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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臣的心尖啾 鹤梓 15621 字 4个月前

第111章

谢惊棠和隋子明连着看了三天的沈啾啾,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愣是没找到沈溪年的影子。

沈啾啾裹着自己的小帕子窝在谢惊棠房里的茶碗里,长长的尾羽支棱了一根在外面。

谢惊棠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小鸟,冷不丁开口:“娘亲是不是要给你煮红豆饭了?”

沈啾啾的尾巴毛一僵,从一根变成了一棍。

谢惊棠拉长语调:“哦……懂了,娘亲这就去煮。”

听到娘亲起身离开的动静,装睡的沈啾啾睁开一只眼睛。

谢惊棠突然一个回身,精准捕捉偷看的小鸟团子。

沈啾啾:“……啾。”

不带这样的。

谢惊棠伸手,把小鸟团子窝着的茶碗拉到面前,抬手撑着脸颊,表情有些纳闷:“不就是提前圆了个房?都三天过去了,脸皮再薄也该缓过劲了吧?”

而且,她总觉着,自己应该生不出脸皮薄到这种程度的儿子才对。

小色鸟才对吧。

沈啾啾磨磨蹭蹭地在茶碗里翻了个身,肚皮朝下,鸟喙卡在茶碗边缘,用后脑勺对着自家娘亲。

谢惊棠才不吃他这一套,把茶碗转过来让那双鸟眼睛和她对视。

沈啾啾:“……”

过了好一会儿,小鸟窝窝囊囊地轻轻啾了一声。

谢惊棠沉思:“要不然这样,我把前院的那个叫过来,给你当个鸟翻译?”

沈啾啾大惊失色,从茶碗里一跃而起,两只翅膀左右摆动晃出了残影。

他这几天躲着裴度,就连晚上都是偷偷从窗户缝里钻进去贴在枕头边上,用翅膀尖尖搭着裴度手指睡的。

只要想起他之前哭成那副弱不拉几的样子,沈溪年就恨不得用鸟爪抠出一座皇宫。

说实话,沈溪年在和裴度确定关系后,话本子春宫图也看了不少,裴度之前又温水煮小鸟煮了不少时间,对圆房这件事,沈溪年多少是有点准备的。

甚至心里都演练了不少次了。

他设想过的裴度,或许是温柔的,体贴的,也或许会是那种本性的霸道,会显得有点凶。

自认为做好了心理准备的沈溪年觉得,怎样他都可以的。

但他真没想到,裴度在床上居然是那种又温柔又霸道,力道既狠又凶,嘴上还要体贴提问不得到回答就更凶的类型。

沈溪年三辈子加起来都没那么哭过。

太丢脸了。

沈啾啾把脸埋进翅膀跟,啾不出一点。

嗓子现在是不哑了,但脸皮是真的还没找回来。

谢惊棠捏捏小鸟的翅膀尖尖:“说起来,娘亲还没问你,你和扶光的结契礼日子还没定下?还有,你们两个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么?”

不论是沈溪年还是裴度,在这方面其实都是完全没有经验的愣头青,忠伯虽说经历过裴国公和国公夫人的婚礼,但毕竟两个男子结契,流程什么的大不一样,所以忠伯这才想着和见多识广又是长辈的谢惊棠商量着办。

谢惊棠紧赶慢赶着回来,也是因为这事儿。

沈溪年到底也不是什么别扭拧巴的性子,小鸟爪在桌面上划拉了两下,到底是飞出窗外,钻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在谢惊棠住过之后,这片院子就被划给了谢惊棠所有,里面的陈设下人都是谢惊棠惯用的,为了方便沈溪年换衣服,院子里也有属于他的房间。

不一会儿,换好衣裳的沈溪年就从门外走进来,对上自家娘亲的目光后,青年视线飘忽了一瞬,抬手挠着脸颊走到桌子边上坐下了。

三天没变成人形,沈溪年方才换衣服的时候才发现,他的胳膊脖颈腰侧小腹全是留下的红色痕迹,这还是三天过去,已经消了不少的结果。

但好在所有的痕迹都在衣裳能遮挡的地方,沈溪年特意穿了身窄袖的衣裳盖住这些痕迹,在铜镜前面照了又照,确定没问题了才出门。

以防自家娘亲说出什么惊人之语,沈溪年率先开口:“我和扶光之前商量过,都想要仪式能简单一点。”

“高堂的话……”

沈溪年犹豫了一下。

按理来说,肯定是要拜谢惊棠这个母亲和裴度已经去世的父母,但问题就在于,沈溪年还真的不太确定裴度对裴父如今的态度。

沈明谦对沈溪年而言全然没有尽过父亲的责任,也没有任何感情,倒也罢了。

但裴父却是真真切切占据了裴度年少时严父慈父的位置,愚忠和父爱交织在一起,就和裴度的爱与恨都不彻底一样,归根结底,裴父是爱着裴度的。

不然,在先帝托孤的时候,本该在宫中静候第二日宣旨的裴父,不会因为担心裴度的安全而冒险出现在危机四伏的国公府。

只是当爱和责任碰撞出冲突,曾经在家族和妻子之间选择了家族的裴父,最终也没能无条件坚定地站在裴度这一边。

所以沈溪年纠结片刻后,还是说:“我去问问他。”

谢惊棠不了解裴家的过往,但也没有多问,继续道:“我和忠管家捋了一遍仪式流程,能简化了都简化了。”

“你们都是男子,不谈嫁娶,自然也没有接亲这一项,不过宴请宾客还是要有的,宾客名单你们两个商量着写一份,还有请柬……”

谢惊棠做事想来干练利落,噼里啪啦一顿输出,把沈溪年说了个脑袋懵懵。

揣着手从自家娘亲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沈溪年下意识就往内院方向走,走出去两步反应过来了,又后退回院子里。

几息过后,一只小鸟团子从院墙边缘探出脑袋,左右看了看,飞走了。

站在窗户边上的谢惊棠抬手揉太阳穴,轻轻啧了一声。

孩子毕竟大了,沈溪年又是男子,房事上的事情她这个娘亲也的确不好问……看走路样子应该没什么大事,估计就是做怕了,还是让小两口自己适应解决吧。

……

沈啾啾从院子里飞出去,毛茸茸的身体在半空中拐了个弯,落在了小皇子郑明熙的墙头。

小皇子正在喝甜汤。

除了裴度,忠伯还没有喂不胖的东西,这才不到一个月的功夫,原本瘦瘦小小可怜巴巴的小皇子,已经被喂得脸色红润,脸颊瞧着好歹是有些肉了。

“啾。”

小皇子听到鸟叫声,左右看了看,没找到小鸟。

他从第一天来府里就发现了,裴大人虽然对外的名声很是可怕,但府上却养了许多的小鸟,据说还有一只很威风的海东青。

海东青应该是定国公世子的鸟,寄养在裴府的。

但说是裴府的鹰也可以,毕竟定国公世子都是被养在裴府的……

小皇子心里默默转着想法,耳边又听到两声小鸟叫。

这叫声听着同那些小麻雀不太一样,小皇子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更灵性,更吸引人。

到底是小孩子,即使习惯了看人颜色生活,但现在身份不同,身边人又对他很是尊敬礼遇有加,十几天过去,小皇子的胆子也变大了不少。

他放下喝了一半的甜汤,跳下椅子,跑到房门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很快,小皇子就在墙头和一双小黑豆眼四目相对。

是真的不一样。

麻雀们看起来都是一长溜,但这只小鸟毛茸茸的,看着圆滚滚胖乎乎,眼睛也特别有灵性,脑袋上还支棱着一小撮毛毛,脊背和翅膀根带着几缕浅淡的微褐烟蓝色……

看上去就像是被撒了花生碎和果肉的糕点团子。

好漂亮。

小皇子放轻脚步靠过去,仰着脑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鸟看。

头一次当先生的沈啾啾端详了自己的学生一会儿,十分矜持地张开翅膀,飞到小皇子的面前,轻轻叫了两声。

小皇子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迟疑地伸出小手。

很好,孺子可教也。

沈啾啾满意地落在小家伙的手上,收拢翅膀,抖了抖身后的尾巴毛。

小皇子大着胆子摸了摸小鸟身后的尾羽尖尖。

这只小鸟还有长尾巴。

果然是很不一样的小鸟。

也是府里养的吗?

小皇子一开始摸小鸟尾巴毛的动作还小心翼翼的,见小鸟没有飞走,便大着胆子往上摸。

沈啾啾转身,抬起翅膀制止了小皇子往尾巴根摸的手,鸟喙不轻不重啄了一下小家伙的手指。

小皇子轻呼了一声。

其实并不疼,反而有种心里痒痒的感觉。

好喜欢。

小皇子左右看看,没看到跟着小鸟的侍女小厮,低声问小鸟:“你也是裴大人养的鸟吗?”

沈啾啾十分高贵矜持地摇摇头。

他当然不是裴度养的小鸟了。

他,啾啾老爷,是养着一大家子的一家之主!

这只小鸟好聪明!!

小皇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那我可以养你吗!”

“我可以去求裴大人,我、我一定会好好养你的,你是吃肉还是吃谷子?还是吃水果?我都会亲手给你剥,好好照顾你的!”

沈啾啾歪脑袋看小皇子。

虽然小皇子作为学生,孝敬一下启蒙先生是应该的,但是养他的话……

“不妥。”一道声音自院门处传来。

小皇子立刻直起腰板,表情认真端正地看向走进来的裴度。

站在小皇子手指上的沈啾啾翅膀毛动了动,哼啾了一声,背对着裴度不看他。

“殿下。”裴度先低头朝着小皇子见礼。

小皇子连忙将小鸟放在肩头,对着裴度立刻回了师礼。

“裴大人……先生。”

小皇子显然和裴度还没培养出感情,在裴度面前紧张尊敬大于亲昵。

沈啾啾在小皇子的肩头蹦跶了一下站稳,尾巴毛扫过小皇子的肩头,动作间状似不经意地,偷偷瞟了一眼裴度。

然后一颗小鸟心不争气地砰砰砰砰,跳了个乱七八糟。

那晚的种种情状再次付现在眼前,小鸟的翅膀大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试图用局促的动作扇凉迅速升温的自己。

还好鸟有绒毛,看不清楚。

沈啾啾毛茸茸着小鸟脸,暗自庆幸。

但想养小鸟的心到底战胜了对裴度的敬畏,小皇子咽了好几下口水,一边看裴度的表情眼神,一边试探:“先生,您认识这只小鸟吗?”

裴度轻轻笑了下。

沈啾啾扭头。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

笑的那么勾鸟干什么!

男狐狸精!!

专门吃小鸟的那种狐狸精!

“是的,殿下。”裴度温声道,“这是我最爱的小鸟。”

“我愿意付出一切照顾他,爱护他,只求能拥抱他,呵护他,直至生命终结的那一天。”

“只是我前些日子故意惹了他生气,也不知道我该怎样哄,怎样做,才能让他消消气,再度回来我的身边?”

小皇子被这一番话说愣了神,不太能理解什么叫做故意惹了小鸟生气……然后又要哄回去。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为什么要故意惹小鸟生气呢?

惹了小鸟生气,又要费心思哄回去……

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

好奇怪。

沈啾啾瞳孔地震,从小皇子的肩膀上飞起来,翅膀张开朝着裴度的脸颊砸过去,用小鸟肚皮挡住了裴度的嘴。

啊啊啊啊啊,小孩子还在呢!

说什么骚话!

肉麻兮兮的!

果然骚还得看你们这些文人闷骚客啊!

第112章

其实沈溪年也没那么生气了。

他就是需要一个小小的台阶。

那种小鸟能跳下去的台阶就行。

结果裴度一上来就放大招。

沈啾啾絮絮叨叨了一路,在裴度捧着小鸟走进内院寝室的一瞬间,忽然噤声。

小鸟团子哼啾了一声,飞到屏风后,套了身衣服出来,脸颊微红。

屋里没有其他人,桌上放着他喜欢的糕点,茶水还是温热的。

沈溪年见桌上还有个托盘,好奇凑过去看了眼。

裴度温声道:“是谢夫人专门让人送来的。”

沈溪年揭开盖子,用勺子舀了舀,结果发现是红豆稀饭。

沈溪年沉默。

沈溪年的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

晚膳他是变成沈啾啾吃的,小鸟的肚皮浅,吃得少饿的快,变回人形没多久就会肚子叫。

沈溪年决定忽略红豆稀饭的寓意,坐下来呼噜噜喝粥。

裴度在沈溪年身边坐下,给沈溪年剥了些他爱吃的坚果,放在沈溪年碗边的小碟子里。

沈溪年不理他,吃坚果的动作却半点没有见外。

稀饭煮的软糯,坚果脆脆的很好吃,沈溪年一门心思埋头吃饭,并没有注意到裴度靠得越来越近,椅子已经快要和他的椅子并在一起了。

忽然,耳朵尖上被落下一个吻,沈溪年呛住:“咳……干嘛?正吃饭呢!”

裴度坐正身体,垂眸浅笑:“没忍住。”

沈溪年闹了个大红脸:“不是,你……”

转头就和裴度四目相对。

沈溪年忽然悟了。

对啊。

开荤的不只是他,还有裴度。

沈溪年埋头往嘴里扒拉红豆粥,咬着勺子陷入沉思。

不是。

刚开荤就这样那样,之后不得……

沈溪年偷看了一眼裴度。

坐在旁边剥坚果壳的男人端方温雅,矜贵自持,半点看不出来那晚的恶劣与霸道,更是没有一根头发丝能和凶狠两个字沾边。

裴度将一颗完整的栗子肉放在小碟子里,金黄的果肉表面看着油亮亮的,还散发着热气。

这是方才裴度亲自去西市买的炒栗子,揣回来的时候还是热的,他特意用棉布包了保温,才出去找三天没好好说过话的宝贝小鸟。

热乎乎的炒栗子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沈溪年动了动鼻子,觉得和栗子肉一样勾人的裴度真的很可恶。

沈溪年忍着不吃,裴度就给沈溪年在碟子里面十分有耐心地码了一坐栗子肉小山。

沈溪年:“……”

想吃,但总觉得吃人嘴短。

吃了就输了!

他本来打定主意要拿捏裴度的!

让裴度意识到这种大吃特吃的行为是不对的,是需要节制的!

这会儿吃了的话,肯定又要被轻飘飘揭过这个话题,不了了之——然后下次继续大吃特吃。

这不行。

沈溪年眼珠一转。

要不然……变成小鸟吃?

小鸟又不会说话,小鸟对自己的所有啾啾声持有完全的解释权。

“晞宁怕我吗?”裴度忽然开口。

已经憋着气准备变小鸟的沈溪年被中断施法,顺着裴度投过来的视线看回去。

见沈溪年看过来,裴度却又垂了眼帘,神情自责又心疼,眉眼间隐隐带着愧疚。

沈溪年:“……也没有啦。”

唉。

其实这种事双方都是爽到了的,就是他的身体素质跟不上。

没腹肌和有腹肌的人就是不一样……

实在不行他以后也锻炼锻炼?

隋子明每天早上的运动量好像还挺大的,他也跟着跑两圈?

沈溪年面露难色。

裴度握住沈溪年的手指,一点点按揉上沈溪年的手心,手腕,最终握住沈溪年的小臂,眸光愧疚中带着疼惜:“身上还难受吗?我帮你按一按?”

“不用!”沈溪年立刻警觉,“这都几天了,早就没感觉了。”

这按来按去的多危险啊,九成九最后都是按进床帐里面妖精打架。

裴度的手不知不觉钻进了沈溪年的袖子里,体温顺着手心渡到沈溪年的小臂肌肤间。

就这么静静焐了一会儿,沈溪年脸上紧绷的表情逐渐放缓,没那么警惕了。

他小声嘟囔:“……下次可以有,但你就不能稍微收敛一点么……砍树还要走可持续发展路线呢,你总不能每次吃都跟搂席一样吧?”

裴度想了想,回答:“从前苦多甜少,忽然含到了最甜的宝贝,便忍不住……贪婪过了些。待到日后习惯了,稍稍饱一些了,或许能更控制自若些。”

“还望晞宁怜我……多多担待。”

裴度说到中间时,声音稍稍拉长,停顿了一会儿,朝着沈溪年温雅浅笑。

沈溪年被蛊得晕头转向,脑袋瞬间烧成了开水壶。

“你、你怎么说话这么、这么一套一套的!”

“好了,不准说了!”

沈溪年三两下把栗子肉塞嘴里,腮帮顿时变得鼓鼓囊囊。

他站起身推着裴度往里间走。

因为嘴里含着东西,沈溪年的声音有些含糊:“休息,睡觉!”

裴度顺着沈溪年的力道往前走,在走到床榻边时,他反手揽了沈溪年的肩,转过身,噙着笑,在沈溪年鼓起的腮帮上轻轻落下一个吻。

“嗯,睡觉。”

***

圆房后的两人在床榻间还有那么一点点需要磨合,但沈溪年的生活已经逐渐回到之前的平静。

只除了身边多出一个腿部挂件。

沈溪年也没啥顾虑的,裴度说让他看着教,他就真把小皇子带在身边。

小皇子身世坎坷,早慧聪颖,从前在宫里哪里接触过这么多三教九流的人物,跟着沈溪年才几天,嘴皮子就已经顺溜了,读书认字的进度更是一日千里。

就是算盘打得颇有几分沈溪年的真传,看的沈溪年是欲言又止。

沈溪年带着小皇子郑明熙启蒙,裴度那边也没闲着,把所有能证明小皇子血脉身世的东西全部捋清楚,准备妥当,并且趁着皇帝还没死,备了一份皇帝亲笔写下盖印的传位诏书。

但谁都不知道,病重的皇帝是怎么爬起来写的诏书,又是如何颤颤巍巍着手盖的玺印。

反正传位诏书上,太子的名讳是郑明熙,是皇帝亲自承认的亲子,是皇帝亲笔写下的皇位更迭。

朝堂之上,郑闵和泰安县主针锋相对,已经到了水火不容互视仇敌的地步。

郑闵终究还是如愿承袭了吴王的爵位。

毕竟在吴王和吴王妃都“病逝”后,即使明眼人都知道这两人的死有问题,但没有确凿证据就是无稽之谈,即便是宗室也没办法阻止身为吴王世子的郑闵承袭亲王爵。

皇帝倒是能阻止,但皇帝都已经病的起不来床榻,一连两个月不上朝不见人,裴度又一副稳坐钓鱼台不介入两人斗争,只看最终胜者的架势,皇权在这种时候已经被弱化到形容虚设。

但不论是泰安县主还是已经是吴王的郑闵,都更安心裴度这样不插手,不战队的表现。

在两人看来,只要他们解决了对方,裴度便会辅佐胜者,那是之后皇权与权臣之间的对抗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先成为皇帝。

裴度的稳也影响到了朝廷的其他官员,那些不愿意站队的大臣也学着裴度的态度,不管身边的纷纷扰扰,一门心思做事,反正天塌下来还有裴大人在,没什么可慌乱的。

……

京郊外城

沈溪年有些嫌弃地瞥了眼在旁边翘着腿看话本子的隋子明:“在家躺着看不是更舒服?你跟着我干嘛?”

小皇子郑明熙正在小桌子后面打算盘,闻言,有些好奇地偷看这位定国公世子。

在府中久了,小皇子接触到的人也多了,但唯有这位定国公世子,对他从始至终都像是透明人一样,不针对但也不热络,甚至有种绕道走的回避。

这还是第一次,这位定国公世子主动出现在他眼前。

隋子明当然能感觉到小皇子看过来的视线,他皱了下眉,有点烦,努力控制自己不露出什么表情,淡淡道:“京郊到底远了些,表哥说最近不太平,让我跟着点你们。”

沈溪年挑眉。

隋子明装作无所谓,把话本翻了个哗啦啦响。

沈溪年轻笑了一声,把小皇子面前的账本抽走,示意小皇子把作业拿出来练字。

小皇子乖巧照做,自己铺纸研墨,拿好毛笔认真临摹写大字。

隋子明的视线忍不住往小皇子身上瞟,看两眼又收回来。

沈溪年抬手掩唇,轻咳出声。

隋子明:“……”

其实沈溪年和裴度都有让隋子明在小皇帝登基前,多少培养一下感情的想法。

比起他们两个,隋子明是武将,将来又要驻边,虽说朝中如今有裴度在,日后裴度退隐隋子明的年龄肯定也大了——但裴家绝后,隋家可不是。

隋子明会有妻子外家,子女姻亲,这些日后都是要在小皇子登基后讨生活的,隋家能在皇帝年幼时结下善缘总归没有坏处。

但隋子明平日里看着洒脱不羁,潇洒自在,实际是个拧巴性子。

隋家那么多忠烈英魂横在他面前,导致隋子明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皇帝这种生物。

他怕自己忍不住露出排斥甚至憎恨的表情,所以直接选择了躲着走。

沈溪年也知道这事儿急不来,轻拍了拍隋子明的肩膀,什么都没说,走去外间前厅和掌事开会去了。

铺子里间只剩下隋子明和小皇子郑明熙,一大一小都分外安静。

大的偶尔偷看一眼小的,然后立刻转移视线,而小的那个看似认真写大字,时不时也趁着大的不注意,偷看一眼大的。

今日沈溪年事多,回去的时辰晚了些。

天快黑了,路两边的树看着有点吓人。

隋子明赶着马车,突然觉得不对劲,猛地一拉缰绳。

“不对劲,有杀气。”他压低声音说。

车里,小皇子坐在沈溪年身边,脑袋正一下一下地点着打瞌睡。

沈溪年抬手撑着脸颊看地图思忖标行压货的路线,一听这话,立刻警惕起来,反手将小皇子捞到了怀里按住。

就在这时,好几道黑影“嗖嗖”地从林子里窜出来,举着明晃晃的刀就朝马车砍过来!

“趴下!”

隋子明大吼,翻身向后,一把将沈溪年和小皇子按倒。

一把刀“呼”地擦着他们头顶飞过去,把车帘子都削掉一半。

这帮黑衣蒙面的刺客得有七八个,眼神狠辣,出手全是杀招,明显是冲着要命来的。

“护着自己,看好他!”

隋子明把沈溪年和小皇子往车厢角落里一推,自己猛地跳下车。

他手上没武器,只能躲。

侧身让过一刀,顺势用手肘狠狠撞在其中一个刺客的喉咙上。

那刺客“呃”地一声后退,隋子明眼疾手快,抓住他手腕一拧。

“咔嚓!”骨头响了,刀也到了隋子明手里。

有刀在手,隋子明顿时不一样了。

他挡在马车前,手里的刀舞得呼呼生风,跟刺客们“叮叮当当”打成一团,刀碰刀,直冒火星子。

有个家伙想从旁边绕过来偷袭,被隋子明回手一刀挡开,顺手还在他大腿上划了一道,血立刻就涌出来了。

可对方人实在太多了,打倒一个又上来两个。

刺客们也不恋战,有人拖住隋子明,就有人举刀目标直指里面的沈溪年和小皇子!

情况紧急,隋子明想都没想,把手里的刀猛地朝其中一个扔了过去。

“当”的一声,隋子明手里的刀砸开了刺客的刀,他转身一个飞踢,将另一个近身的刺客踹得倒退好几步。

趁着这个空档,沈溪年捞着小皇子郑明熙,从马车里钻了出来。

小家伙被惊醒了,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吓得不敢哭。

隋子明和沈溪年对视一眼。

沈溪年沉声问:“什么情况?”

“乌合之众,我一个能打一群。”隋子明从旁边踢了一把刀握在手里,挡在沈溪年和小皇子身前,“前面就是驿站,里面有护卫,你们先走,我断后。”

沈溪年接过孩子,能感觉到小家伙在微微发抖。

他看向隋子明,只见隋子明肩膀上的衣服红了一大片,不知道是别人的血还是他自己的。

隋子明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那双在黑夜里亮极了的眼眸如同星子。

这才是那个真正的,耀眼夺目的天才武将。

“注意安全,少受点伤。”

沈溪年知道不能再耽搁,快速撂下一句话,扛着小皇子,一脚踹开马车后面的板子,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黑乎乎的树林里。

刺客们一看目标跑了,顿时急了,疯了一样想追过去。

“啧,跑什么?”隋子明横跨一步,死死拦在路上,“老子还在这呢!”

他肩膀应当受了伤,伤口因为用力血流的更多了,顺着胳膊流到手上,又从刀尖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小皇子趴在沈溪年的肩膀上,仰着头,将隋子明的亮如烽火的背影看进了脑海里。

他忍不住低声问沈溪年:“先生,世子不是……讨厌我吗?”

能在宫里活到沈溪年和裴度找到他,小皇子对人的喜恶情绪比其他人想象的更为敏感。

遇袭的地方距离驿站的确不远,远远的,沈溪年已经看到了驿站门口灯笼的光亮。

他听到小皇子的问题,顿了顿,低声道:“殿下知道定国公隋家的故事吗?”

小皇子摇摇头。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样的动作沈溪年看不到他的动作,又出声:“我不知道,先生可以讲给我听吗?”

两人撞进驿站,驿站的守卫见状瞬间围上来。

沈溪年说了遇袭的地点,看着守卫们抄近路从树林飞奔而去,拉着小皇子的手,温声道:“好。”

“只要殿下愿意听,我都会讲给殿下听。”

不仅是隋家,还有裴家,林家……那许多沾染了无数鲜血生命,灵魂炽热的故事。

……

就在三人遇袭的同时,裴府来了一位裴度意料之外的客人。

玉徵长公主郑瑛走进裴府,摘下遮挡面容的兜帽,抬眸看向站在身前的裴度。

第113章

沈溪年当小鸟的时候撒娇功夫一流,讲故事时的煽情本事也绝对在说书先生里榜上有名。

隋子明不知道沈溪年给小皇子到底说了什么,反正他一回来驿站,就被眼眶红红的小皇子主动迎上来扶着,满脸愧疚,泪眼汪汪地捧着肩膀轻轻呼气。

小皇子都这么主动了,隋子明也不好回避拿乔,但也着实没办法习惯这样的亲昵,僵着身体木着表情看向沈溪年。

沈溪年笑眯眯地揣着手:“怎么样?是不是呼呼过之后,伤口就不那么疼啦?”

隋子明刚想说放屁,呼气要是那么有用要金疮药干嘛,结果下一瞬就察觉身边小孩儿投来期待的眼神。

隋子明:“……”

他真服了。

沈溪年这家伙真的是灌迷魂汤的功夫一等一的强,也就是身不在朝廷,不然简直就是一个吹龙卷风的佞臣!

隋子明憋着一口气,瓮声瓮气道:“……嗯,谢谢……殿下。”

小皇子的眼睛亮晶晶的,和某人变成小鸟时候的黑豆眼居然莫名有几分相似,看的隋子明别扭更甚,又说不出拒绝的话。

也因此错过了最佳的拒绝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溪年手把手教小皇子怎么给他上药包扎。

等到小皇子板着小脸,特别认真地端着一盆被染红的血水出去,隋子明无语:“那就是一小孩,你让他接触这个?”

沈溪年翻了个白眼:“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会哭的小孩有糖吃?你和你表哥真不愧是兄弟俩,在这方面是一模一样的倔。”

做武将的,光明志有什么用?

以后远在边疆,抛头颅洒热血再惨烈英勇,远在京城的皇帝看不见,就是比不上朝堂上身边人的几句温言软语。

所以就是要趁着在京城的时候,趁着皇帝还是小皇子的时候,在他心里种下武将的忠魂烈烈,隋家的忠心耿耿,日后上折子的时候有意无意再哭两声叹息一下,这感情不就拉近了?

感情拉近了,哪怕日后生出猜忌,怎么也会留个辩解的余地在。

只要能说话,就能有周旋的余地。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感情,还不都是经营出来的。

隋子明和裴度一个武将一个文臣,骨子里却都带着点矜贵清高的倔强。

不管自己的性格如何,为人处世如何,都习惯性地藏起自己的伤口,把最刚硬坚强的那一面露在外面,可不就是典型的不会哭所以就在一直受委屈的小孩?

沈溪年非得治一治兄弟俩这光白不莲花的破毛病不可。

做了事,付出了心血,当然要让受益的人知道,让对方感恩,让对方念着才行。

拾金不昧之后还有表彰呢!

隋子明没辙了。

他最是知道,沈溪年这人看似没什么脾气,实际上决定了的事就是一锤定音,他表哥别说反抗了,沈溪年一个眼神过去恐怕立刻就站一边了。

“……但就只是遇刺一回,包扎一下,也没那么有效果吧?”隋子明忍不住小声叭叭。

然后就看沈溪年露出一抹孺子可教也的欣慰笑容。

隋子明忽然警惕。

沈溪年微笑,语气完全是裴度式的不容拒绝:“这只是恰好让你们熟悉一下,毕竟回去之后,殿下正需要一个带着锻炼身体的习武先生。”

隋子明张口想推脱,却被沈溪年无声说出的“零花钱”三个字堵了回去。

隋子明抬手捂住半张脸,用了好一会儿才接受了自己即将开始带小孩的日子。

知道这件事只能认,隋子明揉着脸颊揭过话题,转而问起另一件事:“这次的刺杀,我总觉得……对方的目的似乎并不是真的想置我们于死地。”

或者说,是置小皇子于死地。

如果真的想要杀一个人,就该是像之前截杀隋子明那样,有高手,有毒,有足够的人——至少三者占其二才够狠。

今天的这一波,虽然看似来势汹汹,下手狠辣,却是点到即止,看到驿站的护卫过来便干脆退走了。

隋子明会受伤纯粹是因为他憋太久,打上头了,习惯性地用了那种自损一百伤敌一千的的疯子打法。

“啊,应该是殿下的身份暴露了。”沈溪年给自己倒了杯茶水,语气淡淡,“毕竟当时我和扶光突然进宫,之后扶光又在宫里多处布置,能瞒这么久已经挺不错了。”

“但现在的时机并不算太好吧?”

泰安县主和郑闵斗得难分上下,眼看着有种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赢的架势,这时候冒出来一个名正言顺继位的皇子,不就成了明晃晃的靶子?

隋子明是不爱在朝堂斗争上用心思,但并不代表他一点都不懂。

好歹他也曾经被裴度教过几年呢。

沈溪年道:“泰安县主和郑闵都是行事果断的性格,如果今日动手的是他们,不会这么点到即止,只为试探。”

隋子明把自己挪到桌子边上,也倒了杯水灌了三杯润喉:“那倘若是你派人来试探小皇子的身份,你接下来会做什么?”

沈溪年想了一下。

他其实并不擅长那些弯弯绕的东西,但他很擅长去猜什么做法是最能从裴度处得到好感与好处的。

他开口道:“我会去见站在小皇子身后的那个人。”

***

裴度和长公主郑瑛下了一局棋。

这是他第一次同长公主郑瑛下棋。

裴度曾听母亲说起过,长公主从前在闺阁之时,也是张扬明媚的打扮,即使招赘了驸马,也活跃在京城之中,很有名声。

但在那场混乱的皇子夺嫡之后,郑瑛变得很是低调沉稳,她总是静静站在那,隔着一层纱帘,注视着外界若隐若现的人与事。

沉静得如同毫无攻击性的仕女画。

而如今,郑瑛的棋风也是如此。

和许多文人朝臣,武将幕僚都不同,她下子果断,棋风却很柔,最擅长的是声东击西,不声不响地连点成线,吞吃被她设计圈入圈套的棋子。

从这方面来看,泰安县主的确是长公主郑瑛教出来的女儿,但同样的,她在定力心性上远远不如长公主郑瑛。

“桐儿的出生代表了很多,所以她从小便是天之骄女,期待加身,被养的骄纵了些,行事难免有些张扬,让扶光见笑了。”

泰安县主闺名陈疏桐,其父出身世家名门,是自然而然站在泰安县主身后的势力。

和经历过先帝宠爱、兄弟阋墙、无奈藏锋的长公主不同,泰安县主被支持着一路走来,这条路太顺,所以她不能容忍失败,更不会甘心后退。

裴度轻放下棋子,温声道:“瑛姨言重,泰安县主魄力惊人,朝堂之上,除了吴王殿下,旁人都避其锋芒,怎会适用骄纵二字?”

郑瑛淡笑着摇头:“牡丹虽艳,若生在风口,难免被风雨摧折啊……”

黑夜寂静,隐约间,远处传来一声烟花破空的响声。

裴度猛地抬眼,眸光犀利。

郑瑛垂眸听着烟花破空,终究没能等来第二声。

她轻声低叹:“你竟当真找到了一个皇子……”

裴度手指蜷起,将冰凉的棋子缓缓捏在手心,看向郑瑛的眼神已经不复方才的礼遇三分。

郑瑛好似全然不觉,只看向面前的棋局。

方才裴度下的那一子斜斜切在 “中腹”,恰断了她三路白子的联络。

郑瑛叹息:“当断则断,好狠的章法。”

裴度任由吴王郑闵与泰安县主对抗争斗,算计进去的不只是站在两方势力背后的家族,还有诸多心思各异的皇室宗族。

一旦两方斗到绝路,两败俱伤,届时,只要裴度稍稍收尾,便再无人有余力站出来反对裴度推举小皇子登基。

只是这对如今的朝廷来说,无异于一场满是血色的洗礼,被拉下马的官员不计其数,其中牵连的世家勋贵更是难以估算。

世家勋贵与皇权的抗争历朝历代都存在,皇帝当然想要削权世家,可流水的皇朝,铁打的世家,这句话并不是说说而已的。

世家手中的底牌太多,一旦他们当真联合起来对抗朝廷,科举、官员、税收……这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要害都会被攻击。

但裴度就是敢这么做。

郑瑛终于落子,口中问出了自己的不明白:“你怎么敢?”

裴度闻言,指尖轻推,又一枚黑棋稳稳落在星位:“扶光并非孤身一人。”

他早已不似从前一般身后空荡荡。

他的确有了牵挂,有了更重的责任,但他的身后也多出了更多支撑的力量。

郑瑛一愣。

她这才认真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看着看着,她终于发现,如今的裴扶光,当真和从前那个孤绝走在属于自己路上的裴扶光不一样了。

他的眼里有了光。

因为裴度终于开始争,所以……泰安与吴王的争斗,只会耗尽各方势力,最终为这位无名皇子铺路。

而一手促成这一切的裴度,将成为辅佐新君的定策元勋。

如若没有这位皇子,只要郑闵死了,泰安未必不能有胜局,但……偏偏,裴度的运气就那么的好。

明明面前是一条绝路,偏偏,就让裴度寻到了一条通天路。

只要泰安与吴王斗到两败俱伤,那位血脉正统的小皇子不论性情资质如何,哪怕平庸不堪,有裴度在,大周仍旧能定三十年的安稳。

三十年……三十年啊。

若她还年轻……

可她已经老了。

不仅老了,还病了。

可见世上许多事,都不如人意。

郑瑛沉默良久,终于抬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扫入棋盒。

哪怕她知道了这些又如何呢?

吴王已经与泰安形成水火不容之势,这个时候,一方退缩,迎来的只会是追击而来的灭顶之灾,绝无苟且生还的可能。

所以即使知道结局很有可能是两败俱伤,但吴王和泰安都已然停不下来,即使是为了背后支持的勋贵宗族,也必须要分出一个胜负,一个……生死。

争权夺位,成王败寇,向来如此。

裴度已经从郑瑛的态度中推测出沈溪年那边的情况并不要紧。

只要不是鱼死网破的死局,有隋子明跟在沈溪年身边,再加上晞宁的聪颖,应当无碍。

他的目光望向皇宫的方向,暮色正渐渐笼罩这座庞大的城。

这里发生过太多的故事,纠葛过太多的权势,也流淌着无数的利益。

对与错,哪里就那么重要?

裴度并不是雄心壮志想要彻底改变这个世界,一个朝代有一个朝代的风雨彩虹,他不过是在缝缝补补,让大周这艘船能够在风雨中航行再久一些罢了。

“瑛姨。”

裴度开口。

“我可以答应,保泰安县主一命。”

郑瑛瞳孔微缩。

留虎为患,她都明白的道理,裴度未必不明白。

“泰安县主日后若有所出,可择选一人为我学生。”裴度的话说的坦然,“条件是,瑛姨能管控身后势力,不与扶光为敌,不对殿下不利。”

郑瑛缓缓深呼吸,不解问:“斩草不除根,这不是你的行事。”

裴度微微笑开:“野草遍野,春风吹生,倒也不是坏事。”

“裴度一生不过百年,倘若有朝一日这艘被拼好的船再度腐烂出缺口,若有野草迎风而生,能为这天下带来希望……又有何不可呢?”

泰安县主一派和郑闵最大的区别,是她们的眼里看的到天下,看得到百姓,她们只是想要一个公平,一份本该落在她们身上的权势。

裴度如今不能给,并不是她们错了,而是皇位权势之争,各有立场罢了。

所以裴度愿意留下这么一颗种子。

他也终于挣脱出从前孤绝孑然,自我束缚的牢笼,牵着晞宁的手,走在阳光下,不再抗拒将自己的生平所学,生平所思,生平所想传播而出。

期待着……日后或许还会出现的,更多扶光而起的星辰。

第114章

郑瑛的事儿裴度也没瞒着沈溪年,两人在被窝里搂着的时候顺便把对话大概通了个气。

沈溪年枕着触感完美的胸肌枕头,想了想,愉快决定:“那刺客就当是吴王派来的,回头让暗卫适当说几句给小皇子听。”

说实话,看似沈溪年将小皇子带在身边,尽心尽力培养教导,隋子明如今也开始每日早晨带着小皇子锻炼身体,裴度更是帮小皇子在扫清朝堂上的阻碍,但……

归根结底,沈溪年、裴度还有隋子明,都是因为利益栽培靠近小皇子的。

这其中自然有感情,但要说多么的视如己出真情实感,倒也是真的没有太多。

皇子,皇帝,这样的生物裴度和隋子明见过太多,并且要么是中年任性老年昏聩,要么是曾经手足长歪翻脸的,没一个好竹好笋。

小皇子郑明熙日后会如何谁也不知道,他们只是做到自己能做的事情,不论日后事情会发展去怎样的方向,他们也都有应对之法就是了。

这世上的事情便是如此,与天斗,与人斗,哪里就能事事尽在掌握呢?

若是真是那样,人生便显得太过无趣了些。

裴度吻上沈溪年的额头,低声道:“标行那边的货忙完了?”

沈溪年最近在忙的就是从江南运往北疆的那批兵器,以沈溪年在江南的势力和参狼军对北疆的掌控力,这批兵器在离开江南和进入北疆后,都不会有问题。

需要一直上下打点十分注意的,是中间这一段时间商船车队靠岸入城补给休息的路程。

“差不多了。”沈溪年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大概再有个五天,最后一批货就能交到参狼军手上。”

裴度轻轻:“嗯。”

沈溪年看着裴度的神情,忽然脑中的一根弦接上了,猛地坐起身:“等会儿,娘亲定的结契成亲的日子是哪天来着?!”

裴度的里衣衣襟凌乱散在一边,好心回答沈溪年的问题:“三日后。”

沈溪年脱口而出:“这么快?!”

裴度握着沈溪年的手腕,半点不提自己盯着日子看的焦躁。

沈溪年坐在床上,看着裴度,看着看着,忽然悟了。

“你最近老是和我贴着贴着就……”

裴度是一款自控力很强的小鸟恩公,但最近半个月里,他身上总是隐隐有种浮气在,而且时长刻意对沈溪年进行一些引诱。

沈溪年又是个对美色意志力薄弱的,每每被勾着就往床榻里钻。

……嗯,书桌也是有过几次的。

只不过裴度在发现沈溪年的身上被硌出几道红痕后,就不再按着人趴在算盘或是书桌上做了。

裴度做起来有种没完没了,越吃越上头的架势,根本不像是他说的吃习惯就有自制力了。

他总是热衷于做到沈溪年掉眼泪,可沈溪年真的掉眼泪了,他又更停不下来,想要看到更多。

这些其实还好,但沈溪年最受不了的是这人总爱在卡在不上不下的时候突然问一些问题,得不到答案就磨磨蹭蹭着折磨人,硬是要沈溪年在潮水中勉强找到理智,回答他的问题,他才肯最后送两人一起上去云端。

沈溪年盯着裴度上上下下打量了几圈,慢吞吞开口:“扶光,你不会是……紧张吧?”

婚前焦虑?

不会吧?

沈溪年挠挠脸颊。

“或许是罢。”裴度靠坐在床头,握着沈溪年手腕的手搭在被面上,嗓音温沉,“我总是害怕,若是一觉醒来,亦或是婚礼当日,你消失了……我该如何?”

沈溪年一听,顿时了然。

还真是婚前焦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