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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廷玉利落剥去姬怜上身唯一剩下的里衣,正欲继续时,夜风自帷幔缝隙灌入,激得他一阵战栗,“冷……”

她索性又将人放倒在铺着貂皮的美人靠上,双手沿腰线滑至后腰窝轻揉慢捻。姬怜情难自禁地仰首索吻,这次的交缠比方才更为激烈。

待分开时,姬怜又主动贴近,指尖轻扯她衣襟。

亭内的喘息混着唇齿交缠的水声,炭火噼啪作响间,一切都在升温。

谢廷玉手往下探,正欲褪去他裤/料时,一声熟悉的惊呼蓦地响起。

“你们二人在作甚!”

这一声惊得两人骤然分开。

姬怜猛地睁眼,听出那声音的主人。来不及拾外袍,他蹭地坐起抱住同样愕然的谢廷玉,将脸埋进她肩窝,不住颤抖,羞耻与害怕在此刻疯狂交织,几乎要将他吞没。

他心下惶然:为何他会有一种被人捉奸的羞耻感?天啊,这要他日后如何面对谢鹤澜?

谢廷玉显然也未料到谢鹤澜会突然出现,连锦毡帷幔被掀开都未曾察觉。她强作镇定望向对方,勉强扯出个笑,“好巧啊,兄长,你也来此处赏湖吗?”

“你们……你们……”

谢鹤澜已无法形容此刻心情,他甚至难以平息心中那波涛汹涌的震惊,指尖颤抖地指着二人。

“你们两个赶紧把衣衫穿好!”——

作者有话说:哥哥:你们两个赶紧把衣衫穿好!(南湘语气,穿件衣服吧你们!)

第96章

谢鹤澜自离席后,便点亮一盏孔明灯。仰首望着萤火般的灯盏升入夜空,与绚烂烟花融为一色。眸中流光渐渐黯淡,转身离去。

说来也巧,今夜择了条不同以往的僻静小路回蓬莱殿,本想顺道散心,恰要经过湖心亭。

远远望见绛珠带着宫侍候在暗处,心下生疑,“你们怎地会在此?可是帝卿也在附近?”

“回禀贵君。”绛珠躬身答话,“殿下正在亭中饮酒赏夜。”

谢鹤澜蹙眉,低声斥责:“如此寒冷的夜,你们竟也不守在他身旁。”

宫侍们面面相觑不敢作答。谢鹤澜从他们神色间读出姬怜心绪不佳,轻叹道:“那我去劝慰他。”

想到不过是说些宽慰人心的体己话,便未带宫侍独自前往。原本只闻烟花噼啪声,待站定帷幔前,谢鹤澜却听见内里传来不同寻常的喘息与低吟。

初闻似是啜泣,细听却教人面红耳赤。谢鹤澜以为姬怜在哭,猛地掀开帷幔,里头的情形打得他措手不及,牢牢地将他钉在原地。

六角亭中,地上的物件先入了眼。期间有一件白色绒毛外袍,一条松脱的宫绦,还有件素白里衣胡乱扔着,瞧着实在让人赧然。

视线逐步往上移。

谢鹤澜瞳孔震撼,简直是不敢相信他所见。

他那一早就离席不见踪影的好妹妹,此刻正肆无忌惮地把姬怜压在美人靠上。她阖眸深吻着身下人,一只手正轻掐着姬怜的腰,另一只手已经逐步往下摸去。

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不堪入目!

“住手!你的手往哪里摸呢!”

不待考虑,谢鹤澜破口而出,此言即刻惊得那两人一个激灵,纷纷睁开双眸,不约而同地往他这一处看来。

谢鹤澜望着面含诧异的谢廷玉,和埋在她肩窝处颤抖不已的姬怜,又气又惊,话都说不利索,“你们两个赶紧把衣衫穿好!”

“待整理妥当我再进来。”

说罢广袖一拂,谢鹤澜逃也似地掀帘而出,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追赶。

“啊……”

谢廷玉望着晃动的帷幔眨眨眼,拾起衣衫递给将脸埋在膝间的姬怜,“要不先把衣衫穿上。”

“怎么办?”

姬怜声音发颤,因寒冷与羞耻后颈泛着粉晕,

“怎么办?”

姬怜骤然抬首,眼中水波凌凌,眼尾晕开一片绯红,“我不要见人了。都被谢哥哥看到了,日后我要如何和他相处?”

谢廷玉为他披上里衣与外袍,“倒也不算太坏,我不也被撞了个正着。”

姬怜攥住她手腕哽咽,“这怎么能一样!我还……我还没有穿衣衫!呜呜呜呜,我不要做人了!”

“好,好,好。”

谢廷玉轻拍姬怜的背,温柔哄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你知道什么叫破罐子破摔吗?以后我们就能光明正大在我兄长面前亲热了,这么一想是不是觉得不用偷偷摸摸好多了。”

“谢廷玉!”

姬怜泪眼婆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我们方才可是被人捉……”

最后一个奸字没说出口。

细细想起来,他如今与谢廷玉顶多也不过是私下许下终身罢了,又无任何婚姻之实,更何况她后院至今还无一位夫郎,若真要追究起来,她们其实不过是一对情人而已。

情人之间亲亲抱抱,贴贴摸摸,又有何错之有?

如此一想,姬怜原本七上八下的心顿时稍稍安定几分。但见谢廷玉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模样,心

下又是一紧,“你怎么看起来好似无甚所谓。”

谢廷玉见姬怜一副如临大敌的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其实我方才也很震惊,不过那也就是一瞬。待兄长走出去后,我反倒有些松弛了。”

“为何?”

“因为捉我们二人的人是兄长,并不是她人。这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谢廷玉叹一声,“我这还是第一次被人捉,还是在进行中,当真是刺激。”

“和你这种颅内有疾的人是真说不清楚。”

心下再如何纠结徘徊已无用,终究还是得面对现实。姬怜叹了一声,起身,将里衣穿好,再一件一件将衣衫披上。待低头系宫绦时,一双手默不作声伸过来,替他打结系好。

姬怜偷觑一眼正临湖而立的谢鹤澜,低声道:“待会你要如何与谢哥哥说?”

“嗯?”谢廷玉利索地替他系好宫绦,“有什么就说什么。就说我抵挡不住怜怜的美色诱惑,情难自抑,所以就……嘶,你踩得我好疼。”

姬怜脚尖狠狠踩在她的翘头靴上,急声道:“你这般说话,谢哥哥定会觉得是我不守男德来诱惑你。你不许如此诋毁我!”

“不是,是谁方才在我眼前说——”

谢廷玉轻咳几声,惟妙惟肖,“我就是如此的不守男德,我就是如此的无理取闹。我不过是复述你的话,这叫……嘶,我现在才发觉,你们儿郎的力气还是有的。”

“不许!不许!不许!”

姬怜眼尾下垂,语含委屈,“那是我与你之间讲的情话,怎可随意说与他人听。谢廷玉,请你不要在外人面前败坏我的名声。”

谢廷玉左耳进右耳出,纵然知晓外头有人在等着,心底里的顽劣因子却蠢蠢欲动。她垂眸望着眼前人红肿的唇瓣一张一合,心头痒意又忍不住涌上来。

“我在与你说话,你怎么……唔……”

话音未落,谢廷玉已然出其不意地吻了上来。

姬怜抵抗不得,又被谢廷玉抵在六角亭的柱子上深深吻住。唇舌交缠间,外头谢鹤澜的存在令他心惊胆战,他一咬牙狠心咬住她的舌尖。

谢廷玉吃痛退开。

姬怜气急,声音带颤,“你还来亲我。谢廷玉,这个时候你怎的还是如此不正经。”

“反正待会不论说什么,都会被兄长训斥。那不如此时此刻,再多偷亲一会。天大的事,也没有比吻你更重要。”

语罢,她再度捧起姬怜的脸,唇舌不顾一切地侵入,引得姬怜喉结上下滚动,几乎喘不过气。

谢鹤澜临湖静立良久,好容易才将方才所见的情景勉强消化,可脑海中依旧满是谢廷玉压在姬怜身上的暧昧画面。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亭内走去,只掀开帷幔一角,便见好妹妹又正将人按着亲吻。

胸口蓦然一窒,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仍是无法接受。

这二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勾搭在一起的?

“你们还要亲到几时?”

幽幽的一句话出口,姬怜登时像老鼠见了猫般,吓得手忙脚乱地推开谢廷玉。抿嘴几下仍觉不够,还用手背连忙擦拭。

谢鹤澜的目光缓缓落在谢廷玉脸上,“你嘴角的口脂从方才就没擦干净。”

姬怜慌忙从袖中抽出丝帕,凑过去替她擦去嘴角那一抹绯红,看着她憋笑的神情,又气又窘,不由地掐了她手背几下。

待两人收拾好,三个人一同坐在石案旁。

“说吧。”谢鹤澜扫视一同坐在对面的二人,神情冷肃,“你们之间的私情有多长了?”

谢廷玉作回忆状,语气坦然,“大抵是我回建康不久后就有了吧。”

谢鹤澜一怔,面色震惊,“那岂不是你两之间已有大半年如此了?”

谢廷玉从容颔首。

姬怜如坐针毡,如芒刺背,如鲠在喉,手指紧张地攥紧膝盖上的衣衫,泛起一片褶皱。谢廷玉眼角觑到这一幕,手伸过去,却反被姬怜牢牢五指扣住。

他默不作声地吞咽唾沫,看着眼前的谢鹤澜一脸震怒,继而转为纠结,最终石破天惊地来了一句,“那怜郎,你可有喝什么……嗯……避子汤?”

姬怜心头轰然炸开,猛地大力捏住谢廷玉的手指,周遭的肉都被挤压成青白色。

谢廷玉把脸撇过去,肩膀一抖一抖,手上虽疼,但实在是太好笑了,完全抑制不住地想笑。

姬怜耳尖通红,讷讷道:“我们……我们……我们其实还没有到最后一步。”

“那你们方才……”谢鹤澜先是一怔,继而尴尬轻咳,“少年人血气方刚在所难免,但需懂得节制。你们尚未成婚,万不可……”

他顿了顿,“莫要弄得个未婚先孕。”

姬怜满面通红,几乎要将脸藏进石桌底下,再不敢多言。

“你们今夜这般是酒后失仪?”

反观谢廷玉却已经朗笑出声,受到两位儿郎投射过来的目光,她抿唇止住笑,正色道:“兄长,我与怜怜之间,并不是你想的那般,我们是——”

姬怜呼吸骤停,待听到“两情相悦”时,心口猛然一颤,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一般,这回更是死死地攥紧谢廷玉的手不放。

原本被惊散的酒意再度涌上心头,此刻只觉晕陶陶如坠云端。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她承认了!她承认了!她当真在旁人面前认下这份情意了!

谢鹤澜见谢廷玉神情恳切不似作伪,面色稍霁,但想到方才凉亭中的情形仍蹙眉,“我知你们情意正浓,可宫中岂容这般放肆?更何况廷玉你还身负官职。”

姬怜垂首缩肩,恨不能将存在感敛至最低。

“怜郎。”

谢鹤澜唤道,见他抬头方继续说,“少年人的心性我亦曾有过。只是万不可再如今夜这般莽撞。”

姬怜嗫嚅道:“是。”

谢鹤澜难得严肃地板起一张脸,向谢廷玉训斥道:“今夜之事,我会替你保密,现如今天色晚了,你赶紧出宫去。”

“啊……”谢廷玉看看姬怜,又看看谢鹤澜,“不能再留片刻?”

“出去。记得绕路走,不要让人看到你是从这儿离开的。”

“不是,兄长,我……”

“我和怜郎两个人说些男儿家才能听的体己话,有你什么事儿。你赶紧走。”

谢廷玉无法,只得起身离开。眨眼之间,夜风卷过帷幔,亭内只剩二人相对。

啪的一下,炭火燃爆一声响。

谢鹤澜将茶盏轻放石桌,凝视始终垂首的姬怜,“怜郎,虽你我交好,为廷玉仕途着想,我暂且保密。但这不表示我看好这段关系。”

“我知道。”

怜抿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可我……可我就是管不住我的心,也……也要怪谢廷玉,她老是来招惹我。”

谢鹤澜听完沉默,神色复杂,半晌才道,“方才所说不过是我的一言之词,你莫要放在心上。未来的事,谁又能说得准?若是单论品性,才貌,你们二人可堪称绝配。”

目光扫过他红肿的唇瓣与颈间吻痕,“你们,当真没有到最后一步?”

“……没有。”姬怜耳尖烧得滚烫。

谢鹤澜细细端详姬怜面容,见他全然是情窦初开的羞涩模样,不禁轻叹:“我母亲虽表面温和,但涉及家族前途与仕途时从不退让。即便这段情缘可能无疾而终,你也要坚持到底吗?”

姬怜眸色微颤,抬眼直视谢鹤澜,语气很轻,但铿锵有力,“是,我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说:现在还能写点比较1v1的纯爱,不知道写个2-3年,我会不会开始发疯写点其他的。

哦对了,我打算开第三本女尊预收,再试一下这个频道。可是我目前也没什么灵感,不知道写什么,无文名无文案,甚至是不知道1v1,还是1vn,唯一能作保的只有三点:1.是我本人写的,2.男角色全是漂亮的处子。3.女主草根逆袭迎娶白富美(这种情况下,你们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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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过了冬日宫宴,转眼便是腊八,再之后便是除夕。

依照旧例,除夕当夜,谢园必向府中侍奴、仆役、巡府兵等一众下人发放压岁铜钱。一来取辞旧迎新,讨个吉祥的好意头,二来也借此犒赏辛劳,收拢人心。下人们得了赏,自然感激主家恩德,往后当差也更肯尽心卖力。

整座谢园早已沉浸在一片浓郁的节庆欢悦之中。

再说今年入冬之后,姬昭宣诏休朝,携后宫众人移驾城郊皇庄过冬。为示皇恩浩荡,又特准凤阁之中几位高品卿相随行同往。

谢清宴原本依惯例是要推辞的,可一听闻皇庄内有一汤泉,乃高山雪水融化所成,水质澄澈清冽,泉中更添了皇室秘藏的人参,当归,灵芝等名贵药材,能舒筋活血,疗伤补气,这分明正是为谢廷玉调养伤势的绝佳去处。便不再犹豫,携家眷一同前往。

恰逢此次谢鹤澜亦随侍圣驾,如此,倒真算是一家团圆。

但谢廷玉心系北府军练兵一事,即使谢主君多次委婉劝阻,她依旧我行我素,每日跟住在城郊军营似的,天不亮便往那处赶。今日正值除夕佳节,方才匆匆乘坐马车赶往皇庄。

待马车抵达时,已是酉时。依照除夕旧俗,需得守岁彻夜,阖家团圆,故今夜的宴席特地推至戌时方开。

经由宫侍引路,谢廷玉径直走向那处传闻中专用于疗伤的温泉池。

这池子藏于皇庄梅林深处。

或许是皇家规制,这池子大得惊人,一眼望去,池中竟还竖立着一道以青竹编成的屏障,雾气氤氲间,那竹影半掩半映,仿佛一幅天然的帘幕,将池水巧妙隔开。

想来早已有人打点妥当,梅枝之间宫灯高悬,柔和光晕笼罩四野,宛如将一切氤氲在昏黄的暖雾之中。池畔以青石板垒砌成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特有的草药清香,闻之令人心神宁静。

身上的衣袍委顿于地,谢廷玉赤足缓步踏下青石台阶。池水渐没脚腕,她垂首望向水中倒影,忽如游鱼般纵身一跃,没入池中。霎时水花四溅,纷纷洒落青石板。

谢廷玉素擅闭息凫水,即便在水中亦能睁目视物。眼前发丝飘散如藻,她眸光清明,漫无目的地向前游去。直至那处青竹屏障前,忽见竹隙那端水纹暗涌。

她心下生疑,拨开眼前乱发细看,竟瞥见一抹纤细脚踝。视线渐抬,但见素白的亵裤在水中翩然飘荡。

对面那人似也察觉动静,悄然移步,行至青竹屏障边际。

竟有一处可容人通过的缺口。

原来这是将两处池子给合在一起了。

谢廷玉仍不出水,借着昏黄宫灯仰视水上之人面容。恰在此时,对方亦垂首望来。

哗然一声,谢廷玉破水而出。湿漉漉的发丝恰掩胸前风光,池水正漫在她小腹上方三寸之处。夜色昏朦,唯有两盏宫灯映照此间,氤氲白汽中,但见眼睫、颈间水珠滚落,灵巧地没入胸前沟壑。

虽说朦胧,如此近的距离对视之下,不该窥见之处却也清晰可辨。

在谢廷玉身上,美丽丰盈、柔软挺拔的胸脯之外,是两条紧实的手臂,以及半露水面的劲瘦腰腹。

这正是姬怜生平第一次得见女子特有的身躯。与儿郎截然不同,每一处曲线皆蕴藏着柔韧而蓬勃的力量。

真好看。这是姬怜的初次印象。

“啊,怜怜,原来你也在这儿。这竟是一处可供男女混浴的池子么?”

谢廷玉望着姬怜被水浸透,紧贴身体的素白里衣,轻笑道,“怜怜你泡池子也要穿衣衫啊。”

姬怜几乎挪不开眼,暗自掐了下大腿让自己清醒,这才偏过头看向青竹那侧,语气局促:“这、这才不是混浴。这池子另一端离我住处近,我才过来的。按理说,本该男女分池,想来是我走错了。”

语罢,他转身欲走,却被一道迅疾的力道攥住手腕向后扯去。只听那人嬉笑道,“不一起泡一会吗?如果是怜怜的话,我很想尝试一下鸳鸯浴。”

“不要。”

姬怜向后退去,手腕却被谢廷玉攥得更紧。

“你肚子里有什么坏水,我一看便知。”

谢廷玉不听分说,一把将姬怜扯到身前,按着他的肩抵在池壁上,“和我待一会也不行吗?”

“不行。”

姬怜执拗地将脸撇向一旁,“若是真的和你一同鸳鸯浴,待会赴宴迟了,定会被旁人看出端倪。”

谢廷玉伏在姬怜肩窝,闷笑出声:“你是在说你自己定力不够吗?”

“在你面前,我何曾有过定力。”姬怜声若蚊呐。

她在他颈间蹭了蹭,手掌贴着他胸膛,感受着有力的心跳,略显疲倦地叹道,“近日连去城郊练兵实在疲惫。好怜怜,让我抱一会儿解解乏。”

以往两人相处时,衣衫不整的往往是他。此刻轮到她不着寸缕,他反倒不敢如往常那般展臂回拥。

姬怜抿唇,水下的手指蜷曲着扣紧池壁,轻声道:“我听谢哥哥说,你近日总往军营跑。你伤势才好转些,莫要太过劳累。”

“嗯。”

谢廷玉阖眸,鼻尖萦绕着池中草药香与那股沁人心脾的青莲气息,忍不住轻咬姬怜的脖颈,“还是美人在怀最能宽解疲惫。”

她掀起眼帘看向姬怜:“你怎么不抱着我?”

水汽氤氲着姬怜湿透黏在颊边的碎发。他唇瓣动了动,睫羽轻颤几下,“你没穿衣衫。”

“没穿衣衫和抱我有什么关系?”

谢廷玉瞧着姬怜局促的模样,了然笑笑,“不过是裸裎相对罢了,怜怜何必如此害羞。”

“什么裸裎相对,我身上还穿着衣衫呢。”姬怜小声辩解。

“那我帮你脱了。”

谢廷玉假意伸手,姬怜吓得连忙握住她的手腕,急声低低道:“别这样……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略一踌躇,他压低嗓音,“若发出什么

声响被外人听见就不好了,这里一直都有宫侍候着呢。”

谢廷玉温声道:“我不对你做什么。好怜怜,你就抱抱我罢。”

姬怜难掩心底的欢喜,终是展开双臂环住她的腰身。肌肤相贴的触感滚烫而缠绵,叫人心神恍惚。他忍不住十指没入她的发间,呼吸炽热地打在她耳畔上,又亲吻几下。

恰在此时,绛珠的声音自远处传来,“殿下,泡池过久伤身,不若此刻回房梳妆,准备赴宴。”

姬怜以为谢廷玉会如往常般调笑挽留,不料她竟真松开了手,指尖细细理理他湿透的前襟。他心里蓦然涌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滋味。

怔忪间,听她柔声道,“去吧,莫要迟了。”

姬怜低应一声,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却忍不住回首,只见谢廷玉站在昏黄光晕中凝望着他。

他心下一动,想也不想地返身奔回,紧紧搂住她的腰身,胸膛相贴,轻啄几下她的唇角,“我在宴会上等你。”

饶是如此,他仍一步三回头地望向她,直至人影模糊在一片白雾之中,这才真正踏上青石板离去。

待谢廷玉收拾妥当来到宴会时,人已基本到齐,唯独皇帝与贵君尚未驾临。她方一落座,便觉斜前方一道视线掠来,抬眸望去,与那人在空中数次目光相触。

姬怜嘴角微提,又与她多对视几眼。

谢清宴见谢廷玉虽经连日调养,却仍难掩清瘦的下颌,不由温声道,“见你近日总往城郊军营奔波,有此尽心自是好的,但也莫要太过劳累。”

谢廷玉回:“母亲说笑了,不过是去督查几回练兵,谈不上什么劳累。”

谢清宴又问:“如今练兵成效如何?”

谢廷玉:“尚可。但究竟能不能打,有多能打,终须上一回战场才能见分晓。”

这话说得轻巧,但战场又岂是你说上便能上的?

二人正说着,忽见全场众人纷纷起身,便也停下话头一同肃立。只见姬昭与谢鹤澜前后入席,姬昭一挥手示意宴席开始。屏风后久候的乐师手指轻扬,丝竹之声如流水般淙淙泻出,一群身着彩舞衣的儿郎自偏门翩然而入,广袖挥洒间随乐起舞。

席间顿时笑语盈耳,众人渐趋放松,欢言四起。

姬怜轻搅碗中脍鱼莼羹,不时抬眸望向谢廷玉,却见她目光并未流连于任何一位舞动的儿郎,只一直侧首与身旁的谢清宴低语交谈。

就在丝竹悠扬,宴饮正欢之际,一骑快马踏碎皇庄宁静,风驰电掣般疾奔而来。马背上的士兵浑身血污与尘土交织,在夜色中更显仓惶。

守在庄门的金吾卫见状立即上前,只见那人踉跄下马,几乎站立不稳。火把照耀下,先是验明其腰间所佩确为大周军牌,又见铠甲破损,满面血痕,心知事关重大,急忙搀扶其入内。

那士兵强撑着一口气,再度翻身上马,朝宴会所在疾驰而去。

原本喧闹的宴席上乐声婉转、笑语不绝,忽闻远处一声比一声急促的高呼破空而来:“紧急军报!紧急军报!紧急军报!”

谢廷玉耳尖微动,手中酒盏倏然放下。她抬眸望去,但见浓重夜色中,一名头戴兜鍪,披着残破筒袖铠的士兵连滚带爬闯入宴席,手中死死攥着一份插有三根羽毛的军报。

她心下陡然一沉。

观其衣甲形制,再见这羽书紧急之状,看来是出现了重大军情。

那士兵一路踉跄奔来,惊得翩跹舞郎纷纷避让。直至御前,她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双手颤抖却死死高举那封插羽军报,嘶声喊道:“陛下!彭城急报!北地贼人作乱,已连克留县,泗口,兵锋直指下邳!”——

作者有话说:双更。

今日第一更是凌晨0:00:15,这是第二更,补9.2没有更的那一章。(我真的是太有出息了,居然还会补更)

第98章

一辆插着谢氏旌旗的宝马雕车静驻于王园门前。

朱漆大门豁然开启,王兰之疾步而出,利落地踏上车辕,猛地拉开车门,正与车内饮茶的谢廷玉目光相撞。

“我还以为会是天子派人来接。”

王兰之长腿一迈踏入车厢,车门应声阖闭,霎时将窗外凛冽寒意尽数隔绝。

“我来的话,正好与你讲清楚如今的情况。”

谢廷玉将王兰之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一番。只见她难得穿了一身赪霞色裤褶,外罩一件黛色袍裳,更难得的是青丝尽数挽起,梳了个端庄的云髻,与往日飒爽利落的马尾武袍装扮大相径庭。

她略一思索,当即问道:“可是王将军如今在府中?”

王兰之颔首,“祖母方才云游归来,加之今夜又是除夕,自当郑重些。”面含凝重地看向谢廷玉,“方才听闻桓将军、袁望舒等人已快马赶赴皇庄,可是出了什么大事?”

“委实是一桩大事。”

谢廷玉将茶盏往案几上一搁,清脆一声响,震得王兰之心头一跳,“有人聚众起义,已将彭城太守王凝斩杀,据说首级至今还悬在城门示众。”

“这位王凝,可是你们琅琊王氏的人?”

“是,她几年前曾来拜会祖母,我亦与她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只是旁支远亲,并非我琅琊嫡系。”

王兰之蹙起眉心,“那此人可曾做过什么激起民愤之事?”

“那可多了去。”

王凝此人,虽出身琅琊王氏,却只是旁系庶女,在族中素不受重视。是经年节礼不断,多方打点,才勉强谋得北方彭城太守之位。

彭城乃大周北方边防重镇,更是流民、军户与士族庄园交织之地,干系重大。

但是,当王凝到任后,非但不思安民戍边,反与地方豪强士族勾结,操纵税款折价,从中牟取暴利,致使百姓赋税日重。更甚者,近年流民纷涌,户籍散逸,朝廷为安顿民生,特设侨置郡县,以白籍安置流民,并允其初期免除赋役。

本为抚恤黎庶的良政,到了王凝手中,竟成了敛财之具。她勾结士族,将无籍流民伪造成册,暗中送入与之有利的庄园之中,使其沦为士族私奴佃客,永失自由。

这样一来,民不聊生,民怨堆积的情况之下,这条暗自行驶在暗河里的小船终究是翻了。

如此盘剥之下,民怨如沸,终至无可收拾。一朝义旗初举,万人景从,竟如野火燎原般势不可挡。就在王凝醉饮酣眠之夜,一名女奴手持利器潜入内室,手起刀落。自此,彭城天翻地覆,民变已成。

随着车轮辘辘作响,马车驶入皇庄。谢廷玉与王兰之先后下车,在宫侍引导下快步走向一处仍亮着灯火的议事堂。

堂内早已聚集众多高官。昏黄烛光下,众人面色凝重,簇拥的身影交错投在壁上,压得满室气氛滞重。

但期间唯独不见姬昭的身影。自那士兵闯入、姬昭当众摔盏而起,掷下一句“凤阁今夜必议出个结果”,便愤然离去。

谢清宴闻得脚步声,转头见是谢廷玉,一指身旁空位,“坐。”

桓斩月鬓发散乱,面颊绯红,靠近时还能闻到一股浓重的酒气。她醉意正酣时忽闻圣上急诏,猛灌下两大碗醒酒汤便策马奔来皇庄。

虽酒意未消,面对危急军情却毫不含糊,率先扬声道:“太守既死,情势紧迫,断不能待节后再出征。须即刻议定出师之策!”

袁照蕴指尖掠过舆图,沉声道,“彭城乃北防重镇之地,若是此事被鲜卑那边得知,说不定亦会趁乱出兵,我附议桓将军看法,需速战速决。”

袁望舒应声而起,“母亲说得在理,此次出征,我亦不会推辞。”说话间,眼风几度扫向谢廷玉。

谢清宴颔首,亦表示赞同,余下的人也纷纷出言赞同。

谢清宴微微颔首,余众亦纷纷附议。正当众人议定出征人选之际,谢廷玉忽出声请缨,却遭谢清宴罕见当众反对。

“你如今尚在修养之中,此次出征路途遥远艰辛,不若你就……”

“母亲。”

谢廷玉不容说完便断然打断,“既居上骑都尉之位,自当建功立业。我岂能因微末小伤便推诿重任?”

她讲此话时,语气淡然,但眉宇间凝着不容转圜的决绝。

桓斩月适时起身,向谢清宴拱手一礼:“廷玉虽在休养,然其麾下统领北府军。若得助阵,必如虎添翼。不若令其担任护军使,而不是前锋一职。”

护军使,专职监察和护卫,既有指挥中枢之权,又有负责斩杀逃兵退兵之责,且专门是在军队身后处理,具有统筹之责,不论是责任,亦或是权力相当大。桓斩月能当面给谢廷玉此职位,看来是极度看重她非常。

护军使之职,非寻常将领可当。其人须居军阵之后,既能调度全局,又能执军法如雷霆,斩杀退缩之兵,肃清动摇之心。权责并重,堪称军中利刃与中枢。桓斩月当着诸将的面,将这样的位置交到谢廷玉手中,此举看看出对于谢廷玉不仅是信任,更是厚望。

此言既出,满座神色顿显微妙。

谢清宴罕见地仰首朗笑,连击三掌,“善!善!善!”

众人又针对出征部署及粮草器械调度详加商议。正畅论间,姬昭负手步入室内,众人即刻起身,齐声肃立。

“陛下。”

谢清宴将方才所议诸事一一禀报。姬昭面色稍缓,然思

及彭城太守竟敢借山高皇帝远恣意妄为,怒从中起,厉声斥道,“朕为大周殚精竭虑,竟有此等蠹虫盘踞地方,牟取暴利!大司徒,仅镇压乱民远远不足平愤。”

谢廷玉适时进言:“陛下,臣以为王凝既已伏诛,对一死者再加斥责已无意义。眼下首要之务是即刻整兵出征,待旗开得胜,平定叛乱之后,再商议如何善后安抚,平息民愤,此事还须从长计议。”

姬昭一摆手,“后续事宜全权交由凤阁议处。若有建言,具策呈上即可。”

随即扬声道:“桓斩月。”

“臣在。”

“出征日程,粮草调配等相关事宜皆由你统筹。五日之内,朕要见到详实奏文。”

“遵旨。”

议既定,众人躬身告退。

茫茫夜色中,谢廷玉轻车熟路地翻上檐角,望见远处仍亮着灯火的窗棂,足尖轻点,悄无声息地掠向那处。

奇怪地是,那扇窗扉并未关得紧实,而是留有一道缝隙。

谢廷玉手掌轻按窗格,微一用力便翻身而入,步履如羽般踏进内室。绕过一展百鸟朝凤琉璃屏风,只见那人正垂首细览书卷,指尖轻柔摩挲着页角。

“在看什么?”

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右颊。姬怜蓦然转头,谢廷玉早已悄坐身旁,目光落在他手中书册上。

两人的膝盖相抵。

姬怜将书置于案上,取过一早备好的暖手炉放入她掌心,自己的手则覆在她的手外侧,“闲书罢了,看看打发时间。”

谢廷玉凝视姬怜片刻,忽而轻笑,直言道:“如此晚还不睡,怕不是在等我进来。”

“是啊。”

姬怜答得干脆,反手握住她的指尖,“我看某个小贼在知晓我住在哪间房后,必然是会不远万里,跋山涉水地翻墙进来。与其让她在外头受冻,不如放她进来。”

“贼?我居然是贼吗?”

“是啊,你是芳心纵火贼。把我的一颗心都给偷走了。”

谢廷玉讶然,“何时学来这般话语?从前那个说几句便脸红躲闪的怜怜去哪了?”

“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这是和你学的。”

姬怜待谢廷玉的手暖和了,主动靠过去抱着她,“谢廷玉,你是不是又要出征了?”

听得一声肯定的回应,他环住她的手臂微微收紧,“那你这一次要照顾好自己。”

谢廷玉嗅着他身上清淡的青莲香,“你上次替我求的平安符被血染湿不能再用了,要不你再替我求一枚新的。”

“其实……”姬怜耳尖微红,鼓起勇气道,“不如我将新绣的几套里衣一并送你,把平安符缝在衣内,也好护得更周全些。”

“好。”

夜烛渐暗,帷幔轻垂,两道身影并肩卧于榻上。

厚实的锦被之下,两人小臂紧贴,呼吸声在静谧的内室里交织,与窗外簌簌雪落声融成一片。

姬怜等了许久,仍不见谢廷玉有任何动作,心口微痒,便悄悄往她那边挪了几分。偏过头,却正撞进那双清亮的眼眸。

“是嫌冷要抱着睡吗?”

姬怜喉间一滞,半是心虚半是期待,低声道:“……你来这儿真的只是纯盖棉被,纯睡觉吗?你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谢廷玉低笑出声,倾身吻住他的唇。良久方分,将他揽入怀中相对而卧,“今夜不想做任何事,抱着你就好了。”

“明日离开皇庄,我便要筹备出征之事,大抵会很忙。届时出征,亦要数月。”

姬怜怔了怔,心口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住,半晌才开口:“待你归来时,应当是春暖花开之日。到那时,我的帝卿府应该已修缮妥当,那我便邀你共赏初莲,同游竹林。”

“好,一言为定。”——

作者有话说:之前跑去算命,算我什么时候写文状态最好,得出来的结果是早上5:00-7:00,我就说最近下午晚上码字跟喝了假酒一样。

今晚一定早睡。

第99章

盱眙城。

寒夜深沉,守城将士忽闻雷动般的马蹄声自远而近,举目望去,但见一支玄甲铁骑如黑龙破雾,直抵城门。

瞭望台上守卒辨明朱旗之上鲜明的周字,立即高声传令:“朝廷兵马至。开城门!”

旋即有士兵翻身上马,疾驰入城通报士族。

不多时,数驾华车自庄园中驶出,于城门前停驻。车门开处,数位身裹狐裘、发饰金玉的士族女郎款步而下。

自彭城大半陷于起义军,北境第一大族彭城刘氏仓皇南下躲避,困守豫州盱眙城中。她们虽曾以私人部曲以图抵抗,然多年养尊处优的生活早已令她们疏于兵事,终致一败涂地。如今唯有寄望朝廷兵马解围。

蹄声顿止,步甲铿然,军列整肃于城门之前。火把通明,映照铁甲寒光。

刘曦抬首望去,只见当前立着数位披甲女将,正中一人玄色两当铠紧束其身,腰悬横刀,而刀柄红绸飒飒,于凛冽中添了一抹靓丽之色。

目光上移,二人视线相接。

刘曦年逾六十,自诩阅人无数,然与这位不知职级的将领照面之瞬,竟隐隐约约能隔空嗅得来自疆场上的杀戮之气。

再细看时,但见对方眸若寒星,身姿清挺,面貌不过二十许,周身却敛着一股迥异于旁人的沉练气度。

刘曦见那玄甲女将利落翻身下马,即刻迎上前去,于五六步外驻足,拱手一礼,“老身已在此处恭候多时。”

谢廷玉还礼,随即向后抬手一挥,岑秀即刻扬声道:“全军城外驻营修整——”

待军令传下,她方转回目光,语气平静:“途中接连收到彭城急报。看来刘家主虽养兵千日,却是难用于一时。”

刘曦原本一肚子苦水已到嘴边,没想到被这年轻小将轻飘飘一句话,硬生生呛了回去。她微哽住,勉强地从脸上挤出笑意,“起义军来势汹汹,又趁夜突袭取了王太守性命。吾等实非善战之辈,委实难以招架。”

“既如此,那也不必多费口舌,虽有军务相报,但具体情况还请刘家主据实相告。”

刘曦口中“将军”方才出口,就见谢廷玉已利落翻身上马,只得把“还请将军移步马车”又咽了回去,心下暗忖这武将果真不解风情,无奈只得一同登车商议。

听到将军二字时,崔元瑛却噗呲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又有人把你给错认成将军了,幸好此次桓将军未随前来,否则听到脸又要黑了。”

刘曦本欲先设宴接风,不料再遭谢廷玉直言回绝,更坐实了武将都是二愣子的刻板印象,只得唤来管家,将这段时日的变故细细道来。

说是当初大周北伐之际,彭城、泗口等曾一度陷于鲜卑之手。后虽经王氏军收复,重归大周版图,然战后遗留不少鲜卑俘虏,多数被世家购入为奴。北伐险胜后,竟又有众多鲜卑女子南下来到彭城,皆体魄强健却伤痕累累,看似奄奄一息,最终尽被王凝买下,充作护卫。

这批护卫中大多不通大周汉话,唯领头之人略晓一二,亦说得磕绊。原本王凝操纵税赋、篡改白籍等事与这些鲜卑护卫并无干系,谁知她们竟趁王凝宴客之夜,悄悄潜入内室,将其刺杀。随后更借王凝苛政激起民愤,推出一名鲜卑女子为首,占据彭城数镇。

此女不仅武艺高强,更通兵法,帐下尚有人出谋划策,借王凝之恶政煽动民心,声势日益浩大。当地世家初以为不过一介鲜卑奴仆,成不了气候,未料屡战屡败,原想自行平息不惊动朝廷的打算就此落空,只得狼狈派人求援。

管家面含忧色,“如今她们的人马日益壮大,据推测少说也有六七万,且如今已盘踞彭城,傅阳,泗口,下邳,甚至是连带彭城附属的留县,情况属实是不容乐观。”

谢廷玉抬眸凝视屏上舆图,眸光如刃,寸寸掠过山河疆域。

虽说此人如今已流浪至大周境内,但若她暗中与鲜卑勾连,则必须先斩断其与北方的联系。

自古泗口便是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若欲先取,当夺此城。如此一来,敌军一旦溃败,便可堵死水路,尽数擒获。

其次当取留县。如今未能确证此人与鲜卑是否已有联络,若先扼住最北城池,则于日后攻下彭城时,不必担心有人在背后来一刀。

念及至此,不过短短十余息,谢廷玉已将整幅地图烙印脑海之中。忽见一支笔横空飘荡在脑中,顺势在舆图之上勾勒,出征的先后路数顿时清晰如绘。

袁望舒与王兰之一同往谢廷玉靠近,三人低声商讨军务,而另一端,崔元瑛却兴致勃勃,怀着一颗吃瓜之心与刘曦闲谈起彭城八卦。

刘曦摇头叹道:“那时宴请了数名士族女郎,老身亦在名单中。怎奈当夜孙婿诞下子嗣,老身只得早早告退。次日方知,那些赴宴者,无一幸免,全被屠戮殆尽。唯独留了一个。”

言至此处,她拄杖重重一点,眉目微蹙,像是自记忆深处搜寻出什么,“老身记得,那位洛邑姬氏的姬杳,便是被留下的那人。”

二字入口,谢廷玉手中言辞猛然一顿。她双眸一凝,神色冷厉,恍若一头耐心伺机的狼,霎时将目光锁在刘曦身上。

崔元瑛疑惑再问:“你如何断定她没死?”

刘曦平声答道:“赴宴者尽数被斩首,悬于城门示众。老身遣人细数过,并无她的首级。”

谢廷玉开口,声音冷如刀锋:“姬杳怎会现身彭城?她当初北伐,不该死在战场了吗?”

此言一出,帐中一瞬死寂。众人面面相觑,暗暗讶异的同时又深感莫名其妙:谢廷玉何以对一名旧人如此敏感?她北伐时不过是个垂髫小儿,何来深仇大恨?

但事实上,谢廷玉还真的和此人有仇。

姬杳,本是洛邑姬氏旁支。先帝征召宗族子弟入金吾卫时,她正与谢廷玉分在同一队。

此女心高气傲,巡逻时屡屡暗中使绊,秋猎射禽时箭矢更总与谢廷玉重叠。分明是想借姬氏的身份压人一头,奈何谢廷玉向来睚眦必报。直接当众将她按翻在地,连同几名来劝阻的,也一并被她按在地上打得满地找牙。

虽表面和解,心结已成。

此后王琢璋募亲卫时,姬杳入选,更是暗中与谢廷玉多次抢功。虽说彼时谢廷玉对功劳声望不屑一顾,但轮得着她来抢?当讨厌的人出现面前,你连我不要的东西都抢就很讨厌。于谢廷玉而言,她一见此人,心中便难平,一股无名之火便要烧起。

刘曦虽不解其意,但仍是回答:“传闻当年北伐之战,是她背着已故王琢璋将军的遗体,躲过重重侦查,回到本营,受到先帝加赏,并特许她在彭城此处担任监管军力一职。”

谢廷玉看向王兰之,“有这事?”

王兰之则摇头,“当时只关注母亲的遗骸,并未关照这些。倘若当真如此,那我也应当将她解救出来。”

谢廷玉沉默,既无肯定,也无否定。

最终,众人议定,静待天时,择一场风雪大作之夜,方举兵攻克泗口。

然而,虽说谢廷玉身为护军使,理当镇守后方,行监军之责,她却真的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后方。她点拨出五百精锐随行,亲自压阵。袁望舒亦执意随她同去,美其名曰履行旧约,要寸步不离地护她周全。

“谢廷玉。”袁望舒低声道,“你当真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有我在,路比较熟悉,可以带你们直达守将府邸,顺带摸一下粮草地。”

袁望舒疑惑看她,“你又没来过,你怎么熟悉?别把我们带进坑里了,我的身家性命可是全在你身上了。”

谢廷玉一拍胸脯,“有我办事,你放心。”

哨兵被今夜的寒冷冻得眼皮直打架,模模糊糊间似见一群黑影贴地而来。待欲看清,喉咙猛然一痛。

竟是一支箭矢破空而至,快若罡风,直没入咽喉,连半声惊叫都来不及发出,便直直倒下。

谢廷玉收回角弓,手一挥,后头北府军齐齐掏出抓钩,铁钩精准卡入城墙凹口。整齐有序的动作,皆是她日夜训练的成果。众人如猿攀壁,转瞬跃上城头,环首刀闪过几抹寒光,鲜血喷涌,哨兵人头滚落。未及惊扰四方,城门绞盘已被牢牢控制。

袁望舒寸步不离,紧贴谢廷玉而行。她刀未出鞘,袁望舒便已横刀扑杀,将潜伏之敌一一斩落,甚至不需岑秀提醒,护卫之责尽到极致。

“我看你挺适合当我的护卫。”谢廷玉低声打趣。

袁望舒一愣,旋即别过脸,冷哼一声,“你想得倒是挺美。”

谢廷玉不再言语,带着众人疾行。夜色中,一行人如同潜行的幽狼,紧贴墙根无声掠过。果然如她所料,起义军占领泗口后,霸占了原本守将的府邸。

潜入之后,她翻身跃上屋檐,俯瞰院落格局,精准锁定守将所在。此时雪夜寂静,府内守卫皆打着瞌睡。黑影骤然一落,横刀一挥,血光乍现,守卫人头已滚落檐下。

府中守将仍鼾声如雷,梦境未散,冷光已自颈侧掠过,瞬间血柱迸涌,溅洒被褥。寝榻之上,仅余一具无头尸身。

谢廷玉随即命人点燃粮草,火光冲天而起。

一夜之间,不过区区五百人,竟夺下一座城池。

翌日清晨,军情急报由专人持节,驿站快马加鞭送抵建康。消息一出,举朝震动,城中百姓更是传诵不休。谢廷玉以迅雷之势克敌,威望再度攀升,众人皆口口相传,言此人颇有王璇玑之风采——

作者有话说:已更。我是楷模。

明天我还要逼自己写。

我发文的时候,已经2296个收藏了,不知道明天起床能否破2300。

2300啊家人们。(我目前也就这点出息了

第100章

“御长,大周朝廷新派的那名女将用兵诡谲,如今已连克泗口、傅阳、下邳、留县四城!”

“御长,那敌军大营就扎在距彭城不过二十里处,站在城门哨楼便能望见。此举分明是在挑衅示威!”

“御长,她已连斩我们数位姐妹!下邳粮道被断,泗口水口被堵,留县亦于五日前沦陷。我们已退无可退了!”

一名身高近八尺,卷发高束的女子伫立舆图前,接连噩耗传来,她面上却无半分怒容懊色,只缓缓用舌顶了顶后槽牙,沉声道:“大周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她转过身来,一身鲜卑制式的裘皮猎装,长裤缚入革靴,卷发以银辫缠绕,双耳铜环微晃。肤色如麦,眸光锐似鹰隼,侧颈上一道狼首图腾狰狞盘踞。眉目间戾气丛生,一身沙场淬炼出的狠厉,正是如今死守彭城的鲜卑首领,宇文玥。

昔日北伐战场上,她曾是鲜卑嫡长皇女赫连姝的麾下骁将。而今追随她困守此城的,皆是当年同生共死的金兰姐妹。

宇文玥大步踏阶而上,行至城墙,长腿一迈踩上垛口,凝目远眺。只见远处黑压压一片军营簇拥,正中最大的营帐顶上高悬一面醒目的周字赤色军旗。

忽见中军帐帘掀起,当先走出一员身着玄色

两当铠,未戴兜鍪的女将。她接过亲兵奉上的长弰弓,利落翻身上马,身后紧随两位戴面帘式兜鍪的副将。马蹄声起,军阵如潮水般迅速列队,整齐划一直朝彭城北门压来。

宇文玥面色一沉,这是攻城前的战书来了。身旁亲兵即刻吹响号角,城墙上顿时刀戟林立,戒备森严。

依古来兵家惯例,大战前攻城一方必先遣使递战书,一则为明告攻城之日,容守方斟酌降战。二则是留时辰予百姓撤离,免遭兵祸牵连。自然,唯有尚存仁心的军队方行此道。若遇狠戾之将,怕是早趁夜突袭,甚至是会允许底下将士肆意奸杀城中子民。

彭城城墙之上依旧高悬着数具士族女郎的头颅,城前壕沟纵横,绊马索遍地。

谢廷玉抬手一止,全军应声而立。旁有人一挥旗,一列工兵迅疾上前,利落剪除前方绊马索。

此时,一名周军士兵出列,解下腰间铜喇叭,放声大喝:“鲜卑小囡!狗爹养的玩意儿!再容你数日投降,莫待到城破之时跪着洗裤/裆!”

这叫骂战,一为扬我军威,二为泄愤激将。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宇文玥身侧一名身材魁梧如雌鹰一般的女将当即暴喝:“叫你爷的魂!区区几万人也敢在老娘面前摆谱!”

她长矛直指阵前的谢廷玉,“不过个小白脸,读两本兵书就来班门弄斧!老娘这就下去砍了你脑袋,给御长当球踢!”

这骂人的女将叫源敏儿。

她执矛向宇文玥拱手一礼:“御长稍候,待我取那小白脸首级来献!”

说罢翻身跃上战马,以鲜卑语高声吼道:“你娘源敏儿在此!最中间的那个大周小白脸,出来受死!我要把你的头颅砍下来当球踢!”

王兰之蹙眉,“这叽里呱啦说的什么?”

谢廷玉面不改色道:“说要砍下我的头颅,晚上抱着它睡,还要日日带在身边辟邪。”

袁望舒横眉一竖,“什么下贱东西,也配在此放肆!谢廷玉,我这就去斩了她的脑袋,挂你帐前替你驱邪!”

谢廷玉挑眉:“那我不是得夜夜做噩梦了?”

袁望舒闻言,放声大笑几声后,猛地抽出腰间横刀,一拍战马疾驰出阵,厉声喝道,“口出狂言的蛮夷,我前来取你狗命!”

忆及此前对战黑山匪寇时,袁望舒吃尽了短兵器的亏。此番横刀再战长矛,虽仍是以短搏长,她却从往日教训中悟得扬长避短,不拼力道,只较灵敏。刀光忽刺忽挑,专攻刁钻之处,源敏儿一时不察,竟被她一刀划破大臂,登时鲜血淋漓。

源敏儿怒吼一声,掣起长矛便向袁望舒掷去!

恰在此时,一支冷箭自城楼射来,袁望舒正被源敏儿缠斗,再无余力抵挡这致命一击。

谢廷玉眼疾手快,挽弓如满月,一箭破空而出,于千钧一发之际凌空击碎来箭,救了袁望舒性命。她旋即搭箭再射,第二箭直取源敏儿手腕,正中其脉!

袁望舒岂肯错失良机?当即横刀疾进,直刺源敏儿喉间铠隙,鲜血如瀑喷溅,兜鍪尽染猩红,眼前霎时赤蒙一片,唯闻腥气扑面。

源敏儿轰然坠马,再无生息。

袁望舒调转马头,踏血而归,至谢廷玉身侧勒缰止步。

谢廷玉抬眸冷视城上挽弓之人,顷刻只见,她便认出这正是当年北伐战场上鲜卑的神射手,宇文玥。昔年沙场交锋,她屡次与宇文玥对箭,回回占得上风,奈何对方总被亲兵死护后撤,始终未能生擒。

她再度张弓搭箭,雕翎箭破空直取城头。宇文玥却眼也未眨,身形稳如磐石,竟不避不闪。箭矢擦过她的耳畔,铜环应声脆响,溅起一缕血珠,去势未减,直钉入后方高悬的彭城军旗,旗杆应声断裂,大旗轰然坠落,木屑纷飞如雨。

底下有人大喊:“战书已下!宵小之辈,尽皆受死!”

“哈哈哈哈哈哈哈!”

宇文玥竟不为麾下将领战死而怒,反而昂首长笑,声震城墙。她狞厉的面容上绽出豺狼般的凶光,扬手指向城下:“好箭法!这等人物,定要生擒活捉。我要亲自剁了她的双手,看她还能否张弓搭箭!”

是夜,宇文玥卧于榻上,闭目间尽是谢廷玉张弓搭箭时那淡漠而凛然的神情,抬手间的沉稳,引弦时的果决,无一不令她想起那个人。

那个曾单刀闯入鲜卑大营,斩下她主上赫连姝首级之人。自此在鲜卑军中宛若神魔,凡提及姓名皆闻风丧胆。其刀法箭术,皆堪称一等一的高超。

思及此处,宇文玥只觉血脉贲张,战意灼烧。虽是凛冬寒夜,她却浑身燥热,如坠熔炉。

“王、璇、玑。”

她以汉话一字一顿,缓缓吐出那个名字。

此人,是她的宿敌,亦是她暗慕的巅峰。当年闻得王璇玑战死,尸骨无存之时,她终日魂不守舍。

那般胸藏兵策,阵前骁勇之人,怎会就这般陨落?至今犹记初闻噩耗时,浑身的战栗与心底的巨震。

宇文玥沉湎旧事,辗转难眠,索性披衣步入院中。她自井中汲起一桶冷水,举桶迎头浇下。寒水刺骨,瞬间浸透卷发,衣摆淅沥滴落水珠。

她无法接受王璇玑就这般死去。尚未堂堂正正击败对方一次,怎能容她轻易陨落?那积压多年的不甘与执念,又要如何消解?

当年北伐一役,赫连姝战死,鲜卑主力溃散。虽在第三战侥幸扳回一城,终究难敌大周青鸾军穷追不舍。她作为赫连姝旧部,若返鲜卑,必遭其她皇女清算,只得带着残存的姐妹潜越北境,遁入大周。终因伤重被俘,沦为奴仆。

后来在王凝设下的宴席上,她竟意外见到一个曾在大周战场上有过数面之缘之人。她久受王凝压迫,积怨已深,当夜便伺机出手,一刀斩杀,又将席间宾客尽数屠戮,只独独留下了姬杳。

数番拷问逼供之后,所得的唯一结果,便是王璇玑已然身死。

心结难解,郁愤难平。

那个她穷尽一生渴望再度交锋,誓要击败的人,竟先她而去!

她不服,她怨愤!

可现在不同了。

她终于又遇上一个足以匹敌的强者。一个夺走她所有城池的对手。

无妨,只要击败此人,城池终将重回她手。

好战之血在这一刻沸腾到极致。

又一桶冷水迎头淋下,脚下积水渐渐漫开,恍惚间竟化作浓稠的血泊。耳畔万籁俱寂陡然转为箭啸破空之声——

今日,正是攻城之日。

俯望城下,黑压压的军阵如铁壁推移。

盾兵结成坚垒挡在最前,箭雨纷落皆被弹开。后排士卒扛云梯紧随其后,借盾阵掩护直逼城墙。阵中床弩连发,空中箭矢不绝如缕,杀声震天而起。

城下铜喇叭高声疾呼:“同为大周子民,何故听令于一鲜卑夷首?岂忘养育尔等的故土山河?若此刻弃械归降,皆可免死——”

城头一名守兵闻声心动,掷石之手微微一滞。还未回神,却见一名高大鲜卑女将正死死盯来!寒光骤闪,环首刀掠过,头颅应声落地。那女将提头厉喝:“敢有退缩者,这便是下场!”

宇文玥猛一挥手,厉声下令:“倒金汁!”

金汁,其实是人类的粪便。将其煮沸之后,往下倒之,被烫伤者的伤口极易感染化脓。

此刻,周军已在盾阵掩护下将钩梯牢牢扣上垛口。虽滚木礌石与金汁如雨泼落,一人倒下,即刻又有一人补上,前赴后继之志,观者无不震撼。

谢廷玉眸光一凛,岑秀即刻挥动令旗,高声喝道:“冲车出击!”

但见一架庞然冲车在众军推动下直撞城门

砰!砰!砰!

巨木轰击之声震耳欲聋。城门终破一隙,纵有守军急以塞门刀车拼死抵堵,亦已无力回天。

谢廷玉转向身旁一名身着校尉军服的女子,沉声道:“去吧。”

“属下遵命。”

张燕一夹马腹,手执陌刀一马当先,如电疾冲。骏

马腾跃入城,刀光飞旋间,数颗守军头颅已应声而落。

自此,城门轰然洞开,大周士兵如潮水般涌上前去,尤以谢廷玉领导的北府军最为迅猛,稳稳冲在最前列。

“好!好!好!”宇文玥振臂挥刀,长辫甩动如豹尾,“姐妹们!生死在此一战,唯有力战方得生机。随我冲!”

身后仅存的鲜卑旧部皆举兵怒吼:“冲!”

王兰之与崔元瑛早在云梯架稳时便率军攀城强攻。袁望舒则护持谢廷玉杀入城内,未行几步便迎头撞上一队鲜卑精兵。

袁望舒急欲护在谢廷玉身前,无奈那几个鲜卑人步步紧逼,轮番围攻,她深陷缠斗,始终无法近身。

而那几个同样护主的谢氏亲卫,也被蜂拥而至的守城士兵缠上,一时间难分难解。

忽一道罡风直扑面门!

谢廷玉倏然后仰避过致命一击,旋即旋身抽刀,双刃交错于前,红绸飒飒飞扬。

宇文玥眸光一震,立刻杀入。她的刀势宛如狂风骤雨,凶狠狠烈,每一下都与谢廷玉的横刀撞击得火星迸溅,铿锵震耳。

谢廷玉刀势丝毫不滞,横刀在她手中如游龙踏雪,刀刀相续,砍、劈、挑、刺,一气呵成,狠辣而迅捷,几乎不给对手喘息的余地。

宇文玥眸光愈盛,反而因这酣畅淋漓的对打而兴奋。她脚踏木箱,借势登墙,高高跃起,刀光如雷霆般劈落。

谢廷玉当空翻身,险险擦过她鼻尖,旋即反腕一斩,刀锋直逼宇文玥手腕。

此时,原本冲杀在前的张燕忽调转马头,踏镫借力,陌刀高举直向宇文玥劈去。见宇文玥渐显寡不敌众,其余鲜卑女将亦奋不顾身冲来援护。

谢廷玉眸中寒光一闪,手中横刀疾转,狠厉刺入宇文玥小腹。

此等情形正与十二年前北伐战场那一刀如出一辙。

宇文玥腹间剧痛彻骨,鲜血汩涌,同时膝弯遭人猛踹,双膝轰然跪地。四周兵卒一拥而上,将她死死按倒在地。

冬日淡阳下,她仰首望向那持双刀的身影,唇角溢血,嘶声以鲜卑语道:“王璇玑,你果然没有死,你还活着……”

没有人可以如此丝滑地使一手双刀,亦没有人可以如此刀法凌厉像她,且一招一式丝毫无差,除非她就是本人——

作者有话说:此章叫宿敌文学,又叫宛宛类卿文学。

明天也会更的[眼镜]我说我要挑战9月完结是认真的!

下一章写得快些多些能写到班师回朝!!![哈哈大笑][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