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往日手记
既然有了出去的打算,那就要做好更全的准备。
奚从霜眉心显现过一次魔钿,之后的应对办法也产生了改变,她不能继续限制灵力,压制魔族血脉需要灵力,仙阁里的灵力不够。
于是她撤去了阵法,平衡着体内两股血脉的互相对抗,在旁人眼里,奚从霜与往常无异。
但经常跟她生活在一块的苏问心还是看出来不对,她发现奚从霜变懒了,更不爱动。
虽说因为眼睛问题,她本身就不爱动,但偶尔还会在后林走动,蒙着眼睛钓鱼。
钓了也不吃,让苏问心吃,她只是找事情消遣而已。
奚从霜听了她吞吞吐吐的问题,她恍然:“你想吃我钓的鱼?”
她起身,开始寻摸她的鱼竿,又要去池边钓鱼。
“不是不是。”苏问心连忙把人给*扯了回来,解释道,“我不是馋你钓的鱼,我只是觉得……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奚从霜明白了她意思,莞尔一笑:“没有,放心吧。”
“真的没有吗?”过了一会,苏问心又溜溜达达过来问。
奚从霜笑意变深,还是说:“没有。”
“……”
不止一次遗憾自己修为太浅,修行太慢,苏问心无法从奚从霜的神色中看出她是否不适,也无法将自己灵力输入奚从霜体内探查她的真实情况。
习惯压制自己灵力的人,体内涌动的灵力是苏问心现阶段无法想象的汹涌深厚,金丹初期的灵力于她而言如溪流入海,顷刻就会被惊涛骇浪吞没。
绝对会反噬。
不想和羽瑟那般缓缓修炼的苏问心向奚从霜提出有没有办法更快修炼的疑问。
刀法她练到第四重,要想再往后,得先让修为跟上,否则空有招法,发挥不出应有威力。
奚从霜答道:“有是有,想要更快速度修炼,没有比实战更快,纯熟的刀法能让你更快速度应战。”
“什么意思?”苏问心疑惑。
奚从霜:“幻阵对战。”
于是两人来到了后林深处更大的空地上,奚从霜从袖中拿出不少零碎,挽着广袖边走边布阵。
布阵者不一定需要眼睛看才能做到,她们更多是利用感应。
感应出适合的地方,用灵器作为引子,再利用天时地利,灵器之前互相连接,就能布下能挡下千军万马的阵法,达到一定境界阵修能做到以一人围困数万修士,杀人于无形。
注定会单枪匹马的苏问心以前觉得阵修都是习惯隐藏在人后操控的修士,现在她也是这样想的,并发自内心认为阵修的确应该好好保护起来。
还有就是……见惯了挥手成阵的奚从霜,还真是第一次看她需要这么长时间成阵。
苏问心有点紧张了。
她到底给自己造了多少重关卡啊?不会很难吧?要是出不来不是很丢脸?
别问她一个金丹期为什么怕在元婴期大圆满面前怕丢脸,就是怕。
她还没意识到奚从霜已经在她心中变得特殊,不忍她对自己感到失望。
“……”
挽袖用灵器布阵的人直起身,对不远处的人说:“好了。”
还在树下纠结的人闻声而动,拎着刀,大步走了过来。
自她踏入阵法范围,冰蓝灵力亮起,将苏问心笼罩其中,不等她反应,冰冷杀意袭来,她下意识抽刀反击。
一声铮响,刀刃架住了对方的刀,苏问心后撤一步借力架住冲劲。
抬眼一看,瞳孔收紧,对方同样是个无脸持刀女子,一身劲装,像极了江湖刀客。
对方的刀压在苏问心刀上,无言地以力相搏。
苏问心暗暗震惊于奚从霜的功力,一切细节纤毫毕现,刀柄上的磨损痕迹,黑皮靴上的泥点,因呼吸而起伏的胸膛,活像个真实存在的人。
只有脸是一片空白。
但苏问心丝毫不减心底的警惕,她不觉得这个无脸刀客会对她手下留情,所以她也会以牙还牙。
“这是十八关的第一关,战胜一关就能前往下一关。”奚从霜的声音远远传来。
再抬头一看,刚还在阵眼中心站着的奚从霜脚下一点,飞身而去。
“我在外面等你。”
再过一月就是飞仙宫弟子出发先往清风派的日子,她得在一个月内完成十八关,这样就有了自立的能力。
天外飞仙的画面好看是好看,但是不能多看,再看要命。
要命的人不是奚从霜,是无脸刀客。
苏问心注意力收紧,将所有目光都留在对方身上,修士对战时最重要的是观察。
疏忽大意只会让自己白白枉死。
里面的人打得正酣,阵外的人站在树下等待。
一时辰后,奚从霜动了:“一胜。”
随即,苏问心进入下一关。
这一次她要面对的,是一只身形庞大的妖兽。
它与身形轻快的刀客不同,笨重硕大,但身上的皮毛防御力惊人。
虽说杀招一通百通,可不同生物有不同的弱点,对应的办法也各自不一,需考虑体力与战术的配合。
阵法之主安心观战。
一天修炼结束,苏问心从奚从霜的幻阵中滚出,被准备多时的双手接住。
与人有肢体接触时,苏问心下意识浑身肌肉绷紧,战意未歇的她想反手攻击。
幸好看清接住她的人是奚从霜,身体便软了下来,被带到一边疗伤一边复盘。
到底离化神期只有一步之遥的修士,奚从霜的只言片语于刚登上仙途的苏问心而言是宝贵的经验,她贪婪地吸收殆尽。
十八关结束的时间比预计得要快,二十天完成,其中在最后一关耗时最长。
说来也奇怪,倒数第二关里的守关人修为比苏问心高,她花了一天半将其攻克,成功战胜。
在最后一关,她花了三天。
最后一关里等着她的是镜像法则,里面生成的守阵人是和苏问心一模一样的镜像人。
对方难得有了脸,但是双目无神,同样持刀,看起来更冷漠无情。
不仅外貌一模一样,对方同样洞悉她的所有,包括闪躲的动作,纯熟的招数,以及爆发时的所有做法。
不愧是镜像人,依然被苏问心战胜,再一次被奚从霜在阵法边缘接住,带了回去。
闯过十八关之后,苏问心难得没有一大早爬起来修炼,躺在床上养伤。
人躺着,脑子可没歇着,她不断复盘前段时间的经历,用玉简记录下想法,之后拿给奚从霜看。
现在的她面对比她早至少十年入门的羽瑟有了必胜把握,以惊人的速度疯狂增长。
羽瑟在她闯关期间,也成功结丹,成为同代弟子最年轻的结丹弟子——苏问心不是仙宫弟子,所以她不算。
*
“少宫主,您真的打算要去清风派?”
仙阁大门前,兰徽问奚从霜,她神色忧愁:“可你的身体未好,不如再养养,再稳定些才出?”
奚从霜淡然摇头:“兰徽,元婴期大圆满修士寿命是六百年,我已经在仙阁浪费了三百年,我再养三百年等待,我的结果依然是寿终正寝。”
兰徽依然犹豫:“可是……”
比起那些,兰徽更担心的是那些不入耳的风言风语,怕令奚从霜伤怀。
到底是看着长大的同门,对方修为是比她高,但兰徽是大师姐,习惯照顾师妹们,奚从霜自然也在她看顾的范围内。
想了一会,兰徽说:“好吧,我会在仙舟上准备好。”
“我东西呢?”奚从霜满意了,朝兰徽伸手。
兰徽想起自己被喊上来的真正原因,不由无奈,从乾坤袖中拿出一方包好的油纸包:“山下糕点,给你。你怎么知道山下新开了糕点铺子,门中弟子总爱溜号去买?”
“这事你怪不了我,谁让羽瑟师妹总在我家问心面前提起,害得她跑过来问我,我又没吃过,又怎知如何滋味?”奚从霜抬手,指尖碰到兰徽手上的纸包,找到捆在中央的绳结,拎走纸包。
“……”兰徽哑口无言,甚是汗颜。
有一个问题兰徽一直都想问,她也对奚从霜问了口:“那为何不收她为徒?”
既然如此悉心教导,想必是对方天赋打动了她,将她收为徒弟是大多数修士会做的事。
兰徽也会,但她暂时不打算收徒,宫主师尊不爱管教徒弟,教导师妹们的重担都在她身上。
虽说这是她身为首徒应该做的,享有宗门资源,为宗门奉献,只是她再无多余心力去收徒。
奚从霜沉默一会,给出了出乎兰徽意料的答案:“她不喜欢音律,也不喜欢阵法,收她为徒作为我的亲传弟子必须学会这两样之一,我不想她不自由。”
“……”兰徽听出了少宫主话里的同病相怜,张了张嘴,终是没有再问。
愿意收徒对于初入门的修士而言已经是天大恩赐,谁会去在意门下弟子自不自由的问题,要自由大可做散修,不能鱼与熊掌兼得。
再一次看眼前的少宫主,惊觉她和以前有太多不一样了,这些不一样不仅仅体现在衣着方面,还有精气神。
从前的少宫主总穿一身白衣,将自己藏在仙阁深处,宛若一捧白雪,冰冷绵软,随时会融化。
而如今的少宫主仍如山巅白雪,但因自信从容,只觉凛然不可冒犯。
她甚至觉得自己劝奚从霜别出门的话是错误的,这会彻底扼杀奚从霜。
正在复盘的人被敲门声打断,苏问心停止录入,在床上滚了一圈,光脚跑去开门。
门外果然站着奚从霜,她手一抬,露出手上纸包,属于糕点的甜蜜香气也飘了过来。
“吃吧,刚出炉不久的。”奚从霜径直走进她房内,手上的糕点被人接走,她侧过脸问,“东西录入好了吗?给我看看。”
“你等等。”苏问心转头就去床上找,再回头时,奚从霜已经轻车熟路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自从撤去阵法,奚从霜似乎找到了平衡的办法,仙阁内所有地方她都畅通无阻,苏问心便不再担心。
殊不知奚从霜的平衡办法多得能出一本《忍痛经》,扉页题记就是:忍着忍着就习惯了。
与心静自然凉有异曲同工之妙。
苏问心拿来了玉简,放在奚从霜摊开的掌心上,随即坐在一边拆开绳结,被油纸包住的香味更加浓郁,糕体小巧雪白,正面印了店家名讳——栗香坊。
听羽瑟说是用灵果制作,入口即化,芳香扑鼻。
她没有着急吃,拿起第一块糕点,翻过奚从霜放在桌上的手,放进她手心。
然后才开始吃。
她知道奚从霜早已辟谷,不爱多吃东西,还是习惯跟她分享滋味。
奚从霜看完了玉简里的内容,也开始吃,等苏问心吃完了才说起要提点的内容。
“……感觉只修炼一本功法有点单调,你跟我来。”奚从霜起身先走。
苏问心拍掉落在裙上的碎屑,给自己施了净身诀,也迈步追了上去。
目的地的终点是熟悉的藏书房,有一段时间没来,里面整洁如旧,忙着练功的苏问心无心踏足此地,来得最勤快的还是奚从霜。
只要是她能看的,都被她看完。
奚从霜说:“只有一本刀法供你修炼有点少,你现在已经具备了为自己挑选更喜欢的功法的能力,今天书房里的所有,随你挑选。”
这话无异于把一只老鼠放进米缸里,苏问心眼睛都亮了,高兴确认:“真的吗?”
“真的,去吧。”奚从霜不担心她会挑错,就算错了还有自己把关,总之不会错到哪。
正如奚从霜所想,苏问心不是贪心的人,她没有盲目挑选品阶高的功法,只挑合适自己的。
这里藏的功法浩瀚如海,还仅仅是少宫主的藏书房,可见飞仙宫实力。
再清楚不能地明白何为天下第一宫。
忽然,苏问心指尖碰到夹缝处,一本翻到卷边的书本掉落,从中摊开。
苏问心低头看去,疑惑地嗯了一声,书卷上有人留下清秀字体,写下关于修炼过程中的笔记。
谁能在仙阁藏书房留下自己,奚从霜是天生目盲,但她炼气期开始就能借助灵器识物,与常人无异。
十二岁就能结金丹的人,只会在更早的年纪炼气期,因而她在十八岁前有大段时间让她看书写字,还把字练得这么好看。
“……”
苏问心看一眼侧对着她的身影,抿了抿唇,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看下去,她想了解十几岁时的奚从霜。
原因不知,但先做了再说。
借着书架的遮挡,苏问心蹲身阅读关于奚从霜以前的修炼想法,说实话真没什么大用处。
她是天才,生来的天才,修炼对她而言是易如反掌,根本没有什么难关,唯一的烦恼就是需要压境界。
里面不止一次抱怨过宫主总是闭关,还有大师姐兰徽不准她提前结婴。
十五岁结婴天下鲜见,听起来很响亮的名头,但代价是在大乘期前保持十五岁少女模样,让奚从霜也心有戚戚焉。
别扭地接受了兰徽的建议,至少十八岁结婴。
她是有心压制修为,慢一点结婴,可恐怖的修炼速度压根不会等她,十六岁结婴,十七岁大圆满,十八岁即将步入化神期。
卷中内容逐渐变成抱怨在外面历练时,那些修士都不信她是元婴期,还管她叫黄毛丫头,把少宫主气得不行,把这些人狠狠揍了一顿。
本页最后一行则写的是快冲击化神了,母亲怎么还不打算出关?
苏问心看到这里,忽然不忍心继续翻下去。
她知道这个骄傲恣意的天才在十八岁经历了什么。
灵力停止增长的两百余年,奚从霜凝滞的外貌渐渐有了变化,终于不像十五六岁的少女,有了现在的模样。
抬头再看一眼侧对她的人影,苏问心心跳如擂,她想过直接合上不看,就不用面对后面的空白,可手比意识先行动。
她翻页了。
背后不是戛然而止的空白,是漆黑的墨团,一团又一团的墨团,狰狞地冲到苏问心眼前。
“……”
看不见的人没办法写下从前漂亮的字体,每次抬笔都是一团墨团,翻到后面,书卷主人也放弃了挣扎。
还逐渐开始破罐子破摔,用魔团肆意挥洒她的愤懑与恶意,写下了谁都看不清的凌乱不堪的话。
苏问心看见了被撕掉几页的撕裂处,眼前又是一团团墨团,她本想翻到下一页,目光忽然被什么吸引。
她觉得这一页墨团跟前面的不一样,更有规律一点,笔画歪斜,却隐约能看见从前风骨。
指尖点上书页,苏问心试着还原笔画,渐渐的,她睁大了双眼,心神俱震,难以置信自己看见了什么。
“奚从霜……”
奚从霜应声回头:“你找到了想要的功法?给我看看有什么。”
苏问心很好奇她为什么会写下这句话,所以她说:“还没有,但是我找到了一本你以前留下的东西。”
奚从霜笑意收敛:“你看见了什么?”
“你写过母非母……这是什么意思?”苏问心指尖再次勾画凌乱的笔画,依然得出了一样的结论。
“没错,这几个字是母非母。”
“……”
奚从霜抬手拿走她手中书卷,收入袖中:“年少时的一点小发现,希望你给我保守秘密,千万不要和任何人提起。”
被蛊惑了似的,苏问心低低应了一句好。
*
说来也奇怪,兰徽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有和以前一样勤快上仙阁的时候。
她原以为少宫主因为家里的谁看上了什么新的好玩东西,托她带来。
见奚从霜现身,她无奈道:“有什么事不能直接传纸鹤给我,我好上来时顺便带上来……说吧,你又要我给你买什么?”
“不买什么,我想下去住。”奚从霜语出惊人。
兰徽猝不及防:“什么?”
奚从霜说,“为了提前适应出门,这段时间我要在仙宫内居住,顺便带上问心,让她们培养一下感情。”
苏问心可以以散修的身份参加弟子大比,具体参不参加到了清风派再说,排名没有期限,现场随机配对比试对手。
就算不参赛,也可以与仙宫弟子一块玩。
她是这么对兰徽说的。
也成功说服了兰徽。
想通了的兰徽自然不会再拦,命理事堂将洞府打扫干净,迎少宫主入住。
好巧不巧,那洞府离宫主住处不远,毕竟少宫主住在宫主附近是很正常的事情,无人对此提出异议。
宫主最近出门在外,她听说有一株能肉白骨的灵草即将出世,打算去看看。
于是宫内大小事由兰徽做主,如果宫内弟子不那么惧怕奚从霜,命令优先级应该是奚从霜为首。
也好在奚从霜没有因为此事而对兰徽有怨怼。
很快,奚从霜带着苏问心一块搬下来,在众人以为少宫主搬家第一天会在新洞府内适应环境时,她换了一身衣服出门。
谁都不知道她会在此夜离去,包括在隔壁入定修炼的苏问心。
借着夜色遮掩,她出现在仙宫宫主住处门外。
奚从霜眼上白绫被她用障眼法改了颜色,用灵力将白发染黑,睁开墨绿双眼,站在大门前阴影处。
身边跟了一个鬼鬼祟祟的红苹果。
她打算带着系统进宫主住处看看,一个人的住处能暴露很多东西,这是让人发自内心感到安心的地方,还能在此卸下伪装。
出于视力原因,有灵器辅助但她看不见表象,需要有个人为她描述眼前场景,系统无疑最好的选择,当仁不让被奚从霜抓来当帮凶。
“……”
这是红苹果出厂以来干过最大的坏事,它说脏话都不能,为此十分紧张。
“真的要进去吗?”红苹果有点怯场。
理了理腰间腰牌,这个能让她进入宫主住处不被阻拦,戴好能隐藏行踪的灵器,奚从霜斩钉截铁道:“必须要。”
第122章 密室画像
仙宫之主曾修为天下第一,不过千岁,修为至大乘,是当年最有可能飞升的天才。
自三百年前仙魔大战后,损耗太多,呕心沥血赢得最终胜利,后遗症也在此时显现。
她的修为落至合体期中期,比大乘期中期落了几个境界,但修为仍不容小觑,天下第一仙宫地位依旧稳当。
这些年她一直闭关养伤,偶尔出关也只为少宫主寻找灵药,鲜少出手。
其友苏映成了天下第一,后渡劫失败,就此陨落。
自少宫主出生后,照顾她的人很多,因天赋异禀,很得门中诸位长老喜爱,恨不得收其为徒,但长老们谁都没说服其他长老,于是共同授课。
阴影下的人回想时,回头望向天边远处的阴影。
清冷月辉下,仙阁之下的傀儡鹤仍不知疲倦地飞着,仙鹤们早就睡去,平添几分寂寥。
那时候的仙阁没有飞得那么高,背负仙阁的傀儡鹤还没有那么多的数量。
趁着守门弟子换班时的片刻松懈,奚从霜从阴影闪身而出,直入门内,腰佩腰牌的她畅通无阻,没有惊动结界。
身为宫主之女,她大摇大摆走进去也不为过,只是那样太点眼,还会被守门弟子跟随,无法自由行动。
红苹果第一次干坏事,它自以为的坏事,差点跟不上奚从霜的动作。
仗着没人能看得见它,慢半拍扇着翅膀跟上,话都不敢说了。
奚从霜准备让系统行个方便,钻进里面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妥的。
如果让本世界除她以外都不能看见系统独立出行安全系数会更高,偏偏系统也有个致命弱点。
它能上天下海,能上线下线就是不能距离奚从霜超过方圆十米以外,强制离开也不行。
宫主的住处远比其他人巍峨华贵,雕梁画栋,灵兽灵禽,然这些都不是奚从霜会在意的东西,一路长驱直入。
躲过了几个门内弟子的巡逻,奚从霜止步在寝殿门外,在她眼里,门前有两个双色光团,修为在金丹大圆满。
那里守着的弟子是兰徽的师妹,按辈分奚从霜也该称一句师姐,按道理奚从霜的脸是最好的通行凭证,她可以进去,但做不了多余的事情。
红苹果给奚从霜捏了把汗:“不愧是一宫之主,住处还挺守卫森严。”
奚从霜垂眸,心想这样才不对。
好歹也是曾经的天下第一,不可能对自己没有点信心,需要这么多人守卫住处。
“怎么办?不引开的话进不去啊。”红苹果也学着藏在阴影后,紧张不已。
奚从霜很快就做了决定:“那就引开。”
红苹果:“啊?谁引?”
奚从霜手腕一转,袖中跳出一只纸人,随着风飘向地面,途中似乎因为恐高,灵性地抓住奚从霜的衣袍下滑,平稳落地。
纸人抬手擦了擦汗,小心翼翼把自己藏在奚从霜鞋后,露出半边脑袋往外看,让红苹果惊奇不已。
奚从霜说:“你能离开我的最长距离是十米,你在限制范围内找到一个能活动的活物,除了门内弟子以外什么样的活物都行。”
“行。”红苹果带着纸人走了,纸人看不见到底是谁抓住了它,惊恐地挣动片刻,随后被飞翔的感觉吸引,开始享受起来。
数着时间,奚从霜感应到纸人起了作用,神识瞬间铺开,压着不被结界主人发现的界限,操纵纸人走向刚刚路过的灵兽灵禽园。
然后。
“轰隆——!”
突如其来的灵兽互殴引起了守门弟子的注意力,她们全都望向那边,谨慎观望,没有妄动。
“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怎么听着像是那窝灵兽又闹起来了的声音。”
隔了有一段时间,刚来的弟子依然没有平息下灵兽打架,两位师姐没办法,去了一个。
“什么灵兽那么难抓?怎么还没回来?”
等了很久没等到人回来,另一个师姐也去了,和其他弟子一块劝架灵兽。
这些灵兽都是宫主养的,仗着身在宫主殿没人敢动它们,胡乱闹腾。
想打也不能使劲打,因为这是宫主住处,不容她们放肆,只能憋屈地满地抓灵兽,关起来。
在她们面对鸡飞狗跳场景忙得焦头烂额时,奚从霜顺利走进宫主宫殿。
及时赶回来的红苹果差点被里面场景闪瞎,差点分不清这是修士住处还是龙宫,奢靡且灵光闪闪。
奚从霜没有在前殿逗留,这是宫主平时接见来客的地方,隔壁就是处理仙宫事务的地方,她最近不在仙宫内,几乎所有事情都由长老代劳。
经过干干净净的桌案,奚从霜走入内部,开始寻摸各处。
红苹果不明所以,没忍住追问道:“你在找什么?”
“这里来的人不会少,重要的东西当然不能放在明面上,我在找密室。”奚从霜头也不回地回答。
红苹果离不开奚从霜太远,只能在她身边乱飞,学着她的动作拨弄博古架上的各色摆件。
“找到了。”奚从霜说。
她手一顿,收回转动人鱼烛台的手。
身前传来一股震颤感,有什么正在向她打开,吹来了地底陈旧的风。
奚从霜第一时间闪身避开,屏住呼吸,她不确定这还有没有其他机关。
要是宫主的密室用结界保护密室,奚从霜就能用更快的速度找到,她天生对灵力波动有超乎寻常的感应。
反而毫无灵力的机关密室,让看不见表象的奚从霜一顿好找。
殿内防护更甚,奚从霜不敢用神识去找,只能靠着红苹果的指路提醒一步步寻摸。
所幸不负有心人,她还真找到了。
用任何结界保护的东西,无论结界多么复杂高深,都会引起窥探欲
远远的,她听见远处的鸡飞狗跳依然在继续,纸人的效用能坚持一刻钟时间,再长就会引人生疑。
错过今天,下一次想这么深入就是遥遥无期,奚从霜转身往里走去。
说不定里面有治好灵府的办法,坐以待毙不是奚从霜会做的事情,能活着谁会想死。
黑影消失在密室入口之后,她肩上跟着看不见的红苹果也随之入内,在她耳边提醒着方向与步伐。
说出去都没人相信,仙宫之主不为人知的密室,会被一个双目失明的瞎子摸了进去。
甬道深而长,两侧燃着人鱼烛,奚从霜走在其中,身体微躬,这是个保护要害处,时刻准备攻击的姿势。
“到了,密室也不是很大嘛。”红苹果索然无味道。
出乎意料的,密室内比较空,放的东西少,奚从霜听见了自己脚步声的回响。
奚从霜不容易被表象疑惑,被蒙住的双眼转了转,她让红苹果讲眼前场景一五一十转述。
“好的,”红苹果欣然照做,“地上空的,什么都没有,四面墙都放着博古架,上面放满了空的木盒,里面装了点东西……”
“你等会,我按照顺序看。”
这便是看不见的坏处了,想要知道的信息都不得不依托于另一双眼睛,还得在主观描述中分析出想要的线索。
红苹果没有察觉到奚从霜微妙的焦躁,它从入口旁的第一面墙看起:“第一个盒子放了一朵并蒂莲,一朵比较大,一朵比较小。”
奚从霜以红苹果的话在脑内构建起空间,随着它的描述,感受到了灵力波动,眼前的光亮还没有针尖大。
她断定这盒子有封印的作用,因而并蒂莲的灵力十分微弱,不站到面前察觉不到,所以这不是寻常凡花。
“第二个盒子放了两面旗,很小,一面破了,一面完好无损。”
自红苹果描述,奚从霜就有了答案,这是初学阵法时插在阵眼的灵旗。
阵修是能利用眼前所有,包括天地灵气,树木花草,山河湖海结阵的存在,有时候连同修士也是能利用的。
阵修初学时没办法很好的利用天地灵气为自己结阵,需要在阵眼处插旗引动灵气,稳固阵法。
神奇的是,根据红苹果的描述,这些盒子里放着的都是两份东西,有时候两份东西都完好无损,有时候则有一份残破。
像是宫主用以前的物件记录自己一路以来的修仙生涯,和她写手记的做法相差无二,只是为了记录。
但更让奚从霜疑惑的事情是,第三面墙的架子是空的,又从第四面开始有了东西,只是数量变成了一个,依然是不怎么珍贵的小物件,放在木盒中。
就是奚从霜不太明白,宫主为什么要在盒子里放一个仿制印玺,比真正的宫主印小一圈,毫无灵力的石头印玺。
这有什么意义吗?
宫主在自己寝宫造了密室,就放一些小儿过家家般的零碎,还是谁有什么她不明白的寓意。
“这里怎么有挂起来的卷轴?”红苹果的注意力被一边挂在空墙上的卷轴吸引,翅膀落下捆起的绳结,一卷空白画卷展现在眼前。
“这个也是,什么都没有。”红苹果对闻声走来的奚从霜说。
奚从霜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将手按在空白卷轴上,手心灵力一闪而逝。
“障眼法,我‘看见’了画面上的障眼法,所以肉眼看见的只是空白画卷。”
福祸相依,如果是一个视力正常的修士出现在这,或许会忽略掉上面的障眼法,认定这里什么都没有地离开。
可来到这的是只能看到本真的奚从霜,反而让她察觉到了封印的存在。
解开障眼法不是困难的术法,几乎每个仙宫弟子都会学习过,在幻阵中大有用途。
只是障眼法会根据修为的深浅,解开的难度也随之变化。
回想与宫主的数次碰面,奚从霜确定,宫主的脸没有用障眼法,如果有,长老们只会比她更早发现。
障眼法本质上就是个小术法,仙宫内上下都会,属于家传,多复杂都逃不过长老们的眼睛。
眼前的障眼法,她能解开。
卷轴的真面目展现在红苹果面前,上面画的是个人,是仙宫之主。
奚从霜:“上面画了什么?”
红苹果莫名震撼,本能回答:“你妈。”
奚从霜:“。”
红苹果慌乱:“这不是脏话,别制裁我!真的是你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天蓝广袖,气质还没现在沉稳,坐在宫主之位上,还会笑。”
看了又看,红苹果语气变得纠结:“就是……”
“就是什么?”
红苹果觉得那画像真的有点可怕了,出尘艳绝,唇角含笑的脸被画上了大大的叉,墨水还偏偏避开脸的部位,像极了某种恶意的诅咒。
什么人会把自己的画像画上恶意十足的叉,然后挂在密室里?
奚从霜听了它的描述,也不甚理解。
“给自己的画像画了叉?”
*
夜深人静时,忽然响起了喧闹声,热闹如白日。
入定中的人被吵醒,奇怪睁眼往窗外看去。
难道是自己太久没有下仙阁了?
以前的仙宫晚上也是这么热闹的吗?
没等她想明白,准备下床去关窗。
一般这种事情,她一介外人是不要去凑热闹最好,容易引火上身。
她才搬下来第一夜,以前的名声还没来得及清洗干净,不能给奚从霜添麻烦。
窗边忽然多了一道人影,天外飞仙般翩然落下,苏问心抬眼看去。
只见来人眼上三指宽的白绫,随着落下的同时,乌黑青丝从发尾开始染上霜色,蔓延至发根。
窗外人竖起一根手指,抵在鼻尖前:“嘘,帮我一下。”
苏问心无条件相信她,压低了声音问:“怎么帮?”
“告诉所有人,我今晚一晚上都在你房间里。”
奚从霜按住窗框,长腿一迈就翻了进来,在苏问心震惊的眼神中脱下黑色外袍,塞回袖中。
未着外袍,露出浅青衣袍,腰带束在腰间,腰身纤细柔韧,看着比平时更为闲适。
苏问心差点看得迷糊,目光不知往哪放,她慢了半拍问:“什么?”
话音刚落,苏问心的房门被敲响,是兰徽。
“苏姑娘,你可在里面?”
苏问心看向奚从霜,她朝她点头,倒了一杯茶拿在手上。
定了定心,她走到门前开门,对门外的兰徽说:“兰前辈,这么晚过来,有什么是找我吗?”
兰徽没有第一时间看她,而是透过门后的苏问心看向屋内,看见正在喝茶的奚从霜,才松了口气。
她说:“刚刚宫主养的灵兽打架,师妹们都在满地跑的灵兽,我怕宫主不习惯,嫌她们喧闹,就过来看看。”
她看了奚从霜屋子里没人,理所当然地来到隔壁房里,在兰徽心里两人一块出现早已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要是哪一天奚从霜或苏问心独自在外,她倒是会觉得奇怪。
奚从霜慢悠悠喝茶:“然后又想给我塞两个师妹,代为教导?”
宫主每三十年就会在门内大比里收一两个徒弟,收完她又爱闭关,于是事情就落在兰徽头上。
师妹们是安分乖巧,可事情总是源源不断的,好不容易抓到一个能帮忙分担的奚从霜,又想把更有天赋却却没什么时间教导的师妹往她这边推,也让奚从霜有点鲜活气。
兰徽难得有点不好意思:“我看你*清闲,师妹们看羽瑟有,她们也想要……也罢,过两天就要出发去清风派,我还是不让师妹们过来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
奚从霜端茶:“你也没问,怎么不知道我愿不愿意?”
兰徽惊喜:“你愿意是再好不过了,我明天让人过来,学不会就当来陪苏姑娘玩。”
“……”
苏问心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情,一脸震惊:“我不是要人陪着玩的年纪了!”
无情道慈爱大师姐不这么想,约定好后,高兴地离开。
今夜灵兽打架也不生气了。
待看见满地抓灵兽的师妹们,兰徽心想,要不还是生气吧。
第123章 生死不论
一炷香前,奚从霜穿过密室甬道,走向地面。
她知道时间紧迫,这么大动静迟早引起其他人关注,得趁早离开。
刚来到地面上,门外远远传来兰徽的声音,她也住在附近,闻声过来处理情况。
听见兰徽声音时,奚从霜便觉得不好,握住烛台扭转。
果然,她第一时间就看见了被引走的两名弟子。
“你们怎么在这?今天不该是轮到你们值守宫主殿吗?”
那两名弟子似乎回应了什么,奚从霜没时间去听,确认密室一切恢复原状,关上了门,便闪身离开。
沿着另一边的路离开。
离开前,兰徽的声音远远传来:“你们回去继续值守,还有你去少宫主那问候一声……算了,我亲自去。”
灵兽之间打架是经常有的事情,就算是仙鹤也经常互啄,宫内弟子没有太多怀疑,只以为是突发事件。
兰徽走的是大路,为了不碰上兰徽,奚从霜绕了远路,幸好是赶在兰徽到达前回到洞府。
也就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奚从霜见兰徽离开,放下茶杯,如实相告:“我刚去了一趟宫主殿,外面的动静就是我闹出来的。”
还纠结自己真不是需要别人陪着玩的小孩,一听这话,苏问心一惊:“都是你弄出来的?”
奚从霜嗯了一声,淡定承认。
苏问心可没有这么淡定的心态,光是想想,就觉得心紧张得怦怦跳。
一想兰徽掐着点似的上门,苏问心看了看关上的门,又看向床边坐着的人影:“那兰前辈她?”
未尽之语,不言而明。
说实话,奚从霜也不确定,她不吝报以更大的警惕心看待跟宫主相关的人,她在这能信的人只剩苏问心一个。
奚从霜:“兰徽心细,她不说我们便当没发生。待出去之后,我们没那么快回来,你先好好修炼。”
一想也是,苏问心立马不胡思乱想了,与其恐惧未发生之事,不如做好当下,来日好有余力应对。
三日后,正式到了清风派参加弟子大比的日子。
仙舟前的空地上,聚集了不少弟子,全都跃跃欲试,日日修炼,只为一朝扬名。
要知道在弟子大比中获得胜利者,会被观战的百闻会记录在册,人人传颂,不仅如此,前百名弟子的还会被记录在天下榜中。
这是玄昆大陆创世之初,撑起天地的天柱石碎片,天生地养,能通感天地,天道都认可的存在,再公正不过。
再者,本派大师姐的名字一直在天下榜中稳居头名,谁人不识?
只不过今年大师姐是无缘参加了,她的修为过了可参加大比修为的界限,该把机会留给更多人。
元婴中期修为,放在中小型门派里都能为客卿长老的存在,跟其他新生代相比,有以大欺小之嫌。
带队长老有两位,大师姐兰徽她也在其中,这次是肩负起协助长老带队的责任。
人都陆陆续续上了仙舟,却迟迟没有起飞,正待众弟子议论不已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仙舟甲板上。
“这是……”
来人眼蒙三尺宽白绫,雪发挽起,发髻斜插一支三寸长乌木簪,仔细一看,那形状跟她经常握在手里的墨龙木杖一模一样,让人下意识想起不甚美好的回忆。
她右手空空,不再握着木杖,因为有人取代了木杖的存在。
一身红裙的少女站在她身侧,身负长刀,双手扶着月白衣裙女人的手臂,将她带到甲板上。
相较从前,她更显沉稳镇定,若不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差点都要忘了从前药人究竟是怎样的桀骜不驯。
卑微药人一跃成为少宫主近侍,还真不同往日,心性修为都一日千里。
周遭的议论声在奚从霜面前都不由停下,满心想法只剩下一个——少宫主真乃神人也。
其中震惊的弟子不在少数,有的掐了掐自己大腿,有的回头看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有点扭头询问身边弟子是不是哪位长老恶趣味发作,出发前给她们来了一场小型试炼。
比如眼前的少宫主是障眼法的化身或者什么的……
各种猜测不一而足,都没有发自内心地认为少宫主也会平静地出现在大家面前这一想法,事先也没人知道。
少宫主要一块去清风派的事情只有羽瑟和被奚从霜指点过的几个弟子知晓,她们都是不爱传闲话的人,越紧张越耐心修炼。
导致奚从霜出现在即将出发前往清风派的甲板上的场景,在宫内弟子看来像是做梦一样不切实际。
奚从霜似乎没察觉到眼前突如其来的安静,她问:“我的位置在哪?”
弟子们都本能看看自己周边,又看看舱内,好像哪里都放不下这尊大佛。
“少宫主与长老们同住楼上,羽瑟你帮忙带个路。”兰徽在一片安静中越众而出,回头喊住一个熟悉的背影。
抱着瑟的羽瑟应声回头,中止与师妹的交谈,起身出门。
弟子们中,就数兰徽最经常去找少宫主,羽瑟次之。
她现在早就不觉得少宫主是洪水猛兽,好歹也是被拽着领子拖着走过的人,她笑着对苏问心招手:“苏姑娘跟我这边来,我带你和少宫主上楼。”
其实大家的惧怕也不是没有道理,任谁都会害怕实力高强却没有理智的强者,演武场的柱子就是最好的先例。
奚从霜一动,甲板上的弟子们自发分开位置,目送两人离开。
背着长刀的苏问心提醒道:“前走,十五步有一道门槛。”
最近苏问心也长高了不少,渐渐能追的上奚从霜的步伐,总有一天她能做到把长刀佩在腰间而不会刀鞘划着地面走。
首要任务就是,快快修炼,然后长高。
十五步后,奚从霜跨过门槛,精准无误。
被经过的弟子们中,有人在看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少宫主,有人则在看她身边陪侍的少女。
一看她周身沉淀不少的灵气,二看她背后的长刀。
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得出来,这柄长刀的不凡之处,至少是地阶或以上的灵器。
那少女气息也跟长刀凛冽气息融合得也很好,更暗自惊叹少宫主的慧眼识珠。
说来也神奇,飞仙宫里见过少宫主的人不多,见过苏问心的人倒是不少,比起活在师姐们讳莫如深话语里的少宫主,还是“有罪”的苏问心更容易看见一点。
但今日一见,好像两者都被低估了。
少宫主并非目不能视控制不住自己灵力的走火入魔之人,苏问心也不是意图杀人鱼目混珠的不可教化之人。
“有楼梯,奚…少宫主抬脚。”这是苏问心在人前说的第二句话。
她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什么,抿了抿嘴,朝她看去。
不想给奚从霜丢脸。
奚从霜唇角多了一抹笑意,低低应一声嗯,抬腿踩在阶梯上,拾阶而上。
*
仙舟航行需一天左右到达清风派,弟子们没一个睡得着的,半是新奇半是紧张地彻夜修炼。
后面则发展成了师姐妹夜谈会,羽瑟被一个房间的师妹拉了出来吹风,她说房里太闷,开窗也闷。
她知道这个师妹是紧张导致的,房里并不闷,灵气也充足。
两人结伴而出,却发现出了房间的主舱内安静不已。
羽瑟惊奇了:“怎么回事,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这里人倒是不少,说话的声音都很低,凑一块窃窃私语,眼前的凑一块说话的三个脑袋听了来人的话,立马抬起头,眼神震惊。
即使她们没说话,羽瑟也能看出她们眼里的意思——不是,你怎么敢的?
羽瑟不解。
与她同行的师妹拽了拽她衣袖,低声道:“师姐,你看那边。”
抬眼看去,羽瑟才知道为何主舱内的大家为何都这么安静,因为角落窗边坐着少宫主。
桌前,整整齐齐站着两个长老。
这是本门内最严肃的两位长老用来镇压这帮萝卜头再合适不过。
少宫主听了长老们的话,淡然摇头,抬腕伸手,广袖滑落,露出一节白皙手腕。
两位长老不信邪,轮流上阵,都被汹涌的灵力震开,最终遗憾离开。
眼见当年教导过的少宫主变成这模样,说不遗憾是假的。
长老们都走了,苏问心便坐下,用指尖灵火点燃无定木,塞进小炉里,开始煮茶。
这些是她又去后林砍下的一截无定木,连夜分成巴掌大的小块,没事烧着玩。
知道无定木的人都知道,苏问心随手点燃无定木,代表着她精准到恐怖的灵力操控能力。
长老们走后,主舱内的交谈声渐渐变大,讨论的事情一会一换,没个定数。
没过多久,兰徽也过来,她看见了角落的两人,没有过去打扰。
经过几人时,她的衣袖忽然被谁抓住,师妹们齐齐用力把她拉了过去。
“大师姐大师姐,我们想问你一件事行吗?”
兰徽低眼看去:“……”
蒲团上坐着一个个粉衣少女,全都抬头用好奇的目光看她,兰徽第一反应就是:要是求知若渴的眼神是用在修炼上那该多好。
想也知道,能让师妹们那么好奇的事情,那必然是跟修炼无关的。
兰徽不觉得自己还有顺利离开的可能性,只好站定:“说吧。”
“我们想知道少宫主去参加过大比吗?她的名次是什么?”
兰徽:“没有,她没有名次。”
“什么?!”众人震惊。
听说少宫主也会有一段辉煌过往,原以为也是和大师姐一样是霸榜天下榜的修士,没想到没有吗?
兰徽抬眸看向那边,目光追忆。
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能对长老们的惋惜感同身受。
奚从霜在窗边落座,感受窗外清风,脑后的飘带尾巴被风吹起,飘逸出尘。
她对面桌上,坐着另一个人,拎起茶壶给她倒茶。
正是白天沉默寡言的苏问心,她以出乎意料的认真盯着正在煮茶的小炉,曾经犟起来能踢翻丹炉的人难以想象能安稳坐在桌前。
也就仗着火灵根,不然换做其他修士肯定要被炼丹炉的灵火烧伤,她倒是相安无事,不管烧坏的衣服扭头就要跑。
当然,次次的结果都是被大师姐给抓了回来,多苦口婆心的话用在苏问心身上就是浪费,因而不少人好奇少宫主究竟是怎么做到把人驯服的。
茶沸了,苏问心熄灭了炉火,拎起提手倒茶。
飘着热气的茶水倾泻而出,她没有第一时间推到对面,用指尖试了试杯壁温度,大约是觉得合适了,推了过去。
奚从霜似有所觉回头,抬手端起茶,慢慢地喝。
她也没对细心备至的苏问心说,她是冰灵根,随时能让茶水降温,面对苏问心,她接受并鼓励她的细心。
苏问心看起来还是那样表情很少的冷酷少女刀客,可眼底的笑意明显到,只要没瞎的人都能看见。
另一边,兰徽惋惜道:“她从小修炼太快,十八岁就超过弟子大比修为界限,赶不上五十年一届的弟子大比。”
“……”
好,好简单的理由。
师妹们脑补的满脑袋的惊心动魄全都歇了。
原来不是少宫主不厉害,是厉害过头,没赶上报名就突破报名界限了。
所以天下榜上的确实是天才,但没办法上榜的少宫主是在这些天才之上的天才。
*
早在一月前,清风派就开始陆陆续续接待前来大比的修士们,但大多都是需要自己赶路的小型门派或散修,免得因时间估算错误,导致错过大比。
姗姗来迟的飞仙宫是乘仙舟而至,排场自然与旁人不同。
不过也没谁会在这些事上置喙,大门派来得一个比一个晚,飞仙宫相较而言已经算早。
好像来得越晚,排场越大,有时还会互相比较谁来得更晚,声势更加浩大。
当然,每次飞仙宫都懒得参与这些。
这与当代宫主谦和性情有关,她从继任宫主之位开始便不喜欢与人在虚名上斗争,宫内长老及弟子们延续她的作风。
从上到下都像飞仙宫宫主做人,好说话,但能打。
“飞仙宫长老携弟子到——”
还算平静的清风派因这声通报骚动起来,不多时,掌门携弟子亲迎飞仙宫。
仙舟缓缓落地,等待多时的清风派掌门没等到熟悉的人。
从眼熟的长老第一个下舟开始,清风派掌门便知道想看见想要的人是不可能的,但她还是多问了一句:“怀蓁仍未至?”
为首长老简短解释道:“宫主外出寻药,未能前来。”
清风派掌门十分遗憾,她道:“怀蓁自仙魔大战后,鲜少露面,偶尔出宫也为寻灵药而去来去匆匆。说来,百年前我在长南海附近见过她,跟她说过几句话,她现在可还好?修为和伤恢复了吗?”
长老知道宫主以前交友遍天下,清风派掌门与她年少时一同下山历练过,与苏仙尊一起。
只是后来都各自身居高位,肩负责任,变得聚少离多。
仙魔大战时,清风派经常负责后勤,与宫主见面机会也是少之又少,说没几句话就要因公分别。
因而长老缓缓摇头:“还是那样。”
清风派掌门又问:“那你们少宫主伤势可有起色?”
这回长老表情好多了,欣慰道:“她好多了。”
不等清风派掌门再问,长老便回头指向正在下船的两人。
清风派掌门也抬头看去,正好看见白发白衣的人影正在下船,她身边跟着一个红衣小姑娘,背负长刀,她没穿飞仙宫弟子服,肃了一张脸,看起来非常不好惹。
苏问心比奚从霜还在意这些看过来的目光,怎么想都不痛快,她对奚从霜说:“太阳有点烈,你给我一把伞吧。”
奚从霜问都没问,抬手一握,变戏法似的,她手心出现一把机关伞,递给苏问心。
奚从霜说:“我只有这种伞,都能遮阳,将就着用。”
机关伞一出,周围似有若无的目光全都消失,全都为此心头一凛。
谁说就不出世的少宫主废了,看这情况可不像是废了,看起来还能废几个人。
修士看人不看貌,看的是周身波动的灵力,怎么说奚从霜都是元婴大圆满修为,世人如何评说都影响不了她的实力。
除了有比她修为更高的,其他人看不出她躁动的灵力,只能感受到深沉的威压。
苏问心抬手接过机关伞,撑在两人头顶,挡住了大半目光。
身后弟子还在排着队下仙舟,兰徽无暇顾及两人,更何况奚从霜也不是小孩,不必亦步亦趋地照顾。
清风派弟子上前,为两人引路到住处,到底是清风派挑选出来负责接待的弟子,从始至终规规矩矩,并不多言多看。
门派上下,人如其名,行事宛若清风。
苏问心一手撑伞,一手牵着人往前走。
谁知不巧,碰上暂时不想碰见的人。
“这人好眼熟?”
苏问心一顿,牵着奚从霜的手收紧,想开口麻烦清风派弟子快点。
可再快,也快不过身前必须要经过谈论声:“我想起来了,这不是苏问心吗?她怎么给人放出来了?”
“在哪?”
“在那呢屈长老。”
背对着三人的屈长老回头,一眼便看见伞下的苏问心。
面对曾经差点杀了他的孩子,屈长老脸色发白一瞬,立马被心底的怒火占据心神,他面露嫌恶。
又看清了她正在做的事情,竟在为一个瞎子撑伞,实在没骨气。
屈长老斥道:“你就这样给人伏低做小,真是丢人现眼。”
明明不该理会,直接走过去就好,苏问心才知道自己原来是这么沉不下心的人,下意识就想在奚从霜面前反驳与以前相关的事情。
苏问心没忍住,反唇相讥:“不比你强,琵琶别抱,媚上欺下争当苏氏新长老。”
屈长老怒从心起:“你这个不孝的东西,就是在飞仙宫学这些的?”
他意有所指,很不聪明地暗讽飞仙宫有眼无珠,奚从霜后知后觉明白归来这人是谁,没有动怒。
奚从霜全当不知道对面是谁那样,她淡声道:“当然不止,她学了很多,你要跟她比试一二吗?”
“……”瞬间哑火。
眼见苏问心背上背着刀,手上拿着机关伞,似乎很希望自己答应的样子,屈长老心里是一万个不愿意。
虽然自己修为比对方高,是金丹期大圆满,可他再清楚不过自己有几斤几两。
什么刀修剑修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越级杀人,他很清楚苏问心眼里根本没有伦理纲常,根本不怕弑父罪名的人。
妖怪养大的就是妖怪养大的,怎么教都是白眼狼。
输了不要紧,输给被自己亲自赶出门的孩子,丢脸可就丢大了。
屈长老只当听不见奚从霜的话:“哼,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不练剑去练刀,真是枉费你娘名声。”
苏问心手上机关伞被人无声接过,她反手拔刀,走在阳光之下:“请清风派的师兄带个路,我想借用贵派演武台与苏氏屈长老比试一二,生死不论。”
清风派弟子:“这位小友别激动,这位长老您这就不对了,怎么能……”
不等清风派弟子紧张劝架,屈长老召剑而出,御剑而去,速度之快,惊呆众人。
清风派弟子汗颜,对撑伞的奚从霜不太好意思道:“少宫主,不如我给贵派换个地方住吧。”
之前听说的都是飞仙宫和苏氏关系好,在安排在同一座山头,现在看来得重新估量。
“少宫主?!”对面被屈长老扔下的苏氏弟子惊叫一声,“这是飞仙宫少宫主?”
于是剩下苏氏弟子也都御剑离开,一半是被吓到,一半是这才看见奚从霜眼睛上蒙着白绫。
正好跟飞仙宫少宫主特征对上。
没想到还能看见活的奚从霜在外行走,必须把消息告诉给家主和其他长老。
刚刚屈长老一顿明嘲暗讽,要是寻常弟子还好,可要是少宫主本人,会伤了两派之间的感情。
【作者有话说】
回归,感谢依巴斯汀……
第124章 蛛丝马迹
为期半个月的弟子大比将在明日正式开始,任何争端都必须熄灭在萌芽之际。
清风派弟子当机立断,果断把飞仙宫引向另一边山头,好生安顿。
至于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将与清风派无关,该自行处理。
好歹也是大陆有名的门派,最不缺的就是地方,几乎每个前来的大门派在入住前都有两套及以上方案,此路不通便改道。
飞仙宫不知晓此事,自以为自己来的就是最初的地方,也不觉怠慢,安然休整。
大比将在明日正式开启,为时半月,前三天都是炼气期修士与筑基期修士上场,基本没有什么亮眼的比试,观战的人也少。
金丹期修士则在三天后开始陆续上场,因比赛内容各式各样,所需时间更长,持续时间也更长。
紧接其后的就是元婴期修士,这一波参赛修士一般是数量最少,但持续时间相较金丹期修士而言较短。
无论是竞技或比斗,元婴期修士都需要在规定时间完成并获得胜利。
另外,大比参赛者最高修为限制在元婴初期,期间不可动用手段隐藏真实修为,座上诸位前辈能一眼看穿。
若隐藏修为参赛,想借此赢得头筹,将会受罚;比斗期中突破则不算,当场废除资格,按对战修士晋级成绩计算。
“……还有就是苏姑娘是金丹期,想要知道自己的对战修士只能在当天去看抽中的人选,分配时不局限散修或门派弟子,都是随机以免比赛开始前节外生枝。”
古怪的规定总有存在的道理,兰徽回想,“规则大概就是这些……”
想起奚从霜还是第一次参加大比,兰徽来了一趟,边喝茶边说起大比规则。
其实奚从霜知道,兰徽为她解说规则是真,想帮苏问心了解规则也是真。
苏问心想上场试试,不过是以散修的身份上场,不知出于各种原因,两人不约而同忽略掉拜师这件事。
但在兰徽看来,苏问心与少宫主同吃同住,亲自教导,说是亲传弟子都不为过。
就因为不愿意拘束就能做到这份上吗?
兰徽必然是不懂的。
她不懂的事情不止这一件,比如眼前两人的神色随着她的解说而变化
两个足不出户的家里蹲凑一块,纵然战力再强,也对对战规则两眼一抹黑。
苏问心本坐在奚从霜身后,听完兰徽说的,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兰徽看来,其实她看见的是两张恍然大悟的脸。
兰徽:“……”
一个飞仙宫少宫主,一个是天下第一剑修之女,两人却对最稀疏平常的规则感到新奇和惊讶。
她是真的后悔了,恨不能以袖掩面。
心想当初真不应该总劝着少宫主别乱走,待在阵法里养病。
恍若土包子进城的两人让兰徽深感愧疚,不敢直视。
兰徽沉重道:“从前是我之过,少宫主,我不会再劝你不出门了。”
奚从霜:“?”
不理解,但欣然接受:“没关系?”
*
与此同时,外出寻药的飞仙宫宫主回到宫中。
宫主忽然回归,宫内留守弟子全都上前迎接。
“恭迎宫主回宫!”
宫主靛蓝衣袍,沉冷威严,她御器而归,如流星般一闪而逝,没有回应任何。
有胆子大的弟子悄悄抬头去看,便知道宫主这次出去依然没带回什么。
方才无意一瞥,宫主眉宇间冷然,看起来很不高兴。
辛苦一场又做无用功,不高兴也正常。
不多时,留在仙宫中的弟子们都知道宫主空手而归,更加静默,不敢触宫主霉头。
宫主才到宫主殿门前就知道,有人来过这里。
合体期修士的直觉十分准确,在以往千年,她都是依靠直觉活下来的。
“弟子见过宫主,恭迎宫主归来。”值守弟子早就换了几轮,门前两人只是宫主的记名弟子之二,远比不上亲传弟子。
因而两人在宫主面前的态度恭敬有余,亲近不足。
宫主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大能的威压不知不觉压在两人肩头上,弟子们不明所以,白净额头冒出细密汗珠。
良久,宫主才说:“……嗯,退下吧。”
她没有着急声张有人进去过的事,挥退她们,推门而入。
弟子们松了口气,连忙退开,宫殿大门在她们身后关上。
刚迈入殿内,宫主更相信自己的感觉不是错觉,的确有人来过,那人很仔细地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眼前一切看起来和离开前一模一样。
没有多任何东西,也没有少任何东西,只是那一缕气息,依然被宫主捕捉。
人在紧张时容易暴露自己在意的东西,即便修为深厚如宫主也不例外,第一反应闪身来到博古架前,转动再寻常不过的烛台机关。
随着机关的转动,幽深甬道朝展现在宫主面前,墙壁两侧的人鱼烛永不熄灭,照亮了甬道内道路。
宫主举步踏入,一步一步往深处走去,直奔卷起来的画卷。
跟离开前时一样,依然卷起挂在墙上,宫主抬起手扯下卷轴系带。
卷起的画卷下落,这是一副空白的卷轴,里面什么都没有,第一眼让人疑惑为什么要把一张白纸装裱起来,还挂在密室深处。
但随着宫主抬手,指尖拂过空白画卷,画卷内容显现在眼前。
宫主站在画像前,忽然,她低低地,疑惑地“嗯?”了一声。
抬手从画卷里提出一丝残留灵力,指尖冰凉一闪而逝,她还没来得及探查出来源。
“我不在的时候,这里也被人来过。”
她抬眼,看向画卷中的人影,眼底冷漠无比,却习惯性模仿画卷上的笑容,眼底情绪与神情截然相反,她笑起来割裂且悚然。
语气柔和地问:“你看见她了吗?”
“说说是谁?”
*
宫主回宫的第二件事,就是前往仙阁去安慰她注定无药可救的女儿。
这一次宫主却扑了个空,仙阁上清清静静,总端坐在玉床上的人影连带那个野蛮的小丫头也不见了,后林里也安静不已,显然无人在此。
下了仙阁,宫主叫来人询问。
那弟子惊讶道:“大师姐没回禀宫主吗?少宫主随参赛弟子前往清风派观战了。”
身上威压一沉,那弟子没稳住身形,双膝跪地,本能把脑袋低得更低。
“清风派观战?”女修的头顶传来了宫主的声音,她不虞道,“她身体不好,应该在仙阁中好好养伤,兰徽也是糊涂,怎么能答应她出门的事情?”
她说着,着急地要御器而去,好把灵府破碎的女儿给接回来:“我得去清风派,把人带回来,肯定是那个小丫头带坏了她。”
“罢了罢了宫主,”闻风而来的长老出口劝道,“少宫主难得出门一趟,到底是多年没出门,少年心性犹在,贪玩了点,有两位师姐和你徒儿兰徽看着,她不会有事的。”
长老说着,示意让跪在地上的弟子趁机离开。
都说宫主为了少宫主做的太多,屡屡没有效果,是人都难受,以至于她到了杯弓蛇影的程度。
宫主被拉着走不了,勉强耐心道:“可霜儿都多少年没出门,你不知道每次看见霜儿发作时我心有多痛。”
另一位长老也来了,她道:“可回来了她又能如何?既然她有心出门,不如顺其自然,要我说,怀蓁你这些年有点过了。”
她年纪更长,该是本派太上长老,理应被宫主称一句师姑,也是她才能对宫主说这样的话。
宫主不敢辩驳长辈,只忧心忡忡地看向另一个长老:“您是教过霜儿,看着她长大的,一个废了的少宫主出现在人前,会经历怎样的非议,您忍心吗?”
那长老被触动记忆,目露动摇。
她怎么可能忍心?
就算不是亲徒弟,也是自己教过的最出息的学生。
有一长老说:“宫主也不必过于担忧从霜,她在出发前在宫内住了几天,看起来安然无恙。”
也是那几天奚从霜安然无恙的表现,让宫内上下觉得让少宫主随意走动也不会怎么样,总把人关着是否矫枉过正了?
宫主一顿,她问:“她下来过?”
“她下来过,我都来了几趟,除了灵力暴动需耐心压制,她没什么大碍。”
“说起来从霜心情好多了,又和以前那样跟师妹们说起如何修炼。”
太上长老直接笑了:“她压根不知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像她那样的人,还觉得师妹们速度有点慢哈哈哈。”
众长老都证实奚从霜在仙宫内出现过的事,还把奚从霜住过的洞府都给指了出来,可宫主听不进去关于其他的内容
满心只有一个声音——果然是她。
宫主又说:“不行,我放心不下,我要去清风派把人接回来,不亲眼看着她,我心难安。”
“怀蓁你看你又说这话。”
长老们也是无奈,纷纷使出浑身解数不让宫主离开,让人好好玩去。
地上的弟子难得看长老与宫主出手,都远远观战,震撼不已。
原来这就是大能切磋,哪怕距离相隔甚远,也能感受到那股可怖深沉的威压。
天边还隐隐传来雷声,大能动手引动风云,移山倒海也不在话下的传闻果然不虚。
“我说怀蓁你到底是何必,你这样过去,会非议从霜的人只会更多,她届时心里更不好受!”
宫主听了这话,知道不好太过,终于停手。
太上长老随之落地,一收威势:“让她玩去吧。”
在千岁以上的长老们眼里,才三百岁的奚从霜跟孩子无异,况且她久未出门,对于人间的了解还真不比她身边的苏问心强。
修炼,不仅要修境界,心境也得跟上,一直为了求稳偏安一隅,错过了多少有望康复的机缘也不一定。
很多事情,不是旁人想要勉强就能做到的。
听了一耳朵的大道理,宫主答应了不出宫,自己回了宫主殿,她现在十分确定进去她密室的人是奚从霜。
从很久之前,宫主就隐隐察觉奚从霜似乎知道了点什么,明明还没瞎的时候天天守在闭关的门前等她出来,也是她疏忽,自当她是养不熟的,没察觉自己被暗自提防。
那一次她挣脱仙阁阵法下来,口中念念有词,若不是途中控制不好灵力,折断了演武场柱子,被长老们联合送回仙阁疗伤,奚从霜应该在那时候对长老们说出不敢说的话。
但她倒是没说,恢复神智后更沉闷阴郁。
什么不世出的天才,现在只有一个阴晴不定,打伤宫内弟子的瞎子。
这样的少宫主,谁会愿意靠近?
这些年过去,奚从霜性情变得更加阴晴不定,连兰徽也被她拒之门外。
不过兰徽确实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好弟子,会被奚从霜警惕也是理所当然。
就这么相安无事这么多年,随着奚从霜打碎的药瓶越来越多,她也从天才变成累赘,人人避之不及的累赘。
眼见人越来越废,宫主心里全是快意,甚至可惜过她眼睛蒙着白绫,不然那张脸在自己眼前满地打滚,是一件多么叫人痛快的事情。
也是那时候,她忽然不想让才二十岁的奚从霜顺利死去,她太像年少时的奚怀蓁。
甚至让她产生一种幻觉,这是真的奚怀蓁在她眼前痛苦哀嚎,灵府破碎,仙魔大战中引领修真界取得胜利的奚怀蓁不复存在,她万人厌弃,她无人追捧。
宫主看入迷了当时场景*,不小心笑出了声,好像被奚从霜听见了,但她说她没有,自己心痛都来不及,恨不能以身相替。
奚从霜虚弱靠在她肩头,听着她的话时喷出一口血。
宫主用手去接尚且温热的血,没来由的心神激荡,她把她当成了那个人,同时理智十分清楚地意识到,这是拥有那个人血脉的孩子,尽在她掌控之中。
多好,让你的女儿体会我当初的痛苦,只是这些还不够,长长久久才够。
“这是你该还我的奚怀蓁。”宫主站在宫主殿内说,“一样的脸,一样的灵根,甚至一样的出生时辰,凭什么修炼速度没我快的你是少宫主,凭什么我想要就是不安分,心性浮躁。”
低下去的声音决绝重复:“这是你欠我的,我也亲自拿了回来,宫主之位,圣名,都是我的。”
没办法在长老们眼里出飞仙宫,再继续要求,那几个老东西就会借机跟上来。
但宫主并非没办法,她不能放任奚从霜继续在奚怀蓁旧友门派中继续逗留。
思来想去,她捏碎玉简,留了一句话。
*
同在仙宫,各有心思。
“刚刚我们也试过了,没办法,听竹比当年……强了太多。”
太上长老说,“当时我若继续动手,就要引动雷劫,到时候仙宫都难保。”
青衣长老道:“那我们三人联手,如何?”
刚刚她们假借劝宫主,跟她过了几招,对方修为之深厚更甚从前,和以前一样,只与怀蓁宫主相差毫厘。
合体期修士很强大,可三位长老实力也不凡,是在合体期之下的炼虚期。
三个炼虚期合力,不是不能做到杀了她。
太上长老摇头:“你们想没想过,宫主之位空缺,又有何人能顶上?”
“……”
一语惊醒梦中人,几位长老都沉默不言。
太上长老迟迟不飞升,日日压制修为,就是为了庇护门派。
“怀蓁下落不明,幸好名声犹在,再加上我能庇护门派,若是听竹不在,从霜没办法坐稳宫主之位,兰徽也还年轻,我一个只能摆着看的老骨头……”
不用太上长老亲自言明利害,不用过太久,死而不僵的深渊魔修马上找上门。
届时的死伤,非一人之死伤,而是满宫上下弟子的死伤。
“所以没找到怀蓁之前,听竹不能动。”
太上长老一锤定音。
【作者有话说】
感谢大家关心,我吃了过敏药,一次估计能管两三天不复发[撒花]
第125章 心有灵犀
还没开始大比,羽瑟就开始紧张。
她是第一次参加人那么多的试炼,想起之前也只是门内与师姐妹比试,点到为止也还都是熟悉的长辈观战,紧张也不那么紧张。
但现在是在外面,在四大派齐名里的清风派与各地修士比试,观战的人不拘身份,上到各派大能,下到无名散修。
一旦表现不佳,那就基本全大陆都知道了。
光是想想自己哪里做不好会给飞仙宫丢脸,羽瑟脑袋都要炸了,紧张不已的她找到了苏问心,想要寻求安慰。
她想她们年纪相仿,几乎是前后脚结丹的,可能心情方面也会相似。
然而她看到了一个坐在奚从霜身边拔草玩的苏问心,奚从霜正在听大师姐说话,偶尔应对来往的长辈。
苏问心最怕来自长辈的关怀,大抵在修仙者里也是共通的习俗,看见年纪小的就要问几岁了,修为多少了,准备什么时候结丹,结丹了准备什么时候冲击大圆满……
总之,总有话说,苏问心招架不来。
她知道都是看在奚从霜的面上会多问几句,会应答几句,后来忽然有人开始提起了苏氏,之后意识到她是苏仙尊女儿的人越来越多,苏问心就想躲了。
被问怕了的苏问心躲在一边,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奚从霜,还有大师姐在一边陪同,不用担心不便。
余光看见有人走来,嘴角叼草的人抬起头,看向羽瑟。
羽瑟:“……”
无论从哪里看,她没有一点紧张的情绪。
不,也有可能她紧张过头了,紧张地吃草。
羽瑟:“你为什么在吃草?”
苏问心拿掉了嘴角的草杆,随口说:“以前看玩伴摘过,这种草的根部是甜的。”
买不起糖的小孩就会吃这种草根部,有点微弱的甘甜。
“真的吗?”羽瑟很好奇,她也拔了一根放嘴里,片刻后惊讶道,“是真的!”
另一边,兰徽的目光不再看向比试台,分了点心看两人悄悄啃草。
眼看两人趁人不注意寻找哪一种草最甜的兰徽:“……”
也罢也罢,年纪还小,由她们去吧。
奚从霜眼蒙白绫,端坐在旁,闭上的双眼朝向前方。
旁人以为她看不见,眼前一片虚无,在奚从霜眼里,数十个比试台同时开打,五颜六色光团你追我赶,有时互相纠缠。
一会像消消乐,一会像菜鸡互啄。
要让奚从霜评价,那就是趣味性很高。
看了一会,兰徽忽然问:“你不打算收苏姑娘为徒,却在今天带她出来,难不成你想给她找个师尊?”
奚从霜没想到兰徽还在想这件事,这跟她了解过的无情道不太一样,身体力行做到化小爱为大爱。
关于这个问题,奚从霜摇头:“还没想好。”
兰徽:“还没想好?”只是收徒的问题,怎么听起来很严重?
正在这时候,叼着草杆的羽瑟问:“过两天就要上台比试了,你不紧张吗?”
这么多生人,她越想越紧张,苏问心倒是气定神闲的,让羽瑟忍不住又问:“还是说你有什么办法缓解紧张?”
苏问心想了想:“还好,可能我被人追习惯了。”
“……”
羽瑟看见背对着两人的少宫主背影动了动,似乎想回头。
背对着两人的苏问心一无所知,她继续说:“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少了点什么都说是我偷的也不少,我不认账就跑,他们就追。”
羽瑟:“那万一被追上了怎么办?”
苏问心:“原地开打,打不过就溜,保命为主。”
别说羽瑟,前面的两人也彻底回头,先回头的是奚从霜,兰徽注意到她动作也跟着看去。
于是都听见了苏问心无所谓的话,一时沉默难言。
差点忘了,回想几个月前的苏问心是抓不住的泥鳅,见少宫主的第一天就给她咬了一口。
兰徽目光不自觉看向奚从霜放在膝头上的手,修长白皙,完好无暇,那天的咬痕早就消失殆尽。
也是神奇,看习惯了沉静的苏问心,都差点忘了她以前是怎样的。
羽瑟也后知后觉想起,眼前的人是曾经让大师姐都头疼的人,果然心态方面也是不同凡响。
听起来像是有丰富的打架经验,怪不得不害怕。
与人斗,与各种人斗,练就百无禁忌的心。
羽瑟诡异地被安慰到了,她双手握拳:“我明白了!不就是打架吗?跟谁打不是打,打了再说!”
*
看了一上午,很快就看腻了光团消消乐,奚从霜准备回去休息。
她一动,苏问心就察觉到,立马上前,拉住她手腕,仰头问:“回去吗?”
奚从霜:“嗯。”
“我给你带路。”苏问心拉着她手臂引路,奚从霜顺从地跟着她走,她发髻中的墨龙木杖彻底没了作用,被苏问心一拉,让她去哪就去哪。
两人靠得很近,往来时的路走去,看得兰徽一愣一愣的。
已经想不起有多少年没看见过这样平和的少宫主,她对另一人的触碰没有半分抗拒,还会微微低下头,仔细倾听另一人在自己耳边说话。
不知她听见了什么,侧对着众人的脸上流露出清浅笑意,摊开手掌伸到苏问心面前,示意她在上面比划。
不远处的长老们也说:“早该让人陪陪她的,她一个人天天住那么高的地方,肯定很闷。”
“可不是,这几天我都看在眼里,她心情好多了……我也看够了,先回去了。”
两位长老纷纷起身离开,先一步回到住处,奚从霜走了,就不用留下来守着,提前脱离观战席。
先走的两人倒是落后两位长老很久,继续慢慢走在路上。
苏问心遵守她的诺言,牵着奚从霜的胳膊,边走边说起周围环境,显然她很少对人形容什么东西,措辞简单粗暴。
看见山就说多少里外是山,很高,但感觉没有仙阁高;看见数就说几步开外有树,叶子颜色很特别,是浅金色的,形状有点像无定木的叶子;看见池塘就说里面有花瓣流光溢彩的莲花,里面应该有鱼,但是没有仙阁后林的莲花池好看……
很多东西的描述都离不开仙阁的影子,浑然忘了当初她是想尽一切办法都要逃出仙阁,这会却觉得看见的很多东西都不如仙阁里看见的。
知道的明白她在描述自己所看见的东西,不知道的她在记清风派地形图,好回房仔细绘制。
苏问心忽然看见别致的灵植:“嗯,地上有种花,花托两边长不一样颜色的花瓣,颜色没有定,几乎每一朵的花的两边花瓣颜色不重样……你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奚从霜听了,倒是生出几分好奇,她伸出手摊开手心:“异色花玄昆大陆内不少,你说的这种花我不知道我以前见没见过,你画个形状给我,我应该能想得起来。”
白净掌心在自己面前摊开,苏问心扭头看了看花,拧眉思索片刻,抬手用指尖点上奚从霜的手心。
远处的演武场还在比斗,阶梯偶尔有修士神色匆忙地来往,没有留意站在一边的两人究竟在做什么。
苏问心垂着眼,边对照着花瓣形状边画,她开画前胸有成竹,开画后什么都忘了,不住往一边灵植看去。
少女温热指尖在掌心描绘,奚从霜本还细心感受落笔形状,脑子里回想看过的典籍里有哪一种花能对的上的。
谁知越想越歪,注意力被拉着放在掌心微痒的感觉上,彻底都对应不上。
苏问心直觉自己画了个四不像,奈何最后一笔已经完成,她做不到跟奚从霜说刚刚画的都不算数,要重新画过。
那样未免太像喜欢耍赖的小孩。
“怎么样?猜得出来吗?”苏问心问这话时,脸色微红。
人间私塾里她才学了三字经和写自己名字,没来得及学深点就被
在仙阁上的几个月忙着练功,更没有时间去学,因而她笔墨平平,画技更是笔墨不如。
奚从霜被托着手背,如实摇头:“我猜不太出来,你要不再画一遍?”
苏问心又认认真真地画了一遍,仰头问:“现在呢?”
不用等奚从霜回答,苏问心已经看见了奚从霜眉宇间的搜索和为难。
好像这样确实有点强人所难……
很少有什么事情能让奚从霜感到为难,能做到的人很少,苏问心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做到了。
“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沉默一阵后,奚从霜选择认输。
这把你画我猜有点难,她猜不出来,再者是脑子里的选项太多,随便说一个感觉误人子弟,她做不到。
“……”
苏问心实在心情复杂,一方面被自己奇差的画技气到,一方面又觉得奚从霜难得这样鲜活,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果然出来了就是好事。
无奈之下,苏问心抓住她手掌,把人往前引去,牵引着她的手碰到花卉:“看不见的话,那你摸摸也好。”
相牵的手靠近了一丛异色花,苏问心放开了手中微凉手掌,看那只手摸索着碰上花瓣,指尖轻轻抚过花瓣。
苏问心:“摸过了就等于看过了,我这就把这花的样子记下来,回去翻书查一查再告诉你是什么花。”
奚从霜:“我想起来了。”
不知不觉被她侧脸吸引住目光的苏问心连忙回神:“什么?”
“灵桑花,生而异色,花瓣柔软,叶尖微刺。这个叫灵桑花,别名情人花。”奚从霜捻捻手指,按过被叶尖刺了一下的指尖,收回袖中。
苏问心察觉到她的小动作,这才看见了花瓣之下的叶片带着细微的刺,不禁懊恼怎么没看清就敢把奚从霜的手往上面放。
都弄伤了人。
这时的苏问心早忘了身旁的人是元婴期修士,这点小刺根本不算什么。
奚从霜边回忆边说:“相传是一对爱侣的化身,生死不离,双双对对。大陆上有一城,名灵桑城,这种花就是出自那,据说是是某代城主最喜欢的花,也有人说就是那一代城主与夫人陨落后的化身。”
苏问心问:“花叶上有刺,你是不是疼?”
奚从霜一愣,旋即反应过来:“还好,只是一点点刺痛,”
她抬手,广袖滑落,露出发红指尖。
苏问心仔细看了一遍,连针尖大小的伤口都没发现,这才放下心来,继续牵着人往前走。
这回是她故意而为之,没有隔着衣袖牵,而是拉着奚从霜的手走。
然而被拉着走的人也没察觉到什么不对,边走边听身边的人向她描述的清风派,神色认真。
一个不问,另一个也不说。
【作者有话说】
吃止痛药,复活
第126章 心头一动
接下来两天,大半个清风派能去的地方都被两人足迹走过。
几乎整个清风派的人都知道,那个眼蒙白绫的女子是飞仙宫少宫主。
闲暇时,各个门派的修士或散修聚在一块闲谈,不免提起天下第一仙宫,进而提到奚从霜。
传闻中十八岁元婴大圆满,后来差点走火入魔,导致一头白发的少宫主。
这就是天下第一宫飞仙宫的少宫主,感觉看起来平平无奇?
大多数人第一次见到奚从霜都是这么想的,对方过于沉默安静,没有一点仙宫少宫主的骄傲,不仔细留意容易忽略她的存在感。
修为高一些的修士,都会自带威压,这并非故意而为之,只是身上灵力充盈凝实,很容易给低阶修士带来莫大的压迫感。
所以大家看奚从霜根本不像是十八岁就元婴大圆满的修士。
自那次战役后,不仅魔界死伤大半,修真界也损失惨重,元婴遍地的时代早已过去,如今元婴期也能称一句大能。
化神期以上修士大多在大型门派中,元婴期在中小型门派能担当起长老之位,远在大多数修士之上。
好比是人间私塾中刚入门的学生与举人老师的区别。
可想而知,每天被身边红衣少女牵着走的奚从霜对众人而言反差究竟有多大。
她看起来对外界好像没有太大感觉,需要被人带路,上个楼梯都要身旁少女提醒,看来真是废了。
偶尔的闲言碎语,还是能被奚从霜听见,旁人当都以为她废了,听不见太多,殊不知她对周遭一切一清二楚。
没人知道奚从霜为了压制灵脉中暴动的灵力,几乎分分秒秒都在与灵力抗衡,将灵脉中的灵力收敛至极致。
换做旁人,早就爆体而亡或难以忍受时时刻刻灵脉撑裂之痛早早自杀,她却在人前平静如常,好像只是没什么灵力的灵秀女子。
到底是仙门修士,气质天然出尘,眼睛被遮住看不见,但从下半张脸来看,奚从霜容颜姣好,想必露出双眼是如气质那样惊艳。
但因为目不能视缘故,她须常年将双眼遮起,难免叫人感到可惜。
只有少数人才知晓,奚从霜身上除了发髻中的墨龙木簪以外,还有眼上的白绫与耳上耳坠配套帮她视物。
走了一段,苏问心有点累了,奚从霜便提议找个地方稍坐。
苏问心把人带到凉亭中坐下,才过没多久,刚刚还喊累的人呼的跑出凉亭,只来得及留下一句:“你在这等我,我等会就回来。”
奚从霜从不拘束她自由,也不担心她会就此逃跑离开,这份心态经常让兰徽自愧不如。
好一会,跑走的人呼呼地跑回来,往奚从霜腿上放了一团毛绒微沉的生物。
奚从霜对她不设防,一时反应不及,掌心就被苏问心拉着放在腿上生物拱起的后背,温热顺滑,手感很好。
那毛茸茸软绵绵的生物便发出一声:“喵——”
甩动的尾巴不住蹭奚从霜手臂,但是有三条尾巴。
奚从霜认出来了,唇角笑意加深:“三命灵狸?你从哪捉来的?”
苏问心蹲在她身前,也抬手摸灵狸脑袋,那灵狸便舒服地眯起眼睛:“在树上,它跑上了树不敢下来,我去给她带下来了。”
区区爬树,还难不倒苏问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