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跟商秀年的通话后,商今樾就联系了陈医生。
在等待陈医生接起电话的时间里,她面色平静,对商家的事情好不洒脱。
在商秀年挂掉电话的那一瞬间,商今樾心口猛地坠了一下。
她感觉到了奶奶对自己的失望,可紧接着,她就感觉自己的喉咙灌进了更多空气。
好像这么些年来她终于有了喘气的机会。
放下商家,好像也不是很难。
她为什么一定要“听话”。
“商小姐。”
电话接通,商今樾的耳边传来陈医生的声音。
商今樾赶忙收回自己的思绪,跟那边开口:“陈医生你好,我朋,同学生病了,她现在有些发烧,体温变化很快,半小时前还38度4,现在已经39度2了。”
“升温这么快,需要我过去一趟吗?”陈医生立刻请示。
“暂时先不用了。”商今樾回道。
她都是时岫带进来的,陈医生又该怎么进来呢。
“有什么方法可以让她降温吗?刚刚她吃了布洛芬和小柴胡。”
听到着,陈医生考虑了一下,保险起见还是建议商今樾:“商小姐,虽然目前不是流感高发期,我想还是先给这位同学测一下有没有感染甲流或者乙流,如果有的话对症下药,没有的话,照顾起来也更简单。”
“陈医生您稍等一下,先不要挂断电话,我很快。”商今樾说着,就拿着电话走到刚刚拿下来的药箱,她记得自己刚刚在药箱里看到过流感组合试纸。
商今樾记忆没错,她很快就从箱子里找出试纸,按照说明拿出了取样签,朝时岫的鼻腔伸去。
“唔……”
取样签刚探进去,时岫就难受的哼了一声。
高烧拖着她进入沉睡,鼻腔里的酸涩又让她整张小脸都委屈的皱了起来。
商今樾动作顿了一下。
理性还没让她昏了头,依旧捻着手里的取样签,只是抬起另一只手朝时岫的额头抚去:“很快就好。”
日光斜斜的落进房内,衬得人声音轻柔。
陈医生在电话那头朦朦胧胧的听着,有种自己耳朵出问题的错觉。
这是商小姐会发出的声音吗?
这不仅是商小姐发出的声音,那温柔的安抚时岫情绪的动作也是她做的。
取样签剐蹭过时岫的鼻腔壁,她就摸摸时岫的额头、侧脸,冰凉的掌心抵着时岫滚烫的小脸,指背的轻轻刮着时岫的耳廓。
“好了,接着睡吧。”商今樾很快做完这些,给时岫掖了掖被子。
试剂的结果还算乐观,甲流、乙流、支气管都是阴性。
“我就说,现在不是流感高发,商小姐你这个同学就是得的普通感冒。”陈医生下了定论,开始给商今樾提意见,“既然感冒药和退烧药都吃了,商小姐就多关注一下这位同学的体温,可以拿凉水打湿毛巾放在她的额头物理退烧,差不等烧退了也就没问题了。”
“好,我知道了。”商今樾点点头,悬着的心也放下了。
“不过普通感冒一般高烧不会持续太久,如果夜间高烧不退,反而烧的更厉害了,我建议您还是带这位同学去医院。”陈医生补充。
“如果真出现这样的情况,就要麻烦陈医生来一趟了。”商今樾说。
“商小姐放心,我一定随叫随到。”陈医生点头。
商家是她雇主,这种事情她怎么会推辞呢。
没多寒暄,商今樾随后就挂掉了电话。
当务之急是给时岫降温,她处理掉试纸,就去到了卫生间。
里面挂着两条毛巾,一黄一白。
分辨哪一条是时岫的,商今樾不成问题。
她毫不犹豫的拿过那条纯色的黄毛巾,在凑近嗅到时岫身上的味道后,更加笃定。
打湿后的毛巾透着凉意,商今樾放到时岫额上,这人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舒展。
于是她给自己定了半小时一响的闹钟,盯着时岫的身体状况,按时记录体温。
这看似容易的任务,实际上格外枯燥。
时间被分割成了一块一块,平板里新建的记录表让人像台机器。
商今樾对这样的工作还算适应,查看完时岫的状况,就去看时岫这周的作业本。
思路断断续续,却又异常充盈,她把自己的时间掰开分布在跟时岫有关的各种事情上,好像她也是时岫的。
太阳也被切成了一块一块,就像是老式的定格动画。
商今樾每抬头朝窗户看一次,它就在窗棂里挪一格。
在第十二次闹钟响起,太阳已经掉到了窗棂的最后一格。
在第十三次闹钟响起,月亮接替了它。
陈姨发消息的频率也在这时频繁起来,不断的劝说商今樾回去。
在这个家,如果说跟商今樾还有什么感情的,大概就是这个跟商今樾没有血缘关系的阿姨。
她告诉商今樾,商秀年是真生气了,她刚刚让管家把西南角的小屋收拾了出来。
看到这几个字,商今樾的目光难以克制的紧了一下。
她已经很多年没听过这个小屋了,商秀年死后,她就让人把这个地方推平,挖了一个池塘。
雨后总会有青蛙在里面停留,在这片池塘聒噪一晚上。
就像在替谁诉说压在心里无法言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