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抠门,她非常抠门
在清风派举办的大比仍在继续,只是发生了那样的事,参赛的修士们每日修炼之余,都不忘讨论飞仙宫少宫主杀人后出逃的事情。
还想看出了名爱女如命的飞仙宫宫主会不会和苏氏的人打起来。
结果飞仙宫宫主根本不来了,还在路上她就听说奚从霜出逃的消息,直接改道去找人。
期间她还不忘向清风派掌门许诺会派人来修补思过崖阵法,然而几天时间过去,她无功而返,再度空手回飞仙*宫处理此事。
思来想去,奚听竹仍然气不过。
好好的人出去,派那么多人盯着,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竟然还是给人逃了。
清风派上下都是废物吗?
桌上的玉简终于有了反应,一道虚影显现在桌案上方,她身着深蓝衣袍,头戴银冠,只出现半个身体,也能感受到其锋利凛然的气息。
能有这种气质的,无疑是剑修,多年的淬炼使其人剑合一,不怒自威。
在对方身影出现的那一刻,奚听竹说:“我找不到人,你帮我留意一下下落,清风派掌门似乎对我起疑了。”
“那又与我何干?”那人答道。
若是有第三人在场,就能发现此人正是苏家主,大家正好奇揣测会跟飞仙宫宫主如何吵得天翻地覆,她却与奚宫主对话时意外的心平气和。
奚听竹转身:“怎么,你还真跟我计较起他的死活了?”
苏家主:“要是我真计较,就不是现在这局面。”
旁人都以为苏氏会和飞仙宫就此决裂,但是大家吵归吵,倒是没一个苏氏或飞仙宫的人动手,交锋依然停留在口头阶段。
不过也有另一个原因在。
飞仙宫向来财大气粗,出事之后丹药灵器不要钱一样地送过去,堵住了大半反对的声音。
奚听竹充耳不闻,继续咄咄逼人:“难道你很喜欢他?你不是已经玩腻了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苏家主心生后悔:“我当初不该撞破你出关的,反倒给我惹一身骚,到底是得位不正。”
奚听竹最不高兴别人说这个,当即冷笑连连,反唇相讥:“你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不是我,你何以扬名?”
“要是被人知道你根本不是一个人杀的妖兽,外面会这么说你?没有我,早被人从家主之位掀下来,在苏映盛名下永无出头之日。”
苏家主脸色微变,闭眼不理,显然被说中了心事。
奚听竹心情畅快了不少:“要是不是我帮你布阵,助你斩杀妖兽,你有怎么能有‘不输苏映当年’的评价?你少在那清高,说到底你跟我根本没有区别。”
苏家主:“若非清理门户,我也不会对苏氏的人动手,别把我与你混为一谈。”
奚听竹:“不是我带走了令你苏氏蒙羞的苏问心,替你当了这个恶人,你说现在被传苛待曾经天下第一遗孤的人会是谁?”
“……”
苏家主不言。
她的态度很明显,就是不帮的意思,不想继续趟这池浑水。
这番交谈没能得到奚听竹想要的结果。
在苏暮看来,双方已然两不相欠,她不想跟飞仙宫有太多牵扯,撞破秘密后也只要求对方帮她扬名。
奚听竹应约帮她做到,还在没有提前告知的情况下派人杀了屈长老,闹大了才让苏暮知道消息。
苏暮本该生气,但她没有太多立场生气。
况且杀了就杀了,不过是一个侍君,空有长老名头办点闲差揽财,苏暮也由他去,如今死了也没有多大的心情。
苏暮捏碎玉简,先一步切断双方唯一的联系途径。
眼前人影瞬间消失,奚听竹再生气也没有办法,觉得谁都靠不住,打算自己动身去找。
要是寻常废人她大可不管,在外面自生自灭也撑不了几时,但灵府破碎都能逃出思过崖……更让奚听竹意识到她迟早会成长成自己的威胁。
世上哪有人差点走火入魔还能活这么多年,哪有人灵府破碎还能发挥出远超元婴期的实力?
此子不除,必成大患。
正准备出门,奚听竹被太上长老拦住去路。
太上长老:“宫里的事情还没料理完,你又要去哪?”
最近也不知道这老东西怎么回事,不闭她的关,天天出来瞎掺和什么?
奚听竹:“接连几天没有消息回来,我担心霜儿,打算亲自出去找。”
“听竹,事到如今,你还要继续装下去吗?”太上长老忽然说。
“……”
天边日落,霞光满天,仙鹤背负的小仙宫仍飞在天上,反复来往上去讨食仙鹤不知人去楼空,次次无功而返。
远处爆发的动静惊动了仙鹤们,无形灵力如涟漪般散开,看似轻灵却厚重,巨石那样沉重的威压在每个修为不高的仙宫弟子身上。
这么大的动静,自然惊动了仙宫内其他长老,都往这边靠拢。
远远的,就看见宫主殿内长期饲养的灵兽们四下奔逃,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
接了一掌的奚听竹嘴角流血,一手捂住心口,站在她对面的则是太上长老。
其余长老正好听见奚听竹说:“不合适不合适,又是不合适这句话。”
奚听竹十分不高兴,“从小开始,我比她好得多,结阵速度最快的人分明是我,修炼速度最快的也分明是我,凭什么你们都喜欢她,总说我的不是?”
太上长老:“仙宫之主本就重心性,修为次之,若是只修为高者居之,那仙宫是我才对,可我从没当过飞仙宫宫主。”
奚听竹毫不客气:“那是你没骨气,与我何干?”
太上长老早就知道她脾气,倒也没有太生气,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些年原来她是这么想自己的。
她虽足不出户,早已将事情了解得一清二楚,也很清楚这个小辈的脾气。
太上长老问:“我问你,苏氏屈长老的死是不是和你有关?”
奚听竹无所畏惧:“怎么,人这么齐,都来兴师问罪?”
一长老问:“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回的飞仙宫,怀蓁去哪了?”
奚听竹:“我不说,大不了你们把我是假宫主的事情捅出去,我无所谓,被深渊里的魔修找上门的人又不是我,到时候我看你们又能保住几个人。”
这话的确戳中了长老们的心事,自奚听竹彻底出关后,便隐隐有了预感。
在之后的试探中果然是假的,人是假的,修为却是不假。
谁能想到,奚怀蓁遭受反噬,修为下降后会和奚听竹的修为一模一样,甚至她还没有暗伤。
也怪是她们太疏忽,宫主什么时候换了个人都没发现。
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她到底躲在哪,忽然消失,又忽然冒出来,修为也跟着增长不少。
见长老们脸色各自不一,奚听竹前所未有的心情畅快:“奚怀蓁不是心怀天下,想保住所有人吗?我偏不如她意。”
“快废了我,快把真相大白天下去啊,最好大家一起死。”
太上长老:“你怎么还是和以前一样,执迷不悟,这么多年过去,你就只涨修为没涨脑子吗?”
就她这态度,根本问不出关于奚怀蓁的线索。
抬手一掌将人打进宫主殿里,奚听竹本还想出掌去接,修为不敌,被灵力反噬跌入殿内,以手撑住地面,张口吐了一口血。
再抬头,就见太上长老挥袖将整座大殿封印,命她闭门思过。
由太上长老亲自出手,奚听竹想要出逃比登天还难,更做不了其他的事情。
*
半个月后,一叶轻舟顺水往南而下,穿过遍地荷花,缓缓靠岸。
今天是赶集的日子,码头附近正热闹着,不输十里荷花池。
码头附近的船只装满了东西,一篮篮今早上才摘下来的新鲜瓜果,一艘船头空空的乌篷船反而是稀奇。
不仅船头空空,也没见着船夫在操控,就这么稳稳当当地停在码头前。
也是附近船只实在太多,大家都在忙各自的事情,忙着装货卸货叫卖,不然得好奇许久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起初先是一个红裙小姑娘钻出了乌篷船,目光看向人群密集的集市,那里人头攒动,交谈声响亮。
并且全都是没有修为的凡人。
她跳上了岸,然后回身往船里伸手。
“你站稳点,我在这接着你。”
随着红裙姑娘的话,船里走出另一个身量高挑的秀丽女子,睁着空茫的双眼,抬手搭在少女的手上,被她拉着登陆。
今天到处都是人,多了两个陌生的外乡人一点也不引人注意,两人就这么隐入人群中。
苏问心:“我们去哪?”
奚从霜沉吟片刻:“去牙行。”
坐了好一段时间的船,终于踩在实地上,饶是习惯了天上飞的修士也觉得脚下飘飘然。
“此地是茶镇,但我们不产茶,产莲藕,每年都有可多的商贩来这边收莲藕……不过还没那么快有新鲜莲藕吃,还是正当荷花开的时候呢。”牙人带着来看房子的顾客,边走边说。
他手上带了一大串钥匙,在院子里走路的时候,那钥匙互相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说着,他怎么觉得没了声音,回头一看,他来看房子的客人才出门,就被一大娘叫住说话。
大娘说:“莲子你们吃不?莲子和绿豆银耳一块煮,再加点冰糖就很清凉解暑,我们这都爱这么喝。”
奚从霜:“吃的,那样确实好吃。”
自己家乡产的东西被人夸了,大娘很是高兴:“那来我家坐坐,我家刚煮好一过绿豆银耳莲子汤。”
牙人话都没能说上几句,就给隔壁大娘一顿抢白,差点人就要被拉走了,让口齿伶俐的他插话的地都没有。
人牙好不容易捡到了大娘话尾的空档,忙点头:“对,对,我们茶镇的人都很热情好客的,治安良好,姑娘在这住下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
苏问心看见了大娘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似乎有点着急。
她回头,往院里看去,刚好看见摆了八仙桌的堂屋,午后的阳光将里面映得敞亮。
这房子是挺不错的,还挺阴凉。
奚从霜轻轻点头:“那就挑这住吧,但你这房子年份有点久了,租金再便宜点吧?”
牙人:“你怎么知道这房子年份久?我这房子很新的好吧,你让你身边的小姑娘看看,东西都给你置办好了,还都是新的。”
奚从霜:“你前段时间才修过吧?给木头上漆的味道还没散完,还有霉味也没散完。”
牙人瞬间没了声音:“……”
其实他压根没闻到什么味道,但才修不久是事实,被人点明了再犟嘴,就别想做生意了。
况且这房子也的确……
牙人:“那你想怎样?”
奚从霜:“降价,每个月租金再降五成。”
牙人:“五成,我不如白送给你……算了算了,看你也喜欢这里,我就成人之美好了,就这个价吧。”
见奚从霜还真打算要带着人走,牙人一咬牙,给答应了下来。
说实在的,他的心都在滴血,心疼银子啊。
看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不该是出手阔绰不把银子当银子看吗?
怎么还会讲价?
腹诽再多,牙人手上动作却是利索,双方签订契约,牙人留下钥匙,带走契约,就准备要走。
临走前,他摇头感叹:“你可真会讲价。”
明明都看不见,鼻子还这么灵。
“身上银钱不多,生活所迫。”奚从霜脸不红心不跳道。
苏问心低头藏住笑意,拿夜明珠买船的人面不改色说这话怎么她听着那么想笑。
“……”人牙走的时候还摇头感叹,“看起来挺有钱,没想到是个两袖清风的。”
真是看走眼了,不过把这宅子租出去了也是好事,总比放着荒废了强。
人才走,刚喊住两人的大娘又出现在门外。
牙人不在,她可算找到机会说实话:“哎呀姑娘这房子不能住,这里死过人的,那人就吊死在堂屋里,听说一直阴魂不散,一直想找人替命呢,都吓跑了好几个大师。”
大娘说着,看清了奚从霜目光空茫的双眼,暗道一声可惜。
声音顿了顿,接着说:“你们那么年轻,你妹妹还小,可别为了省钱做傻事。”
“恶鬼散了。”根本没能在奚从霜手里撑过一息,直接魂飞魄散。
大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奚从霜一本正经:“我其实是个捉鬼大师,从走进这房子开始就知道这里有鬼,专门除恶鬼而来,现在恶鬼已除,里里外外都干净得很,大娘不用担心我和妹妹的安危。”
大娘一愣一愣的:“除、除了?这么快?不写个符贴满屋子都是?”
然后再跳个大神,摇铃诵经,对香炉喷个火吗?
大娘的表情实在明显,苏问心想看不懂都难,忍俊不禁,帮着圆谎:“她很厉害的,不用做那些事情。”
也不算圆谎,奚从霜从走进屋开始,那一缕残存的邪气就因为高阶修士的威压快速消散。
奚从霜与她配合,煞有介事道:“实话跟您说罢,我这眼睛,就是因为泄露天机才……总之多谢大娘关心。”
大娘目瞪口呆:“……”
震撼莫名。
原来我家隔壁新搬来的邻居这么厉害!
*
得有点本事,才能带着个人在人间立足。
这句话适用于很多时候。
要是过分隐藏实力,一个瞎子带个小姑娘,还很有钱,只会有数不胜数的麻烦,不如一开始就一步到位。
果然,效果立竿见影。
有了大娘的宣传,闹鬼房子住了个驱鬼大师的消息在茶镇里不胫而走,半天就传遍了大半个茶镇。
牙行第二天就让人把前一天付的钱给送了回来,表示自己羞愧难当,当即免了半年租金,让她们好好住。
奚从霜安然应下,也没说明自己不会住这么久,只是暂时停留避风头。
牙行那边则想得很简单。
这样厉害的人物,何必因为一点钱得罪对方?
况且拿着半年租金都不一定能请来能把恶鬼驱走的大师,也不算很吃亏。
与此同时,飞仙宫到处寻找符合特征的年轻女子,只要提供有用线索,都会给予丹药或灵宝的奖励。
具体描述如下:眼蒙白绫,身形高挑清瘦,较为羸弱,白发白衣,还出手阔绰,身边会陪着一个约莫十几岁的少女。
牙行的主人就是一个筑基期修士,他手下生意不少,茶镇只是其中之一,看飞仙宫给予的丰厚报酬,心心念念冲击结丹的牙行主人把消息传到了下面。
让他们注意一下有没有这样的人,有消息马上上报。
消息慢慢传到茶镇,虽然这附近没什么修士,但毕竟牙行是消息灵通的地方,任何买卖、租赁都得在他们这过一遍,手里有不少情报。
牙行主人靠着情报也赚了不少钱。
凡人的钱,修士的钱,都赚。
收到通知的茶镇牙行管事当场回复:“没有怀疑人选。”
牙行管事:“那人抠得很!”
光是出手阔绰这一点,就让人不由自主把双目有疾的奚从霜给剔除掉了。
她简直是一毛不拔!
想从她手里抠到多余的钱根本不可能!
牙行管事还是很心疼半年租金,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飞了,那可是一进自带一口井的院子,要是正常租根本不可能是这个价格。
消息就这么错过,广撒网的飞仙宫无功而返。
飞仙宫那边倒是没有想错,奚从霜从十八岁就没出过飞仙宫,一切吃穿用度都是用最好的。
她就算再懂人情世故,也很难改变以前的生活习惯,必然会出手阔绰,不自觉用上与众不同的东西还不觉得稀奇。
别说跟在她身边的苏问心还小,也不一定能劝得动奚从霜。
大隐隐于市,谁能想到奚从霜敢带着人堂而皇之住在凡人小镇中,还活得非常反其道而行之。
总之飞仙宫想不到,一次又一次错过关于她的消息。
第132章 送你刀穗(捉虫)
天高云淡,落日熔金,将眼前的青石板路映得金黄,将行走其中的身影也拖得长长。
苏问心提了一篮子莲藕往巷子深处走,被冲干净的莲藕皮上还沾着水珠,一路飘着清新藕香。
最近残荷败落,正是挖莲藕的好时候,镇上居民除了将莲藕一船一船地卖,还研究起了各种莲藕的吃法。
要数茶镇酒楼特有的全藕宴,弄得如火如荼的,每天都有人去吃。
苏问心见过一次,两相比较,还是更喜欢自己做的莲藕排骨汤,再炒一盘莲藕,就差不多够两个人一顿饭。
两个修仙者本不用吃五谷,起初几天两人谁都没想起来开火,把厨房的存在给忘得一干二净。
还是隔壁大娘某天敲门,送上一顿热乎饭菜,对奚从霜说:“要是家里开不了火,就去隔壁吃一顿,大娘家里不说多富裕,多两双筷子还是负担得起的。”
又说:“还有你这妹妹,还是长身体的时候,可不能因为省钱饿坏了身体。”
苏问心:“……”
饿坏身体,我吗?
长身体确实是长身体,只不过不用吃五谷杂粮长身体,引动灵气,使灵气充盈灵脉内也能长身体。
听懂了大娘话里意思,奚从霜哭笑不得,答应大娘不会只吃干粮充饥。
大娘迟迟不见隔壁有柴火气,就以为两个年轻女子敷衍了事,只吃干粮度日,固然有此一说。
被冷落许久的灶房可算有了开火的日子。
此事一出,奚从霜光风霁月,但出手抠门的形象更加深入人心,上街买菜也不看她年轻就随意加价,以老客的价格卖给她。
万一她嫌贵觉得价格不合适,又回去啃干粮了岂不是少了一次挣钱的机会?
茶镇民风淳朴,产物丰富,做不出苛待眼睛有疾的人的事。
误打误撞的事情不止一件,飞仙宫那边迟迟寻不到人,未免心急。
长老们都怕她在外头遭遇不测,多添了几条辨认细节,加大奖励酬劳。
让牙行主人也不死心的,又命人传消息派往各处,这次还带上一幅画像。
管事的依然说:“没有。”
那抠门的租客连饭都吃不起,除了都是女的和眼睛不好使,哪里符合上面的条件?
再说了,画像下面还标注着画像上的人实力高强,可那租客实力一点也不高强,也不金尊玉贵。
她除了最开始误打误撞驱了藏在房子里的鬼,也没看她干出与实力对等的惊天动地的大事,可一点都不符合平头百姓对仙人的想象。
既不会飞,还要自己挣钱买菜做饭。
牙行管事早就肠子都悔青了,可话早已放出去,不好违背承诺。
做生意最讲究的就是诚信,毁了诚信十里八乡谁还乐意跟他家做生意?他天天劝自己忍过半年就好。
至于为什么对着画像都认不出人。
只能说现阶段画师的画人水平还停留在写意不写实上,还经过多次临摹,传来传去,细节也因为画师的水平产生不一样的变化。
那画像挂出来,就算奚从霜站在画前,她也不一定能认出那就是自己。
线索在奚从霜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再度中断。
回想往事,苏问心也是觉得好笑,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去。
“哎,小苏姑娘这么巧,你姐姐在家吗?”
苏问心被人叫住,她回头一看,喊住她的妇人花红柳绿,满月似的圆盘脸,眼睛弯弯的笑模样。
镇上的人都知道她,她姓冯。
以前苏问心不认识她,以为她这么穿是个人爱好,后来知道她是专门说媒的后,就知道她为何每天穿得像成亲。
是干为人促成喜事的活,穿得像新娘也很正常,看着就喜庆。
苏问心站住摇头:“不在家,她受隔壁镇员外邀请去捉鬼了。”
冯娘子:“捉鬼?什么鬼?”
苏问心:“姐姐没细说,她说那鬼死得血肉模糊的,小孩子不要听,我等会也不在家,烧好除晦气的洗澡水,还要去员外家接我姐姐回家。”
“……”
提着篮子的姑娘越说,冯娘子越觉得邪乎,被傍晚初秋的凉风一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别说了别说了,苏姑娘你别再说了。”冯娘子搓着胳膊,忙不迭走开,“我下次再来找你姐姐,你跟她说一声我来过。”
苏问心笑了:“好。”她会说才怪。
摆脱了冯娘子,苏问心踩着夕阳回家,推开家门,奚从霜正站在院子中间,指挥着一群纸人扫地。
纸人分为两群,一群把院子里葡萄藤下的落叶扫干净,另一群纸人顶着脑袋上簸箕过来,把落叶铲起,倒进竹筐里。
院子又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奚从霜听见声音回头:“你回来了,今天吃什么?”
苏问心抬脚跨过顶着扫把的纸人们,一边说出了菜单,还说:“我跟人要了藕粉糕的配方,我明天做了,我们试试看好不好吃。”
奚从霜:“好。”
别人干点家务活废力,奚从霜干家务活废纸,家里用得最多的就是纸张。
其实外面的人说奚从霜既抠门又不金尊玉贵一点都不真,私下无人时,她还是大小姐本色不改,能不动手坚决不亲自动手。
这一地的纸人就是最好的证据。
苏问心提着篮子进去厨房,揭开水缸盖,才想起里面的水用了不少,不够今天做饭用。
也是忘了填满,先打点应应急再说。
直起身,准备去拎空木桶打水,便撞上了溜溜达达跟在她背后进来的奚从霜身上。
她抬手扶住苏问心肩膀:“你要去哪?”
苏问心:“水用完了,我要去打水。”
奚从霜伸手:“我来。”
苏问心把木桶交出去:“纸人会淋湿了,不能用纸人打水。”
奚从霜:“……”
她形状姣好的双唇微抿,不高兴道:“我迟早会学会如何造傀儡。”
苏问心:“姐姐,你还记得自己是个阵修吗?”
为了打水不想费力气,打算改修傀道去了?
奚从霜:“我记得。”
说完,她拎着木桶转身出了厨房,站在井边熟练地转动轱辘,打了一桶清水回来。
这院子不大,所有细节都深深印在奚从霜脑子里,她睁着眼还是闭着眼都能走到厨房,分毫不差地跨过高高门槛,走进了厨房里。
虽然她睁眼和闭眼都没有更多差别,眼前都是一片虚无。
苏问心清光了缸底的水,刷了一遍,让出位置给奚从霜把水倒入。
随后,她又拎着空掉的木桶继续去装水,来回往复,亲力亲为。
厨房里渐渐飘出了藕汤的香气,奚从霜倒完一桶水,估摸一下水位,觉得还差两桶才能装满。
“等一下别走。”苏问心拉住了奚从霜衣袖,轻微碗筷碰撞后,端着碗的人向她走近,“姐姐你尝尝这味道怎么样。”
她刚刚尝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拉多一人一块尝尝。
多洗一只汤勺麻烦,就用同一个喂她。
奚从霜低头喝了汤勺里的一口汤:“盐可放多点。”
苏问心:“我也觉得有点淡了。”
她转头去放盐,奚从霜继续打水。
水缸很快就被填满,奚从霜站在院子里,摸过被打湿的衣袖,忽然想起洗澡水也得打一份。
往日独坐高台,目无下尘惯了,身体清洁只是一句净身口诀的事情。
但亲自劳动过后,总觉得单单依靠净身术清理不干净,还是洗一次热水澡才觉得彻底干净。
院子里藕香弥漫,气氛温馨,好像修真界与生死相关的事情离自己很远很远。
苏问心忽然就理解了为何话本中会写仙子贪恋凡尘,不喜仙界,总悄悄下凡。
往日处境,如果她是仙子她也喜欢下凡,与恋慕的人三餐四季,平淡一生。
但她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
奚从霜的停留是因为她的修为不够,实力不足。
虽然她年纪轻轻就是金丹期,但实战经验并不算多,要是以这样的修为前往仙魔大战的战场。
不说因死过太多修士产生的戾气是否会影响她心境,从而产生心魔,路上遇到苦难都不一定有把握解决,反而连累奚从霜。
白天里苏问心如寻常百姓那样生活,夜里她就要跟着奚从霜前往百里以外寻找有妖兽或邪祟练手。
因而附近百姓总觉得最近太平了不少,却不知每个深夜里都有人扛着刀到处挥洒汗水。
奚从霜打好了洗澡要用的水,听门外苏问心说:“饭做好了,洗了手来吃吧。”
“好,马上。”奚从霜在井边洗了手,顺便用灵力烘干被打湿的衣袖,施施然过来。
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多此一举。
最近天气凉快,苏问心把堂屋里的八仙桌给搬了出来,放在院子里,跟葡萄架相隔不远。
苏问心说:“葡萄架的葡萄藤好像有点死了,能熬过冬天吗?”
奚从霜知道苏问心喜欢这地方,她没有多说,但能从共同生活的细节中感受到:“能。”
有她在不光能熬过冬天,还能活到天荒地老。
苏问心不懂种葡萄,火灵根也注定她没办法用灵力治活一株葡萄藤,她只能烧了,也就不知道她喜欢的葡萄藤是有人亲自维持的生机。
一人盛饭一人舀汤,随后坐下,就着映入院中的皎洁清晖吃饭。
吃过饭后,两人猜拳,苏问心输了她来收拾碗筷,蹲在一边用灵力操控隔壁大娘送的丝瓜瓤洗碗。
“叩叩叩。”
有人敲门,苏问心去开门,是个半大孩子拿着钱过来,说要她帮忙写一封信,要寄给城里工作的父母。
苏问心把人给放了进来,就着没搬回去的八仙桌,摊开纸笔,听着小孩磕磕巴巴的复述,在心里润色一番后,开始落笔。
也是奚从霜总喜欢指挥纸人做这做那,家里用的最多就是纸张,没办法解释清楚为什么需要这么多的纸张,苏问心只好干起了为人写信赚钱的兼职。
之前浪费的纸张就对外说是苏问心用来练字的,也是托了这份兼职的福,苏问心的字突飞猛进,水平从拼拼凑凑跃至行云流水,还赚到了一点钱。
收笔,把墨水吹干,折好书信放进信封里。
小孩放下了手里的铜板,拿着信高兴地走了,苏问心把人送到门外,探头往外看去。
看那小孩蹦跳着回到家里,退回身体关上了门,转头问:“我们今天要去哪?”
奚从霜修长指尖拿着一枚玉简,正阅读消遣。
她已经洗了澡出来,乌发散在腰间,被灵力尽数烘干,摇头道:“看你今天辛苦,晚上不出门,好好休息。”
苏问心一针见血:“你犯懒了。”
她走到奚从霜身旁的凳子坐下。
奚从霜闻言,唇角扬起清浅笑意:“猜中了,奖励你一样东西。”
“奖励我什么?”苏问心正好奇,就看她另一只藏在袖子里的手腕一转,摊开的掌心躺了一枚系着红穗子白玉。
仔细一看,那枚白玉雕成了麒麟的形状,仰着脑袋,煞是骄傲。
苏问心:“你什么时候买的?”她伸手要去拿她手里的东西。
奚从霜手掌收拢,握住苏问心的指尖不给她拿走:“什么买的,是我亲手做的。”
这是块灵玉,是奚从霜闲来无事从自己乾坤袖里翻出来的,能在她手里的东西自然是好东西。
但好东西也得分是谁在用,奚从霜暂时用不上,就想到了苏问心。
她本想拿着玉麒麟去镇上首饰铺让人编一个刀穗,左右灵玉麒麟不是寻常玉,不易碎,倒不用担心毁坏。
临到门前,奚从霜忽然想起自己应该两袖清风,忽然拿出一枚灵玉容易引人注目。
加上她抠门人设深入人心,被镇上居民多加照顾,奚从霜难得有了一丝愧疚。
被首饰铺管事问要什么的时候,她只好摸着离门最近的穗子们,对掌柜说:“我想找人学怎么编穗子,想找掌柜的问问。”
掌柜的当即非常热情地给她指路,还让店里闲到打苍蝇的小管事把她送到绣娘家门前。
听到此处,苏问心没忍住笑出声,越听越笑,坐不稳扑到奚从霜膝上,伏在她腿上继续闷笑。
头顶传来奚从霜无奈的声音:“我一想,来都来了,只好留下学编穗子。”
苏问心能想象到奚从霜坐在堆满绣线的桌前,随着绣娘的话摸索各种区分好的线的画面。
侧过脸,苏问心枕着她的腿看奚从霜抬起,握成拳的手,一束红流苏露了个尾巴。
心头酸软,明明很是高兴,却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所幸学这东西不难,只花了点功夫,好不好看?”奚从霜说得轻松。
终于舍得松开手给苏问心拿走她手里的东西。
她看不见,只能靠手去摸,记住顺序和手法,教她的绣娘说她有天分学得快,她觉得应该是不错的。
至少编好的穗子摸起来很紧实,没那么容易散开。
苏问心将带着她手心温度的刀穗牢牢握在手中,目光专注幽深。
“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刀穗。”
【作者有话说】
可恶的经痛和偏头痛,不管了,先贴贴两章
第133章 喜欢什么样的
那夜过后,方圆百里内,喜欢仗着无人管束,为祸乡里的妖兽和邪祟都在互相警告。
一定要小心红衣刀修,倒是没有邪祟提起过另一个双目已眇的修士,因为见过她出手的没有任何生还可能。
那红衣刀修从不多话,也不和其他修士那样好歹会停下来听一听邪祟们有什么冤屈,为何会变成这样,有半分的怜悯之心。
只要露面,拔刀就杀。
直接把百里范围内的邪祟杀个干净,侥幸逃出生天的都夹着尾巴做鬼,要么逃向更远的地方。
因为来去如风,又在夜里出行,几乎没有被谁看见过,竟无人知晓这修为高强,行侠仗义的修士究竟是谁。
见过她的,也只有被追杀的邪祟。
可邪祟与修士的消息不互通,身份在一定范围内很好隐藏了起来。
夜色深处,浓重黑影不住在深林中奔逃,始终有一股明显的杀意如影随形,将他笼罩。
见人了真是!
他好不容易吃饱喝足,睡在自己的鬼洞里,谁知道被一个红衣姑娘一刀削了屋顶,闯入门来。
没等他反应过来,直接拔刀就砍,给他气得不行,也不知道哪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修士,就这么送上门来。
当即暴怒反击,动手之后,他觉得不太对劲。
自己修为虽然比对方高,但继续对战下去,绝对会死在她手里。
朝她丢了几个走尸纠缠片刻,又丢了几重能迷惑心智的迷境,鬼将境的邪祟转身就逃。
紧随身后的红衣刀修挥刀他丢的所有障碍斩断,追了上来。
天色阴*沉,有邪祟出逃,阴气横生,遮蔽了明月。
被乌云遮蔽的明月之下,有鬼哭阵阵,阴气所经之处腐蚀尚有生机的草木,留下一片焦黑枯木。
但邪祟看见,有一道人影站在高高竹林之上,整个人的重量落在脚下一片竹叶上,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青衣服的?还蒙着眼睛?
不对,追杀他的分明是个红衣服的刀修!
这时反应过来,已经晚了,也彻底失去逃跑的机会。
一刀劈开夜色,凌空而来,如砍瓜切菜一般将他当中劈开,刀刃上附着的灵火燃烧。
不多时,邪祟在天地间魂飞魄散。
直到魂飞魄散前,他都不明白,自己闭关这么久才吃了一顿饭,怎么这么快就被人找上门来。
明明已经藏好了才是……
一切都结束了,天地间归于平静。
挂在玉麒麟爪子上的红穗子在半空中甩过一线弧度,红衣刀修手腕挽花,将长刀利落收入腰间刀鞘中。
如果那邪祟还活着,就能看见站在竹叶上俯视他的修士飘然落下,解下眼上白绫,露出一双目光空茫的双眼,眼下有一点小巧泪痣。
苏问心:“我赢了吗?”
奚从霜:“赢了,只用了两刻钟,不到半个时辰。”
来之前,她们打赌苏问心会用多少时间杀死今晚要杀的邪祟,苏问心抢先压不到半时辰,奚从霜只能压另一个。
所以结果就是苏问心赢了。
奚从霜:“愿赌服输,你要什么赌注?”
苏问心手指绕了一会红穗子:“没想好,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奚从霜自然答应,忽然觉得鼻尖一凉,有什么东西冰凉的东西化开。
苏问心:“下雪了,今年初雪,没想到实在半夜下的。”
奚从霜:“既然下雪了,这段时间就不出来吧,等雪停了再出来。”
下雪会让她想起思过崖,冰冷而风雪呼啸的一夜。
思过崖里漫天大雪,那里的温度对她没有太大影响,到底是不喜欢。
可能是因为她本质体温偏低,在修真界这一世,虽有灵力护体,但刻在骨子里的事情没办法改变,她依然喜欢不起来。
再度回到小院,奚从霜回到自己房间里打坐修炼,耳朵捕捉到了苏问心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的动静。
她知道她在烧水洗澡,没有管。
过了一会,那脚步声朝这边走来,苏问心的房间在奚从霜隔壁,仅一墙之隔,可她等了一会,没听见隔壁传来推门声。
她没有回房,也不知道在外面站着做什么。
刚这么想,奚从霜的门被敲响,还没回应,门先一步让人推开,带着一身湿漉水汽的人走了进来。
苏问心语速很快,声音也有点紧:“刚刚的赌注我想好了,赌注就是你给我擦头发。”
奚从霜奇怪:“擦头发?就这样吗?”
不提一点其他的,或者更想要的东西才是?
苏问心觉得自己没有什么想要的,坚持这个条件。
见人坚持,奚从霜调整位置,在床边朝她伸手:“那过来吧。”
苏问心带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床边脚踏上,感受到奚从霜的手放在她头发上。
捞起,放在布巾上,用轻柔的力道开始揉擦。
一点一点的,一边擦,一边理顺洗得湿漉的头发。
苏问心垂着双眼,这么近的距离,不仅能闻到她身上独有的冷香,还能清晰感受到那双修长温凉的手在她发间穿过。
舒服得她想就此睡过去。
身为火灵根修士,洗完澡的苏问心想要烘干头发比呼吸还简单,她偏舍近求远,用上一个赌注,要奚从霜为她擦头发。
奚从霜也没有觉得这样做浪费时间和麻烦,放慢了把她头发烘干的速度。
房内灯火温暖,是苏问心进门时点亮的。
此刻柔和灯光照在她脸上,或许是房内氛围使然,头上双手也温柔,她不知不觉闭上眼,意识沉入更深处。
“好了,你头发全干了,回去睡吧。”奚从霜垂眸,脑袋枕在她手上的人没有回答。
也是累了,在她手上闭眼打盹,喊也喊不醒。
也不舍得真的把人给喊醒。
奚从霜想了想,以一手扶着脑袋的姿势下床,堆叠的裙摆落地,她附身弯腰,将人抱了起来,放在床上拉来被褥盖在她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奚从霜恍惚以为又回到了仙阁里,但这的确不是仙阁。
她坐在床边,守了一夜。
水乡下雪也别有一番景致,不如北地那般厚重的鹅毛大雪,总来去无声,天亮开门,地上便积了一层雪。
再过不久就是年,不用夜夜出门历练,苏问心改在家里练刀。
不过是避着人练的。
有一回她忘了锁门,被一上门写信的小孩看见,非要摸摸,苏问心被央求得没办法,给摸了一下刀柄,要求对方不能跟别人说。
那小孩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说小苏姐姐家里有有一把好威武的大刀,比他还高,特别沉,小苏姐姐去可以一只手拎起来。
小朋友也是很憧憬能舞刀弄枪的大侠,纷纷上门说要看大刀。
奚从霜听苏问心应付一群孩子,生怕祸及池鱼,默默起身回房。
苏问心怎么可能会把本命灵器给拿出来,只能昧着良心说没有,她才不要暴露自己有灵器的事情。
那言而无信的小孩就被玩伴们嫌弃撒谎,扬言绝交。
但没过几天,几人又开始和好,每天一块玩。
看见这帮孩子和好如初,苏问心倒是松了口气,忘了小孩本性就是来去都快。
过了年,又是暑热将至,荷花遍地,待花谢后,又是一船船莲藕压得满池涟漪。
春去秋来,苏问心修炼越发顺利,成功稳固金丹期,修为已至中期,离大圆满只差一步。
十七岁金丹中期,感觉差不多吧?
有两年时间没有见过同龄人,离修真界好像很远,苏问心不太确定自己水平如何。
但听奚从霜总说她不错,那应该是让她满意的,不过当务之急是想好今天要吃什么菜。
熟悉的落日,苏问心玩心大发,踩这铺了一路的青石砖回家,每一步之间都要小心脚尖不超过四边。
回到家门前,苏问心看见关上的院门被推开一条缝。
里面传出了冯娘子的声音,说什么有合适的,对方也不嫌弃。
什么嫌弃不嫌弃的?
苏问心在听见冯娘子的声音时,就有了预感,推门的手蓦然顿住。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不觉得奚从霜会看得上冯娘子口中的凡夫俗子,可她有欲念。
想通过冯娘子的口知道奚从霜喜欢什么样的人,她还有没有机会。
动作快过意识,让她错过了打岔的机会。
奚从霜答:“人不嫌弃我,我嫌弃。”
冯娘子:“这条件你都嫌弃,那你喜欢怎样的?”
再难伺候的人冯娘子都撮合过,到现在也过得和和美美的,她当即不服输地问了出来。
门外的苏问心心头一紧,竖起耳朵去听,生怕听见跟自己毫不相关的答案出来。
门内,奚从霜说:“不用怎样,我喜欢就行。”
冯娘子:“哎哟,不怕人有要求,就怕人没有要求。凭我多年的经验,姑娘话越少主意越大,越没要求,就是越有要求,一丁点不合意就绝不会点头。”
喝了口茶,冯娘子说:“苏姑娘你眼光太高,这样不好。”
奚从霜:“怎么不好?”
冯娘子真心实意:“容易没着落。”
奚从霜闻言轻笑一声:“你说是就是吧。”
也是好笑,自己的年纪都有冯娘子的几辈,现在却被当成小辈,苦口婆心让她找个依靠,好让人照顾她。
冯娘子一生不过百年,见过太多姻缘,循规蹈矩习惯了。
这是她的人生,也是她的自由,奚从霜不会置喙任何。
冯娘子:“看吧,我说的就没错。”
奚从霜:“冯娘子不必多说,我喜欢的人就是最好的。要是我喜欢姑娘,冯娘子又该如何?”
“姑娘?”冯娘子嘶了一声,“也不是没有办法,我记得隔壁镇布庄员外有个独女,从小当小子养大,不愿意招婿倒想要个娘子。”
奚从霜:“……”
冯娘子越想越觉得可以:“我之前还愁该怎么给她说上媒,这不就巧了。到时候我帮你说说她家里人,让那员外从族里过继个孩子算了,让你们见见?”
奚从霜难得无言:“…………”
冯娘子:“你长得跟天仙似的,她一定会同意见一面的,你到时候不喜欢跟我说,我给你再找别的。”
可以看出,冯娘子只是过分热爱这份事业,不拘泥于任何。
不光能说媒,还包做好家里长辈的思想工作,多刁钻的要求都能搜罗符合条件的人。
让奚从霜感到佩服,怪不得她天天自吹大半个镇的夫妻都是她撮合的。
眼见话题越来越诡异,苏问心终于忍不住了,提着篮子推门而入。
推门声惊动了院子里的两人,都转头看来。
奚从霜却毫无意外,她早就知道苏问心站在门外,不知情的只有冯娘子一人。
苏问心佯装不知,避开奚从霜的视线:“冯娘子怎么突然过来了?”
“是小苏姑娘,我再跟你姐姐说她跟布庄员外千金的事……”冯娘子见了人来,就得了住不了嘴的毛病。
看清了苏问心后,她顿了顿:"我记得小苏姑娘也有十七岁了吧,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人生大事了。”
苏问心只是来打岔的,谁知还有引火烧身的一天。
这回是两个面无表情的人异口同声道:“不考虑。”
“……”
*
院子里喝茶的桃红柳绿的妇人先行离开,苏问心没了做饭的心情,把菜篮子放桌上。
奚从霜垂着眼,无声喝茶。
苏问心问:“你喜欢怎样的?能不能告诉我你喜欢谁?”
这么开门见山。
可惜问了一个她暂时没办法回答的问题,三百岁修士干不出为长不尊的事情。
奚从霜放下茶杯,抬眼:“我想吃你做的藕粉糕。”
“……”
苏问心根本拒绝不了奚从霜提的要求,可强行逼问容易暴露自己,让她有点纠结。
还有一层她担心的原因——万一她不喜欢自己这样怎么办?亦或者是她就把自己当小辈没有半分旖旎心思怎么办?
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她没有逾矩半分,修炼方面倾囊相授,历练时保驾护航,事事周到,除了没有师徒之名,不比真正的师尊差。
不,甚至真正的师尊都没有她做得如此周到,好比如奚宫主就是把教导徒弟的事情扔给大徒弟兰徽的。
怕不是只把自己当小辈看待。
从这点就知道奚从霜不是会利用身份引诱别人的人,可她不是啊。
坏就坏在奚从霜是名门正派,她行事不羁不代表道德不正。
万一知道了之后反而跟自己拉开距离怎么办?
要是奚从霜知道苏问心心中所想,应当会说倒也没那么严重。
苏问心倒是自己想全了,也觉得她应该徐徐图之,不能冒进。
她不再提起此事,便说:“你现在不愿意告诉我,那你之后碰见喜欢的,能告诉我了吧?”
看我不拆散你们。
奚从霜轻叹:“好。”
第134章 真是妹妹吗?
茶镇每年逢春,镇外的桃花林盛开,十里桃林美不胜收。
附近城镇的不少青年男女都前往踏青,顺便凑一块庆祝花朝节。
鲜少参加此类节日的苏问心也好奇,天一亮就拉着奚从霜前往镇外桃林,去那赏桃花。
那片桃林距离茶镇有一点距离,虽说那点距离对于她们来说不过是眨眼功夫的事,可两人身在凡尘,也是凡尘身份,就要用普通百姓的办法前往桃林。
故需要早早出发,不能御剑飞行,那就坐隔壁大娘家的牛车去。
隔壁大娘育有一双儿女,长女早些年出嫁邻镇,儿子与媳妇都去了城里经营小生意,不常回来,平时只有一个五六岁的孙女陪着她。
这会去镇外桃花林踏青,还能顺便去长女家里坐坐,留宿一夜再回家。
踏着晨光,一道轻快人影走过庭院开门,刚好看见隔壁家大娘将牛牵来套车,见门开了跟她打声招呼。
苏问心应了,转头一看,她家门前坐了一个哈欠连天的女童,揉着眼睛喊她:“小苏姐姐。”
“乖。”苏问心迈出门槛,给她塞了一颗糖。
女童高兴了不少,不再哈欠连天,道声谢后放进腰间挎着的小布兜里,没有立马吃掉。
她说:“大姑姑家的妹妹没吃过这种糖,我带过去给她分一点。”
苏问心:“哪用得着这么麻烦。”她又给了一颗。
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女童更加高兴了,连声卖乖,余光看见有人从苏问心身后走出。
女童:“苏姐姐早上好。”
来人衣袂飘飘,惊艳出尘,美中不足的是她看着前方的双目视线空茫,回应时总会目光慢一拍转动,先动脖子后转动视线,面向来人。
跟其他人回话时先转动视线看见来人,后一步动脖子的做法相反。
“嗯,”奚从霜听着声音转向隔壁大娘家门口,“燕燕早上好。”
大娘将牛车牵了过来,招呼道:“苏姑娘也来了,刚好我这车也套好了,来上车吧。”
苏问心闻言,不再和燕燕说话,转头习以为常牵过奚从霜的手,引着她踩上板凳,坐在车上。
两人都心照不宣不提起这件事,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只是……
还是有一些不同的。
苏问心握着奚从霜的手松开时,会微微用力捏一下,明目张胆地彰显自己的存在,然后就能看见奚从霜多了几分无奈的眉眼。
就算是这样,也值得她高兴一小会。
更高兴的业务繁忙的冯娘子也忘了这边,忙着投入料理天下更多有情人,兼任喜娘一轮又一轮地参加婚礼,一连半月没再登门过。
见人坐稳了,苏问心也没有着急上去,回身抱起燕燕也放在车上,她才上车。
将近十八岁的少女身量比前几年长高不少,从站着到奚从霜肩膀处,到眉毛跟她耳朵齐平,那柄至今没有名字的长刀早就能挎在腰间,不必背在背上。
眉宇也比前几年疏朗开阔不少,看起来更加胸有成竹,浑身凛冽锋利的气质不改,却少了几分躁动。
要是飞仙宫和苏氏的人见了,肯定认不出这就是当初被斥为“难以教化”的苏问心,会把她当成不出世的散修。
她坐在车尾处屈起一条长腿,顺便拦住好动的燕燕不要掉下车。
大娘坐在赶牛的位置上,回头看自己车上坐了个奚从霜,忽然笑了:“苏姑娘,你往我车上一坐,我这老黄牛都像神仙坐下的青牛了。”
她这么说,顿时吸引了车上另外两人的注意力,苏问心第一时间看去,眼底倒影着侧对着她的身影。
晨风吹拂奚从霜垂在身前的一缕长发,胜似清风明月,她低眉笑了,只说哪有。
蓦然让苏问心想起从前,第一次见奚从霜的时候。
就算她那会对世间一切报以不满,更是对飞仙宫上下充满偏见,但看见白衣人影朝她走来时,苏问心也晃神了一瞬,以为是神仙下凡亲自度化她而来。
随后就被周边飞仙宫弟子的称呼叫回神智,终于明白过来,原来她就是连累自己吃那么多天苦掉舌头的少宫主。
于是她还很气愤地啃了神仙的手,还被带回了仙阁里。
苏问心目光微动,视线看向她放在膝上的手背,手背上的肌肤光滑细腻,让人完全想不到曾经被她咬得发红渗血,模样可怖。
那里的咬痕早已痊愈,还是当着自己的面痊愈的,不知为何,想起从前,苏问心竟有一丝遗憾。
燕燕忽然趴苏问心腿上,仰头问:“小苏姐姐你在笑什么?苏姐姐看你很久了都没有反应。”
苏问心回神,刚好发现奚从霜转过脸,朝向前方的动作,她抬手捏住燕燕的脸:“没什么。”
不出一时辰,牛车赶到了桃花林附近。
原以为她们来的已经算早了,没想到还有更早的人,虽然数量不多,甚至还有临近村里头脑灵活的村民挑着茶水和糕点过来售卖。
燕燕撑着车边,双眼发亮:“好多人啊。”
说着,她越过苏问心的腿,直接跳下车去。
辫子一晃,身体轻巧落地,就要往举着玩具招徕的货郎跑去,立马被眼疾手快的大娘揪住衣领,抓住了人。
让早就断定她不适合修炼的苏问心惊讶一会,感叹孩童果然潜力无限。
不过一山还有一山高,大娘就是比她还高的山,一掌把人镇住,不给乱跑。
趁着人还不多,苏问心拉着人走入桃花林中,打算挑了一块清净地方将人安置,奚从霜全程亦步亦趋,也不过问,左后从容落座。
“这种天气出来走走也是不错的,吹吹风心情舒畅,我还以为你会和前两年那样,不想过来看看。”奚从霜仰头说。
苏问心:“……”被拉住的手没有松开。
她心想以前不提这事是因为奚从霜看不了,不想让她不高兴。
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苏问心再清楚不过奚从霜不会为此不高兴,只是她过分在意,沉默不提。
反而浪费了很多机会,也不算浪费,每天夜里的历练也算幽会。
被杀掉的存在只能算幽会路上的绊脚石。
思及此,苏问心说:“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就当是我长大了。”
“确实是长大了,现在撞到我肩膀不再是撞到鼻子了,换成了肩膀……”说着,奚从霜声音里多了几分笑意,“又看中什么新鲜玩意了?”
“……”苏问心吞了之前关于长大的发言,她声音低了低,“我想起来,昨晚上我洗了水囊,忘记往里面装水了。”
她忽然站直,奚从霜继续抬头看她,苏问心图穷匕见:“我们出发的时候没有吃东西,一整天不吃太奇怪了,我去买点回来。”
奚从霜失笑:“我在这等你,你去吧。”
手心的手恋恋不舍地松开,苏问心一步三回头地去了,奚从霜似有所觉,扬声提醒:“小心看路。”
苏问心:“不可能会摔的。”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传来,她低头看一枝开得正艳的花枝打中她肩膀,晨露沾湿肩头处衣衫,留下花瓣的痕迹。
苏问心抬手折下花枝,忽然折返走向奚从霜,打开她的手放入她手心:“这给你。”
然后她就去了,这回没有一步三回头,认认真真看路。
也有不敢回头看奚从霜的成分,只是送一枝花,也把自己的耳朵送得通红,快得像落荒而逃。
奚从霜坐在繁盛桃花林中,手上握着花枝,安静等待离开的人回来。
细微脚步声传来,奚从霜耳尖微动,很快判断出来人不是苏问心。
来人脚步声明显,呼吸声微重,不是个修炼过或习武之人会有的表现。
她面上不动声色,手上暗暗蓄力,只要对方有异动她就会攻击。
很快,奚从霜就卸了力气,因为对方说话了,是个年轻女子的声音:“你就是茶镇的苏姑娘?”
一般来讲,为了隐藏身份奚从霜不会跟外人有太多对话,除非是聘请她上门驱邪的雇主,也不知道对方是谁。
因此奚从霜都会:“茶镇里周是大姓不错,但姓苏的姑娘也不少,这位小姐认错人了。”
不管是谁,没能认出自己的都装不认识,能认出自己的,更加要装不认识。
谁知道会不会是修真界那来的修士。
“我没认错。”听了回答,对方反而更有兴致了,“冯娘子跟我提起过你,是我一直很忙,没有时间去茶镇一趟,你果然长得很好看。”
奚从霜:“就算你来茶镇,没有我的允许,冯娘子不可能敢带你上门。”
就这一句话,布庄千金就知道自己没可能跟这个人有更多的关系。
她从小帮着家里经营生意,见过的人也不少,一眼就能看出眼前人绝非池中物,双眼的不便也没能影响她半分,依然傲然凌霜。
布庄千金不知道的是,要是她再靠近两步,还能体验到被奚从霜无形改变想法,扭头就走的体验。
只是她刚下马车时看见了人,见她只有一个人在,不知不觉想起冯娘子跟自己说过的苏姑娘。
布庄千金笑了一声,刷得收起手中折扇:“我也没说我要上门啊,我就在我家布庄分庄坐上一天,总会看见你上街买菜吧?”
奚从霜:“我不用出门买菜。”
“也是,我听说是你妹妹在照顾你,你负责挣钱,她负责生活。”说着,布庄千金又笑,狡黠道,“话说,你那个妹妹真是你妹妹?她一看见我就很生气,好像我要拐走你似的,是不是跟冯娘子打听过我?”
此话一出,奚从霜终于动了,她知道是苏问心要回来了。
“嗯,她过来了,我还是走吧。”布庄千金又刷的展开折扇,快步离开。
要是再不走,那煞气腾腾的小姑娘就要杀到她眼前了。
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想错,总之离开前提醒了一下下,不用太感谢。
虽然布庄千金是对初次见面的苏姑娘颇有好感,但对方明显对她不在意,那她还是不要凑上去讨人嫌。
况且,天底下哪有长得这么不像的姐妹。
一道脚步声离开,另一道脚步声越来越近,苏问心问:“刚刚那个人是……是找你有什么事吗?”
脱口而出的问话被苏问心及时刹车,她不像让奚从霜觉得自己在逼问她,再说出口的话柔和很多。
只能坐在一边安静等待,被花团锦簇包围的奚从霜浑然不知自己成了美景的一部分,安静捏着手中花枝,凑到鼻尖嗅闻。
奚从霜没有隐瞒:“冯娘子提过的隔壁镇布庄千金。”
苏问心同样浑然不知自己正被纵容得越发心直口快:“她忽然过来跟你说了什么?”
奚从霜:“她说你不像我妹妹。”
苏问心一愣,下意识道:“我本来就不是你妹妹。”
她想要的从不是止步在妹妹上,是想变成她的身边人,说完,苏问心有点紧张地看了看奚从霜。
怕自己强烈抗拒的态度让对方难过,毕竟她对自己这么好,有求必应的……
奚从霜对那句否认没有反应,甚至点头:“嗯,本来就不是,你买了什么回来,好香。”
“我把水囊灌满了茶水,还买了点糕点,是早上才蒸好的,还很热乎。”苏问心拆开纸包,将一朵形状漂亮的桃花形状的糕点放在她手心。
奚从霜咬了一口,在苏问心期待的目光中说:“是豆沙馅的,不会很甜。”
两人便坐在一块,对着桃花林分吃糕点。
越看眼前桃花林,苏问心越忍不住将注意力放在身边人身上,难以自已地生出可惜。
两人同坐,眼前桃花林这么好看,看见的人只有自己,要是她也能看见就好了。
一道声音倏地闪过耳边,是苏氏女修压着声音的警告:“奚宫主说你体质特殊,将你的眼睛剜下放进她眼瞎女儿的眼里,很有可能能让她恢复视力。”
她当时就知道那苏氏女修不是为了挑拨而说的胡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听到这样的话,她本应该感到被背叛的愤怒,可苏问心第一反应却是——要是这么做真的可以的话,她愿意的。
没有任何原因,就是愿意。
她这么想着,渐渐靠近了奚从霜,肩膀碰上了肩膀,微微用力。
“什么?”奚从霜以为她有话想跟自己说,附耳过去听。
温热的气息呼在耳畔,那热度似乎顺着耳道,直钻进她心头,奚从霜仍一本正经,双手差点没拿稳吃了一半的红豆糕。
可惜的人又何止苏问心一人,她也十分遗憾没办法亲眼见证苏问心的成长,用眼睛记录她的每一次变化,并为她感到骄傲。
苏问心俯身在奚从霜耳边轻声劝诱:“我愿意将双眼奉给少宫主,想让少宫主也看看这锦绣山河。”
她觉得她应该是病了,不是丧心病狂不会说出这样的话。
做出决定之后,无论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
“……”
还以为会听到什么,没想到是这个。
又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了什么东西。
奚从霜抬手轻轻敲了一下靠在自己肩膀处的脑袋,“别瞎想,不知道是谁跟你说的这种话,我实话跟你讲,没有用的。”
“我的眼睛是天生的,我娘用尽办法都没能治好我。除非我灵府能修复,灵脉内灵力顺畅运行,我才有恢复视力的机会,不然做什么都是白搭的。”
就算能,她也万万不可能答应,一个不想被当成鱼肉般反复推上手术台宁愿放弃手术的人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种事情。
苏问心:“那我想让你也看看人间,你一直在仙阁里,你的所渡过的生涯里看过的风景未必有我多。”
“并非未必。”奚从霜轻哼一声,“再说了,你看了,告诉我也一样的。”
苏问心收紧了搂住奚从霜胳膊的手:“要是一辈子都这样呢?”
这话换了旁人听了,说不定以为自己被咒了,为此大发雷霆。
奚从霜丝毫不觉得被咒了:“那只能辛苦你,跟我说一辈子沿途风景,直到我魂魄消散,不存世间。”
苏问心却笑了,认为这是奚从霜要与她一生一世的许诺。
她看了奚从霜千千万万遍,将对方的容颜了熟于心。
对方却一直都无法记住她的模样,甚至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叫她心有不甘。
苏问心又问:“那你不想看见我是什么模样吗?要是有人冒充我找你,你能认出我吗?”
奚从霜忽然陷入沉默,片刻后,她说:“我开始怀疑是不是不该让你帮我刻录话本到玉简里。”
这剧情听起来好耳熟,似乎出现在常见的虐文。
那种文里经常有这样的桥段,主角因为各种原因双眼受伤,或者看不见喜欢的人的脸,处于一种需要人照顾并关爱的阶段,因此对另一个主角暗生情愫。
恢复视力后,会有恶毒配角冒充主角爱人,意图取代一切,坐享其成。
身份卑微的主角爱人还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总隐忍不发,默默承受,也不敢跟主角说明自己的存在。
往往经过一番虐身虐心,你不信我,我不欠你,你不爱我,我不恨你之后,或达成相忘于江湖,或皆大欢喜的结局。
奚从霜最近看的话本结局是前者。
两位主角在阴差阳错之后,其中一位女子意外受伤忘却所有记忆,与另一人结成良缘,某日大街上跟曾经的爱人擦肩而过,从此相忘于江湖。
“……”
她双眼不方便,从前在仙阁上只能看玉简里的书籍,可仙阁书房里的玉简方便归方便,仅剩不多的话本都被她翻来覆去看了几十遍,内容早已烂熟于心。
年轻那会忙着修炼,看话本也是忙里偷闲地看,况且那时候眼睛没有出问题,不必刻录进玉简里用神识去看。
一时偷懒,谁知害了数百年后的自己,有时间也没法看。
这回来到人间,奚从霜一点不慌,快乐似回老家。
当然要抓住机会大看特看,每次书局新出的话本都是苏问心帮她买回来的,但那都是文字,帮她刻录进玉简里的人非苏问心莫属。
但现在,奚从霜有点犹豫。
她犹豫时,苏问心已经把脑袋压在奚从霜手臂上,正大光明挨着人。
早已习惯的奚从霜认真对苏问心说:“不会认错,无论怎样,我都不会认错人。”
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她才不要相忘于江湖,否则玄昆大陆难逃一炸。
生生世世都没认错人,怎么可能会因为眼睛看不见就认错人。
【作者有话说】
玄昆大陆:……
第135章 又跑了!
当夜回去,奚从霜就说打算离开茶镇。
当时奚从霜坐在院子里指挥纸人们扫地,人高的扫把被舞得虎虎生风。
苏问心坐在一边,托着下巴看,心情甚是复杂。
要是飞仙宫的人知道她们的少宫主每天都用扫地训练耐痛性,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感想。
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止扫地这种事,只要是能用灵力办到的事情,奚从霜不会放弃使用灵力去办。
至于效果还是有的,她使用灵力后脸色发白的几率大大下降,当初硬闯思过崖结界留下的重伤也得到了控制。
奚从霜身上灵丹妙药不少,但那些东西她都没办法很好吸收,吃下去也只会对她灵府再次重创,只能徐徐图之。
从灵力一动就晚上吐血,到任意动用一部分灵力,重伤一养就是三年,但从未卧床一天。
这还是人吗?
苏问心只是修为低,不代表毫无见识。
这伤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早就化为一抔黄土,或直接魂飞魄散,怎么能做到天天用小纸人偷懒。
正走神的人忽然听见身边人说了什么,苏问心下意识应了一句:“好啊。”
“……”等会,她说了什么?
奚从霜得到回应,就开始在脑子里想好最佳路线,第一要点就是要遇到修士最少的路线,碰上修士绝对没有好事。
而不是选择最快速度到达战场与仙魔边境的那条路。
那地方她要是想去,早在三年前就到达,而不是等到今天才慢吞吞出发。
一路以来,能收集的资料奚从霜都暗中收集了,连歪门邪道的人魔恋话本都看了不少,想着野史里或许能有点线索,绝不是因为奚从霜本身就爱看。
无一例外,里面都提到一点“人魔殊途,血肉难融,天地不容”。
也是这时候,奚从霜意识到她娘究竟干了一件多惊天动地的事情。
魔族只是长得像人,本质上跟人有天壤之别,修炼比呼吸还简单。
这个种族不靠血肉交融繁衍,而是靠聚魔气而诞生,没有血缘观念,只信奉弱肉强食,诞生之初如果没有自保能力,真的会被同为魔族的存在吃掉。
不过也是因为这一观念,魔族的数量远远少于魔修,大部分只生活在诞生之地,魔域之*中。
如此看来跟人族与魔族之间似乎还存在生殖隔离这回事,不然话本里怎么那么爱写孩子怀不住流掉了,气得主角之一大发雷霆,大开杀戒……
再者,行走的“天地不容”脑袋往身边偏了偏,那正坐着苏问心。
要是灵府破碎的毛病没得治,体内的魔族血脉对于她注定是个祸害,她不希望这段历程对于苏问心来说全是不好而艰苦的。
至少还有一起经历过不少值得高兴的事情。
奚从霜开口,叫回苏问心出走的意识:“你在这里不高兴,我不想你不高兴,不如直接走吧。”
正如清风派时那样,说走就走。
苏问心不用睡觉,一夜时间用来收拾行李,来时两手空空,离开时装满了一大箱子。
奚从霜挑挑拣拣,确实需要的放进乾坤袖里带走,不怎么需要的,直接清出来送给邻居们。
天亮就向周边邻居告别,还了钥匙给牙行,换了一艘新乌篷船,仍是两人登船。
乌篷船穿过辽阔水域,乘兴而去。
离开一个月后,终于抓住点线索的飞仙宫查到此处人间小镇。
当时是个大晴天,集市上正热闹着,忽然听见几声惊叹,跟着身边人抬头看去。
“看见什么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神仙!天上有神仙,会飞!”
“神仙?哪有神仙?”
“那,那不就是神仙!”
原来是天上多了几个会飞的神仙,似是御风而来,凌空飞过众人头顶,居高临下扫下一眼,围观的百姓们皆是一凛,不敢再出声议论。
似乎是没有找到想要的人,就见那几个衣袂飘飘的仙人再次动身,直奔牙行而去,飘然落地。
“我是你们东家,有话要问你们,全都必须如实回答。”出示证明身份的腰牌过后,那男修问,“几位前辈……?”
说着,男修从身后修士手里毕恭毕敬拿过一样东西,一道蒙着双眼的半身虚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栩栩如生,活灵活现,要不是人是出现在一块晶莹剔透的石头上,还真以为是一个大活人站在自己眼前。
牙行众人看呆了。
“你们好好看看,见没见过这个人?”东家怕身后修士生气,忙催促道,“别发呆了,快说啊!”
听了这声呵斥,众人连忙回神。
“似……似乎没见过。”
牙行小管事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生意真正的东家,早听掌柜的说过自家东家是活了一百多岁的神仙,力拔山河,无人能敌。
没想到他亲临牙行的一天竟是被人拎着过来的,将他拎过来的就是东家身后几个模样年轻,身形纤瘦的修士。
为首的则是紫色衣裙的女修,神色冷淡,能看得出来,东家最怕的就是她。
东家如芒刺背:“见过就是见过,没见过就是没见过,什么叫似乎?快好好想想!”
小管事也跟着怕了,忙再次仔细看。
那道虚影蒙着眼睛,不苟言笑,凛然如雪,她的鼻子和下巴虽然有点眼熟,但是白头发实在引人注意。
大家都觉得除了老妪,没谁会头发白成这样,她却生得如此年轻。
第一反应还是觉得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东家回头看向女修:“前辈您看,他们当真没有见过,我也没见过,真没知情不报啊!”
紫衣女修上前一步,抬掌擦过那道虚影的脸,掌心灵力闪过,再次放下手时那道虚影产生了大变化。
满头白发变青丝,眼睛上的白绫消失,露出隽秀修长,精致如画的眉眼,虽然女人还是闭着眼睛,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但已经很让人眼熟。
兰徽:“那现在呢?”
不等小管事说,已经有伙计的抢先道:“见过见过!这不是槐花巷的苏姑娘吗?”
苏姑娘?这姓氏一听就知道是从谁身上来的。
她们也不是没考虑过用苏问心的画像去找人,可十五岁的少女成长期间模样大变,比奚从霜的画像更难找到人,最终放弃这个做法。
兰徽眉头微蹙:“你说她叫什么?”
伙计:“她、她叫苏梅茗。”
兰徽:“……”
“苏梅茗?”两个飞仙宫弟子面面相觑。
苏梅茗,那不是苏没名?
两名弟子齐齐开口:“那她现在人在哪?”
小管事:“在一个月前,她就退租走了,坐船走的。”
兰徽及师妹们:“……”
果然是跑了。
还是一个月前跑的,走的水路,哪里还能找到人。
可就这么空手而归还是不行,兰徽带着人前往奚从霜住了三年的院落,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结果是一无所获,那院子因为住过大师,早早被人预定入住,那户人家还在家院子里养鸡。
门一开,大母鸡带着一群小鸡满地咕咕咕地叫,兰徽果断拒绝了那户娘子入内喝茶的邀请。
问过周边邻居,听了一耳朵的苏梅茗姑娘给了她们煮饭锅/两只碗/几个碟子/洗脸铜盆/两只大木桶的兰徽彻底陷入沉默。
关于她即将前往的地方,无人知晓。
其中一户人家的女孩举着手里的络子说:“苏姐姐还给我送了这个穗子,是我喜欢的青色。”
两名师妹惊讶:“真的吗?我能摸摸吗?”
燕燕很大方地递出了手里的络子:“给你们看。”
兰徽抬手拿过络子,托在手心中反复看,手法细密,造型精致,翻来覆去看了一会,她才把手里的东西交给身后的两个师妹。
感觉这些年,少宫主过得还挺悠游自在。
兰徽对大娘说:“打扰了,我们这就离开。”
两个师妹将手上络子还了回去,跟在兰徽身后。
“大师姐,我们找不到少宫主怎么办?”
兰徽也挂心这件事:“行踪已经抹干净了,少宫主比以前更加谨慎,离开时甚至用的是乌篷船而非灵器,没办法根据灵力痕迹探查方向,还是下落不明。”
一师妹道:“要是假宫主没有烧掉所有人的心灯就好了。”
如果心灯还在就能根据心灯里的心头血设阵追踪少宫主的踪迹,不用这么麻烦亲自查找,就是可惜没有如果。
“走吧,先回去复命。”兰徽召出本命灵器,踩上后飞离茶镇。
隔壁大娘抬头看几道人影远去,感叹道:“乖乖,没想到苏姑娘是真神仙啊,找她的手下全都会飞。”
*
正如兰徽所想,奚从霜先走水路,行到穷处上岸,将船卖了买马车,继续晃晃悠悠地走。
这回没有边走边杀,那三年就是杀邪祟杀得太猛被抓住线索找到茶镇。
直到离开最后一个凡人居住的城池,只能走有修仙者出没的路线,两人踏上前往仙魔战场的路上。
越往北而去,遇见修士的次数开始变得更多,甚至后来还看见了魔修。
由于两人总挑偏僻的地方走,那种地方最容易藏污纳垢,也最容易出现躲躲藏藏的魔修。
这些魔修的确对修真界修士深痛恶绝,一看到就要喊打喊杀,放话要抢光她们身上的灵石,再给个痛快。
起初基本都被苏问心反杀,鲜少有奚从霜动手的机会。
后来最经常动手的换成了奚从霜,苏问心负责补刀,一路黑吃黑下来,乾坤袋内装的东西比来时还多。
也是这时候苏问心彻底明白奚从霜为什么要在茶镇停留三年才出发,要是三年前的她还真没办法顺利解决那么多魔修,免不了要奚从霜处处保护。
那时候的她空有战斗意识,没有谋略,拳头再硬也容易力竭而死。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顺利抵达战场附近。
“出了这道城门,往西三百里就是战场遗迹。”奚从霜站在修士集市中,一边挑拣小摊上的东西,一边说。
苏问心注意力被她的话吸引,抬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城门。
天心城临近仙魔战场,是前往仙魔战场的最后一道关卡,想要进出,前往仙魔战场必须要城主令。
如此限制,不仅是为了防深渊里的魔修跑到修仙界中,还要防投机取巧的修士。
毕竟那是古战场遗迹,死了太多的修士,尸体和储物袋一块掉落其中,没能及时寻回,遗落其中的灵宝数不胜数。
自然会有前往仙魔战场寻找灵宝的修士,妄想效仿前人,找到极品灵器一朝翻身。
可仙魔战场根本不是大家所想的这么简单,就因为死过太多修士,有人修魔修魔族,里面戾气冲天,方圆百里寸草不生。
踏入其中者,轻则被影响心智,伤害同伴,重则直接被戾气吞噬,与万千冤魂一块作伴,永世不得超生。
奚从霜要做的,不仅是出这道城门前往战场附近,还要绕过战场,前往深渊。
苏问心:“可是没有城主令没办法出这道门,想要拿到城主令也不是轻易的事情,难道要说明身份吗?”
放下东西,奚从霜畅通无阻地在修士群中穿行:“不,那样太麻烦。”
苏问心:“那要怎么办?”
奚从霜:“好办,月黑风高……”
闻言,苏问心心头一凛,以为奚从霜打算夜探城主府,随后取而代之,近来有传闻城主在闭关,搞事成功的话就能进出畅通无阻,但那样会不会更麻烦?
就听她慢悠悠接上接下来的话:“翻墙夜。”
苏问心:“……”
奚从霜脸上露出清浅笑意,她道:“我刚刚放出神识,探查出城墙结界有一处漏洞,从那就能翻墙出去。”
当天夜里,万籁俱寂,有几人出现在城墙下。
这几人都互不相识,从城中四面八方而来,确认过城门无修士看守,纷纷汇聚在“鲜为人知”的结界漏洞下。
想要翻墙出去的几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动手,默默排好了翻墙顺序,各显神通。
“看吧,我就说月黑风高翻墙夜,不止我是这样办的,还有别人。”
姗姗来迟的奚从霜看见几个光团在漏洞下面面相觑,有五颜六色的灵修,也有魔力浓郁成一团的魔修。
众人听见了来人的声音,全都警惕看来。
却见是一个眼蒙白布的修士带着一个背着长刀的刀修,看着光风霁月,干的是偷偷摸摸翻墙的事情,还闲庭信步般的,跟身边刀修边走边聊。
那刀修看着锐利凛然,但看修为,区区金丹中期,不足为惧。
反倒是前者,衣袖飘飘的蒙眼盲人,修为难以捉摸,根本看不穿是何等修为。
不是用了灵宝刻意隐瞒,就是修为本就在众人之上,无论是哪一点,都是不能轻易招惹的。
谁知道她有没有其他的压箱底的灵器,没人会在这关节上赶着去送死。
恰在此时,奚从霜开口说话:“我也是要出去的,你们自便。”
各有心思的城墙下众人都专心翻墙。
战场附近的城池有魔修的存在也不太令奚从霜感到奇怪,就更别说漏洞的存在。
当初的仙魔大战已经过去了三百年,执正道牛耳,率领修真界修士迎战的飞仙宫宫主都避世不出三百年。
三百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
比如铁板一块的天心城成了鱼龙混杂的修士城,比如城主年事已高不问世事,两边都不想得罪,任由漏洞的存在,还比如修士中出现了寻宝潮,经常有人趁着夜色翻墙出城寻宝,生死自负。
即将翻墙前,奚从霜侧过脸对身旁的人说:“等会随机应变。”
出发前,奚从霜制定几项计划,全都一一告知苏问心,还将东西交给她,让她代为保管。
她再清楚不过,只要待在天心城内,大家都是安全的,待出去之后,就说不准了。
果然不出奚从霜所料,城墙下的安宁只是一时的,翻出易出难进的城墙结界,才落地,奚从霜就听见了重物落地的声音,浓郁血腥味在周围散开。
有人死了,对方接下来还打算对她动手,奚从霜瞬间做下判断,将人护在身后。
奚从霜抬眼,不论白天黑夜,在眼蒙白绫的她眼中,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红外成像仪。
能清楚看见,她眼前的光团也消失了一个,还剩下几个灵修在远处观望,这些人比持斧魔修还要早翻墙,早早找好地方隐藏自己。
苏问心亲眼看见修士杀人,脸色紧绷。
持斧魔修脚步声沉重,一边朝奚从霜走来,一边说:“修为捉摸不透,身有暗伤,灵力受限,最重要的还是个瞎子。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就是奚从霜。”
奚从霜气定神闲:“天下瞎子千千万,瞎了眼的修士又何止我一人,我是苏梅茗,你认错人了。”
无人察觉处,奚从霜袖子一抖,袖中滚出一颗灵珠被她握在手中。
若是有识货的看见,就知道这颗灵珠内蕴含的灵力相当于几座灵石矿加起来的总和,里面的灵力浓郁得要化成水。
足够奚从霜把自己当过度灵力的桥梁,轰死十个八个的魔修。
“苏梅茗?你敢耍老子?”持斧魔修念了一遍名字,很快反应过来,持斧劈来。
“好好的飞仙宫不待,非要跑出乌龟壳找死,识相的就快把身上的灵器都叫出来,老子给你个痛快!”
一斧劈来,霎时间眼前飞沙走石,想要从结界漏洞回到城内是不可能的,这魔修在城内隐忍不发就是为了现在。
他攻击得很快,黑飓风般的魔力声势浩大,隐藏在暗处的其余修士全都没有不忍心在看的怜悯,反而纷纷睁大眼睛,想看看天下第一宫的少宫主会怎么死。
飞仙宫绝对想不到,她们费心费力的少宫主会死得这么没声没息,永远都找不到她。
但这些攻击落在奚从霜眼中恰恰相反,只是杀招花哨的样子货。
奚从霜笑容一收,揽过苏问心护在身后,抬手打出一掌。
简简单单的一掌,没有更多的武器,真正修为高强的修士从不需要太多的应对办法,只需一力降十会。
自那次灵脉被强行扩宽后,奚从霜有种更得心应手的感觉,她对自己的状况隐隐有了别的猜测。
“不好,有诈!”持斧修士扭头就跑。
然而为时已晚,蕴含灵力的一掌击碎持斧魔修劈来的一刀,灵力没有半分减弱,朝他攻来。
逃跑不及的持斧修士被一掌毙命,哇得吐出一口血,轰然倒地。
短短一刻钟内,城墙下又多了两具尸体,与其他早已死去的尸体作伴。
奚从霜平稳收掌,淡声道:“你们都看见了,不怕死的尽管来。”
“……”
谁还敢来啊!
藏在暗处的众人背后一寒,有种自己行踪被看穿的胆寒,纷纷借着夜色掩护匆忙离开。
【作者有话说】
[吃瓜][吃瓜]
第136章 终于肯来见我了?
作壁上观的修士们全都作鸟兽散,大难临头各自飞。
还有人逃跑时分心往后看去,仍是心有疑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