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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怜双手搂住她的腰,听她说,“我们一起回去。”——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来了。[撒花]

是不是等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也有读者在苦等我小说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

此章填了文案里的这些:

在宫外发作的第三次,谢廷玉仍然在。

再然后,他一步一步爬过去,抱住她的腰,“吻我。”

第76章

暮色初合,林间火光摇曳。金吾卫们手持火把,警惕地扫视着每一处树影。自接到紧急军令,她们便火速赶来这密林搜寻,个个神色紧绷。

哒哒马蹄声骤然自东面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朦胧夜色中,一骑如墨色闪电般掠过,马蹄踏断枯枝,越过灌木。

待看清来人,金吾卫们齐声高呼,“谢都尉!”

方才的提心吊胆,在见到谢廷玉的瞬间烟消云散。既然她安然无恙,想必帝卿也无大碍。

为首之人手举着火把上前,于昏黄的火光之中,两人打了个照面。

桓折缨打量谢廷玉的面容。

火光映照下,谢廷玉面容清爽,甚至隐约带着水汽,似是刚净过面。骑装虽有刮痕,却不见半点血迹。

只是,她双眸明亮得惊人,毫无任何惊惶之色,甚至能看到愉悦的影子。

啊?

为何出事眼里并未有任何一丝惊惶,或是慌乱失措,反而漾着餍足的笑意?这份出人意料,不合时宜的满足感从何而来?

你谢廷玉去救人,好不容易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回来,不应该是一副有惊无险,心有余悸的紧张神情吗?

你怎么这么松弛?

桓折缨暗自诧异,不是很懂。

自接到上峰急令,说是帝卿外出乘坐的车架出了大事,驾车的马儿发疯,直直地往南麓密林里头冲,瞬息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即便听闻谢廷玉追了上去,她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谁曾想,这酉时未尽,残阳尚在,谢廷玉便如神兵天降,安然归来,还带回来了帝卿,直接把一场危机化险为夷。

在场的官员一直都战战兢兢地等着,风一吹就抖得像筛糠,两股战战几乎站不稳,看到谢廷玉身影的那一刻,浑身紧绷的筋突然就松了,像头顶悬了半宿的铡刀咔嗒落了锁。

一时间,望向谢廷玉的目光俱是感激涕零。

已经有人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全赖谢都尉神勇,这才能够把殿下带回来啊!”

众人齐声附和。

谢廷玉翻身下马,自然而然地朝马上之人伸出手。

桓折缨站在一旁,怎么看怎么觉得很是不对劲。先说那帝卿,是直接握住谢廷玉的手,借力跃下。

不是?

按礼不该是虚扶小臂么?这怎么就直接牵起手来了?还十指相扣!啊?!

再说下马之后,帝卿大抵是被方才马车里的惊险情形给吓到了吧,腿软踉跄乏力,身形一晃之后,又被谢廷玉扶住,然后——

桓折缨看直了眼,内心虽然惊涛骇浪,但是嘴唇抿得紧紧的,不敢出一言声张。

这谁敢说?

谢廷玉手直接揽在姬怜的腰上,待人站稳之后,这才松开。但,这二人身形依旧紧贴,姬怜宽大的袖袍甚至能与谢廷玉的手臂交叠缠绕,难分彼此。

你们两个人为什么贴得这么近!不是,不是,不是!这对吗?这真的对吗?这难道真的对吗?

这不对吧!啊?救命!

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桓折缨多么希望她是个瞎子。不敢接着看下去,希望是她的幻觉。

桓折缨将头扭过去,双手用力揉搓一番,挂着一张严肃的脸,强作镇定地上前拱手,“幸得殿下安然无恙。臣特意又从城内备妥一乘车架,烦请殿下上车,可即刻回宫内。”

“——小叔!——老师!”

桓折缨转身,恭敬行礼,“小殿下!”

几声哒哒,姬洵小跑过来,仰起头好好打量姬怜一番,拍拍小胸脯,“幸好小叔平安。”又转向谢廷玉,眼含关切,“多亏老师及时相救,可曾受伤?”

谢廷玉摇头,“不过是些轻微擦伤,无甚大碍,待回谢园之后自会打理。”

“那怎么能行,幸好小叔今日的车架内有些膏药,不如……”

姬洵这方说着,姬怜已轻轻咳了一声,截断他的话头,“感谢谢都尉今夜救命之恩,不若由我亲自为你处理手上伤势。”

姬洵惊呼:“老师,原来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又添新伤吗?”

什么添新伤,不过是在地上滚了几番,不慎沾染上些许泥土,看着有些脏罢了,不过既然美人相邀,没有拒绝的道理。

谢廷玉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跟着姬怜就往车架上走。

桓折缨内心啧了一声,心里头那股不对劲愈加明显了。

车门一推一关,将外头姬洵与桓折缨讨论马惊缘由的对话隔绝在外,车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谢廷玉在姬怜转身的刹那,猛地将他抵在车壁上,不容抗拒地封住他的唇。啃咬,舔舐,吮吸,不过片刻便惹得姬怜气息紊乱。

他急促地喘息,眼中春水泛滥,气急败坏地低斥,“谢廷玉你做什么!我……”

谢廷玉又磨着他的唇,将他未出口的反驳尽数碾碎在唇齿间,舌尖缠着他的细细勾弄,似要将气息与魂魄一并夺去,待亲到隐约感觉那人要咬时,及时地分开,眨着眼睛,“啊?上药不是个幌子吗?难道不是特地上来偷亲一会的吗?”

“你脑子里装的究竟是些什么?我自然是真的想要为你换药。”

姬怜一阵气苦,转身从暗屉取出膏药绷带,指尖掠过谢廷玉手腕时稍顿,利落解下旧绷带,蘸了药膏的指腹轻轻碾过咬伤处。

刚要缠上新绷带,车外姬洵的声音就钻了进来,“老师,你药上好了吗?”

“没呢,帝卿殿下还未找到膏药。”谢廷玉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谎话。

“你要是再敢亲我,我就咬你。”姬怜几下便将绷带打好结。

谢廷玉一脸讶然,“怜怜,原来你就是那种提起裤子不认账的薄情寡义之人吗?”

“你……”一股燥热从脚底板猛烈窜到心头,姬怜耳尖瞬间红透,“谢廷玉,你胡言乱语什么薄情寡义,还什么裤子,你……”

那日争吵的余痕未消,方才温存时的缱绻再浓,也没说透如今算什么关系。和好?似是而非。疏远?又非如此。姬怜又一次陷在这模糊的边界里,进退不得。

他羞恼地推她,“你赶紧出去骑你的马吧。”

“可是我不想骑马。”

“那你想骑什么?”

“我想骑你……唔……”谢廷玉话音未落,便被姬怜捂住了唇。

掌心下传来她闷闷的笑声,姬怜心里泛着一种奇异的悸动,强作镇定道:“出去。”

谢廷玉点头。

姬怜放下手,沉默地看着谢廷玉转身。

纵使蛊虫已然回归平静,可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当她的手搭上车门扶手时,唇齿间忽然漫开一阵苦涩的滋味,像含着枚晒裂的野枣,皮糙肉涩地卡着喉咙,吞不下,吐不出。

只听一声闷哼,谢廷玉竟出其不意地回身扑来,两人直直倒在马车内,紧接着,她便不管不顾地含住了姬怜的唇。

“唔……嗯……唔……”

姬怜只觉这唇已被她吻得酥麻不堪,仿佛要生出一层细密的颤意。方才才得以喘息,耳畔又缠来她低低的呢喃,“好怜怜,再让我多亲一会吧。”

这是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请求。

桓折缨一边与姬洵问尽今日下午所发生的全部事情,一边心里暗自盘算着时间,算着算着就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按理来说,拆旧绷带能费多少功夫?涂药不过是指尖沾了药膏抹匀,新绷带缠个三五圈也就罢了。就算谢都尉那点擦伤要格外仔细,可这都快一盏茶的功夫了,真的需要这么久?

车内,那二人仍沉溺在深吻之中。

姬怜被吻得神智迷离,手轻抚在谢廷玉的脸颊,任由她作乱的手扯松腰间宫绦,指尖滑到腰后,摩挲揉弄着那处腰窝。

是不是因为吵架分开的那几日?可明明方才在密林里已亲热许久,为何他的欲/念/仍/不/知/餍/足?

待谢廷玉分开唇,欲起身离去,姬怜忽伸手按住她的脊背,小腿缠上她的,嗓音哑得支离破碎,“你说我是薄情寡义之人?那你呢?吻了之后就走吗?我还没亲够,你走什么?”

姬怜仰首,感受着她的唇线在脖颈间游走,侧过脸轻啄几口她耳垂,压/抑/着/在/她/耳/畔/边/低/吟/起/来。

下颔再一次被她钳住,姬怜漂亮的狐狸眼半眯着,顺从地微微启唇,伸出一小截湿润的软舌,学着她的样,用贝齿轻咬自己的舌,无意识地吞吐几下,“还要亲亲。”

一时之间,车内的氛围越加黏腻,两人抱得愈加紧,只闻嘴边溢出的餍足哼哼声。

舌头被她绞着,脑海里一片混沌。

姬怜失神地想,她们如此算和好了吗?那个鲜卑的绿眼男奴,她还会收进房里吗?她和那男奴又到过哪一步?会像此刻她们这样缠绵深吻吗?还是……更进一步?

该不会,那鲜卑男奴已经怀上了谢廷玉的孩子吧?

就在两人气喘吁吁分开之际,姬怜指腹抚过谢廷玉的眼睫,吐气若兰,“谢廷玉,我们此行算不算和……”

“谢都尉!”

车外突兀传来一道生硬的声音,惊得二人俱是一震。

桓折缨咳嗽几声,“谢都尉若是料理妥当了,不妨早些移步下车。离城门尚有段路程,此刻启程方能赶在宵禁前入城,耽搁久了恐生变数。”

谢廷玉指腹按在姬怜眼尾,低声问:“你方才想要与我说些什么?”

姬怜忽然一把将她推开,坐起身,背对着她整理凌乱的衣襟,声音闷闷的,却压不住几分不甘,“我同你有什么话说?亲够了就赶紧出去。”

谢廷玉握住姬怜的手,食指在他掌心处勾画好几下,忽闻咔嗒轻响,车门闭合时,她已

利落地翻身下车。

车轮辘辘,碾着月色驶向建康城——

作者有话说:小谢和姬怜两个人都有那种对对方的生理性喜欢。生理性喜欢是这样的。干柴烈火,情难自抑。

如果这本书连载期间,作者收藏能达到100就好咯([奶茶][奶茶]今晚做梦梦这个)

第77章

众人是一路贴身护送到宫门。

桓折缨见姬洵的马车已入宫墙,长舒一口气,却眼角飞快睃了一眼另一车架。

方才启程前就在车内耽搁许久,此刻谢都尉你又策马贴近车窗是怎么一回事?

内心的八卦驱使着桓折缨随意拉了一个官员,又开始讨论起今日外出之事,但实则蓄意暗戳戳地观察着那两人。

谢廷玉扶着姬怜下马车,随口问:“今日可看中哪处府园?”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怎么?”宽大的袖袍下,姬怜轻捏一下谢廷玉的手指,“你是想我日后住在乌衣巷吗?”

远处偷瞄的桓折缨猛地呛咳起来。那两人莫不是又牵上手了?可惜距离太远,实在看不真切。

那官员依旧哭丧着张脸,“听闻桓都尉与谢都尉交情匪浅,烦请都尉替下官美言几句!下官当真不知那废宅有尸,否则怎敢……”

听到此处,桓折缨那点八卦之心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严肃道,“好端端的废宅怎会有尸体?”

那官员将下午始末一一道来。

桓折缨眉头紧锁,废宅死尸,马儿突然受惊,一日之内接连发生两起蹊跷之事?

再说回谢廷玉,姬怜这边。

“那处确实不错,曲径通幽,草木葳蕤,且离秦淮河近,夜间出去还能见到河上飘荡的河灯。”

“那你想要我搬到那处吗?”

夜色之下,姬怜的眸子里似浸着天上全部的星辰,凝眸地看着谢廷玉。

谢廷玉后知后觉地咂摸出姬怜那番话背后的滋味。

“若是怜怜住在乌衣巷,那自然是最好不过了。”谢廷玉回握住姬怜的手,“方便我日后夜里翻墙进去寻你。你可知,上次翻墙潜入宫内,算是有点惊险,那几个金吾卫——嘶!”

她猛地缩手,轻抚着手背新鲜的红痕,黠然笑道:“怜怜你每次咬我,打我可是一点都不手下留情。”

“对你这种无赖,何必留情?”

姬怜转身上车,掀帘望着谢廷玉策马远去的背影。待那身影消失在宫道尽头,他轻声道:“回去之后,便递本奏文上去吧,就说乌衣巷的那套府园最合适。”

“是。”绛珠偷眼瞧着姬怜自见到那位小谢大人后便一直微扬的唇角,试探问道,“那日后若是任何有关谢大人的消息,是否还要告知?”

车轮辘辘声中,姬怜闭目倚着车壁。良久,才听得他低低一声:“要,自然是要的。”

待跨进婆娑阁时,姬怜才恍然醒悟,今日尽被谢廷玉占了便宜。可到头来,他仍不知自己与她如今是何关系,更不知那鲜卑男奴是否已被她收入房中。

一时之间,原本雀跃的心情一落千丈。

姬怜木然立在原地,任由宫侍们解开他腰间宫绦。

“出去吧。”

待要褪去最后一层中衣时,宫侍们忽闻被围在中间的殿下低斥一声。

宫侍们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

姬怜双臂交叠护在胸前,脸上那抹羞赧漫过眉梢,耳尖通红,“你们出去吧,不用你们伺候。”

“是。”宫侍们低眉顺眼地退至汤池间外。

姬怜深吸一口气,指尖微颤,中衣如流水般从他美丽的身躯下滑落至地。

他踱步至屏风旁的一面巨大铜镜前。

“真的是……每次都不知道轻一点。”

凑近前,细细打量,眼里是散不去的餍足。

指尖拨开垂落的乌发,微微仰起脖颈。

侧颈上赫然是一枚月牙状咬印,齿列清晰可辨,周围还零星散落着细密的/吮/痕。

朦胧的铜面映出一幅暧昧的画卷,白皙的肤色上显出深/浅/交/错/的/粉/淡/指/印,或轻或重,大小不一,像是被人一寸寸描绘上去。

又到侧腰两处,皆呈现着青紫的掐痕,后侧腰窝摸上去甚至还能感受到当初她指尖残留下的余温。

砰的一声巨响,是姬怜背靠汤池,直直地倒了下去,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散落的长发。

热气氤氲中,一具美丽诱人的白皙身躯从池底慢慢浮了上来,水珠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分不清是池水还是泪水。

他仰面望着穹顶,喉结微微滚动,像是要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苦涩都咽下去,手无意识地抚摸着那一点红心守宫砂。

姬怜突然可悲地想,纵使婚宴那日和谢廷玉大吵一架之后,纵使她亲口说了未曾想过和他成婚,但只要她对他勾勾手指,他即使咬破唇瓣强装冷漠,也难以抵御对她的喜欢和依赖。

我怎么就那么喜欢她呢?喜欢到甘愿做她见不得光的情人。

她曾多次说我是一只小狐狸,那她呢?她便是最冷心冷情的猎人,不需牢笼,不必枷锁,只一抹眼神,便能让我困在她掌心,走不出去。

又过一日,谢廷玉照例去司戎府上值。

待进入侧厅,就见里头已有几个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不知在说什么。说起来,谢廷玉原本只是打算过来点卯,打个照面,便前去廷尉台。

她径自走向书架,翻找最新编制而成的北府兵名录。一条手臂突然从背后绕了过来。

崔元瑛笑嘻嘻地贴上来,压低声音道:“听闻昨日你去给帝卿看风水选址了?最后定的哪儿?”更加小声,“是不是恰好选在乌衣巷那里。”

“如你所说。”谢廷玉头也不抬,继续翻看手中竹简。

崔元瑛笑容一僵。她本是随口打趣,没成想竟得了这么个准信。她一把按住谢廷玉手中的竹简,声音都变了调,“当真?谢廷玉,我看那位帝卿与你好像挺熟的。”

“是挺不一般的。”

谢廷玉抬眸,竹简在掌心处拍一拍,“都救了他两次,若还不熟,岂不是太没良心了?”

透过层层书架缝隙,只见王兰之正与几位世家贵女围坐一处。

王兰之拍案而起,眉宇间尽是怒色,“不过是些北狄蛮夷,当年被我母亲打得俯首称臣,如今竟敢派细作潜入大周!此事绝不能善罢甘休!”

袁望舒微微斜倚在王兰之身侧,对面坐着几位新晋的贵女。这些年轻女子皆是靠着祖上荫庇,又兼骑射出众才得以入选,正是朝廷着力栽培的新锐。

“谢二。”

谢廷玉脚步微滞,回首见袁望舒正冷冷望来,“你这是要去哪里?”

她扬了扬手中竹简,“检验一下北府兵名录,便打算去廷尉台。你唤我有何事?”

袁望舒目光如刀,直刺谢廷玉身后的崔元瑛:“若非崔元瑛硬拉着你去春枕楼,你怎会惹上这些是非,还往园子里带什么鲜卑男奴!”说罢重重拍案,“崔元瑛,这都是你的过错!”

崔元瑛脖子一缩,躲在谢廷玉身后,瓮声瓮气道:“腿长在谢二身上,你情我愿的事,我就算硬逼,她也未能去啊!”

谢廷玉沉默几息,望向众人,“看来我与崔元瑛逛春枕楼,又被请去廷尉台的事,诸位都已知晓了?”

“你被放出来之后,全建康的

人都知晓了。”袁望舒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就连我三弟都知道了。”

“……袁三郎竟也这般爱听市井闲话?”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回府彻查那个鲜卑男奴。严加看管,免得他窃取谢大司徒的机密文书。”一位贵女插话道。

谢廷玉漫不经心地撩起衣摆,坐在案几后,支起下颔,“我买的那位,汉话都说不利索,大字不识几个,诸位多虑了。”

她忽而转向王兰之,饶有兴致地问:“你方才说什么细作,难不成已经揪出来了?”

王兰之颔首,神色凝重,“今早刚得的消息。昨日皇室车驾惊马之事,廷尉台已查出了眉目。宫中专职喂马的胡奴招供,此次进献的乐师里混进了几个鲜卑人,其中一人偷偷给御马喂了疯马草。”

谢廷玉手中转动的竹简骤然停住,“所以马惊非意外,而是有人蓄谋。”她把身子坐直,“说到蹊跷事,前日我随几位大人为皇室勘验宅院风水时,在一处废宅枯井中发现了数具男尸。”

“谢二,你还会看风水?”崔元瑛好奇问。

“有风,有井水,那就是风水好。”谢廷玉敷衍回答。

“此事桓折缨已告知我等。”王兰之手撑在大腿上,沉声道,“只是她身为金吾卫,不便直接插手。”

谢廷玉回忆当时情形,“我当初看几眼,觉得那几具尸首的轮廓,倒有几分像鲜卑人。只是井中昏暗,又未能打捞上来细看,不敢妄下断言。后来我将此事禀报廷尉监,那位说那处已划归皇室用地,若要搜查,须得层层递奏,待天子朱批方可动作。”

指尖轻叩案面,“算算时辰,那批文今日也该下来了。”

“那井中男尸,该不会和近来涌入大周的鲜卑男奴有关联吧?”崔元瑛问。

“有这等可能,不过真相如何,还需等今日勘察后才能定论。”

谢廷玉起身整理衣袖,“正好今日要去廷尉台,便一并查问清楚。”

袁望舒也跟着站起来,“我同你一道去。”她突然轻咳一声,神色略显尴尬,“既然你买的那男奴并非是细作,那便不如送去做些洒扫事宜,并不适合留在你院中。”

谢廷玉困惑不解。

崔元瑛哂笑一声,“她怕这男奴为了争宠,爬上你的床榻,到时候她弟弟可就——哎呦!疼!”

袁望舒冷着脸收回脚:“再多嘴,下次废的就不止是脚了。”——

作者有话说:写得卡死我了,真的卡死我了。(谢谢大家的营养液还有评论支持[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这一章亲都没亲都要被锁(早上起来发现),上一章亲成什么样了一点事都没有。喂!

审核,我真的没空陪你们闹了,审核。已改X6(我现在大概能懂,写了什么是坚决放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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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剧场(随便想着玩了):

近日RedBook平台出现一则热帖,内容如下:友友们,我最近遇到了我的真命天女crush。她长得好看潇洒,我特别特别喜欢她。我和她暧昧了好久,就是没有确切的关系,前几日我问她,你以后会娶我吗?谁知道她直接回根本就没有想过和我结婚,我当场就和她大吵一顿,事后很后悔。昨天因为一点事,我们又碰面了,kissandhug,然后她还摸我,摸着摸着我就climaxed了。但是我没问她,我们这样算不算和好。

友友们,你们觉得我和她这次算和好了吗?以后她会娶我吗?

不吃香菜:她是渣女,劝分。

怜:她才不是渣女!她只是没有意识到要和我结婚。

AAAA超强打孔机:她只是想睡你,劝分。

怜:哪有!我和她目前还没有睡过,她分明是喜欢我的内在。

中午吃啥:那是因为她还没睡到你,等睡到你就把你抛弃了。

怜:哪有,她每次亲我之前都会问,我能亲亲你吗,这么有礼貌的女孩子怎么能是渣女?

后台消息显示怜拉黑三人。

晚上,怜怜哭着给某个人发消息,“你真的只是想睡我吗?”

小谢秒回:“真的可以睡吗?那今夜我来你家?”

怜怜大哭,把小谢也一并拉黑了。

第78章

出乎袁望舒意料,谢廷玉径直领着绿眸鲜卑男奴,一路往城郊荒宅而去。

“不是,谢廷玉你……”

袁望舒打量骑在马上的谢廷玉,又看看骑在一头驴上的男奴,眉头微蹙,“你带着他难不成是去认领死尸?”

“有何不可?说不准确实有效呢?”

袁望舒正欲再劝,却见谢廷玉忽然转头,与那鲜卑人叽里咕噜说起话来。那流畅的鲜卑语倒是惊得袁望舒频频侧目,“你居然还会鲜卑语?你……此前在外修行时还去到过北境?”

“嗯。确实去过。”谢廷玉轻描淡写地回答。

袁望舒一时语塞。上清观明明远在南方,北境不仅路途遥远,更有流寇肆虐。她实在想不明白。谢廷玉当年孤身一人,跑去那等凶险之地做什么?

待这三人抵达时,那座废宅已经被廷尉台的差役层层包围起来。谢廷玉神色如常地迈步而入,倒是袁望舒在进门时,不自觉地抬头多看了几眼那蛛网密布的破旧匾额,又环顾四周荒凉的院落,这才快步跟上。

“谢司直安好。”

等候已久的小吏立马上前,拱手行礼,“谢司直请随下官来。”

谢廷玉一行人跟随小吏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来到后院一处枯井旁。几具尸体已被打捞上来,整齐排列在草席上,覆着素白麻布。廷尉监等人早已候在一旁,面色凝重。

寒暄过后,仵作上前揭开白布,几张狰狞可怖的面容暴露在众人眼前

死者额角青紫,鼻梁断裂,眼窝深陷处残留着淤血,眼尾泛着不自然的青灰色。干涸的血迹从嘴角蜿蜒至脖颈,而颈项上印着紫黑色的勒痕。身上布满鞭痕与烫伤,□□处被残忍地塞入异物,血肉模糊相连着。

这分明是被人肆意凌虐,百般折辱后,不堪折磨而死的惨状。

那鲜卑男奴一见尸体面容,顿时浑身剧颤,泪水夺眶而出。他猛地转向谢廷玉,用鲜卑语急促地说着什么,声音哽咽破碎。

围在旁边的一干人不懂鲜卑语,只得干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地看着。

谢廷玉凝神听完,轻轻拍了拍男奴颤抖的肩膀,转向廷尉监道:“他认出这几人确是同乡,当初一起被卖到建康的鲜卑人。”

“他说,家中贫困难以维生,恰有商人许诺重金收购年轻儿郎,其母便将他卖出。”

说罢向廷尉监郑重一礼,“此人身不由己,又汉话不通,绝非细作。还望大人妥善安葬这些可怜人。”

廷尉监连忙还礼,“谢大人放心,廷尉台自当妥善处置。”她压低声音,做了个请的手势,“只是事关鲜卑细作一案,还请大人移步详谈。”

两人移至一棵树下。斑驳树影间,廷尉监从袖中取出一卷密函递给谢廷玉,“多亏谢大人当日与皇室同行,这才避免了一场大祸。那几个混入乐师中的鲜卑细作如今已被赐死。”

“是怎么混入的?”

“谢司直有所不知。自去岁起,就有人专做这贩卖鲜卑男奴的勾当。因他们容貌异于中原男子,颇得些贵女青睐。有人便借此培养了几个貌美男奴,混入建康城内。前些时日被几位大人看中,暗中探得小殿下,还有帝卿的出行消息,又与宫中潜伏已久的马奴串通,这才有了那日的惊马之祸。”

谢廷玉阅览密函的动作一顿,似笑非笑,“有人专门做这贩卖鲜卑男奴的勾当?是谁胆子如此大?”

“暂且不知。这件事做得很隐秘,经由许多个人转手,还未能摸到最终的幕后操盘手。”

“那这井中的男奴又是怎么一回事?”谢廷玉在枯井与花圃间来回扫视,“这后院中残留的花又调查清楚了吗?”

廷尉监摇摇头,“井中尸首的来由尚未查明。不过……”她疑惑道,“谢司直为何要查这些花瓣?”

“啊……你不觉得奇怪吗?一个荒废的宅子,却有人专门打理这些花?”

廷尉监还未反应过来,谢廷玉已径直转身走向花圃。她俯身在杂草丛中仔细搜寻许久,终于拾得几片零落的花瓣,小心地用绢帕包裹起来。

正欲离开时,谢廷玉忽又驻足。花圃土壤色泽异常,那深褐近黑的颜色与周遭截然不同。取下鬓间玉簪,她轻轻拨开表层浮土,挑了些许置于掌心。

一股古怪的腥气扑面而来。谢廷玉不解,又凑近细嗅,这气味竟似干涸的血迹。她神色一凛,当即用绢帕将土样一并包起。

“谢司直。”

不远处的廷尉监朝谢廷玉招招手,小声呼喊,“谢司直,我话还没说完呢。”

待谢廷玉走近,她又递过一张画像。画中女子右脸布满狰狞的烧伤疤痕。

“这是?”

“那几个鲜卑男奴受刑不过,招出曾与此女在城南暗巷接头。昨夜已将其擒获。据她供述,三日后子夜将有人与她交接新一批男奴,其中恐混有细作。为防泄密,她们行事极为谨慎。需先验明身份,才告知最终交货地点。且每次都会变更场所,极难追踪。”

“那你们打算怎么做?”

“我们打算放她出去当诱饵,再派手下在外头潜伏,等她引对方到交货地点,就一并擒拿。”

谢廷玉提出疑惑,“你们可曾擒获这疤脸女子的家眷?”

廷尉监一愣,“尚未。”

谢廷玉蹙眉,“那你们还等什么?放虎归山,就不怕她反手把你们都卖了?”

“谢司直这话,我们倒是未曾想过。”廷尉监语塞,“那依谢司直之见,我们该如何做?”

“哎,你们既已抓了她,她明知活不成,你怎知那不是对方设的圈套,专等着套你们呢?廷尉监大人,若是圈套,派去的人一旦入瓮,岂不是被对方一锅端了?”

“那依谢司直之见,我们给如何做?”

“要我说,不如找人易容成这疤脸前去赴约。”

“啊……这……这与放她本人前去有何区别?”

“廷尉监大人,不知可曾听过这么一句话?最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这件事,只需找个武艺高强,机敏聪慧的可靠之人即可。”

谢廷玉拍拍胸脯,毛遂自荐,“不如看看我?我觉得我很适合干这个。若是有任何异样,我打个手势,咱们就一同撤退。”

廷尉监面露难色,“谢司直愿亲自出马自是再好不过,只是谢大司徒那边又该如何说?”

“这件事我自会和母亲说。”

廷尉监闻言,当即整肃衣冠,朝谢廷玉深深一揖,“谢司直大义!下官定当安排精锐暗中护卫,绝不会让大人有丝毫闪失。”

袁望舒双手抱胸,见谢廷玉走来,“怎的聊了这么久?有什么新突破吗?”

谢廷玉侧身凑近袁望舒耳畔低语几句,袁望舒当即眉头紧蹙,“你身为陈郡谢氏嫡女,何必亲身犯险?”忽又恍然,“好你个谢二,莫不是想借此在圣前再露一回脸?”

“……我在你心里有如此好功吗?我既然身为廷尉台司直,在其位而谋其职,不是很正常吗?”

袁望舒仍不赞同地摇头,“既你执意涉险,我袁望舒岂能落于人后?届时我必在暗处策应,断不会让你专美于前。”

离去时,袁望舒蓦然回首望向荒宅,一股诡异的熟悉感涌上心头。直至回到袁园,她才猛然惊觉。

那处宅院,正是袁氏那位因触怒先帝而仓皇出逃的伯母袁天鸾的旧居。

她与这位辈分高的伯母从未见过面,却幼时曾来过此处几次。后来偶尔向族中长辈问起,得到的总是含糊其辞的回应,只说袁天鸾四海为家,如今不知漂泊何方,若是如今还活着,只怕是要快六十岁了。

与袁望舒所在的袁园仅一街之隔的袁氏主园内,袁照蕴正与一人相对跪坐。

清泠的茶水声在静室中响起,袅袅白雾在两人之间氤氲升腾。

那人身着一袭灰色尼姑袍,发丝尽数束在素帽中,手中的南海佛珠缓缓转动。此人是颍川庾氏的家主,名为庾蓉。

袁照蕴轻啜茶汤,茶盏在指尖转了半圈,“你不是既已斩断尘缘,今日何故破戒出寺?”

庾蓉双手合十,低诵佛号,“贫尼确曾立誓不再沾染人口买卖之事。这些年在寺中带发修行,以消罪孽,也严令后辈莫要重蹈覆辙。奈何……”

奈何颍川庾氏自三代起便一蹶不振,在建康城内渐露落魄,后辈为求存续,竟又将主意打到了人口买卖上。

茶雾氤氲间,庾蓉声音愈发低沉:“只是此事,不知为何为混入鲜卑细作一事。若廷尉台彻查此事,贫尼往日所为必被牵连。求大司农念在昔日情分,救庾氏这一次。”说罢,她伏首行礼。

“这件事,你即使不说,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袁照蕴缓缓抬眸,“当年师太从鲜卑为我寻来那异域奇花,说是以其花瓣,花汁制香,可令人心神俱醉,情动不已。我确也凭此香得了先帝眷顾。只是这花难养,需要以人血浇灌。此番令孙女送来的那几个鲜卑男奴,正好派上用场。”

“谁知那养花的废宅偏被划入皇室用地,还误打误撞被这位谢司直撞见,这件事确实令我措手不及。”

她冷笑一声,“就算让那谢司直继续查,也查不出什么。底下人办事不利,留下几具尸体又如何?横竖死无对证。”

袁照蕴忽然沉默下来,想起多年前那个预言。

当年她们袁氏获得先帝信任,缘由有三。一是靠这特制的暖情香,二是多次进献美人,三是因袁天鸾精通相面占星,常为先帝算命占卜,还曾引荐数位声称能研制延年益寿丹药的方士。

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袁天鸾离建康城前那晚曾对她说过,推演袁氏未来几十年气运,甚至是百年,绝无可能成为世家之首,劝她日后莫要强求冒进,及时收手,免得连累整个袁氏。

可笑,实乃可笑至极。

袁照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心中暗忖:“我从先帝时期苦心经营至今,好不容易把琅琊王氏拉下来,岂能让她谢清宴带着谢氏爬上去?”

她看向庾蓉,冷声道:“就让这位谢司直永远消失吧。”

“下手要快,要狠,不必留余地。”——

作者有话说:填补一章,以及六章提到过的暖情香,十三章的先帝吃长生不老丹药的伏笔。

洗澡的时候反复思索有没有哪里写错,结果还真的出现了个bug。稍微修改了一下,看过的无需看,是年龄上可能有点bug。

袁天鸾和袁照蕴不是同一辈的,袁照蕴算袁天鸢的小辈呢。所以袁望舒应当是没见过袁天鸢的。

第79章

子夜时分,乌云覆月,空中飘着柳絮小雨。

一个头戴斗笠,身着窄袖劲装的女子出现在街头。她右脸布满狰狞疤痕,鞋履踏过水洼的声响,惊动了街边檐下躲雨饮酒的黑衣女郎。

黑衣女郎见疤脸人走近,径直在她斜前方落座。疤脸人哑着嗓子唤来酒博士。那声音嘶哑难听,是当年火场浓烟呛坏了喉咙。

她要了杯清酒,仰头饮尽。缠着绷带的手随意搁在桌上。

咚、咚、咚——

三声长叩。

咚、咚。

两声短响。

黑衣女郎举杯饮酒的间隙低语:“日月星移。”

“江河倒流。”疤脸人沙哑回应。

黑衣女郎倏然起身,打了个手势。疤脸人饮尽残酒,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暗巷拐角。

“近日廷尉台抓得紧。”黑衣人低语,“你来时可有人跟踪?”

“没有。”谢廷玉简短应答。

黑衣人目光扫过谢廷玉左手的绷带,那手背青筋凸起,皮肤干裂,掌中心缠着一层纱布,“手受伤了?怎么伤的?”

“被咬伤的。”

“咬伤?”黑衣人想起这疤脸确实养了条恶犬,“又是你家那条畜生?早说过这种凶狗该早早处置了。”

谢廷玉沉默以对。

黑衣人并未起疑。这疤脸素来独来独往,除了交接时必要的话语外,向来惜字如金,这般反应实属平常。

谢廷玉默默跟在黑衣人身后。

两人身后的屋檐阴影处,三道人影悄然潜伏。

“我说袁望舒,你出来还带那么多人作甚?”

崔元瑛眯眼打量着下方,除了廷尉台的差役,还有两队人马潜伏在暗处。

袁望舒侧脸斜睨,冷斥:“母亲忧心我的安危,多派几名亲卫随行保护,有何不妥?你今夜不是也带了人?”

王兰之突然比了个噤声的手势。两人顿时收声,悄然跟上。

三人身影之后,暗处潜伏着众多人马。廷尉台差役,崔元瑛的随从,袁望舒的亲卫,谢氏的精兵,皆身着紧身夜行黑衣,在夜色中倒难分得清谁是谁的人。

雨幕中都化作一片模糊的暗色。偶有兵刃折射的寒光闪过,又迅速隐没在黑暗里。

谢廷玉紧随黑衣人穿过幽暗的暗道,几经转折后,眼前豁然开朗。秦淮河畔的城门码头处,数艘大船静静停泊。

她眸色一沉,立即认出这是颍川庾氏掌控的水路要地。

当年王琢璋为让她理清建康世家盘根错节的关系,日/日/逼/她背诵那本《建康世家志》,其中明载,颍川庾氏正是以漕运起家,掌控着秦淮河大半码头。

借着船上火把的微光,只见大船帆布低垂,甲板上堆放的尽是些寻常货物,尽是米粮、布匹等大宗商品,乍看与普通商船无异。

谢廷玉暗自思忖:人藏在哪里?总不至于明目张胆藏在甲板下?庾氏若用自家船只运输,一旦败露岂不是自投罗网?

她试探问道:“这次为何改在码头交接?”

黑衣人未起疑:“近日廷尉台查得紧,佛庙后山来不及运,今夜就在这儿接人。你先在这儿接走,再把佛寺后山那几个也一并带了。”

谢廷玉随黑衣人登上甲板。

“站住!”

一声厉喝骤然响起。谢廷玉身形一顿,只见数名持环首刀的船员举着火把逼近。灼热的火光直照在她脸上,在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面容上,唯有一双眸子平静如水。

两名船员上前粗暴搜身,从前胸一直摸索至小腿。谢廷玉神色如常地伫立原地,任凭她们检查。待确认未携兵刃后,方被引向船舱下层。

走过狭窄楼梯,只见四五名守卫把守着七八个紧闭的舱房。

守卫与黑衣人点头示意后,从腰间取出一串铜钥,咔哒一声打开了身后厚重的舱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昏暗的舱室内,十余名鲜卑少男蜷缩在角落,见有人进来,俱都惊恐地往后缩去,眼中满是惧色。

“你——唔!”

舱门刚刚虚掩,黑衣人刚吐出一个字,谢廷玉骤然发难。

她左手如鬼魅般掐住对方咽喉,右手钳住下颌,猛地一拧。

咔嚓!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舱内格外清晰。紧接着一个扫腿将黑衣人放倒,摘下斗笠,取下发间的银簪,寒光一闪,精准刺入喉间要穴。

这一切只发生在五息之间,不过一个眨眼,黑衣人便已气绝倒地。

这些鲜卑人被关在此处时,都被喂了哑药,唯得解药才能发声,这原本是预防这些人招致官府注意,没曾想今夜却帮了谢廷玉大忙。

鲜卑儿郎们此刻瞪大双眼,本能想尖叫却发不出声,只能拼命往角落挤,瑟瑟发抖。

门外守卫听到舱内传来异响,刚推门查看,右眼骤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她还未及呼喊,下巴就被猛地卸脱,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谢廷玉将人重重掼倒在地,顺手抽出守卫腰间的横刀。寒光闪过,一道血线在守卫咽喉绽开,鲜血喷溅在门板上,瞬间了结性命。

整个动作干净利落,未发出半点声响。

昏暗的烛光中,一道修长身影投映在舱门上。当其余守卫察觉异样时,只见一个疤脸女子持刀踏血而出,身后血泊正缓缓漫延。

守卫们这才惊觉不妙,纷纷拔刀冲来。谢廷玉面无惧色,刀光如练,转眼间便将几人尽数斩杀。

此时,甲板上突然传来阵阵喧哗。金铁交鸣声中夹杂着尖叫。正是袁望舒率领的人马已悄然登船,与船上守卫交上了手。

谢廷玉拾起地上那串铜钥,咔嗒一声打开隔壁舱门。舱内果然也关押着不少人。除了鲜卑男奴,竟还有不少汉人面孔。

这些人见了她,却如见恶鬼般拼命往后缩去,眼中满是恐惧。

“嗯?我是来救你们的?你们往后退作甚?”

谢廷玉百思不得其解,手上下意识一摸脸,顿时了然:哦,这脸太过丑陋,把他们给吓到了。

她随手抹去面上伪装,将每个舱门打开之后,转身直奔甲板。

放眼望去,官府的人马已控制了其余船只。

还未来得及细看,身后忽有刀风袭来。

谢廷玉倏然矮身,手腕一翻,横刀精准刺入偷袭者腹部。还未抽刀,又有数名敌人同时扑来。

手上这柄横刀质量太差,刚刺入一名敌人的咽喉,便死死卡在骨缝间,再难拔出。她索性弃刀,赤手空拳迎战余下众人。

可即便是用手,对付这些虾兵蟹将仍是游刃有余。

袁望舒带人赶到时,正撞见谢廷玉一个利落的背摔,将敌人狠狠掷入河中。她双手空空,面上残留的血迹与未擦净的疤脸妆容混作一团,在火光映照下宛如地狱来的索命恶鬼。

她刚要命人掷刀相助,却见谢廷玉已然俯身拾起地上一截粗绳。

只见谢廷玉手腕一抖,绳套如闪电般飞出,精准套住另一人脖颈。随着她手臂猛地一抡,那人便如破布袋般被甩入水中。

这一幕看得简直是让人惊讶连连。当真是神力啊!

“哎!望舒娘!”

那恶鬼突然扭头喊道,声音里半点杀气也无,“带帕子没?血糊眼睛里了。”

袁望舒:“…………”

有袁望舒相助,谢廷玉周围的敌人顿时被清空。趁着这个空档,她又问袁望舒要帕子擦脸。

袁望舒一边递过一把横刀,一边回头问亲卫有没有人带帕子。最后排一名亲卫匆匆递上一块粗布帕子。

她接过一看,这帕子质地粗糙,还带着沙粒般的触感,明显不是贵族用的上等丝绢。

袁望舒眉头一皱,“这帕子太糙,换一块。”

谢廷玉却不甚在意,一手接过,三下五除二擦净脸上血迹和残妆,随即手腕一抖,那沾血的帕子疾射而出,正中一名匍匐逼近的偷袭者面门。

她身形如电,掠至近前。寒光闪过,横刀一旋。

咕噜噜,一颗头颅滚落甲板。

她拍拍手,“没事没事。能擦干净就行,我不讲究这些。”

袁望舒嘴角抽了抽,目光在滚落的头颅与谢廷玉若无其事的神情间转了一圈,“还真的是不讲究。”

雨幕潇潇,船板上血光冲天。刀剑相击之声,惨叫哀嚎之音此起彼伏,在河面上回荡不绝。

待最后一名敌人倒下,云开月现。清冷月光洒在斑驳血迹上,映出一片肃杀。

“除却此处,还有那后山佛寺处还藏了

几个。”

谢廷玉手中横刀滴血,刀尖垂地泛着寒光。她一脚踢开脚边尸首,“派些人,随我去佛寺拿人。”

“佛寺?”袁望舒眼露疑色,“这建康城郊的佛寺不说上百,少说也有数十座,你知是哪一处?”

谢廷玉斩钉截铁道:“自然知道。颍川庾氏那位带发修行的家主在哪座寺庙,我便去哪座。”

袁望舒还未来得及细想颍川庾氏与此案的牵连,就见谢廷玉已带着几名谢氏精锐转身离去。她急忙点了几名袁府亲卫跟上,亦有几个主动报名前去的。

袁望舒扬声道:“你先去。待我处理完此处残局,即刻与你会合。”

谢廷玉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身影已没入夜色。

月光如水,一队黑影沿着蜿蜒小径疾行。铁甲与刀鞘偶尔相击,发出细微的铮鸣。

谢廷玉一行人抄小路疾行,很快便抵达目的地。正往后山僻静处行进时,她耳尖忽地一动。树影婆娑间,骤然跃出十余名黑衣蒙面人。

竟有人在此设伏?

谢廷玉原以为夜袭佛寺能打对方个措手不及,未料反遭埋伏。是谁走漏风声?又是何人能未卜先知?

黑衣人目标明确,全然不顾外围护卫,手中环首刀寒光凛冽,直取被护在中央的谢廷玉。

夜色中,袁氏与谢氏的人马早已混作一团,难分彼此。

岑秀拼死护主,身上已中数刀,却仍咬牙紧贴谢廷玉身侧。她一个侧滚避开凌厉刀锋,抬头却惊见原本护卫谢廷玉的几人突然倒戈,举刀向谢廷玉劈去。她嘶声喊道,“少主人当心!”

谢廷玉闻声旋身,手中横刀如银龙出海,同时架住四把袭来的环首刀。刀锋相击,火星四溅。正欲反击时,眼前忽地黑影幢幢,一阵眩晕袭上心头。左臂骤然传来的剧痛反倒驱散了这股昏沉。

她心念电转。今日出门前并未食用任何不妥之物,那杯清酒也无异样。

是那块帕子!

若在平日,这等围攻不过小菜一碟。但此刻药力发作,谢廷玉顿觉力不从心。尤其眼前这名步步紧逼的刺客,招式狠辣刁钻,绝非世家府兵的路数,倒像是江湖上刀口舔血的赏金杀手。

那泛着幽黑寒光的刀锋,分明淬了剧毒。

转瞬间,随谢廷玉前来的亲卫已所剩无几,敌人却如潮水般涌来。岑秀目眦欲裂,拼死冲杀到她身侧。

又是一柄环首刀迎面劈来,谢廷玉屈膝后仰,刀锋擦过面门,几缕青丝飘落。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原本倒地的刺客突然暴起,利刃狠狠刺入她大腿后侧。

谢廷玉闷哼一声,单膝跪地。面前刺客抓住破绽,横刀直刺而来。

“少主人——!”

岑秀的嘶吼声中,那柄横刀已贯穿谢廷玉胸膛。刀尖自后背透出,鲜血顺着锋刃滴落。

谢廷玉咬破嘴唇,在剧痛中凝聚最后气力,手中横刀自下而上,狠狠捅入刺客咽喉。

两人同时倒地。

鲜血在谢廷玉身下蜿蜒成河。她睁着双眼,望着无尽夜空,感受着生命随血液一同流逝,体温渐渐消散在寒夜里——

作者有话说:填补三十三章姬怜所做之梦伏笔。

怜怜要大哭特哭了

第80章

剧痛如蛛网般从伤口蔓延开来,将谢廷玉全身紧紧缠绕。

她浑身脱力,唇瓣轻颤,疼得说不出话来。

恍惚间,她想起自己魂魄附体重生的奇遇。这般机缘,想必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这次,她是真的要死了吧?

从老天手里借来的这十多年,原来此时此刻是终于要还回去了吗?

“……怜怜……”

嘴唇只剩微弱的张合,无意识地溢出两个字。当得知她的死讯时,姬怜会为她而痛哭吗?

大抵是人将死时脑子混沌,连自己也说不清,为何偏偏想起这个。

她抬眸,眼睁睁地看着全场仅存的唯一一名刺客,奋力从地上支起来,手举着匕首,一步一步靠近。

“不——!”

同样重伤倒地的岑秀发出撕心裂肺的呐喊,拼命向这边爬来。

谢廷玉涣散的瞳孔里,映出那把高高扬起的匕首。

寒光下坠的刹那,破空声骤响,一支羽箭精准贯穿刺客太阳穴。匕首当啷落地,刺客轰然倒下。

岑秀见状,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全身气力瞬间散得无影无踪。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谢廷玉依稀看到一队人马疾驰而来。她再也支撑不住,缓缓阖上双眼,坠入无边昏沉。

“谢二!”

崔元瑛一见血泊中的谢廷玉,顿时骇底魂飞魄散。她双唇剧烈颤抖,语不成句,“这、这……这是……”

“谢二!快醒醒!”她六神无主地就要伸手去摇晃。

“住手!”

袁望舒厉声喝止,一把拍开崔元瑛的手,“她伤得这么重,你是要她的命吗?!”

“我看你才是要少主人的命!”

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骤然响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岑秀浑身是血地趴在地上,衣衫破碎处露出翻卷的皮肉,眼中燃烧着滔天恨意。

岑秀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面前的土地,染血的食指颤抖地指着袁望舒,“就是你,假意派人支援,实则是蓄意谋害。”

一石激起千层浪,此话一出,在场的各人神色各异。

崔元瑛最先暴起,想也不想地一把揪住袁望舒的前襟,“袁望舒,没想到你是如此卑鄙。当真是小人一个!”

“当时若不是谢二,你早死在回建康的路上了!早知如此,当初就该让你——”

“荒谬!”

袁望舒猛地挣开,看着谢廷玉的伤势又急又怒,“我若存心害她,会指名道姓派这些护卫去吗?这是为了昭告自己的罪行吗?”

她冷眼看去,依稀辨得此人是谢廷玉的贴身亲卫,“区区亲卫,也敢血口喷人?”

“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清楚。从小到大,你给人使的绊子还少吗?”崔元瑛抡拳就要打。

“都住手!”

王兰之厉声喝止,迅速分派任务,“去寺里借辆马车,就说是琅琊王氏相借,届时自会重利相谢。”

又吩咐廷尉台的差役,“把寺庙翻个底朝天,定要找出其余被拐之人,敢阻拦者以妨碍公务论处!”

岑秀强撑着一口气,朝王兰之恳求,“王统领,求您速送少主人回谢园,她伤得太重了。”

崔元瑛已然红了眼,不管不顾地扑向袁望舒,两人在地上扭作一团。随行的护卫们面面相觑,既不敢上前劝架,又不敢贸然助阵,只得僵立原地。

王兰之冷眼扫过厮打的二人,径直走向谢廷玉。她探指试了试鼻息,又按在颈侧,感受到微弱的脉搏后,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她再仔细检查伤势。胸前贯穿伤虽深,所幸未及心脉,大腿后侧血流不止。她迅速解下腰间蹀躞带,紧紧捆扎在谢廷玉胸口止血,又撕下衣袍下摆,包扎腿伤。

“你个心胸狭窄的小人,我今日就要替谢二打死你!狼心狗肺,不识忠义,忘恩负义,枉为人形!”崔元瑛被袁望舒按在地上仍破口大骂。

袁望舒双目赤红,“住嘴!你给我住嘴!”

她声音嘶哑,“起初我是与谢廷玉不和,但这些时日,我早已视她为友,怎会害她?”

崔元瑛张嘴一啐,口中血沫尽数地吐在袁望舒的脸上,“尽说些冠冕堂皇的话,谁会信。你狡辩什么?!”

袁望舒三指指天,厉声起誓,“我袁望舒若存半分害人之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誓言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你倒是说得出口?”

正争执间,马车已疾驰而至。众人小心翼翼地将谢廷玉抬上担架,送入车中,岑秀支撑着起来,一步一晃地也上了马车。

王兰之一把跨坐于马车前,对着地上那二人道,“你们两个将此残局收拾干净,我这就带着谢廷玉回去。”说罢,马鞭一甩,马车速速朝建康城内驶去。

崔元瑛猛地推开袁望舒,顶着青紫的脸爬起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拖到血泊前,“今日我非要撕下你这张假面不可!”

她粗暴地翻过地上咽喉插着横刀的刺客。当那张脸显露时,袁望舒如坠冰窟,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人她认得。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后被母亲暗中招揽入袁园,专司见不得光的差事。她曾数次在府中与此人擦肩而过。

袁望舒艰难地咽

了咽唾沫,浑身发冷地蹲下身,反复确认。这张脸,她都再熟悉不过。

此人向来只听命于一人,她的母亲,当朝袁大司农。

她的母亲,竟是真的要取谢廷玉性命。

这个认知如惊雷般劈进脑海,袁望舒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崔元瑛暴躁地搜查其他尸体,随手点了几名护卫,“你,你,还有你,过来查验这些尸体!”

然而除了几具身着谢氏服饰的精兵,其余黑衣人身上竟无半点标识。

世家府兵惯常在衣甲内衬,兵器暗处镌刻族徽,这些人却干净得诡异。既分不清是袁府亲卫,还是半路杀出的刺客。

压根就无法入手查验。

袁望舒从血泊从捡起一把刀尖泛着黑光的横刀,上头刀锋锐利,血迹斑斑,可见上头涂了剧毒。

袁望舒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横刀转身便走。身后突然被人狠狠按住肩膀。

崔元瑛怒目而视,“你要去哪儿?你以为没抓到把柄就能一走了之?”

袁望舒神色木然,与先前判若两人,“放手。我要去救谢廷玉。”

她甩开崔元瑛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全然不顾崔元瑛在后头的叫骂声。

崔元瑛一跺脚,咬牙切齿,“走!回崔园把府里医师都带上,速去救治谢二!”

袁府主园外,一道染血的身影踉跄而入。

“母亲呢?”

管家见袁望舒满身血污,面色骇人,慌忙赔笑,“二娘子刚从外头办事回来,如今天色晚,家主早已歇下,不若明早再……”

管家的话戛然而止。她盯着架在脖子上的刀刃,冷汗涔涔,“二娘子,您就算把小人的脑袋给砍下来,小人也无法给您喊来家主呀!”

“再啰嗦一句,我不介意拿你开刀。别以为伺候母亲多年,我就不敢动你。”

袁望舒将刀锋又推进一分,血珠立刻渗出,眼神冰冷,“让开。”

“小人……”

一道声音忽然从廊下传来。

“若要问话,进来便是。”

廊下,一个身披湖蓝外袍的身影静立在那儿。宽大衣袖遮住了双手,寅时的昏暗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袁望舒紧攥刀柄,指节发白,大步踏入内室。

袁照蕴随意地倚着凭几,案上摊开的书册旁,一碗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气,看样子并未入睡。

咣当——

横刀掷地,在案几旁打转数圈才停。袁照蕴淡漠的视线从刀锋上未干的血迹掠过,随手翻动书页,“这是刚办完差回来?”

“是。”

长久的沉默在室内蔓延。

袁望舒望着母亲无动于衷的神情,满腔怒火在喉头翻滚,最终只挤出一句干涩的质问,“母亲为何要杀谢廷玉?”

“为何?”

袁照蕴终于从书册中抬首,眼神锐利如刀,“身为汝南袁氏继承人,你不思为家族开疆拓土,不为袁氏扫清障碍,反倒来质问我?”

她合上书册,发出一声轻响:“谢氏势大,便是袁氏之祸。这个道理,你还要我教你么?”

袁望舒握紧拳头,通红的眼中泪光闪烁,“难道家族荣光,非要踩着挚友的尸骨才能成就吗?”

“挚友?你都多大了,居然还有这样一份心思。”

袁照蕴轻啜茶汤,冷笑一声,“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你把她当好友,她未必领你的情。这天底下哪有什么真友谊?不过是共同的利益,才让你们暂时站到了一处。”

“当初是你的婚宴,要请她做你的女傧相,我不便插手,可若她要是妨碍道了袁氏的前程,那就必死。”

“可是母亲……”

袁望舒泪如雨下,“谢廷玉救过女儿的命,也救过三弟的命!若非她当初剿匪时相救,女儿今日岂能站在您面前!”

“那又如何?”

袁照蕴倏地起身,捡起地上的那把横刀,“你若觉得亏欠,日后多去她坟前上几炷香便是。”垂眸打量这柄染血横刀,“横竖她谢廷玉活不过今晚。”

“你现如今还不懂什么……”

“解药在哪?”袁望舒突然打断。

“什么?”

袁照蕴皱起眉头,“我都同你说得如此清楚了,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是。”

袁望舒狠狠抹去脸上泪痕,声音掷地有声,“女儿绝不能做背信弃义之徒。我要救她。这刀上淬了什么毒?解药在何处?”

袁照蕴凝视她良久,冷声道:“这毒叫送黄泉,唯一的解药就埋在先帝陵寝里。你若真有本事,不妨去盗墓。”

她一字一顿,“所以你是要扛上整个汝南袁氏族人的性命,都要去做这等诛九族的错事吗?”

这几句话无疑是泰山压顶,重重砸在袁望舒心头。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袁照蕴,失声道,“您是要女儿背负背信弃义的骂名,受尽世人唾弃吗?”

“你这是什么话?!”

袁照蕴冷声呵斥:“杀手身上可有一丝袁氏痕迹?兵器可有半分标记?我这都是在替你扫清障碍!”

袁望舒眼帘微垂,“母亲,你如今这种做法,既害了我,也害了三弟。”

袁照蕴不以为然地拂袖,“缚雪对她青睐有加,那又如何?感情这件事,时间久了就会淡。”

“所以——”

一道清冷声音自门外响起。

袁缚雪缓步踏入内室,素手拨开珠帘,“母亲也要像对待大哥那般待我么?”

他眼中似有霜雪,“非要我如大哥一般,为着世家虚名,嫁个不喜之人,抱憾终身?”

“当年大哥分明心有所属,是母亲强逼他入宫,这才…”袁缚雪喉头微哽,“这才令他郁结于心。”

“放肆!”

袁照蕴广袖怒挥,“我呕心沥血为你们筹谋,你们便是这般报答?你们如此说话是要寒了我的心吗?”

她冷厉的目光刺向袁缚雪,“你执意学医我便由着你,如今竟要入宫为医官?堂堂袁氏公子,何至于自轻自贱!”

袁缚雪抬眸直视,“儿子入宫,自然是为了查清当年大哥猝然离世的真相。他向来身体健康,怎会如此轻易就没了性命?”

他不卑不亢地躬身一礼,“方才无意听得母亲与二姐谈话。既然母亲不肯赐解药,儿子便随二姐同去谢园。”

袁望舒闻言,率先转身向外走,袁缚雪也随之跟上,身后传来冰冷的声音。

“去了也是徒劳。”

“送黄泉的解药,早已随先帝葬入地宫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也会有更新的!

六章、六十九章皆有提到过汝南袁氏的大公子是已殁的凤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