克笔涂画痕迹,眉毛皱得紧紧,用上更大力气去擦。
然而那笔迹都是存在了好几年的,根本擦不干净,奚从霜转战椅子,跟擦桌子一样仔细,将椅子擦干净。
做完这一切,晾干了桌椅,她才坐下。
因为好奇新同学,悄悄围观的全班同学:“……”
新同学真勤快,转学第一天就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苏澄咂舌,深觉自己这热闹看早了,早知道就不留下来围观。
提前感受到身边坐一个大冰块,虽然这冰块还是个冰美人,但重点是冰。
奚从霜看似端坐在座位上,无视正在自习课里悄悄看来的目光,实际上灵魂已经飘了。
感觉如果可以,她想把桌子淹死在消毒水里,彻底清理干净才屈尊使用。
十五岁的她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因为是惩罚性质被转学到这里,奚从霜很难对眼前的一切产生任何好感,沉默上下学,好几天都不跟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交朋友的心情。
跟世界赌气。
二班的其他学生就算有心跟新同学交好,可一靠近就被冷得够呛,再好看也抵不过她性格不讨喜。
于是大家也都敬而远之,当她不存在。
起初苏澄还是不太习惯自己多了个同桌,后来就习惯了,不,应该说根本不用习惯。
有时候苏澄觉得自己不是跟一个冰美人做同桌,而是跟空调做同桌,她和空调没有区别,都是沉默地制冷。
坐在她隔壁的奚从霜每天最经常做的事情就是沉默,沉默地坐在一边,摊开空白的课本盯着页面出神,从不在上面写下一个字。
当然,作业也是没有写的。
奇怪的是老师也从没提起过叫家长,大小育德三中也是本市重点学校,肯定无法接受校内学生这么懒散。
苏澄只是想尽办法钻空子,学业还是没有落下半分,奚从霜就不太一样,她是完全不配合。
在不知道第几次记下奚从霜的名字后,学习委员无奈道:“你真不打算写吗?再下一节课是数学老师的课,要不趁现在补一下,我帮你把名字消掉。”
奚从霜也无奈,她倒是想写,也想在苏澄每一次欲言又止前回应,可身体不愿意,对着学习委员摇了摇头。
学习委员:“那我没办法,必须得把你名字给记上去。”
不出意料的,奚从霜依然是淡淡应一句:“嗯。”
学习委员写下奚从霜的名字,全班只有她一个人没交作业。
真是人如其名,冷如霜雪。
学习委员还跟苏澄一块怀疑过她是不是自闭症,可苏澄觉得不是,除了话少了一点以外,各方面还挺正常。
会自己去饭堂打饭,下雨了会打伞,条理清晰,估计就是不爱说话。
奚从霜不知道自己差点在苏澄心里变成一个自闭症少女,很快,一节语文课过去,下一节课就是数学。
她对应着课表,拿出了对应的课本。
配合,但只配合一点点。
数学老师是个说话慢悠悠的老头,他退休被返聘,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厚的眼镜,看似随和,其实几个主科里最严格的就是他。
不出所料,小老头记住了唯一一个没交作业的学生,讲完例题后,他在黑板上出了一道题。
数学老师:“你们刚刚都说理解了,那我点一个人上来做这道题,谁来?”
讲台下刷刷举起几个手,有的伸长胳膊,有的把胳膊肘放在桌子上,还有的只露出半截胳膊,达到欲举不举的效果。
苏澄下笔如飞,飞快在空白处写完解题过程,余光看向身边,果然又是一片空白。
她抬头看向黑板,只见小老头眯着眼睛,目光在班内逡巡,却没有看一眼举起手的学生们。
小老头年过六十五,十分叛逆,专门喜欢挑不举手的学生上去做题,班上的学生们早就了解他的性格,不管会不会先举手再说。
可新来的奚从霜不知道他的作风,眼见眼睛后的目光落在自己隔壁,苏澄心说不好。
“奚从霜,你来。”
正发呆的奚从霜一愣,下意识站了起来,迎着众人的目光看向黑板,似乎还没理解过来发生了什么。
“你来解这道题。”数学老师敲了敲黑板。
苏澄的手动了动,看在一块当了几天同桌的份上,把自己的本子推到她桌面上。
小老头面慈嘴毒,可别把本就自闭的新同学说得更加自闭。
奚从霜看见了她的动作,可算有了回应,抬手按住了她的本子。
准确点说,她按住了她推本子的手,修长手掌按在自己手背上,温度偏低,苏澄手背莫名一麻。
奚从霜:“谢谢,不用。”
随后她动了,从最后一排走向讲台,面无表情拿起粉笔,洋洋洒洒写下解题过程,每一步骤精准如参考答案。
苏澄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解题过程,跟她的步骤一样,可算明白为什么对方说不用。
因为看一眼就会,还根本不用写在本子上。
“嗯,对了。”数学老师摆手让她下去,“就算你会,作业还是要做的。”
学习委员跟苏澄嘀咕:“这不是挺会的吗?怪不得不爱写作业。”
穿着本校校服的奚从霜已经走了回来,数学老师开始根据黑板上的问题简单讲解,学习委员很快就把头给转了回去。
奚从霜没有听,她拿出桌洞里常备的湿纸巾擦自己的手。
苏澄其实很想说:不喜欢的题就拒绝掉啊。
每一次碰过脏东西就把自己的手擦得脱皮泛红,不会痛吗?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解下一个知识点,苏澄没再看,转头看着讲台。
和之前一样,数学老师喜欢讲完一个知识点后出一道题让学生们自行探讨,探讨完了就叫学生上台做题。
“现在开始小组讨论。”写完题目后,数学老师慢腾腾道。
苏澄跟同桌就没有讨论的可能性,三下五除二写完题目,隔壁已经停止了擦拭的手,将用过的湿纸巾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处。
又有洁癖,又有强迫症,这冰块还挺多毛病。
见她又把手伸向湿纸巾,苏澄在嗡嗡的讨论声中问:“你总这样用湿纸巾擦手,手不疼?”
原以为这个问题不会有答案,她也很少主动跟同桌说话,每次都在没开口前放弃。
出乎意料的,奚从霜回应了:“疼。”
苏澄:“既然疼,为什么还那么用力擦?”
奚从霜:“习惯了。”
“……”苏澄表示不理解,“疼痛也能习惯?”
这个问题成功问倒了奚从霜,迷茫地看着对方,颜色浅淡但饱满的双唇微抿。
对这个问题无所适从,念及对方试图帮她一下,她认为应该回答对方。
奚从霜只是沉默,但耳朵没有闭上,知道她的新同桌是个成绩优秀的学生,总有很多人找她借作业。
在她不知如何回答时,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叫停了讨论,开始讲解题目。
上课说小话不是奚从霜会做的事情,于是她又沉默了。
在苏澄眼里,她好像刚刚迸发出火星的火苗,噗嗤一声,又被一盆冷水浇灭。
*
一次聊天机会成功被数学老师浇灭,下一个机会就变得难找多了,苏澄也才十五岁,也拉不下脸老主动跟人说话。
奚从霜则以为自己的冷漠又被嫌弃,也不再继续话题。
那落得清净,等她爸妈觉得时机合适了,又想她来了,就会被接走。
她不会在这里留太长时间。
并非是奚从霜在这一次惩罚中产生对家的归属感,而是已经完成高中学业的她继续待在这里是浪费时间。
就算回去,偌大的家里也只住着她一个人。
工作繁忙的父母各自分居,偶尔经过才会过来看看她,检查完成绩后再度离开。
然而半个月时间过去,手机里的聊天页面依然停留在当初那一条,谁都没有主动发过一次消息。
父母不会,奚从霜更不会。
奚从霜好像被遗忘在这座远离家的小城中,司机仍然日常接送她上下学,每个月银行卡里会多出一笔费用以外,再也没有来自父母那边的任何消息。
他们在等奚从霜主动认错,去服软。
可会服软的奚从霜就不会真的拎着行李箱登上飞往这座城市的飞机,要服软早在收到机票信息的时候就开始服软,何必等到这时候。
下课铃声响起,奚从霜拎起书包准备离开,路过办公室听见王老师再跟谁打电话,没有留意到办公室门前有谁经过。
这日子倒是跟以前没有什么区别,从行程上对比,倒是轻松多了。
*
入秋之后,天气变得多雨。
远城市本就是一座多雨的城市,今年夏天降雨量比往年少,入秋之后,攒了一个夏季的雨水变本加厉而来。
还在上课时,外面的天气说变就变,刚还阳光普照,瞬间就乌云密布。
下了一节课雨后,天气又开始放晴。
可把紧张要不要跑操的学生们的心都揪紧,宁愿淋雨回家,也不要放学跑操。
最终学生们祈愿成功,放学前五分钟,天降大雨,将地上浇得湿漉漉的。
教室里的学生都走空了,因为下雨不用跑操,提前放学。
奚从霜收拾好书包,背起出门,她闻到了湿漉漉的草木气息,循着楼梯下楼。
最近她学会了乘坐地铁回住处,奈何天降大雨,她得等雨停了才能出校门。
因为她的仍不认错,于前几天,她父亲已经将司机叫了回去,甚至亲自告诉她的时间都没有,只让助理通知她。
楼上楼下基本空了,奚从霜下到楼下时,意外发现角落里还站着一人。
苏澄正低头敲字跟人聊天,听见身后有人下楼,回头看去,原来是她姗姗来迟的同桌。
手心里的手机嗡嗡作响,苏澄又低头打字回应。
奚从霜心想原来她也没带伞,也停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等待着雨停。
眼前的雨厚如雨幕,奚从霜有心想多看身旁两眼,奈何双眼只盯着眼前出神,同时做下决定要是雨一直不停,就冒雨跑去地铁口算了。
咔哒一声轻响,有人在廊下撑起折叠伞。
“你没带伞吗?”苏澄见奚从霜看过来,“最近很经常下雨,还是在书包里常备雨伞比较好。”
“出门前,我看了天气预报,上面没说会下雨。”奚从霜试图为自己的疏漏解释。
更重要的是,她没有买伞放在住处。
苏澄举着小花伞:“那要不要我带你一程?”
奚从霜主动走向了苏澄:“谢谢。”
她想起其他学生互相交往时说的话,补充道:“你有没有喜欢喝的饮料,我明天买一瓶给你。”
苏澄把书包背在身前,随口回应:“我没什么想喝的,下次再说吧。”
奚从霜:“好。”她记住了这件事。
对方靠近的时候,苏澄动作一顿,脑子里冒出一句话:同桌身上好香。
奚从霜:“我昨天洗校服的时候,不小心倒多了洗衣液,你闻到的应该是洗衣液的味道。”
苏澄无语凝噎,才反应过来她刚刚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你的洗衣液是冷香型的啊?”
奚从霜:“不是,好像是花香型,在小区门口超市打折区买的。”
花香型?
可苏澄觉得自己闻到的是木质香的感觉,有点冷冷的,像是长期浸染,从骨子里散发出来那样。
雨水砸在伞面上,淅淅沥沥地响,为了不被淋湿,两个人只能互相挨得很紧,肩膀挨着肩膀走。
苏澄伞举得不够高,有点顶着奚从霜脑袋,她抓着伞柄往上举了举,又觉得抓着细细的黑色伞柄不好出力,手往下挪抓着苏澄手背往上举。
苏澄觉得有点热,才想起一件事:“不对啊,你不是有洁癖吗?”
有洁癖的人怎么愿意跟自己挨着走,还为了举高伞面握住自己的手?
奚从霜惊讶:“我有洁癖吗?”她不太觉得自己有。
还是没有的好,不然又得做治疗。
苏澄举例说明:“你转校第一天就用湿纸巾擦遍了桌椅,摸一次粉笔就要擦很多次手,笔被人用了就送人不要了……还有从不愿意参加体育课和跑操,站在一边看也不愿意坐下。”
校服也永远是一尘不染的,袖口处也没有被笔墨沾上的痕迹。
听起来确实有点,奚从霜:“那应该是有吧,想要擦干净是因为觉得碰到了脏东西很难受。”
苏澄动了动手,示意自己被奚从霜抓住的手:“那我呢?”
奚从霜以为她再问抓着她的手不会觉得脏,摇头说:“不难受。”
而且当着帮助自己的人说不好的话是不礼貌的行为。
“小心。”
苏澄被抓着手避开人行道上的水洼,瞥见近在咫尺的细腻白皙的侧脸,眼角下缀着一点小痣。
这个好像是叫……泪痣?
苏澄忽然说:“你会弹钢琴吗?”
奚从霜:“会一点,业余水平,你想听?”
父母对她的培养是方方面面的,能力得出众,气质也得跟上,音乐美术不一定要精通,至少要有所了解。
“原来你真的会弹钢琴。”苏澄又问,“那你会跳芭蕾舞吗?”
她还是没忘记跟学习委员说过的话,沉寂多日的好奇心一朝激发,趁奚从霜好说话,多问几个问题。
奚从霜摇头:“我不会芭蕾舞,舞蹈老师说我四肢不协调,没这个天赋,不过我会交谊舞。”
苏澄:“那你会的东西不少,我早就把我学的交谊舞给忘了。”
奚从霜抿了抿双唇,看向身边扬起的笑脸,意识到这句话之下隐藏了什么。
忽然,苏澄说:“地铁口到啦,你进去吧,下周见。”
天幕之下,背着黑书包的人影从小花伞下走出,她在入口雨棚下回头。
举着伞的少女将书包背在身前,雨伞不大,她一侧肩膀被淋湿,眼型偏圆的双眼洋溢着笑意。
奚从霜似被感染,眼底有所软化:“下周见。”
目送苏澄离开后,奚从霜皱着眉拿出纸巾按在被淋湿的左侧肩膀上。
一连用了一包纸巾,勉强把肩膀处淋湿的地方吸干,烦躁地盯了肩膀一会,奚从霜举步汇入人群中。
还是快点回家把衣服换下来吧。
*
除了学业以外,苏澄还是挺忙的。
周一到周五忙学业,周末打点零工,周一哈欠连天地回到学校上学。
今天也是如此。
似乎今早上还有点起猛了,苏澄觉得脑袋有点昏沉,很想倒头就睡。
她还是撑住了,踏着一个周末都没干过的地面上学。
整一个周末都在下雨,到处都湿哒哒的,感觉浑身都要长蘑菇。
苏澄以为自己来得已经够晚,没想到定时刷新的同桌还没来。
“早啊,感觉好困,根本没睡够。”学习委员带着眼下浓重黑眼圈跟她打招呼。
苏澄赞同点头:“我也是。”
昨晚上帮邻居看了个夜班,两三点才回家睡觉的,早上六点半起的,根本没睡够。
苏澄想问:“我同桌还没……”来吗?
定睛一看,眼熟的黑书包搭在椅子靠背上,她已经到了,人不知道去了哪里。
学习委员:“什么?”
苏澄摆手:“没事,我好困,先眯一会,老师来了叫我一声。”
“好。”
奚从霜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又听到了连绵不断的雨声,拎着手上完全空白的习题册回教室。
左右老师喊她去都离不开同一个话题,让她做作业,并且说再继续这样下去就要通知家长。
那就通知,不会有人在意的。奚从霜心想。
从后门进去,就是自己的座位。
桌的另一边,苏澄趴在桌面上补觉,她放轻动作,坐在一边。
奚从霜发现苏澄露出的耳朵有点红,白玉似的耳朵泛红,她多看了两眼。
【作者有话说】
发现还挺自由的雪花:再见了妈妈今晚我就要远航:)
第148章 摘一颗青梅3
◎小白羊◎
早读开始的时候,苏澄就醒了,身边也多了熟悉的人影。
揉揉眼睛,苏澄语气含糊地说一声:“早。”
奚从霜余光里总晃过她发红的耳尖,被她胳膊压了好一会,红得更加厉害。
“早。”
学习委员本清点桌上练习册,回头熟练地从苏澄书包里拿出习题册往作业堆上一放,不用翻开也知道,苏澄肯定写完了。
谁让她身兼多职,还兼任着课代表的重任。
闻言,她震惊抬头,看向奚从霜的眼神像是听见了哑巴说话。
没想到啊没想到,不主动不回应不配合转学生还有会回应打招呼的一天。
学习委员心想会不会有可能她忽然想开了学好了决定奋进了,完成了作业呢?
抱着这个希冀,学习委员:“奚从霜,你数学作业……”
奚从霜:“没写。”
学习委员:“……”我就知道!
“那我得记你名字。”
“好。”
学习委员去别的组收作业了,表示拒绝跟卡皮巴拉交流。
苏澄眯了一会,还是觉得有点困,她觉得不对,以前这样熬也没这么累,今天是出奇的累。
今晚上的家教任务还是拒绝算了吧,趁早回家补觉,早上早点起来赶作业。
奚从霜从桌侧挂钩上取来一个纸袋,往苏澄桌上推去:“我觉得需要这个。”
入学半月有余,是她第二次主动越过两张桌子的分界线。
第一次是上周五的数学课,没想到仅过了两天,又迎来了里程碑式进展。
苏澄盯着纸袋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她转过脸看向奚从霜,她一侧脸被压红,有点像不小心打重的腮红,看来的目光也迷茫:“啊?”
奚从霜抿唇,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她说:“咖啡,早上我不习惯喝冰咖啡,所以买热的。”
她还没来得及喝,就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回来看见困得天昏地暗的苏澄,觉得咖啡有更适合的用途。
苏澄顿时一激灵,坐直了身体:“我还真需要这个,谢谢。”
她其实今天起晚了,只来得及在路上啃两肉包,还忘了喝豆浆,给她噎得够呛,赶在保安关闭伸缩门前冲入校门。
最近天气微凉,咖啡袋里的咖啡尚且温热,苏澄一口就喝出了熟悉的味道。
这是学校附近开的咖啡店卖的,深受附近二中、三中学子们欢迎,路过时都会带一杯回学校提神。
一般咖啡店还没有那么早开门,只有那一家店的店主奉行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原则,愿意早早开门。
一口气喝完温热的咖啡,苏澄觉得胃暖了点,提了点精神。
把空杯放回纸袋里,丢了垃圾又回来。
“好,我现在精神满满,再来三节数学连堂都不怕了!”苏澄夸下海口道。
奚从霜表示婉拒:“不了吧。”
三节数学课,她得被点多少次名。
明明写作业就可解,奚从霜偏不,将叛逆进行到底。
然而苏澄的话说早了,别说三节数学连堂,她只是去了一趟做操回来,整个人度蔫吧了,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晃,魂在飘。
奚从霜慢了一步回教室,又看见自己的同桌变成了埋在胳膊里的萝卜。
这情况到了上课也没能缓解。
大课间后的第一节课是物理课,奚从霜犹豫片刻,身侧的手抬了抬,前桌的学习委员后脑勺长眼睛似的回头。
“上课啦上课啦,橙子你别睡了上课啦!”学习委员在她耳边大声说话,还推了推她肩膀。
“……嗯,等会。”
苏澄含糊应了几声,第二道上课铃响起时,她才抬起的头。
隔壁的奚从霜已经拿出了比脸还白的课本,摊开放在桌面上,没开盖的笔放在一边,叫苏澄觉得她真是奇怪。
又敷衍又怪有礼貌的。
上课发呆归发呆,但不会做课堂以外的任何事情,比如传纸条说小话,画书本上的历史人物,折纸扮演小剧场,看课外书,玩手机……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律不干。
要是不看她一整节课都保持一个动作,还真没那么快发现其实她在发呆,敷衍课堂。
让老师们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好。
苏澄正想着,鼻子一痒,打了个喷嚏,眼前世界忽然变得更加模糊。
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好像不是因为睡不够来着。
她睡不够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不远处,王老师给学生讲题的声音一顿,转身走来:“苏澄你脸色不太对,是不是感冒了?”
苏澄慢半拍地理解老师的话,没等她回答,王老师的手按上她额头:“好像有点发烧。”
“奚同学,你带她去校医室看看。”
苏澄似乎听到身边人应了一句,紧接着她被人握住胳膊拉了起来,她也脚步发飘地跟着走。
楼梯口处,奚从霜没有贸然带着人下楼,她转头:“你还能自己走下楼吗?”
苏澄心说还不至于废成那样,发个烧就走不动道。
结果还是几乎把身体重心压在奚从霜身上才得以顺利下楼。
对于十五岁的奚从霜来说,还是头一回照顾病患,动作方面多有不熟练,连发力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较好。
跟成年后的自己是万万比不上的,奚从霜也是经历了什么叫空有经验,无能为力。
待走到楼下时,两个人的额头都冒出了汗珠。
只是一个人是累出来的,另一个是冷汗。
苏澄:“给你添麻烦了。”
奚从霜摇头:“没有。”
这学校老归老,设施一应俱全,校医处里的校医是上了年纪的阿姨,说话温声细语的。
校医把人给带了进去测温,奚从霜在外面等候,外面的雨早停了,还出了太阳,校医室门前的桂花树丛被淋得湿绿。
隔着纯白帘子,里面传来对话声。
“你这是淋到雨没擦干头发着凉了吧?”
“好像是……”
“得擦干头发才能睡觉啊。”
“昨晚上太困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高中生确实学业繁重,校医知道这个女生,是高一的年纪第一,就以为她学习十分用功。
校医:“那也要吹干了头发再睡,要不就不洗头发,慢一天再洗,总是这样容易得头风哦。”
苏澄不知道校医误会了什么,嗯嗯两声糊弄过去。
眼睛却不住看向一帘之隔的外面,似乎还能看见站在原地的人影,她还以为对方把她送到就会直接离开。
奚从霜站在墙体微黄的屋内,她分不清是岁月的颜色还是午后阳光的颜色,桌上摆着飘着热气保温杯,透着慢悠悠的老城生活的韵味。
似乎……一切都没有那么令人讨厌。
奚从霜紧绷许久的肩膀,有了片刻松懈。
她不想回教室里上课,这些东西她早就学过且烂熟于心,重复学没有什么意义。
校医也没管她,见奚从霜留下,就说:“同学你帮忙看着药水瓶里的药水,没了记得叫我。”
她算是给了一个理由让奚从霜更合理地留下。
“好。”
穿过半开的帘子,躺在床上打点滴的身影映入眼帘,身形单薄的少女闭眼睡着,腹部盖了半边被子。
最近天气只在早晚凉快些,中午下午这个时间段还是很热,头顶的风扇慢悠悠地摇头。
奚从霜拉来一张掉漆的木椅子,坐在一边安静等待。
换新药水瓶的时候,校医的动作惊动了睡着的人,她试图睁眼,但身体被莫大的疲惫感压着,没能睁开眼。
在奚从霜看来,就是苏澄病中睡不安稳,纤长睫毛不住颤抖。
她有心想抬手虚虚握住打针的手背,这样能让苏澄舒服一点。
但照顾人经验匮乏的十五岁奚从霜显然想不到该怎么做,只默默盯着对方的脸,眼见她颤抖的睫毛终于平息,心头悄悄松了口气。
床上的人沉入更深的睡眠,奚从霜看着窗外出神。
良久,身边传来苏澄的声音:“你千万不要多想,我的发烧不是因为你。”
奚从霜回神:“嗯,我知道。”
那柄雨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块能遮住大部分身体,她还记得苏澄的头部没有淋湿,但校医说她是头部着凉导致的感冒,跟当时的情况不吻合。
苏澄:“你知道就行。”
“……”
安静片刻,苏澄又说:“那要是我说是因为你,你会怎么办?”
奚从霜:“赔钱。”
既然事情理不清,兼对方认为过错方是自己,那就用钱买清静。
虽然其他的卡都被冻结,但还有一张卡能用,里面有父母每个月打来一笔钱,奚从霜花销不大,吃饭在学校,每月剩余依然很多。
苏澄:“这么干脆……不对,赔完钱之后是不是再也不会搭理我了?”
奚从霜点头:“嗯。”谁被讹了还会理会讹她的人。
她只是钱多,人不傻。
愿意帮忙也是因为苏澄两次主动帮忙,她不至于那么冷血。
苏澄感觉舒服多了,话也跟着变多,忽然觉得奚从霜过分寡言:“你的话少不会是天生的吧,难道你是土象星座?”
正是年少,处于好奇心旺盛的时期,班上学生在课余时间喜欢讨论星座相关话题。
奚从霜顿了顿,摇头:“不是。”
苏澄十分稀奇:“原来你知道星座啊,还知道土象星座。”
奚从霜无奈:“……”她没那么无知。
更无奈这只小白羊生病了也这么多话说。
在女生们聚在一块拿着星座书对照自己的时候,奚从霜听见苏澄说:“原来我是白羊座啊。”
那时的语气和现在一模一样。
也是奚从霜无奈的表情太明显,苏澄也觉得自己有点大惊小怪了,人家只是不爱说话,又不是真自闭少女。
奚从霜瞥见她干燥发白的嘴唇:“要*喝水吗?”
苏澄:“要。”
发烧的人就是容易感到口渴,奚从霜不说,她都忘了自己喉咙快干到冒烟,急需水分。
“那你等一下。”
奚从霜起身,跟校医要了一次性杯子倒来温水,她没有直接把水递给苏澄,放在了一边桌子上。
伸手接了个空的苏澄:“?”
奚从霜站在床边:“躺着不能喝水,会呛到。”
苏澄一想也是,准备起身,却被人按住肩膀,不解看去。
这次又怎么了?
奚从霜:“你的手不能动,小心回血。”她弯腰,把自己的手借给苏澄当成扶手用,帮她坐了起来。
背靠在床靠上,苏澄终于拿到了她想喝的温水。
喝完一杯,奚从霜又问:“还喝吗?”
苏澄摸摸肚子:“不喝了。”万一想上厕所,还得麻烦人家。
闲的没事干,手机也没带,苏澄也学奚从霜看窗外发呆。
校医处的门前窗后都种了桂花树,矮矮的一丛,等差不多中秋就开花,一室飘香。
奚从霜:“等会打完针,你下午请假回家吧。”
就算再没经验,奚从霜也知道人生病的时候需要家人照顾,只是照顾她的人会替换成家里的佣人或者医院里的医生。
情况不严重的情况下,还不能劳动两位大忙人亲自回家或到医院看望奚从霜,要是情况严重一些,就会派助理过来帮忙监控情况。
“不请假,不回家。”苏澄摇头,对上窗户玻璃上的奚从霜的目光,含糊道,“家里人忙,还是不让他们操心了。”
奚从霜目光微动:“……这样。”
很快,苏澄就想起另一件事:“我之前看有司机接你上下学,那你家的佣人,不会像电视剧里那样,喊你小姐?”
奚从霜淡淡看来,意识到苏澄的问题只是单纯好奇,没有半分恶意,眼底戒备消除,满眼写着:有什么问题吗?
“……”还真是啊。
苏澄没忍住,把脸转到一边控制表情。
成,还真是个大小姐,跟自己小时候一样。
大小姐还给自己端水,其实人挺好的,一点都不孤僻冷漠。
奚从霜看来的目光更加疑惑,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苏澄忽然闷笑,这里面难道有自己没察觉到的笑点吗?
虽然不解,奚从霜仍善解人意道:“你想笑就笑吧。”
很快,苏澄就笑不出来了。
她捂着肚子,面露难色。
奚从霜以为她又不舒服,起身准备去找校医,被眼疾手快的苏澄拉住。
“别别,你可千万别去。”苏澄深觉丢不起这个脸。
奚从霜:“不能讳疾忌医。”
苏澄:“我只是想上厕所……”
奚从霜:“……”
打了差不多两瓶药水,还喝了一杯水,想上厕所确实很正常。
继人形拐杖后,奚从霜再次充当输液架,把人给带了出去,手里的药水瓶递给苏澄,她在外面等候。
抬头远望,远处雨过天晴,碧空如洗。
之后估计都是好天气。
*
到底是年轻,只休息一天,第二天来上学的苏澄又恢复往日精力满满的状态。
奚从霜倒是多了点变化,空白的课本和不交的作业一成不变,但课桌上多了一本厚厚的精装本书籍。
她上课不看,在下课看,在自习课看,其他时间都很配合班级活动。
争取不做贡献,也不拖后腿,把自己当透明人。
“你在看什么?”苏澄实在好奇,“给我也看看?”
奚从霜夹上书签,合上书本递过去。
深绿的封面,看起来就很佶屈聱牙,晦涩难懂,路过的学习委员也把脑袋给凑了过来。
学校里的学习太枯燥无味,配料表都觉得很有意思,更别说一本陌生的书籍。
苏澄看了一眼,她英语成绩不错,参加过比赛,但她敢断定这绝对不是英语,默默看向奚从霜:“这是什么语言?”
奚从霜:“德语。”
苏澄把书本合上,还了回去。
学习委员不敢直视,闭眼转头。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可算是明白了奚从霜根本不是不会,而是太会了,所以不写作业。
要是她知道奚从霜是从小跳级选手,早就完成了高中学业,只会更加无言以对。
幸好她没有炸鱼的心情,不然一个转校生成绩碾压班里大半学生,老师们只会加大力度,大家日子就要变得水深火热起来。
不破坏生态的转校生,是好人。
就这么不知不觉,奚从霜的风评在她毫不在意的角落里发生转变。
下午的课开始前,苏澄被老师叫走,之后一直没有回来。
好像是是叫她去准备英语硬笔书法比赛,是演讲还是书法奚从霜没有听清楚,倒是听清了苏澄低声说了一句:“一等奖奖金五百,还不错。”
一连小时两节课之后,学习委员很懂道:“看来她不会回来了。”
因为剩下的两节课都不是重要的课。
一节课又结束,再下一节课就是体育课,体育课过后是自习课。
还是高一,课程没有排得那么紧张,体育老师依然保持身体健康,还能给学生们上体育课。
上课铃声响起,奚从霜跟在学生们身后,慢慢下楼梯。
其他学生都三三两两地结伴往操场上走去,奚从霜却停在了楼梯前,看向远处的木棉花树长道,目光停顿片刻。
她放弃了这个决定。
当着保安的面离开学校,还没有请假条,只会马上被抓回来。
所以她调转脚步,前往校园围墙走去,这边的围墙摄像头形如虚设,只能固定一个角度,只要小心避开探照范围就能做到无痕出校。
奚从霜在围墙下止步,探头望去。
这就是被三中学子经常翻的墙,苏澄似乎也是从这里出去的。
思索片刻,大小姐开始学习她的新技能——如何逃课。
因为学过攀岩,她翻墙速度还挺快,一跃而下。
围墙之外,是一条堆了砖块的巷子,往左看去,就是经过校门的马路,因为还不到放学时间,经过的车辆也不多。
奚从霜看了看,回头看向另一侧,巷子的另一边连接学校后的居民区,是一个比较老的小区,不少教职工都在里面居住。
似乎哪里都没有想去的地方,回家和学校里也没有区别,还不如学校里人多。
翻出来之前想试试逃课的感觉,翻出来后倒是觉得没意思,奚从霜想回去了。
身后传来异响,奚从霜转头看去,眼底闪过惊讶:“你……”
没想到先消失的苏澄出现在围墙上,动作轻快地就要往下跳,但她没想到巷子里不仅有人,还是她一本正经的同桌。
震惊之下,又担心被路过的老师发现,苏澄身形不稳,少说也要摔个脸着地或手扭伤。
然而并没有,她摔在了泛着冷香的柔韧东西上,慌乱间,胳膊肘勾住了什么稳住身体。
刚一动作,头顶撞到了什么,传来钝痛。
“好痛……不对,也不是很痛。”苏澄悄悄睁眼,直接眼前一黑。
因为奚从霜下意识往前走一步,把她给接住了。
她现在是压在了奚从霜的身上。
【作者有话说】
雪花:啊,天上掉下一个……
第149章 摘一颗青梅4
◎友情变质◎
看清了身下压的人,苏澄可算明白自己为什么不痛了。
原来是把奚从霜当人.肉沙包,结结实实被抱着,怪不得一点都不疼。
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个!
苏澄不好意思继续坐下去,本能想要起身,但青春期的两人都长手长脚的,苏澄摔下来的姿势也古怪,导致肢体交缠,一动作不是压着奚从霜大腿,就是脑瓜顶着她下巴。
苏澄更不好意思了,不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奚从霜下巴又被撞了一下后,她忍无可忍抬手按住她后颈:“别动。”
苏澄立马乖巧不动。
墙角下,叠在一块的两人才得以分开。
奚从霜拍去校服裤腿上沾上的灰尘:“我还以为你早就离开了学校,没想到你还在里面没出来。”
“是耽误了一点时间……”苏澄余光看见了什么,忽然抬手抓过奚从霜的手,“你受伤了。”
奚从霜:“有吗?”
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还真有,应该是用手肘撑着地面压出来的擦伤,有点破皮,但没有流血。
她不说还没感觉,被她提起,就觉得擦伤的地方火辣辣地疼。
多看两眼,其实也不算严重,过两天结痂了就能痊愈,只是小事。
奚从霜缩了缩手,没能抽回手,就由她去:“没事。”
另一只手摸向裤兜,却摸了个空。
因为是逃课,总不能背着书包大摇大摆地走在学校里,奚从霜兜里只有手机,纸巾都在书包里,没有带出来。
“……”完了。
忽然就觉得灰尘和伤痕令她感到难以忍受。
苏澄:“不行,我得带你去上点药。”
被她抓在手里的胳膊白皙无暇,多了一处擦伤,就跟白玉有瑕那样叫人遗憾。
从校服裤里掏出一包湿纸巾塞到奚从霜手里,她手用上力气,把人往小巷的右边方向带去。
奚从霜垂头看一眼她塞过来的湿纸巾,顺从地被拽走。
这点小伤还不至于要到医院去处理,长期在这生活的苏澄特别清楚附近那里有更加便宜实惠的小诊所医生,轻车熟路地把人带过去。
她才进门,在透明玻璃柜台后写写画画的医生问:“少见你来,有什么不舒服的?”
苏澄:“不是我,是我朋友摔伤了。”
“摔伤?”医生抬头,转出柜台后,“让我看看。”
几分钟后,奚从霜坐在椅子上,抬高了胳膊,被医生清理干净擦伤上的灰尘,开始上碘伏。
沾满碘伏的棉花按在擦伤时,奚从霜眉头一皱,差点就想缩回手,还是苏澄手疾眼快握住她手臂,不给后退。
这时候诊所里没什么人,却也不安静。
全是苏澄的声音:“要不要紧啊?会不会留疤?要不要打破伤风?”
“……”
就一个小小的擦破,哪用得着打破伤风。
医生也无语了:“哪有这么严重,就是擦伤,上一点碘伏,喷点擦伤喷雾,过几天就好了。哦对了,注意不要碰水就行。”
苏澄看一眼安静的奚从霜,小心翼翼道:“这不是人家是因为我受伤的,才会更加紧张点。”
处理完擦伤,苏澄本准备去做兼职,一看拎着透明袋子站在原地的奚从霜,又转头走了回来。
“你等会打算去哪?”
奚从霜想了想:“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回学校吧。”
苏澄不能理解:“你这么辛苦翻墙出来,还为此擦伤了胳膊,现在又回去?”
那岂不是前功尽弃?
奚从霜蹙眉:“那我也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如今的苏澄不知道,这句话究竟多有未来的奚从霜的雏形,但她也成功因为这句话心软,想着把人就这么扔在这也过意不去。
人家不光是因为自己受伤的,还听老师提过她家根本不在远城市,父母也不在身边,估计回家了也是一个人。
那她也分外理解为什么奚从霜不爱回去,因为她也不喜欢回家。
一回到家不是乌烟瘴气,就是清冷没人,这样的地方回去了又能有什么意思?
苏澄:“既然你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要不我带你去我兼职的地方?要是你不嫌吵的话。”
“不嫌吵。”奚从霜眼底倒映着苏澄犹豫的脸,声音低了低,“我不会嫌吵的。”
除了寒暑假时间比较长,苏澄偶尔会去摇摇奶茶,她更经常做的兼职是辅导小区邻居孩子或者当线上陪练。
以她目前的经济状况,是万万买不起电脑的,因而兼职的主要场地则在家楼下老板开的网吧,以老板妹妹的身份进入。
乍然回到十年前的世界,一直在学校里打转的奚从霜还不觉得和十年后有什么太大区别,只是娱乐设施没有那么先进,网购和外卖没有那么普及而已。
直到她站在位于巷子深处的网吧门前,再看周围环境,跟十年后还是有莫大差别的。
要是必须遵守每一条规则,苏澄又少了一条谋生的办法,她很好奇为什么才高中的她还需要自己谋生。
也从没听她提过父母。
奚从霜看着走在前面的背影,虽然身量高挑,但身形单薄,从那么高的围墙掉到奚从霜身上,也只把她弄出擦伤。
轻飘飘的,倒真像一颗橙子落在怀中。
“你别怕,有我在这。”苏澄年纪跟她相当,说得却像大了一辈似的。
把一身散发着正经气息的奚从霜带进这里,苏澄莫名有种愧疚感,但把人就这么扔在外面,她更良心不安。
“柳姐姐,我来了。”
烫了波浪卷的老板正在前台玩游戏,见人进来了跟她打声招呼:“来了啊,今天怎么那么晚……怎么还带朋友过来?”
苏澄:“她过来陪我玩,柳姐姐你人特别好,一定会同意她也留下的对不对?”
“……少来。”柳姐姐又看一眼站在苏澄身后的少女,她侧着头,打量着人数寥寥的内部。
现在时间还早,没什么人过来,但这几人用力敲击键盘发出的噪音可敌千军万马同时经过的噪音。
柳姐姐抬手把苏澄招了过去:“你这个同学,是普通同学吗?感觉不像是喜欢玩的人。”
硬要说的话,她光是站在店里,都有种鹤立鸡群的感觉,跟她看过的少年不太一样。
这一看就觉得是正经的好学生,还是被各种老师挂嘴边夸的得意门生的那种。
苏澄睁眼说瞎话:“那当然了,她是我同桌。”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柳姐姐只好答应,转而说起:“你这段时间没来,找陪练的人都满了,个个都说你技术好,就要点名你陪练……”
“你当陪练多少钱一个小时,我包你今天,你只负责我。”旁边忽然传来一句话。
前台附近的两人都沉默了,柳姐姐话语一顿,看了过去。
“……”苏澄震撼片刻,“奚同学,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啊。”
柳姐姐心说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还真是个有钱的好学生:“没问题这位小老板,我把我休息室的钥匙给你们,橙子你熟路,带她上去。”
苏澄:“那佣金分成……”
柳姐姐拿了钥匙走出前台后,把钥匙塞她手里,按住她肩膀一转,往外推去:“行了,姐姐不差这点钱,下次给我带杯奶茶就行。”
目送两人离开,柳姐姐继续坐在前台玩游戏。
“这么小年纪,也是辛苦。”
这栋楼都是柳姐姐的,偶尔会回家吃饭,一来二去跟苏澄熟悉了起来。
为了方便,柳姐姐更经常在三楼里休息,休息室里有几部她自己组装的电脑,刚好也方便了苏澄。
一楼是大厅,二楼是包厢,三楼则被锁了起来,有钥匙才能上去。
不从正门出入也有办法,楼后面还有另一边楼梯。
不然等人多了起来,苏澄进进出出总是不方便。
柳姐姐放心苏澄,总把上三楼的钥匙给她自己上去,苏澄赚的钱也会分给柳姐姐一部分,她每次都要得不多,大部分都让苏澄自己留着。
苏澄拿了钥匙,轻车熟路带着奚从霜绕到楼后面,从盘旋而上的铁楼梯上去。
因为是铁的,楼梯上楼时会发出噔噔噔的清脆脚步声,奚从霜走在上面,有种自己正在游乐园,并走上坐过海盗船高台的感觉。
楼梯也都是铁制,不过是不是一样的她也不清楚,奚从霜也没去过游乐园。
苏澄脚步轻快地走上三楼,用钥匙开门:“过来,我去给你倒杯水,你挑一个喜欢的机子坐下。”
奚从霜应了一声,跟在她身后进入,说挑一个喜欢的机子,其实里面才三部电脑。
两台是柳姐姐自己组装的,还有一台是楼下淘汰的台式机,放在两台更精细先进的电脑旁滥竽充数。
苏澄用倒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不知道为什么,把翘课的奚从霜带出来玩游戏竟然有种带坏好学生的愧疚感。
虽然她自己也是好学生,世俗意义以上的成绩好的学生。
回来一看,奚从霜还真挑好了机子,在花花绿绿的页面上种菜。
种菜??
苏澄:“你的水来了,你打算玩这个?”
奚从霜闻声回头:“我还挺喜欢种菜的,收成的时候有成就感。”
当然这些在她父母眼里是不务正业的事情,她所使用的电脑也经过专业的程序员设立查杀,关于游戏或者任何娱乐相关的页面她都不能打开。
她在电脑里能看的视频只有专门给她录制的网课,除此之外,全都不能看。
苏澄:“……”
好吧,种菜也不是不行,没什么技术含量,她也比较轻松。
但接下来的事情还是超出她的意料,奚从霜收完了所有的菜,放在一边让它成长,打开了影视软件,开始了看电影。
途中还询问过苏澄的意见,定下了苏澄之前挺感兴趣,却一直没有时间看成的电影。
看架势轻车熟路,对电脑的操作非常熟练。
不对,奚从霜很熟练电子产品又不是很奇怪的事情,干嘛觉得这么震惊?
震惊之余,听见身旁的奚从霜说:“这个预告不错。”
苏澄凑过来看了一眼,“看日期,应该是本月末上映。”
然后双双并排坐,看完了一部电影,奚从霜显然意犹未尽,又挑了一部继续看。
苏澄可算理解了自己为什么会这么震惊,因为奚从霜看起来就有一种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大玩特玩的感觉。
屏幕上的光亮明灭,映在身侧人的脸上,奚从霜依然没有很大的表情变化,但眼中尽是兴趣盎然。
自转学以来,苏澄第一次看见这么鲜活的她。
第二部电影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她们也到了该回家的时间。
作业方面的事情不用操心,她早就在学校里写完。
奚从霜更不用操心,她完全不写。
关闭电脑,准备离开,苏澄的衣角被人拉住,顺着拿修长白皙的手指往上看去,刚好是奚从霜看来的脸。
她说:“你还没告诉我包你的佣金是多少。”
苏澄跟她对视:“……”
要不是奚从霜的脸没什么表情又正经,她都怀疑对方是故意这么说话逗她的。
不管听多少次,苏澄都会为这句话的内容一哆嗦。
“你打游戏技术很好,我包你这一次,下次还可以吗?”奚从霜举例说明,“要是电影上映了,我一个人去看太无聊,想包你当线下陪玩的话,又该怎么包?”
“奚同学,求你不要说这么有歧义的话……”苏澄又不是循规蹈矩的三好学生,还是看过别的同学早恋的。
惊世骇俗又怪让人难为情的。
可对着奚从霜认真又形状漂亮的双眼,估计是大小姐没什么见识,学人说话只学了半截。
实在说不出什么斥责的话,声音也越压越小:“我又不是饺子包子,说包就包……”
暗示一下,希望奚同学能理解她的意思。
奚从霜:“?”我学错了?
难道不是这一行的专用行话吗?
奚从霜:“那这是拒绝我的意思吗?你不愿意当线下陪玩陪我去看电影。”
苏澄放弃挣扎:“愿意。”
目的达成。
这一下,奚从霜露出了真心实意的笑容。
清冷的脸上笑意一闪而逝,如山巅之雪融化那般惊艳,苏澄愣了一瞬。
转学第一天她就知道新同桌是个冰美人,这些日子相处她都快习惯了,没想到她笑起来更好看。
也在今天,奚从霜跟苏澄交换了联系方式,她人员稀少的聊天页面中多了个置顶。
能跟她对话的人很少很少,只有寥寥数人,她还有清页面的习惯,置不置顶也没有太大差别。
但奚从霜就是下意识给了个置顶,这是她第一个主动想结交的同龄人朋友。
并在她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友情悄然变质。
第150章 摘一颗青梅5
◎同床共枕◎
比看电影的周末更快到来的,是月考。
月考在即,苏澄一改不重要的课就翘课翻墙的作风,无论什么课都老老实实留在学校里上课。
她清醒的明白,得保住自己的名次,才能维持如今的生活。
学校老师们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建立在维持成绩的基础上。
奚从霜是转校生,以前没有成绩,就按照零分成绩分配班级。
考试当天,双双拎着装着笔的透明袋子,在二班门前分开,一人往前,一人往后。
三天时间,奚从霜产出数张白卷。
要不是写上了名字和学号,老师们还以为收卷的时候不小心把空白卷给夹了进去。
定睛一看,原来是奚从霜的。
每一科目零分的成绩让她成为“当之无愧”的倒一。
得知这个消息最兴奋的是全校倒一,他从开学以来稳居全校倒一,没想到还能有人比他更差,让他这个先到者也能居上。
惨烈的成绩比学生更早一步知道的是学生家长,那时候成绩表都还没下发到各个班级上。
当日放学,奚从霜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书包深处的手机一抖,页面亮起,一串熟悉的号码浮现在眼前。
是父亲的号码。
奚从霜收拢书本的手一顿,盯了手机页面几秒,最后选择将手伸进去拿起,接通。
没有开场白,电话那端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姐您好。”
果然,是拿了父亲手机打电话给她代为传达的助理。
对方知道奚从霜在听,继续说他需要传达的内容:“丛总说,他对你很失望,如果你仗着他只有你一个继承人继续任性,继续在这种地方烂下去,他不介意让你继承不到一分钱。”
奚从霜:“哦。”
助理继续说:“还有就是,奚总也让我代为传达,她的态度和丛总一样。”
那边顿了顿,没有听见奚从霜的回答,也仍说:“最后就是,因为您的任性与不达标,每月汇款会锐减到抚养最低标准。”
奚从霜当真是笑了,心声与十五岁的她同步:“随便你。”
多说无益,这对夫妻久经商场,利字为上,对着自己的血脉也能精准计算得失。
她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答案,但真正听见的时候仍是满心难言,还有几分说不上来的好笑,好像跟现在的自己通话会脏了两位的尊口。
奚从霜觉得十五岁的自己一定很失望。
生我下来干什么?一项长期投资吗?
但成年以后的她没有一丝感情波动,她早就知道会是怎样的结果。
通话结束,全程时常不到三分钟,奚从霜将息屏的手机放回书包里。
“你没事吧?”
不知什么时候,几乎走空的教室走回了一人。
是刚去办公室回来的苏澄,她成绩保持的很好,还是第一名,王老师把她叫去办公室说好了每个年段的第一都要领奖和发言,让她预备好以下稿子。
奚从霜:“你放心,我是以借读生的名义转过来的,影响不了你们班的成绩。”
苏澄一愣,忙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奚从霜没什么表情地看过去,她现在心情很差。
到底还是年少,会被突如其来的电话影响心情,又回到当初不想理会任何人的状态。
苏澄说:“你上次感兴趣的电影这周末上映,我买好了票,周六一块去看吧?”
奚从霜怔住,她没想到苏澄会和她说这个,抬手指了指自己:“你在邀请我?”
苏澄:“是你先邀请我的,要是不想去,我可就去退票了。”
手臂被人拉住,奚从霜在她身后说:“几点开始,我想去。”
*
这是奚从霜来远城市一个月多以来,第一次走向学校以外的地方,有点陌生,但不怎么远。
正值周末,商场附近人满为患,都是出来放松的人。
刚好离她租住的小区只有两站路,她到的时候苏澄还在路上,她说今天有点堵车,让奚从霜稍等。
奚从霜应了一句好,然后走向奶茶店向店员展示订单取走奶茶。
现在的她已熟练地掌握提前下单到店自取奶茶技能,等她拎着奶茶出来,苏澄也说到了,两人穿过重重人流跟苏澄汇合。
“我来晚了!”苏澄抓着手机,快步跑到奚从霜面前。
看清眼前人后,眼前一亮。
今天本市天气回温,奚从霜穿了一身无袖连衣裙,脚上一双与裙子色调和谐的单鞋,在学校里总扎起的长发披在肩上,有一部分垂在身前。
显得整个人清雅贵气,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手上花花绿绿的奶茶袋子就显得很煞风景。
奚从霜浑然不觉,只看着眼前的人:“还好,我才拿了奶茶没多久,定的时候忘了问你口味,点了五分糖,不知道合不合适。”
苏澄:“刚好,我就喜欢五分糖的。”
接下来的流程就简单多了,取票,验票后进入影院里。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来早了的缘故,影院里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各自散落在角落里,基本都是女性。
而且看起来大多是已经工作的成年女性,像她们这样的学生几乎没有。
直到开始放广告,人才多了起来,苏澄身边坐了一对女大学生。
因为还没开始,场内的观众都在和身边人聊天,两人还在低声讨论,一句“影后下海之作”引起了奚从霜和苏澄的注意力。
影后下海之作?
奚从霜拿过了一直拿在苏澄手里的电影票,看清了上面的名字,顿时陷入沉默。
这个名字……
不是奚从霜在苏澄面前提过的电影,而是另一部影后与新晋小花出演的电影。
怪不得说影后下海之作,原来是同性题材电影,这的确是奚从霜更感兴趣的电影,可她没跟苏澄说过。
也没想过要说,就算要说,也不是现在。
看着电影票上的名字,奚从霜尘封的记忆有了些许松动,她想起来自己是如何确定自己取向。
早在接受咨询,明白自己对女心理医生有了异样的依赖时,她隐隐察觉自己的取向大概率跟父母所期望的不一样。
在对方还没看出来时,奚从霜就要求换一个新的医生。
那时候还不到喜欢的程度,但不同寻常的好感让奚从霜警觉起来,以往的医生仅仅让她做到表面配合,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新的医生很快上任,这一次还是她母亲亲自挑选的医生,她更为年长,资历深厚,也比上一位医生更加包容。
她想试验一下是否是自己急病乱投医,因为年轻医生的过分温柔而产生的异样依赖,但一场朦胧黏稠的梦彻底坐实她的想法。
梦里模糊的但明显具备女性特征的身影让她明白,同性更能勾动她的情愫和欲.望。
至于为什么会在那位女医生身上察觉到自己的想法,因为对方符合她的取向以及审美,二者不能缺一样,所以对对方有更多的耐心。
连她母亲也说过“李医生你最配合,为什么要换掉”的话,这话看似平平无奇,却让奚从霜更加警觉。
像她这样的人,理应不会对旁人有更多的耐心才对。
不过那都是去年的事情。
奚从霜的多番试验,初初发现真相导致的心绪浮动,让新的医生很快察觉到她的异样,她再聪明也才十四岁,理所当然没有以后的喜怒不形于色。
出于职业道德,医生将情况一五一十上报给她的父母,翻找她浏览过的所有网页后,她母亲再清楚不能认清真相。
夫妻两唯一的继承人竟然是个同性恋。
那是她母亲第一次失态,不停责问她为什么要看这些东西,更难听的话她也听过,都不以为然。
理所当然的,医生再次被换掉,服用的药也换了一批。
直到后来,夫妻表示愿意接受这件事,但必须足够优秀,结婚对象也得夫妻双方认可的才行。
这对夫妻是联姻的,并不觉得他们的下一代继续联姻命运有什么不对。
除此之外,奚从霜还得在三十岁前有拥有她血脉的下一个继承人,不论用什么办法。
听见这句话的那一刻,奚从霜忽然产生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当场反问:“你们到底要掌控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自然是没有答案的。
她也从此开始了她的反抗,在专业的选择上,意见不合导致她被发配小城里。
奚从霜其实也不是对已经选择好的专业有多大意见,只是关于父母选好的东西,她都不喜欢。
思绪回到现在,奚从霜看向身边的苏澄。
刚好苏澄也朝她看来。
两人互相对视,满眼都是疑惑。
奚从霜则是疑惑苏澄买错了票,苏澄则说:“下海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买错票了,单纯对身边观众的话感到好奇。
苏澄擅长很多事情,但对于娱乐圈和影视相关的东西一窍不通,她没空也不感兴趣。
奚从霜:“什么?”
苏澄以为她是听不清,越过两人中间的扶手,凑到奚从霜耳边说:“下海是去海里潜水的意思吗?”
奚从霜耳朵一酥,飞快否认:“不是。”
苏澄:“那是什么意思?”
电影幕布上的广告声很大,就这样跟苏澄解释会打扰到附近的观众,奚从霜也学着她越过扶手,凑到她耳边说:“这里的影后下海指的是她出演了同□□情题材。”
“……”
震撼。
好一会,苏澄疑惑:“我怎么记得你跟我说的电影是讲女主以即是凶手又是侦探的身份破案,成功送出军官名单与作战计划,最终取得胜利的故事?”
因为是民国背景,她记忆还挺深刻的。
奚从霜安静片刻:“你看看电影名字。”
苏澄看了,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她忽然抱头崩溃:“都是民国背景,一个是个人传记,一个是凄美悲剧,我买错了啊——”
奚从霜:“还看吗?”
她问这个问题时,一直盯着苏澄的反应,要是对方有一丝不喜欢就……
苏澄一咬牙:“来都来了,五十多块钱呢,不能浪费。”
奚从霜:“……”很朴实的理由。
结果苏澄在一边哭湿了她一包纸巾,出了电影院还问奚从霜*:“要是当时二妈接过船票就好了,就不会被冲散……你说还有可能重逢吗?”
民国爱情,十有九悲。
这电影还是开放式结局,二妈换下了风姿绰约的旗袍,穿上衬衣与长裤,她在动乱中被抛下,冲喜的女人只是累赘,多一个人就是多一张嘴。
二妈也因此脱离了深深后宅,成了一名记者。
她很经常做的事情除了写下一封封笔触锋利的新闻稿,就是站在码头遥望轮船远去的方向,等一个不知归期的人。
奚从霜:“会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按照以往的经验,大概率是没有结果的凄美爱情,怀中泛黄的照片一直被怀念。
但她想安慰安慰苏澄,小小说个谎。
苏澄吸吸鼻尖发红的鼻子:“你观影量大,我信你。”
奚从霜笑了:“这么相信我啊。”
“嗯。”
看完电影,肚子也饿了,准备去找个地方吃饭。
准确点的说,哭泣的消耗量太大,苏澄喝下的奶茶都给她哭完了。
这是一个露天餐厅,营造出草地露营风格,周末人多,基本坐满。
服务员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空桌子,让两人落座,菜单放在桌上。
苏澄还沉浸在之前的情节中,有点兴致缺缺,让奚从霜帮忙点。
也是奚从霜第一次发现,原来这小白羊这么会哭。
等热气腾腾的菜品上齐,奚从霜才见识到苏澄情绪有多来得快去得快。
奚从霜对面的少女眼眶还泛着红,吃到了好吃的东西,忽然抬头朝她一笑,双眼晶亮水润:“这个好吃。”
这一刻,奚从霜心头一动,这抹对于苏澄再寻常不过的笑容却直直撞进她心里。
借着用餐的掩盖,奚从霜垂眸用叉子用餐,低低应了一句:“嗯。”
头顶的灯光朦胧温柔,落在奚从霜身上宛若一层柔和光晕,垂下的睫毛纤长浓密,能隐约从这一幕看出她未来的风姿。
与往常的淡漠冷静相比,如山巅雪融化,分外柔和。
吃到一半,身后传来忽然变高的声音,两人都朝声源处过去,原来是有个人男生在餐厅内提前布置好的场地中向女友求婚。
妆容精致的女生面对突如其来的一幕,有些惊喜,也有点意外,反应过来后,神色变得动容。
她不住问身边的朋友:“你老让我今天穿得美美的,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几个好友都笑着承认,离她最近的朋友举着相机说:“快,女主角给我比个造型。”
女生含着泪谁竖起两根手指,比了个耶。
拿着戒指的男生在一片友善笑声中大声说:“宝宝,你愿意跟我结婚吗?”
随后引来朋友的调侃:“你背了一晚上的稿子就这啊?”
看出男友的窘迫,女生感动又好笑,朝他伸出手。
餐厅内响起一片友善掌声,单膝跪在地上的人俯首亲吻男生的手背。
苏澄忽然说:“谈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奚从霜:“我也不知道。”
她没经历过,也无法说出那种感觉。
之前她觉得自己很难喜欢谁,目光落在往前看去的苏澄身上,现在想法改变了。
苏澄侧对奚从霜,片刻后,她唇角翘起:“我希望我的恋爱是从一束花开始的。”
奚从霜灵魂一震,深藏心底却又找不到答案的问题终于有了真正答案。
原来是这样。
记住了很久的话,却迟迟想不起来究竟是谁说的,能这样令她印象深刻。
原来是她说的。
*
夜色深沉时,奚从霜打开了家门,按下手边开关,房内亮了起来。
“进来吧。”奚从霜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没穿的新家居鞋,摆在了苏澄面前。
她也换好鞋子,走进客厅里,这是一套一厅一房的户型,刚好适合一人独居。
现在时间不早,苏澄的家离这边比较远,让她一个人大晚上回家不太安全,奚从霜提出来她家过夜,等天亮了才回去。
苏澄答应了,心情隐隐兴奋,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朋友家留宿,前所未有的体验让她感到十分新奇。
“要不要喝点水?”奚从霜说,“要是想喝饮料的话,可以订外卖送上来。”
奚从霜不怎么喜欢喝饮料,咖啡除外。
对于她来说咖啡属于功能性饮料,每次喝都用于提神,并非娱乐性的。
“水就可以了。”苏澄慢一步换好鞋子,跟在她身后往里走。
然后就看见了奚从霜一尘不染,仅用于烧水没动过其他地方的厨房。
独居的这段日子,给大小姐锻炼出基本生活技能,她学会了操作洗衣机,放多少洗衣液才是适量的,将住处打理得井井有条。
但是下厨她是万万学不会的,奚从霜是个不折不扣的厨房杀手。
她尝试过,然而做出来的东西不像是人类的食物,疑似烧焦咖喱的混沌之物。
为了防止食物中毒从而花费更多的钱去治疗,奚从霜明智地选择外卖,第一是省钱,第二是吃自己的食物导致中毒很丢脸。
苏澄落座沙发上,双手接过递来的水杯:“你家里和我一样,只有一个人在家。”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提起自己家里的事情。
奚从霜接上话题:“你父母的职业很经常出差?”
苏澄:“不是,我爸早去世了,在我很小的时候双方因为理念不同离婚,我妈应该人在国外工作,基本不回来。”
奚从霜:“……这样。”
她早意识到苏澄双亲不在身边,没想到是这样的不在身边。
苏澄忽然想起什么:“糟糕,我没带衣服,早知道在外面的时候买一身带回来了。”
奚从霜淡定:“不用,我有。不过是我穿过的,要是不介意的话借你穿一晚。”
苏澄表示不介意,喝了半杯水,拿上奚从霜给她找来的衣服准备进浴室洗澡。
脱下来的衣服能用洗衣机洗了,烘干,明天又能穿上干净的衣服。
浴室门被关上,苏澄怀里抱着一套柔软家居服,跟她自己的有小羊图案的睡衣不一样,奚从霜的所有衣服都有浓烈的她本人的风格。
连睡衣也是,是纯色的,仅在衣领处有一枚淡青花朵刺绣。
站在浴室中的人盯着怀里的衣服许久,垂下的双眸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她不自觉低下头,深深吸一口衣领处布料。
这套衣服是干净的,她亲眼看着奚从霜从衣柜里拿出来,被她叠得整齐。
“花香调?木质香?”
花香是洗衣液的味道,那木质香就是……
奚从霜本身的味道。
“……”
十几分钟后,满脸通红的人走出浴室,身上泛着暖呼呼的湿润水汽。
苏澄扯了扯衣服下摆,本就偏宽松的上衣被她扯得更靠下:“我好了。”
奚从霜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把人带到房间里,也进去洗澡。
等她洗完澡出来,看见苏澄正看着房间里霸占大半个单人沙发的玩具熊。
这熊非常大,比人还高,比几个苏澄都款,在玩具熊的面前显得更加单薄清瘦。
感觉可以直接把这个玩具熊当床睡。
听见身后有人开门进来的声音,苏澄回头:“你来了,没想到你会喜欢玩具熊。”
她还以为奚从霜是那种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爱好很少,个人风格和卧室风格都偏向整洁简约型,没有什么过多的摆设。
这只庞大的玩具熊的存在还是超出了苏澄的预料。
如果是别人这么询问,奚从霜会面不改色承认,肯定对方自己或许是反差的猜测。
但询问她的人是苏澄。
不知道从何时起,是她的话就没有关系的想法深扎根底,在这一刻破土而出,悄然发芽。
奚从霜散下头发,垂下的眼眸一抬,淡然否认:“我对玩具熊的爱好一般,它的存在更多是用来给我治病。”
苏澄不解:“治病?”
奚从霜:“出于一些缘故,我很小就患上了皮肤饥渴症,经过这些年的治疗好了不少,但偶尔会有反复。”
听见这一句话时,苏澄神色微变,慢慢坐直了身体。
抬手只那只憨态可掬的玩具大熊,奚从霜习以为常道:“于是医生建议我买一只尺寸大到能包裹我的大型玩偶,发作时抱着玩具熊就能缓解情绪。”
回忆以前,奚从霜补充道:“严重到影响生活时,就得住院服药。”
苏澄彻底说不出话,缓慢消化着来自对方的剖白。
虽然她们的父母都不在身边,许多情况都互相映照,但在她爸还活着的时候,苏澄过得不错,她觉得是幸福的。
她爸把她当挂件,走哪都带上,他在上班,她就在一边安静玩玩具,多繁忙都不会忽视她的感受。
提起聚少离多的妈妈,态度积极,说她是个有主意的人,希望她以后也能像妈妈那样坚定厉害。
每逢寒暑假把她送到国外玩几天再回来,但妈妈实在太忙,工作出差频繁,时差也不固定,很难及时联系上。
但这在苏澄十分能理解,用她爸告诉她的话,妈妈只是在实现自己的梦想,或许未来,她的名字将会人人称颂。
也是如此,苏澄才这么活泼坚强。
难以想象父母双全的奚从霜究竟是怎么患上这种病的。
奚从霜躲过她目光:“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
她刚想动,忽然想起什么,侧着脸说:“要是觉得介意,我可以去沙发睡一晚上,沙发平放下来就是一张床。”
说这话的本意是想告诉对方不用介怀,心中暗自嘲讽也是失心疯了,什么话都能说得出口。
这种话对于别人来说,大概率是种负担。
“不行。”
奚从霜的衣角被人拽住,抓住她的手是苏澄的。
望来的双眼莹润明亮,苏澄皱着眉说:“让你出去睡怎么行?晚上还是很冷的。”
【作者有话说】
爆肝了……要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