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仙宫少宫主是个废人的事情天下皆知,从清风派逃跑也是不战而逃,随后销声匿迹三年,说不定刚刚只是她拼尽全力的一击……
结果一回头,就对上眼蒙白绫修士抬头望来的“目光”,顿时头皮一紧,有种对方目光锁定的感觉,可她分明是大陆闻名的瞎子。
这个认知得益于飞仙宫宫主经常大张旗鼓地给女儿找灵药。
大家想不知道她家有个瞎女儿都难,可以说是大陆上最出名的仙二代,没有之一。
“到底是能看见还是不能看见,飞仙宫这几年怎么嘴里没一句真话?”手上掐诀再度用力,瞬息间消失在城墙附近。
奚从霜没有在原地久留,反手抓住身后苏问心手腕,脚下传送阵法亮起,直接消失在原地。
只觉眼前一花,苏问心再次踩在实地上,也没看清此处究竟是哪里,扶住身前的人。
看见她唇角挂着的一线红痕,苏问心着急道:“你又吐血了。”
她抬手想为她抹去唇边血痕,却被人抓住手腕,奚从霜朝她摇头。
“脏,别碰。”奚从霜松手,用手帕擦去血痕:“小事,我打坐一会就好,今夜不会还有人敢追过来,不过你要小心不要走出结界。”
说着,两人脚下亮起冰蓝色阵法,脚下方圆二十步位置都被无形结界笼罩,随后隐入夜色中。
苏问心不止一次惊叹奚从霜的实力,她做不到奚从霜那样随手成阵,或凌空画阵布下阵法,只能拿着传送符带走奚从霜。
这就是她们约定好的事情,有情况就引动手中提前画好的符带走她,先走为上。
那一张引动法阵的传送符早就在苏问心手心里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这样的符奚从霜给她画了不少,堆在了她腰间储物袋中,随时取用。
放眼望去,天心城外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红土,因为侵染过太多人的鲜血,早已变得红得发黑,邪气四溢。
无垠红土之上,难以隐藏踪迹,能遮蔽身影的只有掉落其中的黄色巨石。
两人面前的就是几块巨石堆积形成的只容一人容身的石洞。
好在巨石背面是避风口,不用彻夜被来自战场的风吹掉脑袋。
“外面风大,邪气比较重,你进里面适应一晚上,我在外面给你守着门。”奚从霜感受到来自战场的风,透着彻骨寒。
侧耳细听,似乎能听见风中夹杂的鬼哭。
这样的地方,确实该人迹罕至,要想超度这片浓如阴云的戾气得死好几个大乘期高僧才能做到。
“进去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问心看见奚从霜眉间红痕一闪而逝,此地伸手不见五指,还是身有修为
没能来得及看清,奚从霜将她推进石洞中藏好,补下二重阵法。
“放心,我就在这守着你。”她说完,从乾坤袖中寻摸出坐垫,在背靠洞口的地方坐下。
苏问心稳住身形,回头看去,洞口前的背影挺拔,身后长发因风飘动,清雅如竹,叫人难以心生亵渎。
让人很想抱上去。
但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苏问心稳了稳心情,闭眼打坐,为明天赶路养精蓄锐。
夜色越深,漫天阴云完全遮蔽天上明月,浓重而翻涌着,不泄出一丝清辉给大地。
端坐蒲团上的青衣人影忽然动了,白绫下双眼悄然睁开,眉间红痕明显。
苏问心是被结界惊动的动静吵醒的,她从入定中睁眼。
看见有人坐在石洞旁,背对着她的背影不知什么时候转成正对着,依然眼蒙白绫,唯一不一样的地方,是眉间多了一抹妖异红痕。
奚从霜唇角挂着一抹笑意,莹白如玉的手指曲起,敲了敲石洞上的结界。
随着她的敲击,她亲手布下的结界璧上泛起一圈又一圈微弱涟漪。
察觉到看来的目光,奚从霜唇角笑意更加明显,分外惑人:“你终于醒了。”
修长手指又敲了敲结界,似是随便敲的,但随着每一次敲击,结界上的涟漪越来越大。
奚从霜:“我不是故意打搅你的,我只是有点冷。”
“……”苏问心掐了一把自己大腿,确定自己真没在做梦。
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亲手布下阵法的人不能走进石洞内?
就是奚从霜自己也没办法控制自己,魔族血脉站上风的情况下。
因为奚从霜在洞口布下的第二重阵法是退魔阵,专门对付拥有一半魔族血脉的字迹。
只要苏问心不主动出去,结界外的奚从霜也拿结界里的人没办法。
能把自己体内两种血脉特质发挥得淋漓尽致,也是天下无二了。
但现在不是钦佩的时候,苏问心想起冷泉那夜,不能打扰她,安静地等待她彻底平复下来。
现在妄动并非上策,万一发生什么意外,还会连累奚从霜。
见苏问心无情闭眼,不管不看她了,奚从霜没来由的不高兴:“我好冷,你忍心让我一个人在外面吗?”
苏问心想错了,当初仙阁内布下限制灵气流动的法阵,将所有灵力压缩到仅供奚从霜延续生命的最低限度,但现在不同。
这里是仙魔战场附近,是天底下戾气最多,深渊都自愧不如的地方,将一个半魔血脉的修士放在这,只会更快速度激发她体内深藏的魔族血脉。
如果之前的魔族血脉在奚从霜的压制下还是一颗种子,现在那颗种子到了生根发芽的时候,迫不及待占据上风,想要长成参天大树。
魔者,最是通晓人心漏洞,擅长蛊惑引诱。
奚从霜的声音再次响起:“难道你不喜欢我?”
苏问心心头一动,立马睁眼:“你不要再说了。”
“那就是喜欢我?”奚从霜一点都不打算放过她,“你不好奇我是怎么想的?”
“……”苏问心紧抿双唇,打定主意不愿再破戒。
奚从霜轻笑一声:“这么能忍,真的不想听啊。错了这个村没这个店,不如折中一下,你过来一点,我隔着结界告诉你我平时怎么想的要不要?”
旁人都说魔者擅蛊人心,不可轻信,不可靠近,会被活活吞吃。
但还是有很多人会上当,以前苏问心不明白为什么会上当,更不乏知道对方就是魔还上当的例子,实在愚不可及。
直到自己面前坐了一个货真价实的半魔,自己比谁都心知肚明她究竟是怎样的存在,还为她的话感到心动,忍不住想要靠近。
苏问心就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上当了,因为她也想上当。
对方什么都不用做,只垂着眼露出难过的表情,她就忍不住想过去靠近她。
所处的石洞本就不大,只能容得下苏问心一个人坐在里面,再多动作是不能的了。
微微动了动身体,苏问心绷着一本正经的脸,附耳过去。
苏问心:“你说吧。”
被隔绝在结界外的奚从霜笑意更甚,直接伸手进来,一手拦住她后颈将人带出石洞外,另一手掐住人下巴,将人捉了出来。
“你以为我真的破不了这个阵吗?我骗你的,在惊动你之前我就解开了阵法。”
此话一出,苏问心想反抗已经晚了,抓住她的手温和而不失力道,让她根本无法脱身。
身形不稳的人跌坐在腿上,奚从霜按在她颈后的手下落,按在柔韧后腰稳住身形,仰头去亲。
奚从霜的声音消弭在相碰的双唇之间,“借点火灵力,真的好冷。”
“唔!”
*
天色昏黑,忽而狂风大作,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漫天沙尘。
如果是白天,路过这里的修士就能看见漫天遍地都是血红色的。
恍惚间让人以为回到三百年前,仙魔大战正酣的时候,那时候的风都是湿润而血红的,里面混着各种各样的人的血。
唯一的净土就是被结界笼罩的巨石之后,狂风被结界抵御在外,视线模糊不清,没法打扰里面的风月。
有人趁夜色而动,缓缓向结界这边靠近,共有四人结伴而来,来者不善。
“我看得清清楚楚,当真是奚从霜!”
“好啊,一个病秧子竟敢自己送上门来,这就杀了她给飞仙宫一个下马威。”
“说起来她是自己跑出飞仙宫的,是不是身上有很多灵器。”
为首的修士下了决断:“让她交出身上灵器,就给她一个痛快。”
四人趾高气昂,好像一切尽在掌控之中,不怪这几人如此自信,因为其中两人是元婴期修士,最高的在中期,另一个是刚进阶不久。
剩下两个修士也都在金丹期巅峰,想要对付一个大陆闻名的病秧子是绰绰有余。
至于死在城墙下的持斧修士,只当是他修为不够,被奚从霜手上的灵器所杀。
修真界内禁止杀人夺宝,但这是在仙魔战场附近,几乎没人回来,这条规则自然不复存在。
几人已经想好了杀人夺宝成功后如何安排分配,至于总跟在奚从霜身后的女修,更是不足为惧。
没参加过大比,也从没在众人面前出手过,只会伏低做小伺候奚从霜的,肯定是实力平平,不然不会一点名声都没听过。
正想着,为首的修士却脚步一顿,众人忙问:“大哥怎么不走?”
呼啸的狂风中,忽然爆发出一阵明显的光亮,深深刺入几人眼中。
“不对,这是魔力,附近有魔……”
族字还没说完,被踩中的阵法光芒更甚,深紫近黑的灵力,将一行四人都吞没其中。
像是来时那样,来也无声,去也无声,死得干脆利落。
战场以前经常死人,战争结束后,不少人因利而来,依然经常死人。
今日不过是又多了几具尸体,不,是连尸体都不存,直接化作一层血雾飘散。
唯有几样武器、储物袋掉落在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被红色风沙所掩埋。
直到临死前,几人也没反应过来,更不知道结界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苏问心坐在奚从霜腿上,低下头,被她揽着腰深吻。
她听见了结界外面响起了异样的动静,空气中似乎多了黏稠血腥味,下意识分心去辨认,却被轻咬一口舌尖。
些许疼意传来,苏问心被迫回神,却不再闭上眼睛,目光下落,望向身下人的脸。
奚从霜是真的冷,修长眉毛附上一层白霜,她越觉得冷,肤色月白,显得眉间红痕更加殷红。
不知什么时候,委地长发再次变得雪白,被苏问心无意间揉得凌乱,一部分搭在肩上,更多垂落身后。
被匆忙拉进欲.望中的人也被影响,不小心揉乱了心间白月。
但她的唇却是温热而柔软的,不断渴求地吸吮,想要将她身上的热度也分给自己。
吻得苏问心不断心头发颤,几乎要坐不住,直接融进她怀中。
好不容易等到片刻的中止,苏问心趴在她身上,额头抵着奚从霜肩膀,双目失焦。
她早就想不起来刚刚闻到的味道了,谁的死活也跟她没有关系,半点不关心,全部心神都系在奚从霜身上。
奚从霜抱着怀中的人,发凉的指尖去顺她不断起伏的背,半合的双眼透出璀璨夺目的墨绿色。
“我觉得我运用魔力似乎更得心应手,不如直接入魔算了。”
起初苏问心没能及时理解这句话,她又被抓着亲,丝丝缕缕的火灵力渡入她体内,微妙的体内失温,身体却火热的感觉磨得她头脑发昏。
又因为奚从霜将灵珠塞进她手中的缘故,永远会有远远不断的灵力涌入她体内,永远不会耗尽灵力。
魔族真是厉害,集两族之长的奚从霜更加令人难以招架。
苏问心一激灵,终于想明白奚从霜刚说了什么,整个人清醒了:“不……唔!”
她想退,但现在不是她想退就能退开的,沉浸在情欲中的人正在兴头上,扬起下巴去追她的双唇。
被捉着吮吸的舌头不住后退,苏问心推着身前人的肩膀,用上力气抗拒,才把嘴里另一条舌头挤出去。
唇齿间分开得匆忙,一线银丝还恋恋不舍牵连其中,又因为着急的动作从中断裂,被奚从霜伸出双唇的舌头缓缓舔去。
这这这……这太过分了。
还是名门正道的少宫主吗?
还喘着粗气,双唇发热发肿的苏问心托住奚从霜的脸,用自己滚烫的手心去摸她冰凉的脸,不住摇头。
苏问心:“不行,你现在神志不清,不能做决定千万不要做后悔的事情。”
她都不敢相信,这哑得不行,像是哭了很久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苏问心:“要是成了魔修,你就回不去飞仙宫了,就算是放弃人族血脉变成魔族,也必须要你还理智的时候做决定。”
顿了顿,她用沙哑发软的声音继续说:“你现在还理智吗?”
语气甚是坚定,忽略掉她发红的眼尾,还以为是小菩萨度化差点走入歧途的人。
奚从霜清醒也不清醒,却还能口齿清晰:“都抱着你了,怎么可能还理智。”
苏问心:“……”她差点就想直接离开。
“好吧,你不喜欢。”奚从霜动用最后一丝灵力,压制住蠢蠢欲动的血脉。
她是为了心上人的话这么做的,却误打误撞再度扩宽灵脉,与先前撑裂的裂痕重合,灵脉中汹涌的灵力像是翻涌的江水终于来到宽阔的河道,不再肆意蔓延。
无力再说什么,奚从霜直接倒在苏问心身上。
苏问心连忙张开手臂,将人接了个满怀,心跳不断加速,生出前所未有的安定感。
*
天蒙蒙亮时,持续了几天的风沙终于停歇,深渊入口处的茶寮再度热闹起来。
说是茶寮,这地方可不是单纯用来喝茶的,更经常用于做各种交易。
被说各种灵丹魔丹都能换,想要做人命交易也未尝不可。
这天风沙刚歇不久,就有人推门而入,站在门前的红衣女人衣袖宽大,眉眼精致,目光睥睨。
茶寮内的人大多是亡命之徒,常年的流亡生涯让他们活得像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都会让他们警惕起来。
对方虽生得风华绝代,但无一人敢生出觊觎之心,只因她眉心一抹红痕,正是高阶魔族的象征。
可众人一块警惕的女人丝毫不在意,闲庭信步走入,经过毕恭毕敬的茶寮跑堂,自寻一块角落坐下。
没过多久,另一个黑衣女人走入,冷声吩咐道:“照旧。”
茶寮跑堂忙应了一句:“是。”转身泡茶去。
她每三十年都会来这边一趟,坐一天,然后离开。
从没人知道她到底是因为什么,也没人敢去问。
每次她都会点一壶茶,然后一杯都不喝,怎么放在桌上的,离开时还是怎么样。
茶寮可不敢指责她的浪费,下次依然照办。
红衣魔族落座不久,茶寮外又刮起风沙,狂风不断席卷,好像将这座茶寮隔绝成一座孤岛。
在这时候,多大的纷争都会不得不住手,安静等待风沙的平息。
“哎?竟然还有人来。”
跑堂的话刚落下,门再度被人打开,头戴纱帽的天青衣衫女修走了进来,她是侧着身子走入,进可攻,退可逃,对投来的打量目光没有半分在意。
顿了顿,她才将手上半掩推开一点,让等在门外的另一人也走入。
两人穿过人满为患的茶寮,跟着苏问心的指引走向角落空地落座,在场的人那个不是眼尖的,很快就察觉出*没背刀的那个眼睛有点问题。
虽然修为比另一个人高,但走个路都要人带着,极有可能是身有暗伤。
心里有了想法的几个修士互相对视,默不作声地朝对方点了点头。
将一切收入眼底的跑堂的沉默不言,只心想等风沙停了,让他们要打出去打,生死不论。
被心思各异的目光注视的奚从霜淡定如初,外面风沙大,在高修为在外面行走也不好受。
况且要打一时半会也打不起来,与其慌慌张张,不如趁早养精蓄锐,届时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一双。
杀不了的话,就跑。
一路绕过仙魔战场抵达深渊入口前都是怎么过来的,一路下来,奚从霜手下亡魂无数,也没惧怕过谁。
正想着,她经过了一桌旁,行动时风扬起白纱,短暂地暴露了自己的脸。
恰巧红衣魔族抬头,将她的脸收入眼底,迟了半拍,霍然起身。
“奚怀蓁你终于愿意出来见我了?”
听见熟悉的名字,奚从霜一懵。
难得听见红衣魔族说话,茶寮内鼎沸的交谈声也一顿,看来的目光瞬间就变了。
感受到四面八方看来的目光,奚从霜陷入深深的沉默,不忘捏了捏苏问心的手示意她冷静。
在深渊入口前大喊重创深渊众魔修的人的名字,究竟是拉仇恨呢,还是拉仇恨?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
第137章 “魔族叛徒!”
说时迟那时快,忽然一阵罡风袭来,深渊魔修果然性格反复,蛮横跋扈。
“小……”
奚从霜回头,不等苏问心把提醒说完,直接抬手与对方对掌,霎时间两股浑厚灵力对冲,一蓝一红两种颜色。
两股力量之间不断较量,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率先攻击的红衣女人根本没有用上全力,后者必定会因修为不够败下阵来。
苏问心一时心急,刚要上前帮忙,身后便无声无息多了一个黑衣人。
她按住苏问心肩膀,只说一句:“别动。”
苏问心怎么可能会听话,偏要动,一动她就:“……”
重若泰山的份量压在她肩上,还真动弹不能。
黑衣女人:“都说了别动。”她自恃修为深厚,没有注意到苏问心手心里多了一样东西,蓄势待发。
几乎没有人将注意力放在她们身上,而是看向一红一青两道人影身上。
灵力与魔力相撞,红衣女人被灵力光芒映得发亮的脸忽然多了一丝笑意,随后忽而用力,掌心往前一推。
奚从霜却不继续接招了,稍一思量,两权相害取其轻,强行收掌避开,灵府内顿时传来崩裂般的剧痛。
收手的瞬间,一个完整的圆形法阵在红衣女人面前撑开,打来的魔力像是水泼中盾牌,朝四面八方泼去,直接一个祸水东引。
“不是,怎么还有我们的事?!”
茶寮众人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还会有被殃及池鱼的一天,想躲闪都来不及。
“轰隆!”
剧烈而连续的爆炸在两人之间炸开,像炸火花似的,从茶寮最里侧炸到门口,炸得茶寮内一众人仰马翻,碎片遍地。
黑衣女人抓着人一闪,站到不被波及的地方,她刚一后退,身后无声无息张开一道冰蓝法阵。
这法阵是瞬间展开的,分明是预判好了她的退路,只等她落地就攻击。
要不是黑衣女人闪得快,她少说要丢一条胳膊,但眼前状况比丢胳膊好不到哪去。
她手里龇牙的小修士不见了,下一瞬直接出现在奚从霜身后。
所有事情都在瞬息间完成,修士之间的对决向来是速战速决为上。
红衣女人敛袖,抬眼,待动乱稍稍平息,跟她对掌的奚从霜出现在门前。
戴在头顶的纱帽掉落,早不知踪迹,露出白纱之下真正面容。
稀奇的是,这个能在红衣女人手里逃脱的正道修士眼睛上蒙着一条白绫,分明双目已眇。
红衣女人:“你走不了。”
奚从霜:“我知道。”
还站在这里,她不是忽然想不开不想走,而是这一片茶寮都被红衣女人的结界笼罩,她出不去。
刚刚那一掌也不是冲着杀她而来的,更像是某种试探。
茶寮跑堂忙跑出来,不住地喊:“别打了别打了,求求您住手,这小地方可经不住您一巴掌啊。”
红衣魔族充耳不闻,震袖挥退不住叫嚷的跑堂,顺便封了他的嘴:“你怎么那么弱?”
奚从霜:“你是谁?”
来人答:“离相月。”
“修真界中,没有人是姓离的。”奚从霜曲起指节,擦掉唇角一线血痕,对来人没有多少好感,冷冷道。
来人声音缱绻,说话时温柔似水,身上的威压却如巨石般压在众人头上,包括奚从霜。
却不想被大能威压笼罩的人还能□□站着,不卑不亢,离相月眼里闪过几分满意,她道:“你站在深渊入口前,说修真界,是不是不太妥?”
奚从霜:“你是魔族。”
她直接跳过魔修,直接断定对方是魔族。
魔修归根到底还是人修,要么报法号,要么报名字,身上运转的灵力也不是这个颜色。
那就只能是魔族。
“你知道我,那还不快喊我一声娘?”离相月道。
奚从霜当真笑出声:“娘?我娘下落不明,可没有什么天上掉下来的野娘。”
刚还笑意吟吟的人马上没了笑意:“你说什么?”
*
一声轰隆巨响过后,紧接着是脚下土地传来明显晃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处轰然倒塌,余波影响了这里。
殿内的人仍是不太习惯,她向来直觉灵敏,感受到来自大能的深重威压,理智向她发出生命遭受威胁的信号,下意识想要拔刀防御。
“没事,我在这你别怕。”她刚要动,就被旁边伸来的手拉住,拉回位置上。
察觉有人推门而入,奚从霜握住苏问心手腕的手没有松开,更加用上力气握住。
奚从霜:“如何?”
苏问心警惕地看着双手抱臂的黑衣女人走进来,被抓住过一次,她永远记住对方,也永远记住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还深深记住了对方的名字——尽为春,也是个魔族。
尽为春没有在意小修士的龇牙,她说:“又拆了一座宫殿,本来相月君打算直接杀出魔域,找飞仙宫算账的。”
自从奚从霜告知她逃离飞仙宫来到魔域入口的原因,离相月二话不说,飞出去把自己的宫殿拆得七七八八。
遭殃的不止是宫殿,还有曾经挑衅过她但懒得理会的魔族都被她追上门,杀的杀,打的打,随后扔下不明所以的魔族回到自己宫殿。
就在刚刚,她拆了自己第不知道多少座宫殿,真是好大一股闷气。
奚从霜惊讶:“为什么没去?”
尽为春:“……”她看来的目光产生些许变化,你真的是名门正道的少宫主吗?
外面传来暗含怒气的回答:“她让我不准去,说我要是不听话就再也不见我。”
非常强大的魔族闪现宫殿窗前,丝毫不收敛浑身魔族大能威压,看见端坐榻边人影,怎么看怎么不满意。
离相月是魔族,她们魔族生而元婴,由混沌血池中诞生,无任何血缘亲眷,弱肉强食就是刻在她们骨子里的法则。
当见到奚从霜的第一面,她就隐隐有了感应,毫不怀疑地明白眼前的人跟自己有血缘关系,还明白这人不仅跟自己有关,还跟奚怀蓁有关。
但经过这些年在人间的熏陶,她早就脱离低级趣味,没有把将弱小的对方当成食物,划为自己人的同时,生出了试探之心。
这个试探只是试探实力,结果非常满意,心想不愧是自己和怀蓁的孩子,
只是她刚出生不就的修为,就能在自己面前逃脱,属实不错,就是审美怪了点,喜欢蒙着眼睛。
但人年轻有点自己癖好很正常,她以前年轻的时候不也经常装成人族女子去人间饭馆吃饭,她年少轻狂时的爱好比奚从霜的蒙眼睛奇怪得多。
这便是人魔观念不相同的弊端,人族认为人食五谷再正常不过,高阶修士也会偶尔吃点食物,即便人修本人根本不需要进食。
魔族的观念则是魔族的食物是魔族,脱离低级趣味的魔族会不吃任何东西,只吸收魔气。
这种做法在魔族眼里非常特立独行且愚蠢,人族没有魔力,一点都不好吃见到就像打死一只蚂蚁一样抹杀。
离相月竟然还装成弱小又难吃的人族去吃人族饭,简直是魔族叛徒!
后来这个魔族叛徒以一己之力把自己干成魔族君上,再也没有魔族敢拦着她去人间吃饭,还骂她是魔族叛徒。
至于在试探之前说的那句话,离相月的想法很简单。
好多年都见不到的爱人有关的人出现在曾经约定的地方,虽然她本人没出现,但是跟她们密切相关的人主动出现,还走到她面前。
四舍五入就相当于对方愿意见自己的意思。
谁知奚怀蓁本人不仅没来,还下落不明,唯一能确认的是她还活着,女儿并非爱好特殊,是真的眼睛出了问题看不见!
直接震惊魔族一万年。
知道真相之后的离相月直接暴走,把自己好不容易修好的宫殿拆了又拆,连带着周边的魔族也没有放过。
奚从霜也很震惊:“所以这些年你就当真没去过修真界?”
去人间吃饭的爱好呢?就这么扔了?
离相月万分不赞同,声音里也带出了明显的责怪:“你不了解怀蓁,她说话是说到做到的,分别前我们吵了一架,她说要是我再踏进修真界一步去找她,就绝对不会再理我。”
“我怎么能用我一生幸福去挑战她的决心?”
再说了,她今年都两千多岁了,区区三百年只是她生命中的弹指一挥间。
片刻后,离相月又说:“再说了,她是名门正道宫主,忽然去找她,会令她养伤中分心,我只是没想到……我们之间还有个你。”
毕竟魔族没有父母手足这一说法,她也是废了一番功夫才接受自己有个小魔族。
奚从霜深觉长见识了:“……”
死心眼的妈。
不见了的娘。
支离破碎的家,还有眼瞎的她。
吵架一吵三百年,也是魔族命长熬过了冷战期,不然岂不是到死都见不上面?
她这么想,也这么问了:“你们魔族都是这么死心眼的吗?”
尽为春觉得自己被波及了,连忙否认:“不是,只有相月君才是。”
离相月跳下窗,毫不留情地给了属下一脚。
往外走了几步,尽为春站定在门边,又听奚从霜问:“既然我娘说了你不可以去修真界,那为什么属下也不去刺探一二?”
“……”
殿内忽然变得安静。
有那么一瞬间,苏问心在这两个魔族的脸上看见了同一个想法:竟然还能这么做?
即便看不见,奚从霜差不多能读懂这一段沉默的原因,当即呵呵一笑。
直接把对面两个魔族笑得头皮发麻,深藏心底多年的记忆一朝复苏。
要知道放在之前,奚怀蓁一冷笑,包没好事。
奚从霜扶额,一时无言。
眼前的魔族跟她以前通过的各种渠道了解到的魔族不太一样,傲慢却不狡诈,应该说毫无天敌的魔族根本不屑动脑子。
生来强大的种族总不擅长工于心计,因为习惯了一力降十会,以实力获取一切,没考虑过动脑子钻空子。
可以说是明显有别于天生脆弱的人族的漏洞,人族就很擅长谋略。
人修拼尽全力都不一定能抵达的元婴期,魔族从诞生之初就是元婴期,区别实在太大。
为了验证猜测,奚从霜问出了一句传出去会被修真界人人喊打的问题:“这么多年,魔族只龟缩在魔域中,你们就甘愿?”
尽为春嗤道:“我们又不和那些魔修一样,在哪都觉得融合不入,想要扩大地盘统治灵修,况且修真界又没有提供魔气的混沌血池。”
奚从霜没有言语,默默吞下可以开闸泄洪的话。
魔气十分霸道,所经之处会挤压灵气生存空间,这也是三百年前修真界拼命抵抗的缘故。
一旦被魔修攻破,被魔气蔓延过后的城池很难恢复到适合灵修与凡人生存的环境,自然而然就变成了魔修肆虐的地盘。
比魔修更强大的魔族自然可以分一杯羹。
“……”
离相月一直看着淡色双唇微抿的奚从霜,她接受了自己有个小魔族的事实,但融合了自己和怀蓁血脉的小魔族跟她想得不太一样。
她长得很像怀蓁,心里想的事情和怀蓁一样多,一肚子的计谋。
但离相月不讨厌,跟奚怀蓁相关的所有事情她都不讨厌。
对此一无所知的尽为春还在说:“而且真的刺探修真界的话,奚宫主真的会杀上门来,谁都不放过,别人不要命我要命的好吧?”
“等等……”
说着,尽为春也愣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与离相月面面相觑。
尽为春低声喃喃:“说起来,我为什么不这么做?就算杀上门,相月君也能拦住奚宫主,我死不了的。”
奚从霜:“…………”三百年了,你们终于想明白了。
尽为春说干就干:“我现在就去……”
离相月:“回来!”
脚下一刹,尽为春默默站原地,她差点忘了,少宫主刚说了奚宫主下落不明,宫里的那个是为了维持和平,没有公开身份的奚宫主之妹。
也是奇了怪了,她听奚宫主提过她的妹妹,一去几百年没有任何音讯,只有心灯证明她还活着。
说来事情也是坏在心灯上,相月君手上也有类似心灯的灵器,里面有奚宫主一滴心头血。
离相月出走的脑子回归,看着眼前的小魔族,心里生出几分责任感:“你说你眼睛看不见是天生的,其实是也不是。”
奚从霜点头:“我知道,人魔混血天地难容,我娘天赋极佳,你是生而元婴的魔族,两种堪称顶级的血脉在我体内较劲,伤及灵台,导致双眼失明。”
“我还能活到如今,是成也魔族血脉,败也魔族血脉,魔族体质强悍,轻易死不了,我的灵府和灵脉变成这样,其实是本能追赶魔族生而元婴的修炼速度,但人族不如魔族那样天生灵府宽阔,所以被撑裂,存不住一丝灵气。”
“但我是天地间唯一一个还活着的人魔混血,修真界修士根本没有相关记载,情况实在罕见,就把我的情况归类为极为相似的走火入魔。”
连奚听竹也这么认为,以为她是走火入魔才导致今日局面,如果她能察觉到她是人魔混血,早就会抓着这个点大闹特闹。
按照奚听竹的想法,估计是觉得自己又找到比姐姐更强的地方了,对方是天下第一又如何,竟然生了个人魔混血种。
此事一旦公开,就算是太上长老也保不住奚怀蓁,奚怀蓁本人也必须要为此做出解释,要么杀了混血种,证明自身清正,要么离开飞仙宫,永远被人唾弃。
但一切都没有发生,奚从霜也不知道该说幸运还是不幸运,她抬头望向离相月方向:“如果我没猜错,你也是白发的魔族。”
红衣白发的魔族站在奚从霜不远处,一手负在身后,风华绝代,容颜昳丽,眉心一线妖异红痕。
分明长得和人族相差无几,却又一种明显的非人感,与一身清正灵气的修士相比较就显得更不一样。
修仙者本就将体内杂质排出体外,无一例外气质雅正,离相月收敛魔气时,单看外貌她完美得古怪。
离相月讶然:“确实不错,既然你能自己查明原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我?”
“……”苏问心还以为是坊间传闻的“天地不容”是胡诌,没想到是真的。
奚从霜实话实说:“我不知道魔族真实性情,得小心为上。”
离相月忽而笑了,忽然来了一句:“你娘当年见我的第二句话就是这么说的。”
“所以你的解决办法有两种,第一,和以前一样限制灵力,不动用一丝灵力,直到生命耗尽死去,照你现在的元婴期修为至少还能活个三五百年。”
话语停顿,离相月稍加思索:“我和你娘一块护着你,或许能延长到六七百年。”
一千来岁在魔族之中也算命长,魔族不爱出魔域,但也没有那么安分,天生好斗,每天热衷于同族相残,魔域里每天都在死魔。
像离相月这种活得长还爱吃凡人饭的属于稀有种,跟奚从霜这个混血种一样罕见。
尽为春是诞生之初就跟着离相月,活在她的庇护之下才能活这么久。
奚从霜:“我选第二种。”
离相月不意外会听到这个答案:“我没说你就知道第二种是什么样的,不怕觉得难以接受?”
奚从霜:“一直像个笼中鸟关在法阵中,我不如趁早去死。”
离相月有点兴奋:“第二种办法就是,跟我打,拼尽全力地打,一次一次耗尽全身灵力,不断撑开本就有裂痕的灵脉,扩宽到应有的宽度。”
“这种事情不是一两次就能做到的,需要撑裂数次,达到重塑灵脉,重建灵府的程度。这样的苦,你受得住吗?”
那岂不是痛不欲生,死去活来好几次?
这个解决办法很魔族,干脆利落,也不七弯八绕。
奚从霜下床,脊背挺拔如竹:“什么时候开始?”
【作者有话说】
离相月:我花了好长时间接受小魔族的存在(其实没有超过三秒)
第138章 魔族是否可再生资源
最近魔域不太安生,倒也不是隔壁的人修又抽什么风。
主要的动乱来自于魔域领主的宫殿内,安静了数百年宫殿最近轰隆声不断,经常余波阵阵,连带附近的魔族也收到了威胁。
住得近的魔族长期生活在离相月威压之下,面对被影响的洞府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更远些的魔族却不一样了,早些年被打服,安分了一段时间,看离相月又不管他们了,没事就去深渊入口那杵着喝茶,就开始起了别的心思,各自占山为王。
这一次动乱,魔族们又打听到离相月让魔进献各种灵草魔草,总之来者不拒,随着数量越来越多,魔族们越发确定是离相月受了伤,还是很严重的伤,不然强悍如她怎么会需要这么多的药。
趁她病要她命一向是魔族们的共识,一拍脑袋,几个不安分的魔族互相合作一块打上魔宫,到时候离相月的修为大家均分。
结果自然是被离相月打得落花流水,毫无招架之力。
她只是安静了几百年,又不是死了几百年,是时候让这帮蠢蠢欲动的魔族尝一尝什么叫做来自相月君的阴影。
打完还把这帮魔族关起来,再放出不知道带回魔宫的蒙眼灵修给她练手,直到耗空灵力后才离开。
被关起来的魔族心想这还不如直接死了痛快。
死是死不了的,只能每天承受一天比一天猛烈的攻势,魔族们一到魔域红日升起之时,就是相月君开闸放人的时候。
也是想不到,强悍如魔族有一天会觉得人修是威胁,要知道他们之前连隔壁的魔修都是说杀就杀。
看见眼熟的白衣人影凌空出现在上方,众魔第一时间分散逃开,全然忘了晚上趁别的魔不在时悄悄制定的计划。
“她来了!快跑!”
秉持着死魔友不死本魔的理念,每一个魔族都用尽全力逃离原地,尽最大努力逃离攻击范围。
这些魔族的修为都在法阵的作用下被压到元婴巅峰。
要知道每一个魔刚出生就已经是元婴期,这相当于把所有魔都变回最弱的时候,元婴巅峰也只是在魔域里稍微有点自保能力。
该死的阵法,怎么会有这么反魔族的东西存在!
第一次觉得阵修这么烦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来了!
可仔细一想,撺掇其他魔族一块围攻魔宫的主谋早就在内讧中被自己人打死,现在想怪罪谁都没法怪罪,只好拼尽全力地逃。
没有魔觉得离相月这么做有什么不对,魔族没有投降这一说法,只有战败而死,他们还能活着反而出乎魔域内其他魔族的意料。
起初大家还能兵分两路,一方破阵,一方牵制住白衣灵修的单方面围攻,在众魔族的通力合作下,成功过一两回。
但那个白衣灵修也在以变态般的速度成长,下一次面对众魔的阵法只会更加玄妙复杂。
直接难倒只擅长一力降十会的魔族,他们对这些玄奥符文根本一窍不通,以前是靠修为硬闯,现在修为被限制,直接失去先天优势。
更令众魔族咬牙切齿的是,那灵修的阵眼一天比一天藏得深!
想要复制以前成功的办法很难做到。
可想要彻底摆脱眼前困境的办法也只有两个,要么破阵,要么合力抵抗,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办法。
按理说多个元婴期巅峰对付一个元婴期巅峰修士该是十分简单的事情,她的灵府还没办法储存一滴灵力,只能靠手中灵珠。
好歹都是跟王八比命长的魔族,再实心眼也能看出白衣灵修身体的异样。
她的缺点其实很明显,但再明显也得能利用才行。
直到有一天,魔族们打掉了白衣灵修手中的灵珠,她没有了及时补充的灵力。
被打掉的灵珠滚落在地,几个魔族各自亮出武器,拦住了她前往捡灵珠的路。
奚从霜一怔,随即,她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更加战意爆棚。
被数个魔族包围的白衣人并不慌张:“看来你们发现了,我的灵府碎得不能再碎,没办法储存一滴灵力,炼化成修为不错。”
将她包围的魔族没有一点高兴,直觉她接下来绝不是什么好话,谨慎提防着。
谁知道她话都不说,众魔身后不知何时张开一个个法阵。
“灵珠不是已经被打掉了吗?怎么还能布阵?”
还是一口气数个阵法同时张开
有的魔族反应灵敏,不后退而往前撞,谁知下一个外圆内方的玄奥阵法在眼前张开,如请君入瓮般轻松写意。
生命遭受威胁之下,魔族爆发出强大求生欲,咬牙劈开。
这才留了一条命,另一个魔族就没有那么好运,本能的后退撞上后背阵法,轰然炸开。
又死一个魔族,身体如流沙一般消散,魔气重归混沌血池。
奚从霜用身体力行证明,只要办法够多,弱点有时候也不是那么致命。
灵府内不能储存灵力确实不错,但不代表一次次被撑裂的灵脉没有灵力,只是喜欢暴动,调动起来没那么容易而已。
一轮阵法被解决完后,不等魔族们面露喜色,下一瞬,还有数之不尽的阵法在四面八方围绕着众魔族张开。
魔族们:“……”
阵法的光芒太亮,他们却觉得看不见光明的未来,以及奚从霜越来越白的脸色。
惊天动地的巨响过后,飞扬的黑色尘土中又一道人影若隐若现,随即变得更加明显,完全出现在众魔族面前。
有一翩翩若仙的人影抱着箜篌走出,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只见她怀抱青碧色箜篌,修长手指搭在琴弦上,似要奏乐。
场外,围观的尽为春惊讶:“听说飞仙宫中大多修士音阵双修,原来她也是,这个箜篌是她本命灵器吗?”
苏问心脸色微变,心头微酸。
自己都没有听过奚从霜弹奏箜篌,倒是被这几个魔族捷足先登了。
离相月听了这话,心想不对,走了过来探头去看。
很快,众人就明白奚从霜为什么会把自己的本命灵器给拿了出来。
“见人了,她灵力怎么还没耗完?”好不容易逃脱四面八方的阵法围攻,一魔族骂道。
人怕见鬼,魔也要怕见人了。
“人修的元婴期什么时候这么厉害?”
“元婴?元婴个屁,她有两个元婴我都相信!”
“什么两个元婴,五个元婴我也信!”
因为一帮杀上门的魔族们被离相月杀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剩下的也被奚从霜杀得只剩下五个。
匆忙对话间,又少了一个魔族,是另一个魔族眼见那琴弦要杀到眼前,将身边本就重伤的魔族抓来,推向琴弦。
细细的一根弦一绞,那魔族脖子上一条红线一闪而逝,随后也化作一地流沙。
原来奚从霜的确灵力耗了大半,没办法毫无拘束地布阵追杀,终于到了需要借助外物的时候。
失去灵珠的奚从霜一手抱箜篌,素手轻弹,缓慢拨弦。
被拨动的琴弦没有响起乐声,反而脱离箜篌弯月般的琴身,如脱弓弦箭矢般飞驰而来,琴弦柔韧坚硬,蛇似的灵活游走在众魔族的攻击之中,一不小心就会被狠咬一口,导致一瞬间的脱力。
届时,及时魔族的死期。
“还说话呢!她又来了,还不快跑!”
“她剩下四个元婴了。”
“什么她剩下四个元婴,是剩下我们四个魔族!此仇不报,我不堪为魔!”
口号嚷嚷完了,还真被剩下几个魔族逃脱。
奚从霜收回琴弦,站定在原地没有继续去追,如果那几个逃走的魔族回来,就能知道她耗空灵力了。
捡走地上灵珠后,仍然纤尘不染的白衣人影消失在阵法中。
幕后黑手相月君可算松了口气,也跟着起身离开:“我去看看她。”
这个小魔族还挺记仇,茶寮里偷袭还不给走的事情她嘴上没说,心里一直记着。
之后在陪练中不断观察离相月,她看不见,但离相月确实有种被观察的感觉。
在这件事上,红苹果跟离相月很有话题。
有一次,奚从霜抓住漏洞,耗空全身灵力拼死一击,还真让离相月后退一步。
难以相信,奚从霜在那一瞬间对她产生一丝威胁感,她差点想要抬手反击。
虽然在离相月眼里,奚从霜是个弱小可怜的小魔族,但日复一日被钻研弱点的感觉是真受不了。
出于魔族本能,她不是很想继续跟对方战下去。
恰在此时,一窝作死的魔族送上门,离相月瞬间来了精神。
然而那些不知死活的魔族越来越少,没有更多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族送上门,离相月又开始发愁。
自己的孩子不好下手,可魔族到底是同族相残的种族,她本能抗拒那种被观察的感觉。
以前也没魔跟她说过带孩子这么麻烦啊。
*
魔族是可通过混沌血池再生的,但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族是不可再生的。
经过一番劝告后,奚从霜决定休息一天,给剩下的魔族留下充足休整时间。
也正如自己先前猜测,她和其他修士不太一样,一次一次抽空灵力,再迅速吸收更多的灵力,进而撑开灵脉不会导致爆体而亡。
只会经脉越来越宽阔,直到追上她本该到达的宽度。
换句话说,奚从霜这些年住在限制灵力的法阵中,相当于从没吃饱过,以营养不良的状态活到三百岁。
不撑到魔域,被真正的魔族发现,估计就这么营养不良地耗光寿命死去。
这也是魔族的种族天赋,每一个魔族都是这么成长,飞速增长的修为是用一次次撑开经脉换来。
熬过这段时期,修为只会更加飞速猛进,一日千里,修为至臻,然后被天道劈死。
魔族看似占尽天时地利,天生强悍,但从未有任何魔族飞升过。
系天道厌弃的种族,没有三魂六魄。
从混沌血池诞生的魔族归宿永远是混沌血池,要是被雷劫劈死,消散与天地之间,没有魂魄的种族有怎么可能轮回转世?
一身潋滟红衣的女人穿过魔宫,眼底倒映着似从天上垂落的瀑布,她走过空悬的长廊,走马观花般悠闲。
看着即将到达的宫殿,离相月算是明白魔族为什么都不爱看书,早知道她在秘境里再无聊也不要去看书。
明白了,反而叫魔不甘,从而走入极端,死得也更快。
这就是离相月日复一日压制修为的缘故。
纵然她出了魔域就是天下无二,力压三界,但争夺再多,到头来也容易化为一场空,不如趁现在多吃两顿凡人饭。
想好了等把小魔族给治好之后,要求她带自己和怀蓁吃遍天下的离相月再度动身。
宫殿内,有人入定打坐。
苏问心抱刀在她身旁护法,盯着脚边地面出神。
还一会后,身边传来轻微动静,奚从霜问:“怎么坐这么近,不怕被我冻到?”
苏问心立马回神,随手拍掉肩膀上冷霜:“我有火灵力护体,问题不大。”
一看她今日颜色越发浅淡的唇瓣,不由心疼:“你还疼吗?”
奚从霜:“好了很多,还在接受范围内。”
这个答案反而给苏问心听惆怅了,还能有什么是奚从霜感到难以接受的,这么难的恢复办法都能咬牙坚持下来。
奚从霜察觉到了她的心情,抬手抚过苏问心眉眼,指尖继续向下,最终停在脸侧,温热掌心托住,随即她掌心传来被蹭过的触感。
有点凉,很软,她靠着触感在脑海里构建起苏问心的大致长相,但她断定肯定比不上亲眼所见。
奚从霜:“你之前说过,希望我能看看你,记住你,再过一段时间,我就能做到了,真的没事。”
苏问心目光眷恋:“有没有办法能缓解一点?”
“有。”奚从霜张开双臂,“给我抱一下吧。”
话音刚落,怀中马上一沉,双手环在她颈后,安静拥抱。
“门口魔侍呢,怎么没人守……”
直接推门,正准备抬腿走入的离相月一顿,榻上两道人影也分开。
奚从霜:“下次要敲门。”
离相月认错很快:“好。”说着,她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
她过来不是突然过来的,是有魔侍传话说宫里的小魔族找她,她才来的。
奚从霜一顿,抬眼望了过去。
离相月觉得奇怪,也低头看自己,今天穿得很正常,头发也是白的……
掌心凝出一块水镜,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绿眼睛,眉心一抹红。
在魔域中很常见的一种魔族,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很快,奚从霜垂下*眼,没说什么。
离相月却忽然问:“怎么?你被谁闯过房间,还屡教不改吗?”
她眉心红痕更红,笑意加深:“跟我说说,谁那么不知死活。”
带着今日要用来泡澡的灵草过来的尽为春也问:“君上要杀谁,属下帮您去办。”
“没有。”奚从霜匆匆转移话题,问起其他,“有什么地方能让一个人藏数百年,丝毫不被人发现踪迹,还能增长修为吗?”
好歹是笼罩在魔域之上的大魔,应该是见多识广的,估计会有点想法。
“有。”离相月说得很果断,“遗落秘境。”
在场众人都向她看去,离相月说出自己的依据:“前一段时间我被关在一个秘境过,那秘境感觉有一段时间,典籍中的文字也与这些年的不太一样。”
尽为春奇怪:“君上什么时候去过秘境?”
“四百、五百……也有可能是七百年前。”离相月不太记自己究竟活了多少年,就像她不会去记吃过多少盘菜。
两千多岁时她折中之后的一个数字,听起来很强还不老。
离相月:“反正是前一段时间,我从秘境中获得传承,终于出关获得出关机会。然后我就去吃饭,谁知道人间过去太多年,我误入秘境前带的货币已经更新换代了数次,我拿的钱早就不能用了。”
“那会我身上还通用的凡人货币就是夜明珠和金锭子什么的,随便一样东西都能买下十个食肆来回,就没舍得给。”
回想当初,离相月也是觉得自己好笑:“我当时心想得回魔域把地盘抢回来,没办法经营这十个食肆。”
“……”问题是这个?
说缺心眼吧,她出门吃饭还明白带钱,说实心眼吧,还明白一顿饭的价格永远不可能赶上夜明珠和金锭子
勤俭持家单身魔。
之所以会说这个,离相月微微一笑:“然后巡视的怀蓁发现了我,帮我付了饭钱,我才不用因为拿出以前的货币会当成盗墓贼。”
虽说后边发生的事情有点超出魔的预料,但也因此与奚怀蓁结缘。
盗墓贼……
奚从霜忽然发问:“你究竟多少岁?”
这个问题其实尽为春好奇了很久,她跟在君上身边只有四百多年时间,那时候的君上已经非常强大,那时候她已经自称两千岁。
不仅她说不明白自己年龄,其他的魔族也说不明白她究竟年岁几何。
有魔说离相月是突然冒出来的,也有魔说离相月是跟天地同寿的老王八。
后一句是否单纯辱骂,暂不可考,事实上就是没魔知道她究竟多少岁。
离相月差点说了实话:“两、两千多岁啊。好了,小魔族不要有那么多好奇心,你好好养伤,务必要在我找到你娘之前把伤养好。”
奚从霜静静地看着她,相似的墨绿双瞳静静凝望,目光中流露出些许谴责。
堂堂魔域之主,自己的小魔族一心向修真界,不愿意彻底成为魔族继承她的位置就算了,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天上地下除了奚怀蓁还有谁敢?
离相月欲骂又止,嘟嘟囔囔:“你娘的心灯非常亮,不用担心她的安危。”
她知道奚从霜眼里情绪不是说这个,匆匆岔开话题,匆匆起身离开。
打不得,骂不得,这小魔族一戳就死,真死了没办法交代,离相月只能走。
“君上为何这么着急要少宫主养好伤?”尽为春追了上来。
“说你笨还不肯承认,好不容易找到怀蓁,一出关就看见孩子因为我的魔族血脉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肯定会难过。”离相月脸庞浮现柔情,“得抓紧时间把人治好了,我才有脸去见她。”
尽为春:“我还以为君上真会答应您提出的第一个条件,只保命,不保修为。”
离相月心说这只是缓兵之计:“开什么玩笑,我们魔族身躯强悍程度远在没脑子的妖族之上,我多问几句确定她能承受的范围,该出手的时候还是会出手。”
她说着,还是有点高兴的:“还好她选择了第二种,办事方便多了。”
尽为春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君上真有远见!”
【作者有话说】
如果大魔族是从小在小魔族身边,一定会从小洗脑雪花:女人只要是成年模样,都默认是十八岁,其他的别问。
第139章 复明
不可再生的魔族为奚从霜的康复做出巨大贡献,还有每天泡不完的澡。
为了巩固灵脉,离相月大手一挥找来了用之不尽的灵草,命魔族药师炼成灵药给奚从霜泡澡。
在听见君上要求自己给灵修炼灵药时,差点鼻子气歪,很想撸袖子出门问君上还记不记得自己是魔族药师的事情。
魔族,还是整个魔族里最博闻强识的魔之一,竟然让她给一个灵修炼灵药!
真是奇耻大辱!
但药师也很清楚,要是去问,君上的答案就是:“我知道,快去炼灵药吧,本尊等着要用。”
因为她已经问过了!
本来炼药就烦,一想到君上的答案,更烦了。
以前炼药是给魔吃的,现在不一样,还得仔细剔除自己残留在药中的魔气,保持灵药药性的存粹。
士可杀不可辱!
药师忍无可忍,还是找上了门,要求君上撤回这条命令,哪怕就此杀了她都行。
一众魔侍战战兢兢,以为会见不到药师回来,毕竟前段时间君上才杀了一群意图造反的魔族。
谁知没过多久,药师就一脸古怪地回来,一把端走切好的灵草筐子。
魔侍们大为震惊。
要是魔侍靠近她的话,就能听见要是低声嘀嘀咕咕道:“早说那是少君不就行了……竟然是活的‘天地不容’,也不知道能不能给我一点血研究研究……”
魔侍:“……”听不懂,老实低头切药。
其实生气的不止药师一魔,离相月一面希望奚从霜尽快恢复,一面又想她这么着急恢复是为了不让魔族血脉持续占据上风。
就忍不住觉得自己好像是被嫌弃了,偶尔她也会不高兴地戳奚从霜肩膀问:“你说你这样多辛苦,不如别回去了,继承我的魔宫好了,我偶尔会回来看你。”
她打的什么主意几乎直接摆在明面上,此魔在魔域待腻了,迫不及待想找个人接班,她自己就能天高海阔任鱼跃。
闻言,奚从霜神色稍稍复杂,婉拒道:“我是个很和平的人,天天打架我不喜欢。”
离相月:“你在说我不和平爱打架?我也很不爱打架的好吗?”
她分明也是爱好和平的魔,跟人打架也是为了更长久的平静。
旁听两只魔对话的尽为春:“……”爱好和平,谁??你们吗!
第一次觉得后山魔族死的真惨,愿能在混沌血池内得到安息。
离相月不知属下在心中如何腹诽,她不觉得自己一贯以来做法有什么问题。
展现自己的硬实力,劝退总想推翻她自己上位的魔族,是因为不想总被魔挑战。
奚从霜摇头:“我没你修为深厚,就算入了魔,还需要很多年才能达到你的修为。你忍心你喜爱的魔宫因为守不住缩小面积,或被其他魔打坏吗?”
“……”
这说法成功说服了离相月。
她自己就是魔族,比谁都清楚魔族秉性,这座魔宫每一寸布置都是按照她的心意来的,有任何一处损坏她都不高兴。
之前打坏的宫殿也被她挥手恢复,没有任何宫殿受到伤害。
况且奚怀蓁还没看过。
离相月总算舍得离开,奚从霜也松了口气。
总被人缠着送魔宫也是真受不了,魔宫虽好,魔君听着也霸气,终究不是她想长久留下的地方。
而且……
奚从霜还没忘了她的任务,真答应了继承魔君之位相当于任务失败。
她留在魔域,苏问心必然也会选择留在魔域中,虽然跟红苹果提供的资料中嗜血魔头相差甚远,但人也在魔族中。
环境造人,苏问心年纪还轻,势必会被影响。
顿了顿,奚从霜试图问:“问心,要是我答应了我妈……”
苏问心想也不想道:“我和你一起留下,说好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舍不得你。”
奚从霜:“……”看吧,就知道。
*
时间悄然流逝,堆如山高的灵草将要用尽时,有了结果。
奚从霜有心配合,不可再生的造反魔族也被迫大力配合,曾经布满裂痕的灵脉一再扩宽,干涸枯竭的灵府传来松动感。
如残破的、布满裂痕小石像似的元婴有了一丝活气,她生得短手短脚,蜷缩着四肢,永远一动不动地沉在灵府深处。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有这样元婴的人铁定药石无医。
但现在,长着和奚从霜一模一样脸的小人动了动身体,给荒芜之地般的灵府带来一线生机。
仔细一看,那蜷缩在灵府深处的元婴不光跟奚从霜长得一模一样,眼下也有一点泪痣。
僵硬蜷缩了三百年的元婴终于有了动静,池中灵气自发向池中人靠拢,轻车熟路地转入灵脉,却不再像雨后山洪那样肆虐,在灵脉中不住暴动。
灵气如江入海流,江水奔涌在宽阔江道,汇入浩瀚深海,随着奚从霜的运转,成功涌入灵府中。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人遁其一。
这么多年的苦苦追寻,终于让奚从霜抓住一线生机,重建灵府。
只是池水灵药中的灵气还远远不够,又吸光了数颗灵珠内储存的,灵府以恐怖的速度重建,将裂痕下涌动的深红彻底掩盖。
魔族血脉永不会在她体内消失,只会被深深隐藏,不再像年少时对她产生莫大影响。
可算得到舒展机会的元婴活动活动身体,浑身散发冰蓝光芒,如神光般柔和,令人如沐春风,随后浑身裂开,化作甘霖尽数降落重塑的灵府中。
但这还不是最终结果,一个元婴落下,还有数个元婴缓慢凝聚,再无浑身裂痕如破败石像之相。
这下真成了那几个魔族说的,奚从霜根本不止一个元婴!
也是魔域常年黑云蔽日,没有察觉到一团团闪烁着雷电光芒的乌云在魔宫上方汇聚,直到即将蓄势待发,才被魔宫之主察觉。
离相月奇怪地嗯了一声:“这么快吗?”
当时奚从霜正在池中泡着,湿漉漉的白发紧贴在脸侧,眉心红痕不住若隐若现,最终尽数隐退。
池中的人倏地睁开了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被水汽濡湿,一缕一缕地垂在墨绿色双瞳眼前。
久违地感受到体内灵气运转顺畅,灵脉充盈的感觉,奚从霜却脸色一变。
哗啦水声响起,她霍然起身,消失在飘满灵药的池中。
正准备添药的药师推门而入,看见空荡荡的药池,嘿了一声,扭头问:“来魔啊,里面的人呢?”
自然是不知她下落的。
漆黑的断崖之上,有人迎风傲立,身上衣衫早已干透,长发纷飞。
本视线空茫的双眼有了焦距,仰头看着黑压压的天。
谁能想到,奚从霜恢复视力的第一眼看到的世界是正打算劈她的雷劫云。
乌黑的,浓重的,带着深重的威压在天上不断涌动,蓄势待发。
奚从霜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但她心中深处还有一种强硬按捺的兴奋,修仙本就逆天而行,她正在逆天而行。
不在乎生死地应劫,同时不丢弃以往的谨慎。
或许是劫云也好奇怎么会有灵修在天道厌弃之地的魔域中渡劫,涌动了好一会,才确认目标。
穷追不舍,有腰粗的雷劫终于找到机会劈了下来。
第一道雷劫落在撑在头顶的结界,成功被抵御。
但这仅仅是开始,奚从霜没有放松警惕,脚下,头上都无声张开数个法阵,如壁垒般将自己笼罩其中。
劫云持续涌动之际,远处山头早已落下几道人影,遥遥观望。
还有其他山头也落下数道人影,暗中窥探,发现正在渡劫的果然是灵修时,热闹了一阵。
阵法中的奚从霜无暇去理会,只一心抵御雷劫。
“是灵修,真是灵修,魔域里什么时候被人给混了进来?”
众魔族纳罕地观察渡劫中的灵修,但既然碰见了,等她渡劫完了杀了就是。
魔域可不是人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那些魔修都不敢靠近的魔域,偏偏给一个灵修给混了进来。
“我感觉到了杀意,你们感觉到了没?”
此话一出,马上得到数个魔族应和,忙说有的有的,感觉像是被大能盯上了,脖子凉飕飕的。
但那灵修忙着渡劫,只要她不乱跑雷劫就不会跑,再说了谅她也不敢乱走,要知道雷劫会根据渡劫者的修为变化强度。
这些魔族有一个算一个修为不低,波及他们,只会加大渡劫难度。
随后魔族们就看见了为那灵修护法的人。
是君上——是君上啊!!!
盯上他们脖子的魔就是君上,他们不会怀疑,一旦自己有异动,就会引来君上的杀招。
“……”惹不过,但是能跑。
众魔族瞬间作鸟兽散,奔走相告别靠近正在渡劫的那个灵修,因为君上正为她护法。
窥伺中的魔族散光时,第二道雷劫终于劈下。
正如奚从霜所料,第一道只是开胃菜,剩下的雷劫只会一道比一道厉害。
能战胜者,则生,修为在上一层楼。
无法战胜者,就此陨落,肉体消散于天地之间,魂魄入轮回。
轮回……这几世,说不定就是她的轮回,她都能一次又一次活下来,有这么差这一次?
雷劫间隔时间一道比一道段,第三道雷劫直逼阵法之下的人影,毁天灭地的气息更加浓郁,令望者生畏。
轰然声过后,断崖之上的人影依然站得笔直,广袖烈烈生风,她人没事,只衣袖破了一边。
苏问心深感震撼,似有顿悟。
早在修真界时,苏问心就听说过,有人看过大能渡劫雷劫后因惧怕生了心魔,从此修为难以寸进。
怪不得会生了心魔,旁观有人撼天,下意识拿自己去作对比,却悲哀地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天地浩荡,人如蝼蚁,只会越发害怕,产生退避之心,与逆天而行的修士之路相反。
想要修炼,想要进阶,懦弱是万万不能的。
不过事有例外,有人旁观撼天心生惧怕,从而产生心魔,有人却因此有所顿悟,心境更加稳固。
差点进入悟道之境的苏问心戛然而止,她听见有人说了句奇怪。
担忧奚从霜的她马上敛神扭头看去。
只见离相月肃了神色,似是想不通眼前状况:“不对啊,谁家化神雷劫这么粗……这数量也不对。”
金丹雷劫六道雷劫,碎丹成婴十二道雷劫,进阶化神也才十八道雷劫。
会想意向那刚刚数过的雷劫,离相月惊讶:“现在都是第十九道雷劫了。”
她的想法也是奚从霜的想法,以为自己终于熬过元婴雷劫,正式成为化神修士,谁知道雷劫仍在继续。
要不是奚从霜时刻提防,没有因为雷劫数量已经劈够了就收手,这一道叫人措手不及的雷劫能把她劈死在原地。
“让我瞎就算了,不能觉得我算不明白数吧?”奚从霜有点恼火。
然而深沉的劫云不会理会她,更不可能给出答案,将她本就破烂的袖子劈得更烂。
奚从霜抬手,一手用力向上一推,重重阵法显现,俱散发蕴含灵力的冰蓝光芒,她是有点强迫症的,连层层叠叠的阵法都要排列整齐,分毫不差。
这重重厚盾让劫云翻涌更甚,一道比一道更粗的雷劫劈下。
雷劫一次直接击碎数道外圆内方的阵法,琉璃似的层层裂开,然等下一次雷劫落下,被击碎的阵法再度补齐。
真活生生给自己捏了一个乌龟壳,把自己关在里面。
“天地不容”还在发力,奚从霜可算感受到自身血脉的威力。
灵府内的灵力才充盈不久,现在又因为抵御雷劫抽干大半,纵然无奈,奚从霜仍提起心力去应对,一道一道数着雷劫。
直到自己挨过二十五道雷劫时,奚从霜也忍不住想骂人,同时心中也有一丝预感。
——快结束了。
这个念头刚涌现,第二十六道雷劫轰然落下,此刻奚从霜已然力竭,靠手上的墨龙木杖撑着身体。
然而劫云仍未散去,这一次蓄力的时间比前二十六道雷劫都要久,又是松一口气,又是煎熬。
谁都不知道这雷劫会什么时候落下,以怎样的威力落下。
旁观的人比劫云下的奚从霜更加煎熬。
忽然,奚从霜将手中木杖向天上扔去,几乎要把断崖每一处照亮的雷劫击中木杖。
“轰隆——!”
木杖瞬间化为齑粉,迎上拼劲最后一丝力气凝结出的阵法之上。
一层层结界像纸一样,被雷劫轻松击破,还是与之前数次那般,越到后面越艰难,直到被奚从霜最后一道阵法逼停,无法持续攻破。
阵法之下,遍体鳞伤的人双手高举,持续稳住阵法。
最终,她又赢了。
劫云散去,甘霖降下,滋润着抽干的灵脉,身上的伤痕也在灵雨的滋润下尽数恢复。
与此同时,她的修为境界也在疯狂增长。
突破元婴大圆满,升至化神,化神中期,化神大圆满,仍不止步,继续向炼虚期进阶,直达炼虚中期,才堪堪止步。
奚从霜直接横跨两个大境界,从元婴期大圆满直接跳到炼虚中期,与飞仙宫数位长老同境界。
天底下再没有人能像她这样,将化神雷劫和炼虚雷劫混在一块过,在第十九道雷劫落下前及时做出反应。
这劫云也是贼,要是换个被渡劫成功冲昏头脑的修士,早就成了雷劫下亡魂。
但也因祸得福,少挨一次雷劫。
站在被雷劈得光秃秃的断崖上,奚从霜从没穿得这么破过,有种凉飕飕的感觉。
她出来得匆忙,只记得别把她妈费心打造的魔宫劈坏,忘了给自己带上储物袋。
不过带上了也没用,会一块被雷劫劈成渣。
正这么想的人似有所觉回头,有人来了,果然身后站着几人。
为首女人红衣潋滟,雪白长发垂直小腿处,簪花配钗,甚是不俗。
奚从霜一怔,奇妙的感觉在心底涌现,一错眼便看见红衣女人身后冒头的年轻少女。
跟她想象中的长得很像,眉目清丽,飒爽英气,巴掌宽的腰带束在纤瘦腰身上。
她腰间佩刀,刀上挂着一枚缀着红穗子的灵玉麒麟。
奚从霜一身破烂衣裳,跟苏问心两两相望片刻,深觉此刻要是讨要一件外袍未免太煞风景。
她只好强忍了自己的洁癖,朝对方张开手:“过来。”
看来的双眼又了焦距,不再空茫无处安放,一改往日虚弱,轻松自如不少。
苏问心眼眶发红,快步跑来扑进她怀中,将脸埋进她肩颈处,双手紧紧环住腰身。
奚从霜嘶了一声,苏问心马上紧张抬头:“你身上有伤?我碰到你的伤了?”
忙把不住往后看的人按住,奚从霜在她耳边低声说:“我没事,法衣有事,它被雷劫劈坏了,你力气再大一点点,我就要衣不蔽体了。”
苏问心:“……”
她哑口无言的,再度把脸埋进她肩颈处,暂时当听不见。
还是离相月实在看不下去,也等不耐烦,留下自己外袍先闪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雪花的强迫症导致她的阵法像千层饼一样摞起来……我有点饿了……
第140章 那多痛快
被留下的外袍发挥了大作用,奚从霜很少穿这么明艳的颜色。
深红宽大衣袍加身,没有腰带就这么敞着,内里的白衫微脏,不知为何,落在苏问心眼中竟分外靡艳。
原本奚从霜就是洗涤过体内浊气的修仙者,习惯白衣青衫,从容清雅,看似弱不胜衣,实则游刃有余。
似乎天底下没有什么事情能难住她,总能寻得一线生机。
在她身边相伴多年,若非亲眼见过好几回奚从霜魔族血脉觉醒时刻,眉心那抹红痕真真切切存在过,苏问心也很难相信她是魔族。
仔细回想,若非她主动显现魔族特征,苏问心从未将她跟魔族血脉联系在一块。
也是奚从霜光风霁月形象过于深入人心,苏问心看多了也不觉得害怕,时常心疼她所受的痛苦。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披上红衣的奚从霜确实和以前有明显差别,像是水墨山水画多了几抹亮色,却不显突兀,融合得完美。
她眸光睨来时,眼下泪痣让她变得活色生香,不似从前那样,不入凡尘般清冷疏离。
不愧是拥有一半魔族血脉,即便没有故意为之,也蛊人不自知。
奚从霜可不知道苏问心心里正在想什么,大致理好身上衣物,朝她伸手:“我们先回去吧。”
苏问心将手放在她掌心中,眼前一花,瞬息间回到魔宫之中。
阵修在修为不高时,需要借助灵器布阵,待修为上来后,可掐诀布阵,减少借助灵器这一步骤,大大缩短时间。
到了奚从霜这修为,寻常阵法不用借助灵器布阵,也不用掐诀画符,随心而就。
比如在两人脚下一闪而逝的就是传送阵,传送的地点就是魔宫之中。
换了另一身衣袍的离相月看见奚从霜也一愣,她再次提起:“你真的不考虑接任魔君之位?”
奚从霜理了理衣领:“不,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她说的回去,自然指的是修真界。
天心城门下易出难进的结界根本难不倒奚从霜,更别说离相月。
她守在深渊入口多年,放凉这么多壶茶,根本不是那些魔修所想,此魔族觊觎修真界久矣。
只是遵守诺言等待爱人来寻她,谁知一等数百年。
那些魔修根本不知道这是魔域魔君,还想拉拢她,言语劝之,见她不为所动,还威逼利诱。
还是离相月打死了几个执迷不悟的魔修才让她身边消停下来。
谁能想到,叫人闻之色变的魔域魔君是这样不显山露水。
不显山不露水的魔君面对女儿的再三拒绝,捧着慈母心,摇头遗憾。
奚从霜进去换衣服,不顾离相月追在她身后念念叨叨。
好在离相月止步在门外,眼睁睁看着大门关上。
奚从霜换上习惯穿的浅青衣袍,在浓墨重彩的魔域色调中分外瞩目,别的魔以为她故作清高,其实她是穿习惯了这种颜色。
不远处传来离相月跟苏问心的嘀咕声:“我真感觉挺道貌岸然的,就是可惜不答应我,你要不要劝劝她,到时候你当魔后,很威风的。”
道貌岸然这句话对于魔族来说并非贬低,是魔族的大力赞赏。
当然,单指魔君这个魔族,不代表其他魔族也这么想。
苏问心:“……”
魔族劝人入魔都这么清新脱俗的吗?
估计是苏问心为难的神色让离相月得到了答案,那嘀咕声先是弱了几分,随后不知想起什么,嘀咕的声音越来越高。
离相月:“我跟你说你就知道了,我不信你不好奇。要是她继任魔君之位,魔域里的魔族一看她斯斯文文的,似是弱不胜衣,以为很好对付,杀上门来。”
“结果斯文的新魔君不仅是修真界飞仙宫少宫主,还不出手则已,一出手死伤无数,万魔拜服。在修真界处,仍保持少宫主身份,继承天下第一仙宫宫主之位。”
“一人统领两界,黑白通吃,那多爽快。”
“……”苏问心表情逐渐空白,她听了离相月的话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清风派的时候。
冲破思过崖结界,还带着她突破重围,将所有人都甩在身后。
廊下尽为春也表情逐渐空白,想不太出来那场面,不过扪心自问,这场面是挺爽快的。
关上的殿门忽然打开,里面走出奚从霜:“你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离相月回头,惊讶道:“胡说什么呢,我们魔族都不爱看书。”
一边的尽为春理直气壮道:“属下为魔君作证,君上从不看书,君上说看书费劲还麻烦,直接听说书的分解不就行了。”
离相月连连点头,魔生头一回在传承之地认真看书,就得知自己无魂无魄,不可入轮回,之后越发不爱看书。
一看就头疼,遇见奚怀蓁之后更是惜命,生怕自己不小心死了没办□□回转世,跟心爱之人天人永隔。
虽然这是不可能会发生的事情。
奚从霜却眉毛一皱:“听说书的哪有自己挖掘的乐趣大,容易被说书人的主观影响。”
离相月:“怎么会,说书的经常能说出本尊不曾注意的细节,也是其乐无穷。”
奚从霜:“若是自己看时都注意不到细节,那就是不重要的。”
离相月:“魔只有一双眼睛,注意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眼见着话题从继任魔君之位突然拐弯,转至风牛马不相及的看话本究竟是别人说的好看,还是自己看的好看,还为此争辩起来。
苏问心:“……”你们母女两谁都别说谁。
正经人谁看话本啊。
这话题一时是分辨不出结果的,奚从霜借要闭关几天,稳固境界为借口,拉着一脸空白的苏问心迅速离开。
让正兴头上,非要拉奚从霜跟她去深渊见识见识的离相月深感遗憾。
片刻后,离相月握拳击掌:“真是可恶,又给她糊弄过去了!”
*
天心城自建成以来,已有数千年历史,规模发展至今,成了修真界与深渊的最后一道防线。
远在边缘的城池,却不如中心地带的修士所想那样毫无秩序,拉帮结派,属于无法管束的灰色地带。
位处此地鱼龙混杂在所难免,但有大能坐镇,勉强秩序井然,尚能管束,即便有魔修隐藏身份混入,也不敢在城中作乱。
若是在城外,就是两幅面孔了,出城者都属资源,生死不论。
今日如以往一样,是个阴云不散的阴天,丝毫不减集市上的热闹。
在这里待久了的修士都知道,这些阴云都是城外六百里的仙魔战场戾气引来的,也不下雨,只阴沉沉地压在天幕之下。
“人间真是好久没来,我记得第一次来天心城的时候这不叫天心城,还是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庄。”
摩肩接踵人群之上,有人坐在酒楼窗边,遥遥下望。
此人正是离相月,她命尽为春在魔宫里守着,孤身跟着奚从霜出门,刚偷渡进城,她就被远处的饭菜香味吸引。
等苏问心反应过来时,桌上已经摆满色香味俱全的佳肴。
奚从霜持筷的手一顿,蓦地抬眸看向看热闹的窗边人影,她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对的话,仍无知无觉地看着下方,感叹变化真大。
两千岁,但第一次来时天心城还是个小村子。
要知道天心城已经存在数千年,前身不光是个人口不过百的小村子,还不叫天心城。
因三千年前飞升了天心仙尊而闻名,此后以她法号冠名此城。
很快,离相月就收回目光,问:“怎么样,你飞仙宫里的师妹跟你说了什么没?”
她眉心红痕没法隐藏,学着凡间女子画了枚花钿,头发也用障眼法染黑。
奚从霜则没有这样的后顾之忧,她本就有人族血脉,隐藏起眉心魔钿是轻而易举的事。
如今坐在离相月面前的年轻女人乌发黑眼,双目明亮,修为横跨两个大境界后灵脉内灵力运转顺畅,沉着镇定不改,意气风发不少。
也是没想到,奚从霜出逃飞仙宫多年,宫里竟然还有人愿意帮她隐瞒踪迹的同时,向她传递宫里的消息。
本因为奚从霜说要是守不住魔宫而歇了将魔君之位传给她的心思,但看过她身披红衣,还分外合适后,停歇的心思再次冒出头。
见到奚从霜出门以来的手段后,更加跃跃欲试。
离相月转了过来,循循善诱道:“真不打算黑白通吃吗?”
然后她就能让怀蓁遵守约定,跟她一块畅游山河,不管俗务。
“不。”奚从霜果断拒绝,然后说收到的消息,“宫主在重雪阁闭关。”
这是那位师妹的原话,长老们瞒得很好,除了几个长老还有首徒兰徽,其他都不知道宫主是假宫主这件事。
那师妹还劝少宫主早日归来,屈长老一事早已平息,不再有流言蜚语。
奚从霜想了想,回了一句:“可。”
此时,那位师妹正在学宫内上课,还不知道自己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
待她下了课后,准备拿出传音铃看看有没有要回的答复,猝不及防听见奚从霜答应的声音。
“嗯?好?”师妹一脸古怪,重新听了一遍,“少宫主说好??”
“少宫主?你刚刚是不是在说少宫主?”
身后传来问话,听着声音有点熟悉,师妹一惊,缓缓回头:“大师姐。”
原来大师姐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师妹身后,还将她的话收入耳中,转道过来问话。
*
远在天心城内,离相月吃饱喝足,放下筷子。
奚从霜从袖中拿出灵石,压在桌上:“我们走吧。”
在出发前,奚从霜还从袖中拿出一药瓶,递给了苏问心:“清心丹你先吃一个,瞬息千里容易让修士产生不适。”
苏问心吃了,果然丹药都苦得很,又被塞了一块蜜饯解苦,看得桌对面的离相月连连挤眉弄眼,一点大能长辈的觉悟都无。
飞仙宫中,来学宫巡视的兰徽盯着眼前的师妹。
她知道这个师妹,不光知道,几年前她还把她引见给奚从霜,让当时的奚从霜为她指点。
果然很有效果,决定抓住这丝顿悟去闭关,没几天出出关,她便是金丹修士。
卡了数年的瓶颈被少宫主寥寥几句话点破,顺利结丹,师妹一直感念于心。
后来听说少宫主逃离清风派,飞仙宫上下都在寻找少宫主,师妹想了想,还是没说自己能联系到少宫主。
偶尔会帮奚从霜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不想一时疏忽,被路过的大师姐听了去。
兰徽严肃道:“笛芝师妹,你实话与我说,这些年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少宫主的下落?”
她还记挂着奚从霜身*上的伤,也不知道这几年少宫主会经历什么。
要是宫内师妹明明知道少宫主的下落却不说,那真是要气死她这个大师姐了。
笛芝师妹连忙摇头:“这个必然是不知道的,我只是偶尔能跟少宫主说几句话。”
反正已经瞒不住,笛芝摊开手心握着的传音铃:“这个传音法器被少宫主改动过,只能对方主动寻我,我不能寻她。”
兰徽一怔,刚要拿过传音铃,笛芝师妹却浑身一抖,差点拿不稳手上的东西。
与此同时,一声巨响传来,引得地面摇动。
很快,第二声巨响紧随而至,笛芝师妹彻底站不住,即将跌坐在地时被兰徽钳住肘弯拉住。
笛芝:“多谢师姐。”
兰徽冷得吓人:“声音不是宫门传来的……到底是谁,偷偷潜入了飞仙宫偷袭?”
她匆匆叮嘱一句笛芝不要乱走,照顾好学宫内其他师妹,便闪身消失在天际。
笛芝在剧烈晃动中站稳,这是太上长老布置的结界被惊动带来的震动:“大师姐……”
看方向,她朝飞仙宫腹地而去。
悄无声息潜入,闹出这么大动静的自然是离相月。
凌空而立的女人红衣潋滟,衣袖飘摇,飞舞的雪白长发差点让看见的飞仙宫弟子以为是少宫主归来。
可她头发比少宫主更长,眉心一抹红痕,气质也比少宫主更为张扬霸道,绝不是从容温润的少宫主。
值守弟子临危不惧:“你是谁?胆敢闯飞仙宫?”
离相月入飞仙宫后直奔重雪阁而来,多日隐忍就是为了今日,奚怀蓁又不在,她讲什么先礼后兵,也懒得跟飞仙宫叽歪。
挥手起狂风,将地上的弟子们全都挥退,落在台阶之下。
摔得七零八落的飞仙宫弟子还不忘大声提醒:“宫主小心!”
“宫主快快出来救救我们!”
她们都以为宫主是在里面闭关,不知她是被迫在里面禁闭思过,有弟子因害怕向她呼救。
殊不知,奚听竹根本出不来,也没办法逃跑。
【作者有话说】
大魔族和小魔族之间的根本分歧是在于,一个是爽文受众,一个是情天恨海受众[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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