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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你去陪她

离相月缓缓落地,一步一步走向被结界包围的重雪阁,里面的人已经察觉到她的到来,正紧张防备。

来得匆忙的魔族将飞仙宫打得猝不及防,待长老们闻讯赶到时,她已经顺利抓住奚听竹。

早听说娘子说过她有个双生胞妹,跟她长得极其相似,没想到是这么像。

第一眼看见对方时,离相月差点认错,定睛一看便分出了差别。

眼睛不像,她的眼睛和奚怀蓁的眼睛很不一样。

奚怀蓁有一双看得见天下的眼睛,坚定而涵容,手中人的眼睛形似而神不似。

离相月强忍不耐,抓住人衣襟凌空拖来:“你不是奚宫主,告诉我奚宫主在哪?”

合体期中期在她面前竟毫无招架之力,被一掌打成重伤。

在那一瞬间,奚听竹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却仍没办法将对方跟魔修中任何一号人物对上眼。

她根本不知道,眼前站着的是来自魔域的魔君。

奚听竹咳了一口血:“你怎么知道……我不是……”

离相月没有废话:“我同她有仇,她要还我债,识相就快说出奚怀蓁的下落。”

情债什么不算债,这样说应该不会有人怀疑飞仙宫奚宫主跟魔族勾结。

她们明明只算暗度陈仓!

声音稍一停顿,离相月露出很魔族的笑容:“要是抵死反抗,我就杀了你。”

原来是跟奚怀蓁有仇的。

奚听竹神色疯狂,呵呵一笑:“你……杀不了我!”

我字还没说完,淡绿法阵在眼前张开,盾似的向离相月攻来,迫使她脱手。

眼前的人影消失,下一瞬出现在高高的阁楼之上。

“你果然,不是要杀我,也不是寻仇,是要找人。”奚听竹声音沙哑,随手抹去唇边血痕。

离相月站在地面,抬头看去。

奚听竹:“你骗不了我,我是世上最恨她的人,你口称与她有仇,眼底却无半分杀意。你们都要找她,我偏不说,大不了杀了我。”

争端,一触即发。

多年来无法得知奚怀蓁下落的疑惑水落石出,并非飞仙宫心慈手软,是她有恃无恐,宁死不说。

*

远远听见宫内动静,太上长老立马出关,她修为最高,最快到达重雪阁。

未见其人,也知晓对方来者不善。

落地的第一件事便是清光重雪阁附近弟子,布下结界,内外都不准进出。

如此一来,要是里面产生更严重的事情也不会伤及无辜。

接下来就是……

太上长老看向结界内不住追杀的人影:“魔族?宫里怎么会混进了魔族?”

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看那魔族是只身前来,寄希望于她只是一个魔前来。

如果不是……修真界怕是再无宁日。

太上长老正准备动身,身后却传出一道熟悉的喊声:“太上长老?”

太上长老警惕回身,却见许久不见的奚从霜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她还安好,目光清明。

“从霜?你的眼睛?”太上长老很快就注意到奚从霜身上的异常,“还有你的灵脉……”

奚从霜确认自己真没有认错人,快步靠近:“我好了太上长老,我在这守着,就是想劝太上长老不要进去。”

太上长老瞬间就明白了,她问:“是你把魔族引进来的,你怎么能……”

奚从霜:“为了我娘的下落。”

太上长老双眼微睁:“……”

奚从霜望了一眼结界内的重雪阁,继续说:“奚听竹生性执拗,继续关下去,关千年万年她也不会说出我娘的下落。”

被她点破真相,太上长老心头一震:“可也不能引狼入室,把魔族给引进门。”

奚从霜就是来拖延时间的,但她说的也是实话:“事到如今已经别无选择,这些年您问出了跟我娘下落的线索了吗?”

自然是没有的,到底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动,宁愿在阵法中受罚死撑,也不愿意吐出有关奚怀蓁下落的一言一语。

她反应这般激烈,大家怎么可能不明白她的确跟奚怀蓁的失踪有关系。

但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说,看大家越着急,她就越高兴,把人逼急了就伸长脖子要长老们现在就杀了她。

也不明白她为何还对当年的事情如此耿耿于怀,以至于到了魔怔的地步。

“那魔族……”太上长老实在放心不下一个外人,尤其是一个魔族来审问。

“这事等娘回来了再跟您解释来龙去脉,一言蔽之,我这些年不是修炼不当导致差点走火入魔,只是体内魔族血脉觉醒。”奚从霜看见奚听竹即将落败,要不是她才至炼虚期不久,根基不稳,她也想上前帮忙。

心思重重,也不忘对太上长老保证:“您放心,她不会伤害飞仙宫任何人。”

活了几千年的太上长老表情空白。

什么?

她说什么?

什么体内魔族血脉?

差点走火入魔,和正儿八经真魔族之间,都让太上长老感到难以接受。

太上长老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分明是怀蓁的孩子,你和怀蓁长得那么像。”

奚从霜:“我同时也是魔君离相月的孩子。”

“……”忽然明白了什么的太上长老失了声音,短短几句话的信息量太大,让千岁老人难以消化。

奚从霜主动展露自己额间魔钿,还伸手让太上长老探脉:“我这次不告而别,就是因为发现了奚听竹不是我娘,她想杀我,我只好逃出清风派,寻找恢复的办法。”

从结果来看,她的确做到了,还是没有告知任何人的情况下做到。

抬手按住奚从霜手腕,她体内灵力果然运转顺畅,残破的灵府重建,修为也横跨两个大境界,从元婴期升至炼虚期。

但这奚从霜本该早就能做到,却迟了三百年。

人老活成精,太上长老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我说怀蓁当年忽然有了一个孩子,她只说是与心爱之人一块孕育……怎么姐妹两一个比一个不叫人省心。”

一个为宫主之位魔怔,一个直接跟魔族生个孩子。

这孩子不过三百岁,也缠绵病榻三百年,受尽折磨。

奚从霜沉默听着。

低叹一声,明明看起来不过三十上下,眼神沧桑的太上长老将双手压在奚从霜肩上,拍了拍:“这些年,实在是苦了你。”

老家伙只是不经常出山,又不是眼瞎耳聋,真真切切的不问世事。

这些年她因为心系飞仙宫,怕奚听竹没人压着闹出什么事来,减少了闭关次数,也看见了不少事情。

奚听竹对奚怀蓁有不可调节的恨意,不知从何时生起,并随着岁月的流逝越发深重,直至做下桃代李僵之事。

但太上长老还想把她拉回正途,觉得还能救一救。

谁知救了一个,要另外两个遭罪。

这么多年的心思也是白费,太上长老悔之晚矣:“我要是早点想明白,你是不是就能……”

奚从霜摇头:“以前如何长老不必为此懊恼,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得找到娘的下落。”

听她如此洒脱,太上长老更加后悔。

重雪阁那边,已经分出胜负。

离相月只是不爱出手,不代表她当真是苟到天地同寿老乌龟,只是更喜欢做好计策而行动。

唔,她女儿好像也是很喜欢谋定而后动,遗传她的。

要是奚听竹知道离相月正面无表情地想什么,必然会被气得吐血。

但现实里她无暇去管离相月到底想什么,她想逃,却被结界拦住,那老东西也迟迟不出现。

身后又有红衣魔族等她力竭,束手就擒。

离相月冷不丁地问:“你消失的数百年里,是不是进了遗落秘境?”

奚听竹没有说话,忽然惨白的脸色已经给了她答案。

还真给从霜给说中了,奚听竹不是故意藏在何处不让怀蓁找到,她是进了秘境中,被迫消失。

遗落秘境是大机缘,修士一生难以碰见一次,活了这么多年的离相月也只进去过一次,还是获得传承之后才得到了脱身机会。

离相月再度逼近:“奚怀蓁修为天下第一,你是没办法藏起她的,但想让一个比你强大的修士失踪,却不会很难,尤其是在对方很信任你的情况下。”

奚听竹的心越来越沉,想让她闭嘴,又怕透露更多。

眼下处境是进退维谷,多说多错。

奚听竹用尽各种手段,然而所有努力都是徒劳,重重法阵都被击碎,被人杀到眼前。

眼见杀招将至,奚听竹心一狠,拿出最后底牌。

离相月的数次留手,就是她的机会。

她曾经误入过一处遗落秘境不错,花了数百年时间,成功获得传承,让那秘境认她为主。

但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她的大机缘,她只是疯,不是蠢,这是她最后的底牌。

“既然你这么想找她,那你就进陪她吧。”奚听竹面对离相月攻势,非但不躲,还迎面而上。

同时催动在她袖中沉睡的秘境秘钥,当年怎么把毫无察觉的奚怀蓁推进去的,就怎么把眼前魔族吞进去。

秘境入口瞬间出现在众人眼前,神来之笔一般,在半空中撕开一条裂缝,以离相月的速度会冲入秘境中。

“成了!”奚听竹看见离相月的衣袖被吞,脸上洋溢着狂喜之色。

这秘境认她为主,只听她号令,一旦进去,任是渡劫期大能也难以脱身。

忽然,奚听竹神色一顿。

一只手伸出那一线裂缝,推着离相月肩膀将她推开。

奚听竹下意识想要关闭秘境,却听远远传来一声:“缚。”浑身僵硬,动作慢了几分。

如果有人站在奚听竹身后,就能看见她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爬上一只纸人,张开四肢牢牢扒在她背后。

随着奚从霜的下令,成功减缓了奚听竹关闭秘境的动作。

也是奚听竹身受重伤,后门大开,松懈了精神被纸人靠近,可她到底是合体期大能,很快就冲破纸人,浑身恢复自由。

但已经晚了。

蕴含着熟悉灵力的阵法在眼前张开,将奚听竹牢牢裹住,这次布阵的人没有留手,阻断了她一切逃脱的机会。

“缚。”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奚听竹猛然抬头,目眦欲裂。

这一次说话的人,是奚怀蓁。

奚听竹:“你……”

奚怀蓁指尖一动,封住了奚听竹的口:“执迷不悟,我暂时不想听你说话。”

她还是和以前一样,客客气气的,似乎有商有量,但做任何事情从未手软过。

面对离相月都敢抵死顽抗的人,忽然卸了全身力气,心如死灰。

奚听竹束手就擒。

*

天外来客似的人降落眼前,紫衣雍容,眉眼柔和。

对方确实如大家所说,长得和奚听竹十分相似,也习惯在唇角挂着浅淡笑意。

她略过试图说话的离相月,一眼将人定在原地,直直走向奚从霜。

同时,也不可否认的,自己也长得很像对方,眉宇间没有对方润物无声般的温和。

奚从霜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走到眼前,她以为对方想说什么。

但奚怀蓁什么都没说,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奚从霜被吓了一跳,竟忘了反应。

直挺挺的,像是一根柱子一样被人抱住,一点都不柔软温情,全是僵硬和不知所措。

“我来晚了,从霜。”所有的僵硬和不知所措,在这句话中悄然消弭。

从霜,是她亲自取的名字。

只可惜只相处了短短几个月,便遭人暗算,推入有主的秘境中。

也好在奚听竹在离相月面前动用秘境,才让她找到脱身机会。

太多的话难以一时间尽数说明。

离相月望眼欲穿,终于得到奚怀蓁的短暂一抱,随后又不理她。

离相月:“……”差点忘了,她们分别前吵过一架来着。

那这算原谅了还是没原谅?

没跟她说话,但是抱了她,算半原谅吧……

奚怀蓁拉着奚从霜说话,也看见了被她护在身后的少女。

“你,你是阿映的孩子,对不对。”内容是疑问,奚怀蓁的语气却是陈述的,她没忘记互相约定过互相收对方孩子为徒的事情。

苏问心脸色一绷,认真点头:“见过前辈。”

跟对待小孩似的,摸摸她脑袋,奚怀蓁道:“你跟她长得真像,但还是有一点不一样,她灵活得像灵剑,你锋利得像一把刀。”

苏问心神色蓦然一松,没有对待其他母亲旧人那样紧张,又听她柔声问:“怎么就你一个人来宫里做客,阿映呢?”

“……”苏问心如实说明,“十八年前,她飞升失败,陨落了。”

奚怀蓁眉眼划过忧伤之色:“怎么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雪花之母上线……写到这里,想吃雪花酥

第142章 是否背德

简单叙旧过后,得着手收拾眼前残局。

幸好重雪阁附近弟子都提前被清走,不然得亲眼目睹重雪阁被魔族打得稀碎,还有两个真假难辨的宫主。

一个被阵法束缚住,另一个则紫衣优雅。

奚怀蓁被关在秘境三百年,这里早已被奚听竹炼化,认她为主,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取之不尽的灵器。

她能做的就是修炼,然后接受在漫长的等待抓到一丝能出去的机会,要么就是重回大乘修为,让雷劫破碎秘境的桎梏。

被关进秘境里也不全是坏事,至少仙魔大战时留下的暗伤恢复不少,只等待一个契机回到大乘修为。

奚怀蓁让人将奚听竹带走,稍后处置,她灵力被限制,没办法伤人,可她不愿,不住挣扎。

没办法,只好由奚怀蓁亲自出手,将人带走。

这回奚听竹却又不挣扎了,瞪着奚怀蓁想说话。

奚怀蓁当看不见,也不会有任何回应,对这个妹妹失望透顶。

当初收到消息有多欣喜,被推入秘境时就有多震惊,多年寻找却是这么个结果。

事情的起因也仅仅是,她对奚听竹说:“待大战结束后,我将宫主之位让与你如何?”

奚听竹却勃然大怒,只骂一句:“又是让,我不用你让!”

挥手将她推入身后裂缝中,狠心关闭大门,三百年里,无论奚怀蓁如何设法破门而出也不管。

奚怀蓁交代几句,就带着人消失。

待她再出现时,已经是第二天。

奚从霜没有回到天上仙阁,在仙宫内随便挑一处洞府休息,次日她就决定要将仙阁锁起来,以后都不再去。

虽然在这里住的时候遇见了苏问心,但其中的岁月绝对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记忆。

不如就此尘封。

被仙鹤背负的仙阁缓缓落地,落在某座山头上,仙阁脚下的傀儡仙鹤们全都一哄而散,化为封印的符文。

奚从霜还是第一次亲眼看住了这么多年的居所,落地的轰然声传入耳中,心情是说不出的奇妙。

她对仙阁的所有细节都分外熟悉,里面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她都走过摸过,却又对瑰丽奇特的空中楼阁感到陌生。

“这地方你都看腻了,我却觉得很陌生。”奚从霜忽然说。

也可能她失去光明的时间,远远大于能看见世界的时间,年少时所看见的一切早在漫长时间中淡化。

前几世对世间一切似有若无的熟悉感在这一世减弱了很多,毕竟她是人,更习惯眼见为实。

苏问心觉得她心情不太好,虽然是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的高兴,默默拉过她的手。

很多事情都改变了,但也有一部分事情还没改变,就是奚从霜总是低温偏低的手。

像是受了寒一样,需要捂一捂才会变得温暖。

苏问心用自己的手心取暖,随后跟她十指相扣,手心相贴:“那这样呢,感觉熟悉点了没?”

垂落的宽大袖口遮住了双方交握的手,苏问心的手心温度如一团火,暖烘烘地燃烧,沿着她的手传递至奚从霜手中,顺着血液流动传至心口。

整颗心因为对方的存在暖了起来,回想以前,因看不见而产生的迷茫和微弱恐慌也跟着淡化。

只剩下被人拉着走,耳边磕磕巴巴的描述到准确而有趣的感觉。

两人靠得很近,奚从霜被她所感染,肩膀微松:“好多了。”

封印仙阁还需要一点时间,奚从霜也不打算离开,和苏问心坐在亭中遥望。

“我一生很少有后悔的事情,造仙阁是其中之一。”

两人身后响起谁的声音,都回头看去。

来者正是奚怀蓁,她处理完了奚听竹,命她在禁地中思过,出来后也不打算回宫主殿看看,而是第一时间寻找奚从霜的下落。

随着兰徽的指引,奚怀蓁找到了这。

亭中两人起身,刚好奚怀蓁翩然落地,身后还跟着兰徽。

奚从霜:“娘。”

苏问心也道:“前辈。”

“你们感情还挺好。”奚怀蓁见奚从霜封印仙阁,也没问缘故,站在一边看着亲手打造的仙阁。

两人也不再坐下,陪在一旁,能看得出来,她有话要说。

没有太久,奚怀蓁就开口说话,转头看向奚从霜:“初有你时,我以为是上天恩赐,恨不得倾尽所有,把最好的都给你,头脑发昏地造下了仙阁。”

远处,封印即将完成,里面的飞禽走兽早就被清空,被封印的只有空旷的空中宫殿。

奚怀蓁收回了手:“在秘境里的这些年,我十分后悔。当年只顾了我自己高兴,忘了我与相月人魔殊途,也忘了我做的事情本就是逆天而行。”

“给你留下后患,让你受那么多的苦,还亲手给你造了一座牢笼。”她的声音渐渐轻了下来,看来的目光带着愧疚与难过,“你还愿意给娘弥补的机会吗?”

奚从霜低叹一声:“我从未怪你,也从未后悔。”

如果以前还会对亲情感到迷茫,现在,乃至以后她都不会了。

*

得知真相后的奚怀蓁很快改口,对苏问心道:“苏氏那边确实不好,以后就在家里住下,别理那些姓苏的。”

苏问心给她关切的语气说得有点不知所措,应了一声:“好的前辈。”

奚怀蓁:“别叫我前辈,叫我蓁姨。”

苏问心:“……”她含糊应着,握住桌下的手,明显的不太自在。

也只有不自在,没有半分抗拒。

身旁的奚从霜却看得好笑,苏问心自年少时就被人说桀骜不驯,见到她的长辈哪个不是长吁短叹,看她的眼神都带着不自知的挑剔。

她年纪轻,不代表不明白事理,但因为能力弱小没办法更好的抵抗,在旁人眼中便显得偏激,对世界误会重重。

奚怀蓁絮絮道:“不过苏氏那边我得过去一趟,我看苏氏一点都不厚道,阿映才陨落多少年,竟这般一年不如一年。”

“阿映天生剑骨,从小就被当未来家主培养着,接任以来庇护苏氏多少年。”说着,奚怀蓁十分火大,“她才仙陨多久,先是把还是襁褓里的孩子弄不见,找回来了竟只当普通弟子对待。”

没想到自己的事情还没说完,苏问心脊背一挺。

素手一拍桌子,奚怀蓁越说越生气:“苏氏怎么敢的?!还敢在你头上安罪名,给你定罪?”

“问心你放心,等蓁姨过两天有空,去一趟苏氏,少说也要把阿映这些年攒下来的家底给你拿回来,剑修和刀修功法不通用,天材地宝可是是人都用得,简直欺人太甚。”

一露面就温温和和,眉眼带笑的奚怀蓁面对背叛自己的亲妹妹都没那么大火气,面对被苛待的旧友之女实在大为火光。

除了对奚从霜的慈爱愧疚,当属她最生气的一回。

桌对面的两人双眼迷茫惊讶,不知该作什么反应好,奚从霜欲劝有止,苏问心直接呆住。

兰徽倒是感觉良好,她就记得师尊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外柔内刚,性情温和但原则坚定,犯了她原则的,就等着她杀上门吧。

奚从霜:“娘你别气,先前也是我疏忽,没能上苏氏给问心讨要个公道。”

“这怎么能怪你?”奚怀蓁与苏问心异口同声道。

苏问心:“你当时身体不好,能护住我已经艰难,要是再去苏氏,说不定还要被怎么纠缠,于你伤势不利。”

奚怀蓁也说:“你还是小辈,此事当由我们长辈出面,怎么能让你担了去,人人心难测,不会觉得你是为问心好,只会猜测你,离间你们。”

但由奚怀蓁出面结果大不相同,她是天下第一宫的宫主,就算修为下落也是屈指可数的大能,没必要贪图自己好友遗产。

奚从霜被两边说服,低头喝茶。

她以往所受的教育,成长的环境,都离不开责任二字。

不仅要为自己负责,要为家庭的付出负责,要为前人累积创下的产业负责,得变得更加出色,才能胜任这个位置,否则就是无能。

因而当奚怀蓁提起故友遗产时,她下意识认为这是她负责范围内,却没有在被人提起前及时做到。

但她说,这不是她应该做的事情。

有点不习惯,这种感受很新奇,从未有过的感觉。

奚怀蓁察觉到了她的不自在,没强行拉着她说话,转而问:“我看见年纪轻轻就有金丹修为,实在不错,不知师承何人?”

苏问心下意识看了身旁一眼,奚从霜依然喝茶,眼尾一扫,眼下一点泪痣,叫她心头一酥。

而后反应过来,她忙说:“我没有拜师。”

奚怀蓁:“没有师承,不如我收你为徒,和羽瑟一块做我的亲传弟子。”

她从秘境出来,重归宫主之位后,点了点她的新徒弟们。

以前奚怀蓁就喜欢到处收徒,每次举办收徒大典至少收一两个徒弟,通过她的考核就会转为亲传弟子。

只有兰徽比较特别,第一个徒弟,就直接是亲传弟子。

收了兰徽为徒后,她仍陆陆续续收了不少徒弟,不过大多是记名弟子。

为了不破坏以往宫主形象,奚听竹延续了这一习惯,在收徒大典上收了几个徒弟,但只是记名弟子。

每次都是一个,随后扔给兰徽教导,她不擅长指点旁人。

其实兰徽修炼时有奚怀蓁亲自引导,事事亲力亲为,剩余的几个记名弟子也都是她在指导。

可奚听竹就没有这般耐心,还为了隐藏身份经常闭关,还命她教导师妹们,兰徽当时不知道眼前的师尊换了个人,便用师尊以前教导她的方式去教导师妹们。

从磕磕绊绊的摸索,到轻车熟路,兰徽没有用太长时间,也渐渐熟悉了这种感觉。

仔细想来,奚怀蓁的确在为人上与胞妹有莫大差别,她归位后,她抽空叫来了所有没见过的新徒弟。

按照她们各自擅长的领域指点一二,以师尊身份补足了兰徽当前所欠缺的经验,但这些师妹里面,仅有羽瑟转为亲传弟子,剩下的还需努力。

说来也巧,羽瑟算是跟在奚从霜身边最长的门内弟子,可见奚从霜的天赋。

奚怀蓁有一套自己的标准,达到标准会被破格留下,达不到也只会温和鼓励,让她们继续努力。

表面是慈师,实则严师。

一听见苏问心说自己没有拜师,立马起了收徒之心。

刚好还能履行当年跟朋友约定的诺言,存姿当上清风派掌门后收了一大堆徒弟,无心风月。

有生之年想收她孩子为徒,那是不可能的事情,但苏问心没有师承啊,她也能履行诺言。

虽然要收一个刀修做徒弟对于她来说有一定的挑战,她不擅长用刀,但她可以教练刀以外的所有。

再者,她也能聘一位修刀的客座长老,专门教导苏问心。

宗门不仅有本派弟子升为长老,也能从外面聘来修为高强的大能作为客座长老,此事绝不难解决。

这也是奚怀蓁生气的缘故,孩子不爱练剑,请个修刀的长老教她能有多难?

非要逼人屏除天赋最佳处,转去练剑,就为了不违背家传剑法。

从前就觉得苏暮行事迂腐,不懂变通,这么多年过去,迂腐随着修为的增长增加,真不如喜欢闷头练剑的苏映果断。

天下刀修千千万,重金聘请,没有什么事飞仙宫宫主做不到的。

别说是苏问心,就算她亲女儿说不要练琴,不做阵修,她也会是愿意的,只要是自己的天赋,练什么都行。

但不修炼不行,奚宫主的原则是不能荒废修炼。

“娘。”奚从霜忽然出声打断。

奚怀蓁扭头问,“诶,怎么了?”

“若是一对有情人成了师姐妹,影响成婚吗?”奚从霜一本正经道,“师徒呢?”

奚怀蓁:“……?”

兰徽:“……”

大师姐表情逐渐空白,恍惚明白了什么。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脑子里将以往所经历的一切全都联系起来了,她们不是单纯的感情好,是生死相随那般的感情好。

意识到奚从霜的表情不是在开玩笑,奚宫主惊讶,奚宫主沉思,奚宫主摇头又点头:“我们正道不介意同门成亲,但师徒不行,这是背德之举,不广而告之的话不影响。”

思索片刻,奚怀蓁补充道:“不过一般来讲都瞒不住,情字一事,人在其中难以分明,患得患失,可旁观者想看穿却轻而易举。”

奚从霜心想果然:“看穿了会如何。”

奚怀蓁回忆以前,忽然眼神暗下:“一旦被发现将会被谴责,人言可畏,对双方都不是好事。但有一个情况例外,只要双方修为足够强大,无人敢置喙。”

这样的大能放在哪都是被人供起来的,谁敢惯对方到底是跟谁结成道侣。

能被长老们坚定选择,失踪多少年都不放弃寻找的,绝对不是愚钝的人。

奚怀蓁很快就想明白:“从霜突然问我这个,是想告诉我你引导了问心修炼,但无师徒之名,日渐相处,暗生情愫想约定终生,却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就好事,我忽然起了收徒之心,你想告诉我你喜欢她。”

奚从霜点头:“是这样。”

奚怀蓁:“之所以会有这样的顾虑,这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毕竟再爱看小话本也不能满大街问修真界接不接受师徒眷侣。

会被人当成别有用心疯子,就跟满大街问接不接受真骨科文一样让人感到惊悚。

目的被看穿。

“……”奚从霜再次点头,“是这样。”

别有用心,但不敢明目张胆,怕把人吓坏。

苏问心:“…………”

奚怀蓁:“放心吧,天塌下来娘给你顶着。”

奚从霜:“谢谢娘。”

母女两一个比一个平静,旁边的苏问心都快脑袋冒烟,掀开桌布钻到桌底下去躲着了。

兰徽倏地扭头,堂堂元婴期差点扭着脖子,她满心震撼。

师尊你怎么不震惊一下?

刚刚她察觉此事,满心震惊,才明白为什么苏问心无论发生什么都相信少宫主,少宫主也拼着最后一丝灵力非要把人带走。

还能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互相互生情愫。

若只用在乎一此显得情分不够深,扪心自问,她作为宗门大师姐也在乎师门内每一个师妹的安危,但像少宫主那般……她还真做不到。

这不是爱又能是因为什么。

兰徽似有感悟,转头看向远方。

修真者视力好,远远就能看见远在山下的宫主殿一角,似乎有人站在宫主殿旁挥舞着长棍子。

长棍子?

兰徽仔细一看,看清了宫主殿门外用鱼竿拴银鱼钓仙鹤的魔君。

那银鱼是仙鹤最爱吃的,魔君却仗着修为高强,控制着鱼竿和鱼线不给,逗得仙鹤漫天飞。

离相月开怀大笑:“哈哈哈哈哈!笨鹤吃不着!”

兰徽陷入深深沉默,怪不得师尊永远云淡风轻,处事不惊。

有这样的道侣。

转头,看向奚从霜,有这样的女儿,很难惊起来。

人生简直波澜不惊,波澜不惊啊。

但兰徽也不想想,敢找魔君做道侣的师尊,本身就是惊世骇俗的存在。

又是无*情道想不通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在这一家三口中,有三个人很厉害

第143章 心安处

此事一了,奚怀蓁宣布自己正式出关,以往搁置的事情全都步入正轨。

当务之急就是为奚从霜巩固境界,她如今灵脉运行顺畅,各种灵丹妙药,天材地宝已经能用。

跟以前那样提防着多一点灵气进入她灵脉里就怕爆体而亡的情况大相径庭。

奚怀蓁有过之而无不及,只要是能用的,对奚从霜有用的,都不拘束,全都送到她洞府中,将这些年亏空的底子全给补回来。

奚从霜头一回被亲妈这么关爱,没有命令也没有指责,有点不知所措。

本想推拒一二,一看奚怀蓁满是疼惜的双眼,顿时没了话。

她来者不拒,多难吃的药都一口闷下,原以为这能让奚怀蓁高兴点。

谁知奚怀蓁却说:“还以为你会撒撒娇不肯喝,你这样干脆,怕是以前养成的习惯。”

听了这话,奚从霜已经能接上下一句话是什么。

果不其然,奚怀蓁继续道:“我不在的日子,你受苦了。”

疼惜你的人,无论怎样都能找出她觉得值得爱怜的地方。

奚从霜端碗的手一僵:“……”原来我娘是想让我撒娇吗?

这怕是有点难。

说她这人冷心冷肺,不近人情,最不怕虚情假意,其实她最怕的就是真心实意。

没感受过,自然无法回应,故而越发的逃避。

灵脉爆裂数百年,一朝扩宽直接横跨两个大境界,饶是活了这么多年的离相月也说罕见,她本以为顶多升阶至化神修士就罢,谁知直接跨到了炼虚中期。

第十九道雷劫劈下的时候,她差点没忍住冲过去,幸好奚从霜动身抵抗,才叫她心情稍安。

回想当时,离相月也是有几分后怕,只记得自己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还不忘安慰小魔族很在意的小姑娘。

不到必须出手的时候,她不想插手属于奚从霜的历练。

大道无情,要是因为她的出手,侥幸让本就天地不容的人魔血脉成功进阶,下一次等待奚从霜的因果,只会更加难以解决。

因小失大,从不是合算的买卖。

可让一个灵脉无法运行数百年的人,几乎手无缚鸡之力忽然面对,无异于让一小儿与猛虎搏斗。

当然,这手无缚鸡之力是对于离相月而言。

论她有无缚鸡之力,清风派与诸多见证者们有话要说。

魔族没话说,因为他们已经重回混沌血池的怀抱,死魔无话可说。

本身奚从霜的存在就是个奇迹,咬着牙砥砺前行,给自己杀出一条生路。

苏问心没有入魔被讨伐而死,离相月不会继续苦守深渊入口,奚怀蓁也不会因为秘境主人的陨落被永远关在秘境中。

记载中将被血洗的飞仙宫依然和平如初,再没有试药丑闻。

一切的一切,都被翻天覆地的改变。

*

奚从霜跟奚怀蓁除却外貌的相似,还有很多共同点,那便是说到做到。

飞仙宫宫主宣布自己彻底出关,没过多久,前往苏氏亲自面见当任苏家主。

苏暮不关心苏家以外的事情,以为奚听竹又想让自己做什么,不惜亲自上门,故而借闭关不出的缘故,拒见飞仙宫宫主。

但侍从通传的下一句话,就让苏暮改变了主意。

侍从说:“奚宫主让小的转告家主,她说:‘本尊想祭拜故友阿映,苏家主也不允吗?’”

此话一出,苏暮便知道来的人不是奚听竹。

当她不信邪地走出闭关的地方,当真看见了厅中慢悠悠喝茶的女人时,彻底坐实她的想法。

真假奚宫主,换回了真宫主,上门讨债来了,不过讨的是苏问心的债。

苏暮帮助奚听竹隐瞒事实,还借她之手斩杀妖兽扬名,本该春风得意,权势地位尽掌握中,可修为却再也没有寸进。

这些年闭关也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

她因问心有愧,没有过多推拒就命人清点东西,整理成册,被用掉的就用同等价值的灵宝替换,尽数归还给苏问心。

苏氏中有不少人对苏暮的做法表示反对,提出要想拿走前家主遗留物,那苏问心就要重回苏氏。

几乎掏走一半库房的苏问心就这么跟着人走,岂不是便宜了飞仙宫?

“东西,我要带走,人,我也要带走。”奚怀蓁将茶盏一放,杯底磕出清脆的声音,“问心是我即将行拜师礼的亲传弟子,我要带我亲传弟子回家,你们谁敢拦?”

“……”

苏暮不言,堂下长老更是不言。

“亲传弟子?奚宫主您分明是阵修……”

奚怀蓁眉毛一竖:“怎么?请个刀修当客座长老很难吗?”

“……”难倒是不难。

可大家想问的根本不是这个,是想说所谓亲传弟子,不就是继承师傅衣钵的,好好的音阵双修收个刀修,也不怕坏了传承。

实在不伦不类。

奚怀蓁又如何看不懂这帮然心里什么小九九,心里更加失望。

这就是好友庇护了一世的苏家,怎么会如此食古不化?

家传不可断,难道不能收徒?

三个亲传弟子,十几个记名弟子的奚宫主实在不理解,她还觉得自己算少了。

非逼迫一个不喜欢此道的后代去学,只会让传承断得更快,久而久之,精绝天下的剑法也将变得寻常,沦落到敝帚自珍。

只得其形,不得其意,无人再能做到苏映那样惊艳。

其实大家心里清楚,天下第一宫的仙宫之主还真不一定会对故友之物有什么觊觎心,她本就应有尽有。

就是一下子掏空了大半库房,实在叫人心头滴血。

苏问心拿到东西,却没有高兴,她对苏暮说:“你欠我一条命,我会向你讨要。”

捕杀养母的人虽然没有苏暮的参与,可下命令的人终究是她。

苏暮好笑:“你能做到再说。”

苏问心抓紧了手上储物灵囊:“一言为定。”

此时的苏暮也是合体期大能,对她放狠话的不过是金丹期小姑娘,自然是不放在眼中。

想要打败她,不过是痴人说梦。

但数百年后,苏问心仍记得此事,向苏暮发起挑战,苏暮拔剑应战。

当时修真界到处开设赌场,几乎八成的人都压苏暮能赢,压苏问心能赢的人寥寥。

在大家眼里,压苏问心赢简直是说笑,尤其是派仆从来压十万上品灵石的无名客。

纯纯钱多了烧得慌,不然做不出这种事。

苏暮是谁?她可是苏氏家主,家传剑法传承人,能在苏映仙尊光辉下挣出一片天地的人。

那苏问心不过是后起之秀,不练家传剑法,也不练苏映仙尊自创的剑法,转道去练刀,跟苏暮根本没法比较。

谁知结果却出乎意料,更擅长用剑的苏暮重伤,被苏问心挑飞了本命灵剑,一掌击下山崖,及时被山崖下的苏氏弟子喂药带走,才免于当场陨落的命运。

从这以后,苏暮的闭关更加频繁。

一个剑客,不以脚步丈量天下,仗剑天涯,只一味闭关,只会将自己困死在原地。

可惜这道理苏暮不懂,或许她懂,闭关中想起毫无音讯的奚听竹的次数越来越多。

不免想起当年为什么会答应为奚听竹保密,仔细回想过后,她终于想起原因了。

——见到奚听竹的那一刻,苏暮恍惚以为自己在照镜子。

但她比奚听竹好一点,苏映是死在九九雷劫之下,免了她亲自动手。

继承家主之位的苏暮本能抗拒像苏映那样做事,她不想被人认为她在拾人牙慧。

在她不住回忆以往时,无名客又派仆从来领走押中结果赢来的灵石。

这么多灵石,怎么能叫人不眼红,有修士跟着那仆从离开,潜伏在暗处中试图截杀,谁知那仆从目的地是飞仙宫。

远远望着飞仙宫仙气缥缈,巍峨伫立的大门,心里有鬼的人纷纷离开,不敢妄动。

但这也是数百年后的事情,此时的苏问心还是暗下决心的少女。

奚怀蓁说:“这是阿映给你留的,你好好用,我们现在先去找从霜汇合。”

*

奚从霜没有一块去苏氏撑场子,她奉命看着她试图跟去撑场子的妈。

一个离恢复大乘期只差一步的合体期大能就够了,再去一个炼虚期修士和修为成谜的魔族就有点过了。

不像是撑场子的,像是去踢馆的。

魔君离相月许久没来人间,比起以往,她好奇心更甚。

三百年时间,足够人间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让看腻了浓墨重彩魔域的魔族目不暇接。

好在她生得秾丽,常年身居高位,养出一身高雅气质,不至于叫人觉得她没见识,更觉得她是见惯了富贵,少见寻常集市。

更别说她身后清冷如霜的青衫女子,比起前者游玩人间的富贵花,她更像误入红尘的仙。

然后,青衣仙子说话了:“我不吃糖葫芦,也不玩拨浪鼓,放回去。”

离相月:“我女儿不给我买,没办法。”

扛着插满糖葫芦草垛的卖货郎:“……”

真不知道该震惊于她的过分年轻却有这么大的女儿,还是该震惊她是怎么做到在不准买糖葫芦和拨浪鼓这句话上体味到被孝顺到的感觉。

奇人也。

离相月追上了走在前面的人影:“为什么不要?我看旁的小孩都闹着跟她爹娘要。”

奚从霜:“我三百岁了。”

离相月睁眼说瞎话:“我两千岁了,要是早点遇见你娘,我能生六个半的你。”

有些时候,离相月言语中会暴露出自己魔族本性。

没有那个人会说半个人的,听起来太像腰斩。

“……”奚从霜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糖葫芦只有表面有糖浆,里面酸,我不爱吃。”

离相月:“那我明白了,刚刚街角有家糕点铺子,我闻着刚炒的牛乳糖很香,等会给你买。”

听起来更像是她自己要吃。

奚从霜:“……”该怎么解释她已经不是会拽着妈妈裙角要糖吃的小孩。

可自己三百岁在她成谜的生命面前,的确跟幼童无异。

算了,由她去吧。

只靠鼻子,就能让离相月找到这附近最好吃的一家酒楼。

“醉仙楼。”离相月抬头看了看,果断举步入内,“这名字取得好,我喜欢,今天就在这吃。”

奚从霜跟着举步入内,肩上搭着白巾的跑堂伙计立马迎了上来:“客官里面请,请问几位?”

“四位,还有两位稍后到。”离相月看一眼堂中说得正起兴的说书人,“我要二楼包厢。”

穿过重重人群,两人被小二引上二楼包间,里面打扫得窗明几净,窗外是热闹的街道,能听见人间烟火。

坐在桌边,从栏杆往下望,能看见堂中侃侃而谈的说书人,正好是饭点,边吃边听,引来满堂喝彩。

奚从霜施施然落座,点菜的事情就落在离相月身上,这一行人中没有谁比她更热爱进食。

本该辟谷的奚从霜也跟着吃人间五谷,她拿出传音铃,准备对还在苏氏的两人说明地点。

却被离相月叫住,问她:“先别急着跟你娘说话,你快听听,这下面是不是说我来着?”

奚从霜:“不说她们怎么能找到我们?”

离相月注意力回到奚从霜身上,忽而一笑。

奚从霜:“……”每次她这么笑,准没好事。

果然,离相月说:“不然你以为我跟你娘是怎么认识的?”

看着眼前笑得得意的魔君,奚从霜偶尔不是很想承认对方不是自己妈,联系对方叫人闻风丧胆的魔君身份,脑子里不自觉想起谁的歌声。

“世人说什么正邪两派,你的手我也不会放开——”

正道魁首与魔界君主,确实很符合。

奚从霜冷静道:“正邪对立,战场相见,越过千万人惊鸿一瞥,瞬间沦陷。”

“……”离相月目瞪口呆。

没想到还有这种相见场景,活像是风月话本里写的。

感觉听起来怪揪心的,不像是能白头到老的描述。

她忙说:“停停停,我之前跟你说过的话你是一点都没听进去啊,我说过我和你娘是因为我吃饭没带钱碰上的。”

奚从霜薄薄眼皮一掀:“对,你还说我娘是巡逻路过碰见的,那不就是战场附近吗?我只是润色了一番。”

离相月:“你润的有点远了。”

奚从霜:“愿闻其详。”

离相月:“也不多详细,就是差点被我霸王餐的那一家饭馆卤肘子一绝,你娘喜欢那家饭馆做的炒笋尖。”

正好,跑堂的小二过来上茶,闻言看了一眼衣着华贵的离相月。

他没说话,眼里都是真是人不可貌相,提起的茶壶要倒不倒。

奚从霜从袖中摸出一块银锭:“照常上菜。”

跑堂小二瞬间打消疑虑,直说谢谢客官,拿着她付的饭钱就下楼去。

差点以为这两人是来吃霸王餐的,幸好不是。

离相月不知道的发言引起跑堂小二心中多大震动,继续说没说完的话:“这么多年过去了,那饭馆估计早就倒了。现在回想起来,依然怀念,要是你不在,我就去一趟看看再回来吃饭。”

言语间尽是遗憾。

奚从霜:“……”怪不得娘让我看着她。

确实是需要人看着,一个不留神人就不见了。

菜上齐没多久,奚怀蓁果真带着苏问心出现在酒楼之外。

离相月彻底坐不住,连忙起身往下挥手,引来不少人奇怪看来。

但她不在乎,只要奚怀蓁能看见就行。

包厢内,又多了两人,成双成对,两两对坐。

楼下,喝完一杯茶润喉咙的说书人蓄回力气,惊堂木一拍,满场安静。

“接上回分解。”

“话说前些天深渊魔修贼心不死,硬闯飞仙宫,结果碰上了出关的飞仙宫宫主……”

说书人说第一句话时,离相月已经抬起了头,第二句话时,奚怀蓁也抬起了头。

听楼下说书人侃侃而谈,好像他就是飞仙宫撑起大门的柱子,亲眼见证一切的说书人。

那天事情闹得那么大,门下弟子没有伤亡,但飞仙宫被魔族闯进来的事情没能尽数瞒住。

传出去的话语也只两三句,“确有此事”“业已伏法”“不敢再来”,除此之外就没有别的了。

谁知传入人间后,被层层加工,摇身一变,成了有头有尾的仙宫之主大战魔修故事。

跟魔族煞费苦心留在飞仙宫的结局相反,说书人听来的故事则是魔修被悍然出关的宫主降服,连连求饶,然而奚宫主不为所动,坚持要杀。

说书人:“可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杀了那魔修,实在便宜他了,必定要让这魔修经受抽筋断骨之痛,关进暗无天日囚牢中,生世偿还……”

“怎么被传成了魔修?”离相月听着下面说书的越说越离谱,着实不满。

这说书的嘴里没几句实话,全都是道听途说,还把魔族说成了魔修。

嘴上说着不满的人一挥手,扔下一块银锭到说书人桌上,那说书的更加起劲,声音激动昂扬。

那银锭是她刚刚说好话从奚从霜手里讨来的,拿在手里都没有焐热,就给扔出去打赏给旁人。

奚怀蓁:“既然不满说书人胡言乱语,为何打赏?”

离相月满脸无辜:“他说我留在了飞仙宫里,也不算很胡言乱语。”

只是留下的办法和大众认知不太一样,世人以为嚣张的魔族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囚牢中,再也嚣张不起来。

其实嚣张的魔族住在了宫主殿中,但嚣张不起来的结果是一致的,是以在离相月眼里不算太胡说。

奚怀蓁:“……”

另一边,并非说书听众的奚从霜夹了排骨放进苏问心碗中。

她见苏问心心情不好,无心在意楼下说书的怎么编排她妈挨揍,低声哄道:“这个好吃,你尝尝。”

苏问心戳了戳碗里的排骨,在桌下,在满堂热闹声中悄悄牵住了奚从霜的手。

有她在,就心安了。

【作者有话说】

一人带一个崽(?),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144章 道侣大典(完)

行过拜师礼,就彻底是奚怀蓁庇护的弟子。

在修炼方向方面,奚怀蓁和奚从霜是一个想法,不要求她必须学会飞仙宫的功法,成为一个阵修或者音修。

山中岁月流逝悄然无声,一次出关后,苏问心接了个宗门任务,准备出门历练。

一般宗门历练都会有两个及以上的弟子结伴同行,苏问心不用,因为她把少宫主给带走了。

但根据现场围观的弟子描述而言,是苏师姐带走少宫主,还是少宫主带走苏师姐不好说。

苏问心领的宗门任务不难,还有身边跟着的奚从霜兜底,很快就完成了任务。

两人都没有第一时间返回宗门,继续在外游历,走走停停,看过不少从前未曾见过的风景。

不知不觉又路过曾经住了三年的茶镇。

苏问心对这个地方熟悉不已,奚从霜倒是第一次见,左右天已经黑了,一拍即合,在茶镇内住下。

次日天亮,苏问心从入定中醒来,下意识回头看身旁位置,发现是空的,在房内到处寻找。

没太费力气,她在窗边看见熟悉的身影。

奚从霜正站在窗边往下望去,察觉到苏问心的视线,她回头说:“我听楼下的人说,今天是茶镇庙会,我们以前住在这的时候没出来看过,要不今晚去逛逛?”

苏问心:“好。”

起身下床,走了过去。

奚从霜仍保持靠在窗边的姿势,抬手将来人揽在怀中,低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

苏问心放松了身体,窝在她怀中。

白天庙会还没布置好,临近下午,才大功告成。

从黄昏开始,茶镇彻底热闹起来,汇聚了各处出来游玩的人,街上热闹非凡。

街上摩肩接踵,两侧总有卖艺的艺人,引来附近游走的百姓前去观看。

有喷火的,头顶盘子踩高跷的,或是搭设小台子舞皮影,引来一群孩童挤在一块交好。

奚从霜跟苏问心牵着手,走马观花似的路过这些。

忽然,坐在小板凳上看皮影戏的孩童中有一个姑娘抬头,看向身后热闹人群,有点疑惑。

身边跟她同坐的姑娘推了推她肩膀:“燕燕你在找什么呀?”

燕燕:“我好像看到了苏姐姐……”

“苏姐姐是谁?”

燕燕嘴巴张了又合,试图向朋友描述:“就是以前住在我隔壁家的苏姐姐姐,小苏姐姐做藕粉糕特别好吃,还有这个络子就是苏姐姐送给我的。”

好多个苏姐姐,直把朋友给听模糊了,她也顾不上打死妖精的大侠了,掰着手指问:“你说有几个苏姐姐?”

燕燕竖起两根手指头:“两个!”

被燕燕念叨的苏姐姐正在道观里,手里被人塞了一条红绸,红绸下缀着流苏。

奚从霜:“这是什么?”

苏问心:“听说这里许愿很灵,你要不要也试一下。”

她只说试一下,东西都塞进奚从霜手里了,看来的双眼眼型偏圆,明媚活泼。

奚从霜应了一声好,跟其他人一块站在桌前,想着该如何落笔。

一条红绸窄窄,只能写的下一个愿望,那该写什么愿望最圆满?

她转头想找苏问心商量商量,身边的位置却空了,站了位簪着桃花的姑娘。

簪花姑娘以为身边的人要看她写的愿望,抬头想说话,却是一怔。

没想到身边站了个大美人。

之前怎么没有注意到她。

簪花姑娘不知道的是,修真之人有的是办法行走在人群中让旁人注意不到她,要不是她直面奚从霜,还真不一定能记住她长相。

只会像其他人一样,只看了一眼,就将她忘在脑后。

“姐姐!”

一声清脆喊声后,有人钻进她怀中,奚从霜熟练抬手揽住她的后腰,不让身边的人挤到怀里的人。

紧贴着她的姑娘手里拿了两张空白纸张,手背上蹭了点墨水。

奚从霜:“你跑哪去了,愿望写完了?”

苏问心:“已经写好,扔上树了,我扔中了最高点。”

奚从霜:“你不会用灵力扔的吧?”

苏问心眼睛一眨:“不可以吗?”

奚从霜闷笑:“借助外力扔红绸的话,会视为心不诚。”

“……”还有这说法。

苏问心动了动:“那我去重新写过,再扔一遍。”

她想走,揽住她后腰的人却不给她走,重新贴在一块。

奚从霜说:“你有什么愿望不如告诉我,我可能会比神仙更快为你实现。”

苏问心耳尖红了红:“那不行,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还是让古树为我传达心愿吧。”

奚从霜:“好吧。”

长大了,有自己的心思,跟她耍小机灵了。

看见她手里空白纸张,奚从霜问:“又要我写什么?”

苏问心似乎不太好意思,踮起脚凑在奚从霜耳边低声说了什么,奚从霜忍俊不禁:“行,给我吧。”

她拿过纸张,心头一动,写下一行字。

那是她的生辰日期。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她生生世世都是同一天生日。

吹干后递给苏问心,她拿过就走,还不忘叮嘱奚从霜:“你先把红绸写了再过来,我就在这里,不会乱走的。”

奚从霜应道:“好。”

她嘴上应着,笔下如飞,快速写完红绸吹干,挥手扔了出去。

轻飘飘的红绸越过一种不断抛起落下的红绸,在半空中划出一条完美弧线,她动作随意,红绸却稳稳当当地落在树顶。

簪花姑娘:“……”原来她这么厉害。

早知道就请她也帮自己扔一下。

“……命里极贵,年少时病痛缠身,但为人刚强,意志过人,实乃天骄。要是熬过去,就福寿绵长,跟你是天定姻缘啊!”

算命的道士一出口就是一连串的溢美之词,听得身边排队算卦的人都十分羡慕,开始期待起自己手里的结果。

这道观求姻缘最灵,来这的都是为了姻缘。

苏问心还挺惊讶,没想到对方算得还挺准,还说什么天定姻缘。

她准备留下香火钱离开。

道长还说:“善信要不要排成亲日子?贫道掐指一算,二位好事将近,让我……善信人呢?”

“……”

旁边看来的目光更加灼热,今晚上难得听见这么好的结果,也想沾沾喜气。

苏问心终究忍无可忍,丢下香火钱就跑,再也不肯听下去。

才转身,就一头撞进泛着冷香的怀中,苏问心耳朵直接红得几欲滴血。

这情况下,要是再问能把人问毛了。

奚从霜将人带走,行到人少处,身后传来苏问心的声音:“你、你别听那个道士胡说,这实在是……实在是过了。”

天定姻缘就算了,还说什么婚期将近,被人当面听见。

这实在是……叫人无地自容。

奚从霜:“为什么?”

苏问心:“我就是随便算算的,没有想要催……”

奚从霜似是落寞:“不能听吗?”

她对这结果还挺喜欢的。

想想也确实应该准备婚期,之前是顾及其他,现在没有后顾之忧,该跟娘说结成道侣的事情。

苏问心:“那听一点点。”

奚从霜心情似乎明亮些许:“就一点点?”

苏问心底线一降再降:“那就全部听吧。”

奚从霜俯身,侧过脸看她,深黑双目专注:“那举办道侣大典你也同意吗?”

此时月上中天,地上人间准备点燃烟花,举着火把的人点燃引子,冒出火光时连忙捂着耳朵跑开。

人间的烟花点燃,她心中的烟花也在此刻齐齐绽放。

她极轻极轻地应了一声:“嗯。”

*

当夜,参加完庙会的奚从霜就带着人回飞仙宫去。

一大早,就把她两个娘叫醒,表明自己的意思。

奚怀蓁感觉还好,尚且淡定。

离相月很是兴致勃勃,她从未参加过谁的婚礼,跟奚怀蓁在一块后,念及她的宫主身份,只拉着人在私下拜堂。

或许再过些年,她就能做到当年试图跟奚怀蓁建议的那样,搞仙魔联姻。

由奚宫主亲自联,当年惨遭拒绝,奚怀蓁有事匆匆离开,被离相月理解成不愿意,下一次见面吵了一架。

现在能光明正大地办,那必然是要大办,她多年的构思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如何安排婚事,就这么被离相月给揽了过去。

飞仙宫上下也早就习惯了总缠着宫主的客座长老,听从她的调令。

到底是当了多年魔君的魔,安排个婚事绰绰有余,事情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本该操心的两个新娘无所事事。

那道士说得果然没错,确实婚事将近。

道侣大典当日,飞仙宫邀请无数宾客,总抽不开身的清风派掌门可算舍得离开她的清风派。

不过她是来催奚怀蓁过去帮她修补思过崖阵法的,当年奚从霜将阵法破坏得太彻底,除了奚怀蓁本人,还真很难恢复到从前。

清风派掌门是个习惯一直用旧物的人,看新阵法怎么看都不满意,动身前来亲自催。

奚怀蓁答应了。

离相月以飞仙宫客座长老的身份留在飞仙宫,参加了道侣大典,听了清风派掌门的话,不免后悔在秘境中浪费太多时间。

要是早几百年离开秘境,说不定还能碰上还是少女时期的奚怀蓁,到时候就是另一番故事。

但现在,更要紧的事情是看高台上的两人结为道侣。

这一天下来,苏问心记不清楚自己究竟听了多少句道贺声,只记得自己雀跃的心情。

修真界结成道侣跟凡间成亲很不一样,拜过天地,便向天道起誓与身旁之人结成道侣。

新人只穿婚服,不必盖着盖头让其中一方在新房中等候,一块接受众人的道贺。

夜里,只有仙鹤会路过的洞府中传来低低的泣音。

过来讨食的仙鹤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刚想靠近,张开嘴叫唤几声引来注意,却不想里面的抽泣声忽然变高,像是绷到极致的弓弦。

安静片刻后,低了许多的抽泣声再度响起,消弭在轻微的水声中。

那讨食的仙鹤早在抽泣声拉高时,被里面传出的威压吓跑,扇着翅膀,消失的无影无踪。

指尖发红,手背留下红印的手抵制靠近的肩膀,掌心下的肌肤细腻发热,她无心观赏。

苏问心说:“等等,你不是说最后一次吗?”

“刚刚跟你双修的是灵修,现在是魔族。”奚从霜眉心显现一抹红痕,胸前身后的长发蜕变至雪白,半遮半掩,看不真切。

她绿眸潋滟惑人,缓缓靠近,吐气如兰:“魔族才刚刚开始……”

肩膀留下咬痕的苏问心一懵,待她想挣扎时,早就为时已晚,眨着被泪水濡湿的睫毛承受。

“慢一点……”

奚从霜俯身亲了亲她,说好,手上动作却跟慢字没有一丝关系。

“唔!”苏问心蹙眉,收拢的双腿被一只手抵开。

早知如此,就不去那观里算什么姻缘。

成亲太早真不是好事,给了她理由胡作非为。

*

成亲之后的每一年,奚从霜都会陪苏问心出门为一座坟扫墓。

那是苏问心为养母立的坟。

她死得太快,没有留下尸首,苏问心只能为她立下衣冠冢。

其实苏问心唯一一次见过她娘原型的时候,是她死前。

是一只羽毛赤金色的大鸟,形似凤凰,却没有凤凰绚烂的彩色尾羽。

尾羽也比较短,站起来时,不能拖到地上。

以前她不轻易展露原型,一是怕吓着小孩,二是很难跟小孩解释为什么她不能变成鸟。

其实鸟妖也疑惑为什么人不是蛋生的,没翅膀多不方便。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鸟妖没办法跟她的孩子说太多,只来得及拔下一根羽毛飞向她。

赤金色羽毛至今依然隐藏在她的发间,她比以前厉害多了,能完完全全地把羽毛上的妖气隐藏起来。

苏问心在坟前倾倒酒液,这是鸟妖生前最爱喝的梅子酒,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身边陪着奚从霜,沉默地给她递东西。

坟茔立在山清水秀的地方,头顶有一颗金果树,树上结的果子是赤金鸟妖最喜欢吃的食物。

金灿灿的果子外皮,内里果肉淡白色的,汁水丰沛,味道甜如蜜糖。

曾经养母为了带上她这个人类,为了她的安全,只能远离妖族地盘。

在人间定居时很经常闹着要吃金果,然流入人间的金果一颗千金,或者一块中品灵石去换。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都是一贫如洗的鸟妖无法承担的。

苏问心跪在坟前,她被笼罩在树荫中,仰头看向长出小果子的金果树。

以前养母说吃不起的金果,她给她移植一整棵树过来,还用结界笼罩,成熟的金果只会落在她坟前,不会让别的鸟偷吃。

苏问心看着拇指大小,还没长成的金果脑子里浮现还小的时候的场景。

念念叨叨想吃金果的妖族给学堂回来的孩子盛了一大碗饭,自我安慰似的:“谷子也不是不能吃,你也吃多点。”

小小的问心也跟着鸟妖坐在小板凳上,端起木桌上的饭碗吭哧吭哧的吃饭。

桌上只有简陋的两道菜,一道是南瓜秧炒南瓜秧,另一道是水煮南瓜秧。

好在小孩好养活,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不然鸟妖真的很愁。

鸟妖摸摸小孩的头:“明天做南瓜羹吧。”

几乎把脸埋进饭碗里的小孩唔唔点头,南瓜甜甜的也好吃。

“我们回去吧。”苏问心说。

奚从霜朝她伸手,拉着苏问心起身。

山高水远,远山如画,苏问心沿着来时路下山,被奚从霜牵着。

身后清风吹拂,卷着落叶飞过,露出墓碑上的字迹。

先妣金娘之位。

“接下来要去苏家看看,也是这两个地方相距有点远……”

下山路上的声音越来越远,两人互相商量着走下山,轻松写意。

【作者有话说】

本卷结束,明天更个妈妈们番外,接下来就是回到现实世界啦[彩虹屁]

亮个相吧!橙子真面目(bushi)

第145章 (番外)母辈爱情

“……地之浊气,为天道所厌,无魂无魄,永不入轮回……吾难甘愿,故造此秘境……”

传承之地中响起低低念书声,她嗤笑一声,将手中典籍化为齑粉,一甩广袖,走出充盈*无数魔气的传承之地。

秘境的主人也早就身死道消,化为混沌血池中的一滴魔气,重复曾经天魔的命运。

比起天魔秘境这个称呼,更应该管这地方叫天魔之坟,察觉到自己死期的天魔给自己造了一个秘境,试图遮蔽天机。

可惜依然没能改变自己的命运,那天魔没能逃过消散的命运。

但读过里面叫她倍感晦气的古籍,离相月拒绝接受秘境的认主,自顾自出了秘境。

无主的秘境再度关上入口,或许再也不会出现,或许下一刻就会迎来新的有缘者。

但不是每个进入秘境的人都能做到像离相月那样顺利出来,根据她在秘境里的这些年,发现了不下十余个来自不同主人的遗落之物。

可想而知,这些遗落之物的主人都在秘境试炼中陨落,灵修魔修皆有之,直到迎来了一个无所事事,到处乱晃的魔族。

*

在天魔秘境里待了太久,出来了也不知今夕是何年。

离相月遵循本能,跟着最喜欢的香味在一处食肆前停住脚步,走了进去。

当时人很多,应该是饭点,食肆大堂中坐了不少人,她挑挑拣拣,才找到了唯一一张空的桌子。

要是晚一点来,她就得和人拼桌。

她不愿意拼桌,每个试图拼桌的食客都被离相月用术法改变念头,转头离开,找别人拼桌去。

离相月独自在角落里用完一餐,直到结账时,她才想起自己忘了什么。

掌柜的说:“姑娘,你这是从哪里拿来的破铜烂铁?我们不收这个。”

离相月:“这不是钱吗?”

掌柜:“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拿来的前,土里挖的还是在哪捡的,我们不收这种钱,你换别的银钱付账。”

离相月翻了翻储物袋,神色一僵。

储物袋里,要么堆成小山的夜明珠,要么是摞成金屋的金砖,别说买下一桌菜,买下十里八乡的食肆都不在话下。

要是掰下一粒金豆子,应该能付账。

掌柜把算盘拨得啪啪响:“快点啊,磨磨蹭蹭干什么?”

跑堂的堵住门,也说:“是不是想吃霸王餐啊。”

这边的声音吸引了附近食客,目光都往她身上打量,离相月伸入袖中的手一顿。

“看你穿得光鲜亮丽的,衣服样式又古怪,手里又没钱,该不会是从谁的墓穴里挖的吧?”

被一再催促,离相月心生厌烦,脑子里不住盘旋在天魔秘境中读到的文字。

“无魂无魄,不入轮回……”

那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弱小如蝼蚁的人族都能有飞升的机会,偏偏让魔族生来强大,却斩断其飞升之路。

不如都杀了。

念头刚冒上心头,却越酿越浓,衣袖下的手指微动,她动了杀心。

“多少钱,我帮忙付了吧。”一串铜板被甩到桌上。

掌柜的连忙抬手按住桌上的一串钱。

杀意消退。

离相月转头看去,门前站着一浅蓝衣衫的女人,眉眼秀丽,神情温和。

她肩上落满星辰,仔细一看是绣上去的衣服纹样,星罗密布。

看似错落有致,只有观赏性,其实用线将它们互相连起来是个法阵。

至于是什么法阵,离相月暂时没有看出来,应当是这几年修真界新创的东西。

“钱够吗?”奚怀蓁跟她对视片刻,看向掌柜的。

掌柜:“够的够的,原来是奚仙师认识的人,她也不早说,要是早说了我就免了这顿饭钱……”

这掌柜是见钱眼开的,就算是,他也舍不得免费。

废大价钱请来的厨子就是为了挣钱的,这个免,那个免,那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奚怀蓁:“你就是来支援的人?我给你带路,走吧。”

被当成同伴了?

离相月眉毛一挑,还真跟了出去。

她不知道玄昆大陆最近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才出秘境就进了食肆,但看现在,似乎大陆不怎么太平。

离相月跟着前面的修士一直走,眼见越走越偏僻,身边的人也稀少,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去哪。

刚这么想,离相月眼前一亮,她恍惚了片刻,明白过来时她脚下亮了。

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成型的法阵在她脚下,深绿灵力缠绕,传来明显的束缚感。

不用看明白上面的符文,离相月也明白这是个束缚法阵。

走在前面的奚怀蓁回头,眼里的温和消失,尽是警惕:“魔族来修真界是什么目的?”

离相月唇边浅淡的笑意淡去:“原来你早就知道。”

其实她想问对方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在人间游走那么多年,从没人能看得出来她是魔族。

说出口时,却是另一番话:“为什么不在食肆中动手,我记得你附近有不少修士,能为你助阵,将我杀了。”

“我不知道你,贸然动手,我讨不了好。”奚怀蓁看起来不太高兴,“在你眼里,我很弱小?”

弱小到需要别人帮忙才能伤到她。

对面的魔族没有言语,笑了一声,眼里明显是这个意思。

“……”奚怀蓁有点生气。

真是稀奇,奚怀蓁修至大乘修为,又是仙宫之主,当之无愧的天下第一。

却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陌生魔族中是弱小的存在,魔域什么时候这么魔才辈出了?

生气归生气,奚怀蓁没有选择贸然动手,认真观察对手是对战者最应该具备的素质。

她杀过的魔族也不少,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不至于有眼前魔族那样给她带来深不可测的感觉。

奚怀蓁又问:“你到底是谁?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离相月看看身上像是藤蔓般缠绕的灵力,她完全没有感受到威胁,答了自己的名字。

“离相月。”

大多魔族都生活在魔域之中,这个种族神秘而强大,却不知为何很少会主动离开魔域。

离开魔域和魔修混在一块的魔族俱有名有姓。

这个种族稀少,又强悍,修真界不得不再三防备。

但离相月这个名字,没听说过。

“我没听说过,那你应当不是我的敌人。”奚怀蓁按下双手,收起了杀意。

离相月眼底闪过讶异:“你就这么果断?”

她自然没听说过,因为魔族慕强,离相月在魔域中被奉为魔君。

魔族们习惯以魔君称呼她,甚少提起她的名讳,这么多年她不在魔域,说不定新一代魔族都不知道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跑出魔域和魔修混在一块的魔族本身就是在魔域中混不下去的,更没有知道离相月名讳的机会。

还有一点就是,要是她想杀人早就动手了,也不会等到被怀疑是盗墓贼才开始生气。

这想法奚怀蓁没说,感觉说了对方会真的生气。

“奚宫主?”

头顶远处传来呼唤奚怀蓁的声音,奚怀蓁吞下要说的话,抬头看去。

“奚宫主,果然是您。”御剑的修士道,“家主在到处找您,想询问您一些事情。”

奚怀蓁说:“好,我稍后就去。”

修士道:“奚宫主有事要忙?可否现在就去?”

奚怀蓁下意识说:“我眼下还有事……”

再看向前方,眼前的魔族早已消失不见。

人呢?

*

原以为以后都不会再见到那奇怪的魔族,一连数月过去,奚怀蓁将全身心精力投入战事中,早就将惊鸿一瞥的身影忘却。

直到一日,她被同盟出卖,将她引到魔修设下的阵法中。

四肢俱锁,灵力被限制,任她是阵法高手,也没办法快速脱身,得需要时间。

漫长的等待中,奚怀蓁认出了失传已久的伏仙阵。

此阵法极其凶残,误入阵法这十死无生,想要设立成功,须杀一实力不菲的修士祭阵,阵外每个方位至少要两个炼虚期以上修士压阵,不间断地补充魔力。

以上所有,必须一点不缺,否则容易功亏一篑。

也是好笑,魔修竟忌惮她如此,不惜用上这样自伤一千,杀敌八百的办法。

二十个魔修,再搭上被祭阵的修士,得花二十一条人命才能杀她。

奚怀蓁觉得不亏。

阵外的魔修可不知道,被困在里面的修士已经打了同归于尽的打算。

“原来你就是现在的天下第一,怪不得那天那么不高兴。”

起初听见人声时,奚怀蓁以为自己听错了,睁眼看去,还真看见远处模糊的人影逐渐变得清晰。

一身黑衣的魔族从阵法深处转了出来,眉眼缱绻,容颜秾丽。

“你怎么在这?”奚怀蓁气息不稳一瞬,“莫非是你……”

离相月:“如果是我,你不可能还活着。”

奚怀蓁:“……”

她说得狂妄自信,奚怀蓁却没有半分怀疑,她知道对方有这样的本事。

奚怀蓁四肢被缚,唇边流下一线血痕也无力擦去:“不是你,你怎么在这,不怕跟着我一块灰飞烟灭?”

伏仙阵针对灵修,但误入的魔修或魔族也讨不了好,阵法一旦开启,就是无人生还。

离相月:“在附近山洞里睡着了,睡醒了就发现自己在这,我真是倒霉。”

奚怀蓁闭上眼睛,唇边隐约浮现笑意:“确实倒霉。”

离相月看了她一会:“想出去吗?”

奚怀蓁:“你要帮我?可这是魔修专门针对我布置的伏仙阵。”

为了杀她,深渊魔修也是费尽心机,设计把她引到这来,二十个合体期魔修同时设阵将她困住。

伏仙阵没办法瞬间灭杀大乘期修士,但围困她,慢慢将她耗死还是能做到的。

“魔修灵修在我眼里都是人族,在我眼里没有区别。”离相月淡定道,“你不是说我是魔族吗?”

奚怀蓁无话可说。

沉默许久后,奚怀蓁说:“我欠你一命,以后只要不伤害修真界的要求,我都能帮你办到。”

“如果不能,让我就这么陨落吧。”

修真界人才济济,外面还有苏映和萧存姿,想要赢得这场战争并非没有机会。

她持身清正,不愿意做违背底线的事情。

为了活命出去答应违心的要求,而后答应未知的条件,不如现在就死在这。

会有人为她报仇。

“也不用这么麻烦。”

远处的女人忽然靠近,在她身前单膝跪下,擦去她唇边血痕,凑近吻了她唇边。

“你的报酬我收到了。”

奚怀蓁倏地睁眼,黑衣魔修在她面前嫣然一笑。

天际汹涌不断,她起身抬手轻轻一扯,恍若伸手入云端,扯下了汹涌雷霆,亮白泛黑的汹涌雷电就这么被她抓在手里,素白掌心握紧成拳,扭曲的雷电像是发狂的蟒,不住扭动挣扎。

伏仙阵因被干涉,天际汹涌不断,阵外的魔修齐齐吐出一口心头血,还能坐着的魔修猛吃一把丹药,强行镇定下来,调动更多魔力注入阵中将奚怀蓁诛杀。

阵外的魔修不知道,对抗伏仙阵的早换人了。

立在中央的女人傲视群雄,用简单的办法破阵,跟捅破墙角蜘蛛网一样轻易。

她掐散了雷电,平息了风雨,不忘用宽大衣袖为奚怀蓁遮风挡雨。

这是奚怀蓁见过的最顶天立地的女人。

地动山摇般的巨响过后,伏仙阵破。

锁住奚怀蓁四肢的魔枷应声而碎,活动四肢后,她本能看向离相月。

唇角的热度一闪而逝,却久久停留在她心头。

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魔族要这么做。

离相月没有解释:“你们人族不喜欢我,外面剩下的魔修你自己搞定吧。”

还是和上次那样,不等到奚怀蓁的回答,她就先自行离开。

奚怀蓁按下心中震惊,抓住机会破阵而出,将阵外二十魔修斩杀干净。

回到修真界,又杀了背叛她的人,道出真相。

但她没有说出阵法里碰见的魔族,对方如一阵风,来去无声,悄然消失。

*

似乎是知道自己不被修真界容下,离相月总出现在各种令她意想不到的角落里,往往那时候奚怀蓁身边没有人。

有时候奚怀蓁也会被突然出现的人吓一跳,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突然出现又消失的魔族。

甚至,亲自将阵法中对方留下的吻送了回去。

偶尔空闲时,离相月就会带点吃的出现,问她要不要一块吃。

统领大战的奚宫主拒绝过几次后,眼看那魔族分外嚣张地霸占自己的住处吃喝,在疲累中加入了离相月的邀请。

“炒笋尖,还热乎着,吃吧。”离相月没让恍惚又疲惫的奚宫主动手,洗干净了筷子递过去。

顺带拿了一只碗,另一手拎起酒壶,在碗边的白玉杯里倒了酒。

奚怀蓁看了看热腾腾的饭菜,飘着香气的酒,又看向兴致勃勃的离相月:“……”

恍惚觉得自己像是在大帐中养了美人的大将军。

白天出门打仗,晚上温香软玉。

“……”不能再想了。

奚怀蓁没提起那些恼人的俗务,拿着酒杯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得脸色酡红。

打个酒嗝,拉住占地吃得不亦乐乎的离相月,奚怀蓁忍不住问了:“你、你出出入入无数回,你究竟是怎样的存在?我派这么多人都没能,查出你的底细……”

离相月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当着魔族的面对魔族说查她底细,真是够胆大。

奚怀蓁抬起泛着水光的双眼:“你怎么不说话?”

“唉,实话告诉你吧,我是天魔。”离相月放下手中筷子,“如今的魔族只是当年天魔的分支,天魔全死了,只剩下魔族。”

“魔族比当年天魔可差远了,所以你放心,我不会跟魔族一块对付修真界,天道不容我,我会死得更快。”

“……”

离相月的声音变轻:“其实我挺惜命的。”

“……”

身边一直没有回应。

离相月有种一腔真情被错付的感觉,低头一看,桌边的人伏在桌案上,被醉倒了。

离相月:“……”

原来不是借机试探,是真的酒后吐真言。

把桌上的东西收拾收拾,离相月把人扶起带到床边,这酒确实很烈,休息几个时辰就能好。

她把人放到床上,抽走被奚怀蓁压住的衣袖,准备离开。

正准备离开的人却身影一顿,衣袖被人扯住,离相月垂下目光,刚好对上奚怀蓁睁开的双眼。

“我没让你走。”

抓着朱红衣袖的手指更加用力,往自己方向扯去。

“过来。”

或许是对方力气太大了,也或许是她根本没想过反抗,被拉着压在被褥上,带着清淡酒香的阴影笼罩在上方。

垂挂床边的帘子垂下,隔绝了外面还明亮的天色。

也不知道究竟是谁先动了,温热双唇相碰,扯乱了衣襟。

情意渐浓,被床帐笼罩的空间里忘却一切地缠绵。

衣衫渐褪,满室春情。

【作者有话说】

双方骨子里都很过线,却又非常稳定,属于互相稳定剂()

番外

第146章 摘一颗青梅1

◎转学生◎

在玄昆大陆上度过漫长的一生,一切终将回归现实。

耳边似乎还残留着雷劫劈下时的轰动雷声,忽然出现在静谧的空间中,奚从霜还有点不习惯。

红苹果迫不及待地出现:“恭喜你,终于凑够了复活所需积分,任务彻底结束,即将回到现实!”

砰的一声,红苹果给奚从霜放了个赛博烟花,火花溅到还未回神的人的肩膀上。

“……”

奚从霜环顾左右,自己正处在一个纯白的虚拟空间中,身上穿着熟悉的病号服。

许久没看见这眼熟的衣服,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而且她还能凭借自己的力量站起来。

红苹果:“这次回去,你将会远离病痛,健健康康地生活下去,开不开心?”

奚从霜:“开心。”

抬眼看向远处,真的不是错觉,看似无垠的白色空间里有蓝色数字闪过,像是涌动的数据流。

红苹果扇动着翅膀,频率有点高,它实在高兴:“终于,主神分配给我的任务终于尽数成功!”

要是时间能缩短一点就更完美了,奚从霜早就在前几世攒够了积分,能提前回到现实。

积分回报高,但架不住宿主特能挥霍,以至于延长了任务时间。

第一次带宿主就大获成功,红苹果激动道:“我实话跟你说吧,你是我转正后的第一个宿主,你的成功在我的履历上也是完美的一笔。”

奚从霜闻言,唇角笑意加深,看起来并不意外。

红苹果:“作为报答,你有没有什么现实中完成不了的愿望?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说。”

也不知道她会要什么?

静默片刻,奚从霜说:“我十五岁时,经历过一场绑架。”

红苹果嗯嗯点头,这个事情它已经听宿主说过了,也见识到了宿主眼神究竟有多准。

然后呢?

奚从霜:“被救回来之后,医生说我因心理创伤激发保护机制,导致记忆倒退回十二岁,我也不得不重修学业,达到出国的水准。”

红苹果扇翅膀的动作一顿,这不在它调查范围内。

奚从霜:“不仅如此,当我打算调查我十五岁发生了什么事情的时候,我发现相关的资料与档案都被刻意模糊。”

很明显,做这些事的人就是不想让奚从霜得知真相。

年少时的奚从霜随着年龄的增长,越发热衷于暗地里跟父母对着干,将大权抢过来后,她又开始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情。

这一次进展则顺利多了,然而为时已晚,那些资料与档案都被销毁的干干干净净,根本无从查起。

那些被销毁的资料都有她父母的手笔,奚从霜问过理由,他们的回答是:“那是耻辱,没有继续存在的必要。”

这对高傲的夫妻将独女被绑架的过往视为耻辱并不意外,档案继续存在,只会一遍一遍提醒他们的错误,不如销毁了事。

奚从霜的调查相当于翻他们的旧账,这让他们感到被冒犯,无法接受。

却不肯相信她是单纯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而非抓住把柄,刻意攻讦。

奚从霜:“那时候我应该发生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我想亲自回去看看。”

红苹果:“我可以帮你回到十五岁,但你无法改变事实,只能顺其自然发展下去。”

“这样的话,你接受吗?”

“接受。”

*

再次睁眼时,奚从霜眼前的风景在飞速向后倒退,所处空间正在平稳移动,窗外是灿烂的阳光。

奚从霜从小记性好,除了那件事她忘记了,很少有她不记得的事情,她一眼就能断定,这地方她没来过。

但十五岁的她正在前往另一个目的地的路上。

所以应该不是没来过,她真的回到导致记忆缺失的事件之前,也就是绑架还没发生的时候。

司机看后座的少女再度看向窗外,歉然道:“抱歉小姐,这段路有点堵,但能保证在预定时间前到达。”

奚从霜听见自己的声音说:“嗯。”声音很冷淡。

比起成年后刻意伪装自己而变得温和的嗓音,回应的声音还处在成长期,音调更高,音色更冷。

奚从霜试图动作,然而身体没有反应,因为十五岁的她没有动。

“嗡嗡——”

忽然,后座放的书包里传来消息通知声。

急促的铃声让后座的少女本能感到厌烦,眉头微蹙。

如果是成年后的奚从霜,会选择忽视,被找上门也能微笑敷衍。

但她现在是十五岁的奚从霜,就算是她也没办法拦住自己拿出手机的动作。

正如红苹果所说的,她只能以主视角身份旁观,无法改变任何事情。

【母亲】:这次转学,希望你能好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转学?

她记得自己出院后就在家学习,之后出国念书,完成学业后回国进入家里公司,原来她还转学过。

车窗倒映着鼓着脸的少女,慢吞吞打字回复:“知道了妈妈。”

从很久之前,奚从霜就明白跟父母争辩是一件很没有意义的事情,无意义的反抗只会引来更严重的惩罚。

或许这一次转学就是又一次反抗后带来的结果。

可少年心性,本该是最肆意昂扬的时候,很难一直隐忍下去。

所以在反抗,被惩罚,隐忍,反抗中循环,直到她彻底明白只有掌握大权才能彻底掌握自由的道理。

奚从霜明白的不算很晚,二十五岁那年重获自由。

手机又一震,还是同一个人发的消息。

奚从霜垂眼看去。

【母亲】:你还没到学校,为什么看我消息,你不知道车上看手机会坏了眼睛?

“……”

差点忘了,自己使用的所有电子产品里都有追踪芯片,能把她的行踪实时传到父母的手机上,随时查看她的定位。

自由的日子过习惯了,都忘了以前是什么样的生活。

少女厌烦地放下手机,后视镜中倒映着她青涩愠怒的眉眼。

她打算不回了。

开车的司机全程安静周到,但很陌生,不用想也知道他在绑架发生后被辞退。

不仅是司机,她父母辞退了所有相关的人,被刻意隐瞒的情况下还想寻找当年的知情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车辆一路沉默地行驶到目的地。

司机缓缓踩下刹车:“到了小姐。”

奚从霜拎起座位隔壁的书包,开门下车,仰头看去。

高大门柱撑起校门,上书育德三中,目光下落,从校门口的电动伸缩门往里看,刚好是一条绿树成荫的木棉花树道,道路的尽头是一座孔子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