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魏千里坚持创作女子的故事,余和风的故事主角常常是男子,只有早年创作的几个故事是女子作主角。一个惨遭灭门,学得武艺为父兄报仇;一个是孤女凭着勤劳聪明得到大家喜欢,从一无所有渐渐积攒起家底,过上年少时向往的生活。
报仇故事写得真实,主角并不是被期待的幸存者,报仇时偶尔感到茫然,报仇结束也没感到畅快。她厌恶人世纠纷,在恩怨了结后选择归隐山林。
孤女奋斗稍微天真了些,魏千里不相信对孤女产生善意的老头,不相信对孤女伸出援手的中年男子。
周贤看过两个故事,摇摇头:“故事不错,但不适合在学堂出版。为父兄报仇,与贤妻一样,都是向男子付出。孤女奋斗也一样,对男子夸赞太多了。他们是什么德性,我们都知道,他们肯帮助孤女,不可能不求任何回报。”
魏千里问:“这样要求是不是有点高?”
“不高。”周贤说,“学堂是娘娘的学堂,培养的是娘娘的巫,绝不会鼓励女子为男子奉献。而且,故事搬上戏台,要找许多男子来演,你觉得这合适吗?”
魏千里明白了:“原来这才是娘娘青睐我的原因。”余和风并非不优秀,娘娘需要的却是女子的故事,余和风不符合要求。
交流结束后,饭菜、点心、汤水、瓜果被侍从端上桌子,任凭品尝。魏千里由此认识了一些从前没见过的瓜果,吃到仅在书上、传闻中出现的食物,以后描写珍馐不缺素材了。
吃饱喝足,她们可以游玩德林,见识德林的风土人情。
德林是南方巨城,有许多西洋来稀罕之物。魏千里与魏萧萧住在京城,只知天子脚下能人众多,怎知几千里外的德林是何等模样?
今日有幸见识,两人对视了一眼,决定去天庭下方的德林逛一下。
对比遍地官僚权贵的京城,德林天高皇帝远,风气相对自由,有许多女子做工经商。因为炎热的日子长,人们的衣着打扮比较轻薄,吃饭居住也和京城不同,有许多海鲜,让魏千里二人大开眼界。
但德林最让人惊奇的还是对虎神的恐惧,仿佛家家户户都有人受到虎神惩罚一样,商铺门口挂着写了娘娘名讳的木牌,民居门上也贴了写着娘娘名讳的纸,据说娘娘能防止虎神进入室内,保佑家宅平安。
梦姑是虎神的巫,魏千里对她的了解不多,得知她杀了德林城内许多狎客,凭着一己之力使得棺材、寿衣、纸钱等丧葬用品供不应求,不免为之咋舌。
好重的杀性。
转念想到梦姑被狎客传了花柳,得到虎神的回应才脱出苦海,憎恨狎客亦是情理之中,魏千里便不觉得梦姑残忍了。
世间娱乐的方式那么多,他们偏要逛伎院上青楼,用最侮辱人的方式获取快乐,虎神和梦姑便是他们的报应。
况且,虎神已澄清了,她只杀恶人歹人和狎客,寻常人不行凶作恶,不必畏惧她。
信或不信是人们自己的事情,反正虎神见不得狎客,梦姑更是容不下狎客。而娘娘攻下德林,颁布了诸多律令,其中便有禁绝伎院,狎客一旦抓到必定处以阉割之刑。
拜虎神与梦姑所赐,娘娘来德林后,还敢私下开伎院的只有两人,逛伎院被阉割并公开示众的狎客不过三四十个,大多数人都爱惜脸面,也不想余生做个阉人。
总之就一句话,不吃饭会饿死,没衣服穿有可能冻死,不逛伎院不会死。
德林城当然冒出一些反对的声音。
有人当众斥骂虎神滥杀无辜,为他死掉的狎客朋友喊冤。
他说他的狎客朋友才华横溢,乃是德林知名才子,还生就一副慈善心肠,路边见到乞丐会施舍,还资助多名喜欢读书的幼童,只因晚上无聊逛伎院,竟然惨死于猛虎之口,何其冤枉!
虎神在天空现身,问他一句话:“你的狎客朋友既然心地善良,为何不为伎院中受苦的女子赎身,反而去伎院助长罪孽?”
此人愣了愣,答道:“救急不救穷,我朋友能力有限,如何救得了堕入风尘的女子?”
虎神说:“他看得到男乞丐的苦,看得到男童的苦,看不到女子的苦,死有何辜?你那么惋惜你的狎客朋友,那就与他作伴去,不必活着了。”
说完虎神一口吞掉此人。
从今往后,再无人为死掉的狎客鸣冤。
职业使然,魏千里也去听德林当地的说书人讲故事。
德林归于娘娘,说书人便讲起娘娘的故事,比如某人从前过得苦,娘娘来了后日子立刻变好。再如小民勤恳能干赚了一些钱,却被大户盯上,将要家破人亡之际迎来娘娘降临,恶大户遭到惩罚,小民感激涕零。
都是歌颂娘娘歌颂众巫的,尽管娘娘分田地仅限女子,大半故事仍是男子作主角。甚至有人编造男子得到娘娘奖赏,成为娘娘的巫,可谓异想天开。
魏千里没有教训对方,只是叫来街上的巡逻女兵,让她们用造谣罪将胡编乱造的说书人鞭打三十下罢了。
娘娘治下自有律法,身为娘娘的巫,岂能不遵守娘娘的律法?
悠闲时光总是短暂的,魏千里和魏萧萧感觉她们才在德林逛了一会儿,天色就黑了,得回天庭去了。抓着最后的时间,两人给亲朋好友买了些德林特产作为礼物,便化作流光飞天。
天庭只是中转站,她们回到天庭,再被天庭的通行令送回京城,心里已盼望起下一次会议。
不过,那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修建一座娘娘庙,搭建通往神山的画壁。
茶肆暂时交给长女魏心慧打理,魏萧萧着手收拾对她不怀好意的权贵们,成为真正的西城老大,使得偌大西城人人对她俯首帖耳。
魏千里从周琼文处得来一份娘娘庙修建经营指南,选好娘娘庙的地址,即刻筹备木石砖瓦等材料,召集人手修庙。最关键的神像只需请娘娘显灵,庙祝得信得过的人做,魏千里看了看魏灵明和梁秀敏,又看了看邓奕,决定自己兼职庙祝。
魏灵明太稚嫩,也不太懂事,跟一个卖油的小子纠缠。魏萧萧说了她几次,她还是被卖油小子迷得神魂颠倒,魏千里实在信不过她。
梁秀敏胆小,性格羞怯,跟人说话不敢看人的眼睛,在茶肆也不爱招待客人,只喜欢安安静静干活。这样内向,缺乏处理突发事情的能力,如何做得娘娘庙的庙祝?
至于说书后辈邓奕,倒是没有跟男子纠缠,也不害怕跟陌生人打交道。但邓奕很在意家里人,尤其是母亲,明明她母亲更偏爱她弟弟,她却听不得实话,一门心思跟母亲好,非要得到母亲的认可。
如此自欺欺人,也不适合做庙祝。
魏千里正寻思着把魏心慧拐到娘娘庙做预备庙祝,便有人登门求见。
是个书卷气浓郁的年轻姑娘,带着书稿来的,想得到她的赏识。
郑马脸和冯老二的案子在京城内外闻名,魏千里也被许多人知晓,包括一些读过书,想创作故事的女子。
以行内人的眼光来看,年轻姑娘的故事缺乏吸引力,没有做这行的天赋。魏千里想让她带着书稿回家,话未出口,心一动。
这个年轻姑娘识字,是少见的人才,何不看看她的品性,了解一下她的能力?
于是,魏千里对姑娘说:“你的故事有些老套,若是登台讲出来,有耐心听完的人可能不多。但是我看你顺眼,你可以跟在我身边学习,我不收你的钱或礼物。如果你表现好,让我满意,我能解决你的吃穿,为你提供工作。”
姑娘大喜过望,当即拜道:“师父在上,徒儿任凭使唤!”
“我不爱听师父这个词,我是女子,不是父。”魏千里纠正她。
“那,师母?”姑娘皱起眉,“叫师母好像更不合适,我该叫你先生吗?还是老师?我更想叫老师。”
魏千里微微一笑:“叫我老师吧。”
用不了几天,魏千里身边多了十来个学生,大多数不识字,出身低,都想仿效魏千里,在说书这行走出一条康庄大道,赚钱出名,从此生活无忧。
可惜魏千里收下她们,目的不单纯。
她不想教她们说书编故事,只想培养她们的能力,让她们相助她和魏萧萧,以便早日攻下京城,欢迎娘娘入京。
光阴似箭,转眼间到了三月,西城娘娘庙建成。
娘娘是显灵的神仙,虎神在皇帝登基之日降下天雷劈死他的事仍在震慑权贵们,无人有胆阻挠娘娘庙建成。
平头百姓可不管权贵们怎么想,娘娘是神仙,娘娘灵验,大家便来拜她。
魏千里也选出几个合心意的学生,按月给她们发工钱,教她们处理娘娘庙的事务。名义上她们是学生,实际上她们是她的手下。
京城大,居不易,女子要赚钱可不容易。
管她魏千里想干什么,她愿意给工钱,她就是贫困女子眼里的好雇主。
第94章 新旧更替是天理 人间盛世必定来
阳春三月, 神山县的树木一夜之间落了许多老叶,长出绿油油的嫩叶。
这样的情景总能让宋昀惊诧。
在她的家乡舒州,树木只会在秋冬落叶, 需光秃秃地等待几个月,才能在温暖的春风中萌发新芽。神山县呢?在娘娘到来之前, 树木也是四季常青,生机勃勃。
女儿宋景行第一次见识神山县的春天, 好奇地问母亲:“娘, 为什么树木现在才落叶?”
宋昀说:“因为新叶在这时候长出, 老旧的叶子得赶紧腾地方。”
“两种不能都在树上吗?”
“不能,树的供养能力有限,新叶淘汰老叶是必然的。”
宋景行似懂非懂。
她今年八岁,宋昀在去年第一次天庭会议时找到她,将她带上天庭,又将她带到神山学堂,再把她带回位于神山县的家。母女俩三年未见, 生疏自然是有的, 如今相处了小半年, 才慢慢融洽起来。
但宋昀不喜欢孩子,宋景行离开母亲太久, 她们之间并不亲昵。
尤其是宋景行,饿了冷了,常常不跟宋昀说。幸亏神山县不是寒冷的地方, 宋景行住在学堂, 每日三餐按时供应,饿了也不会饿太久。
刚到神山那几天,宋景行夜里做噩梦, 总是一个人缩在被窝内哭,哭了也不出声,安安静静的。宋昀跟她同房不同床,第二天看到她眼睛红肿,才知道她哭了许久。问她原因,她低头不说话,让宋昀头疼。
从前宋景行也这样胆怯内向吗?
宋昀记不清了。
从前她根本不在意宋景行。
她不曾从母亲身上得到疼爱,并不知道如何做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
现在宋景行在她身边,她给孩子改了自己的姓,给孩子起了新的好寓意的名,她得对孩子负起责任。对,要负责任,她冷漠地想,娘娘偏爱孩子,不会喜欢不负责任的母亲。
可是,孩子为什么不能一下子长大?
看着沉默的宋景行,宋昀叹气,对她说:“今晚你来我床上,我们一起睡。”可惜了特地请人做的小床。
宋景行轻轻点头,晚上睡觉的时候躺在她床上,睁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注视她。宋昀打算挑灯编写教科书,想让女儿先睡,话到了嘴边又不忍心说出来,只好宽衣上床,躺在女儿身边。
被窝热乎乎的,宋景行躺下有一段时间了,她在等自己——宋昀说不清心里的滋味,在被子下将宋景行搂到怀里。
那么小的一个孩子,她生的,怀胎十月生的。
生下来时小小的一团,现在长大了,也还是个孩子,惹人怜爱。
宋昀捏了捏宋景行的手臂,细细弱弱的,她问:“柳家的人是不是不给你吃饭?”
“家里的饭不好吃,我不爱吃。”宋景行睡在母亲怀里,嗅着母亲的气息,香喷喷的,暖洋洋的,很安心。
她闭上眼睛,很快睁开,指着灯说道:“娘,灯没关。”
灯是符箓制品,白天晒太阳,夜里能发光。宋昀甩出一道法力,灯立即熄灭,房间里陷入黑暗。
宋景行睁大了眼睛,发出惊讶的声音。
宋昀笑了,手一挥开了灯,在光照下看着女儿,说:“我会法术,能隔空开关灯。”
“啊?”宋景行的眼睛变得很亮。
“以后你也可以。”宋昀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好好学习,读书认字,等你长大了,你就能做娘娘的巫,用娘娘传授的法术。”
“哇!”宋景行充满期待。
宋昀觉得她很可爱,又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睡吧,娘在这儿,陪着你。”
灯熄灭了,黑暗并不令人恐惧。
小孩子睡得快,不一会儿,宋景行就在宋昀怀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宋昀本来想等她睡着后起床工作,这会儿又改变主意,怕吵醒孩子,迟迟没有起床。
女儿在柳家可能过得很不好。
宋昀想起她去接宋景行时宋景行生活的环境,屋内阴冷,宋景行的手冷冰冰。她通过纸鹤联系宋康宁,请侄女查一查柳家是怎么对宋景行的。
今晚,宋景行没有哭,往后的晚上也没哭。
宋康宁告诉宋昀,柳家没有苛刻宋景行,也没有好好照顾。毕竟宋景行是女孩,娘又不在身边,奶奶偶尔关心她,仆人的照顾难免敷衍。
宋昀还有两个儿子在柳家,宋康宁问:“要不要把他们接到家里来?我看他们过得好像不是很好。”
舒州分田地,宋昀分到柳家财产,由于她人在神山,财产由宋康宁代她打理。柳家不明内情,以为宋康宁侵占柳家财产,对宋康宁有怨言,宋昀的两个儿子也受到责怪。
不过,宋昀只带走女儿,早已做了决定,对宋康宁说:“不必管他们。”
神山学堂是个养孩子的好地方,宋昀安排女儿入学,给她买新衣服新鞋,带她品尝食堂的食物。周末放假,她们乘着青鸟回县里,特地早起,手牵着手去买宋昀爱吃的卤鸭,唯恐去晚了买不到。
卤鸭店也怕卤鸭早早卖光,周末做了许多卤鸭。
店家见着宋昀面熟,还给她打了折。
母女俩对食物的爱好差不多,宋景行也很喜欢吃卤鸭。
至于柳知县,他在宋景行到家前悄悄消失了,宋景行永远不会见到他,她只需要母亲宋昀,不需要父亲。
神山县要选出一位县长代替知县,宋昀幸运当选,日渐忙碌。工作日她依然住在神山,有时能和宋景行一起吃饭,有时半夜才到家,宋景行问她:“娘,你在做什么?”
“在工作。”宋昀说,“周六周日休息,我带你去看看我督促修建的路和桥。”
“好。”
县里的路不好走,趁着冬季没什么农活,宋昀召集人修路,把桥也修了。干活自然不是让人白干的,县里提供早午晚三顿饭,还发工钱,愿意干的人很多。
宋景行走在新修的路上,望着母亲,夸道:“娘,你好厉害!”
宋昀摸了摸她的脸,隐约明白了周琼文提起女儿时,神色为何那样柔和安宁。
这个周末,她们吃的是酱牛肉。
宋昀不擅长下厨,反正有钱,不吃食堂就在外面买做好的菜回来吃呗。
随着县里做工的女子渐多,卖饭的摊子跟着多了,早上有包子、面、馄饨、蒸饼等任由挑选,中午有馒头、炒饭、炒粉,傍晚也能买到热乎的包子。
好不好吃另说,只要兜里有钱,吃饭相当方便。
自己做饭又累又费时间,大家开始带碗筷去工作,到了饭点拿着餐具去买吃的。一些工厂甚至开设食堂,免得让饭钱被外人赚去。
钢铁厂适时推出钢铁饭盒,因卖得便宜,好用耐摔,大受欢迎,继而卖到外地去。
只是,卖吃食的摊子优劣不一,有时会让人吃坏肚子,有时摊主刚抠了鼻屎,手没洗干净就去摸食物,这便需要宋昀制定一些规矩规范一下了。
娘娘仿佛知道她在发愁什么,给了她建议,比如经营吃食生意的人不能患有传染病,要知晓最基本的卫生健康常识。
宋昀都采纳了,先让人做身体检查,筛掉不适合卖吃食的,再统一培训从业者,使她们养成触碰食物前先洗干净手的习惯。
接下来,宋昀还要宣传卫生意识,提升居民的素质。
不讲卫生可能生病,官府一番宣传下来,肥皂的销量增加了,路边的吃食摊子变得干净,至少表面上是干净的。
宝贵的时间用来工作赚钱,人们不耐烦在家做饭,做衣服的耐心也少了。县里出现第一家成衣店,是韩摧璋开的,她调查大家的尺寸,根据平均尺寸做衣服,省却大家买布裁剪缝补的麻烦。
既然吃饭穿衣都能用钱解决,孩子能不能花钱请人带?注意到一些工人把孩子交给不工作的熟人带,宋昀与县里的官吏商量后,建起托儿所,招聘有耐心的人帮工人照顾孩子。
送孩子到托儿所要出钱,可孩子有多难养,养过孩子的都知道,收些钱是应当的。托儿所由官府开办,官府是娘娘的官府,绝对信得过,人们纷纷把孩子送到托儿所来,放心地去工作。
托儿所大受欢迎,宋昀赶紧开了第二所,眼见送来的孩子还是很多,又开了第三所。
娘娘的托儿所,正如娘娘的学堂,女孩能得到些许优待。
不给优待是不行的。
纵然娘娘规定田地只分女子,巫只从女子中选,仍有许多人改不掉她们轻女重男的封建观念,非要给女孩制造些难处。
如,托儿所里照顾孩子的嬷嬷,对男孩更温柔,更有耐心,对女孩多是责怪呵斥,常常要女孩让着男孩。
阿姨倒是没做得这么出格,到了分饭的时候,她给男孩的饭菜更多,给女孩的只有一半。因为男孩在长身体,要吃饱,女孩随便长长就行了,个子太高不好嫁人。
宋昀来学堂探望孩子,听着嬷嬷对不高兴的男孩关怀备至,无视不慎摔跤的女孩,不由得皱起眉头。看到阿姨用菜把胖男孩的碗堆得满满的,女孩碗里只有一块肉,她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再瞧瞧托儿所内别的员工,皆是习以为常的模样,宋昀一怒之下把她们全部开除了,永不录用。
能干活的人多的是,她们干不好,自有干得好的代替她们干。
宋昀再次贴出招聘告示。
以防招到不合适的人,她刻意强调条件,轻女重男的不要,被发现会受到惩罚。
尽管如此,托儿所的新嬷嬷、新阿姨还是做不到对女孩、男孩一视同仁,只有好和更好,好是女孩的,更好是男孩的。
宋昀斥责她们,感到疲惫。
放假了,她带女儿到街上闲逛,宋景行好奇树木在春季落叶,母女俩对话,宋昀从中得到了些许安慰。
新的总会淘汰旧的,对比娘娘降临的从前,现在确实比从前好,而以后会比现在好。
有人把家门口的落叶堆成堆,宋景行用脚拨弄落叶,红的、橙的、黄的、绿的,霎是好看。她蹲下来挑选落叶,用叶子拼出光芒万千的太阳,仰起脸得意地看身边的母亲:
“娘,我的太阳好不好看?”
“很漂亮!我都想不到叶子能变成太阳,你真聪明!”
宋昀摘下飘到女儿头上的细小叶子,笑着问:“要捡一些叶子回家,做树叶画吗?”
“要!”宋景行声音很大。
于是她们在县里捡了大半天叶子,用了一天半做出一幅树叶画,用玻璃压着,带去神山学堂,挂到宿舍里。
宋景行说,她们住在宿舍的日子更长,带去学堂还能让她的好朋友欣赏。
是的,宋景行认识了新朋友,不是云天阔或王宝珠,是个活泼淘气的孩子,出身平凡,来到学堂上学才知道吃饱的感觉。
宋昀不太喜欢那孩子,她希望宋景行跟云天阔做好朋友。
云天阔受神巫疼爱,又有修炼灵力的资质,在学习制作符箓,前途只会好不会差。
偏偏宋景行与云天阔合不来,宋昀撮合多次无果,只得顺其自然。
有道是,爱屋及乌,宋景行跟新朋友玩,日渐开朗,宋昀看她的朋友也顺眼了。有好吃的好玩的给女儿,宋昀每次都准备两份,好让女儿跟她朋友分享。
宋昀也有好朋友,叫龙珍,在学堂里做老师的,对她说:“你像养了两个孩子。”
宋昀笑了笑:“花点钱哄我家孩子开心罢了。”
龙珍闻言,摸了摸小腹:“我要是有个孩子就好了。”想到孩子她就想到打她的前夫,不由得摇头,“没有孩子也挺好,我担心我生的孩子像他。”
“想要孩子就生一个。”宋昀说,“生孩子很痛,有娘娘在,你能安全些,不怕半只脚踏进鬼门关里。孩子生完难照顾,你是有钱的,找人帮你照顾,不会妨碍工作。”
“我没想好怎么生。”遇到爱喝酒爱打人的前夫,龙珍对男人产生了阴影,“以后再说吧,我一边上课一边学习,哪来的空闲生孩子。”
孩子可不是眨眨眼就能生下来的。
喜欢孩子,看看班上的孩子解解馋得了,龙珍觉得自己教的孩子每个都可爱。
她是紫云县人,紫云县的县长叫周久,曾是周琼文的得力手下。
宋昀给周久写了一封信,询问龙珍的前夫现况如何。
青鸟信使去得快,回得也快。
周久在信上说,紫云县归顺后,龙珍分到前夫的家产,前夫醉酒犯事被抓去干活,得做满三年才能恢复自由。
他过得不好,宋昀放心了。
孰料前夫不安分,写信来求龙珍给他钱,惹得龙珍好不高兴。
宋昀感觉她前夫不是老实人,折了一只纸鹤,让它代自己探望她前夫。
从此,那男人不再给龙珍写信,宋昀由此放下一桩心事。
闲暇时,宋昀会去托儿所看孩子们的生活,嬷嬷和阿姨们怕她,不敢偏心,宋昀对她们也和颜悦色起来。
神山县有自己的学堂,宋昀也会去县中学堂探望学生们,给予鼓励。
在她的治理下,神山县蒸蒸日上,各方面的发展远胜过知县在时,百姓无不爱戴她。
周末又至,宋昀带女儿和她朋友下山,去县里的剧院看戏。
剧院是前天建成的,建造时借用了娘娘的法力,非常高大宽敞。其造型独特,犹如一口锅,戏台位于锅底,观众席围着戏台,从锅底往上延伸,让每个人都能看到戏台。
戏是魏千里创作的《侠女传奇》,前天首演,只需付一文钱买票就能进剧院看。今天的门票也是一文,有许多大人带孩子来凑热闹,剧院里颇为吵闹。
“娘看过戏了吗?”
“没看过。”
“戏什么时候演出?”
“坐着,等。”
“要等多久?”
“不知道。”
两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地问宋昀,宋昀知道她们等不及,便跟她们讲戏的作者魏千里。
“京城在哪里?”
“北方。”
“北方哪里?”
“我也不清楚京城在北方哪里。待会儿看完戏,我们去一趟书店,那里有地图,京城能在地图上找到。”
宋昀揉了揉眉心,想把俩孩子丢回学堂。
她开始理解不要孩子的龙珍,乃至于羡慕没有孩子的龙珍。
但孩子生下来,就得养着。
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戏终于上演,吸引了两个孩子的注意力。宋昀不必应付她们的诸多问题,不由得松了口气。
能在剧院里上演的戏,质量差不到哪里去,宋昀看了一会,也被剧情吸引,寻思着安排县里学堂的孩子来看,让她们长长见识。
周六不工作,魏千里也在神山县剧院里,与邓奕等几个学生一起看戏。画壁太神奇,瞬息数千里,别说邓奕等人,便是上过天庭数次的魏千里也觉得不可思议。
她告诉学生们:“娘娘迟早到京城去,天下将是娘娘的,朝廷就像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你们会写故事就得写我们女子的故事,不能学余和风,成天写男人的故事,写了半辈子也没被搬上戏台,我都替她觉得可怜。”
邓奕煞有介事地点头:“老师更威风,我肯定学老师!”
别个学生缺少天赋,倒是没想着凭故事赚钱,看到庞大粗犷的剧院、台上自信的演员、观众席上衣着整洁精神饱满的人,更想留在神山县。
这儿跟京城相比,好像仙境一般,只要肯干活,就不必为吃穿用住发愁。街上路上有维护秩序的女兵,女人随处可见,男人眼睛不乱看,嘴巴不乱说,个个乖巧懂礼貌。
人就该在这样舒适的地方生活,而不是回到出门干活赚钱都有闲人指指点点的京城,跟下流恶心的男人们打交道,走到人少的地方便担心遇到劫财劫色的。
到了戏将要结束的时候,魏千里的两位学生上茅厕去了。
魏千里等候她俩许久,等不到她俩回来,去茅厕找也找不到,才知道两人跑了,不禁又好笑又好气。
娘娘治下没有拐卖,她们不见了,原因只有一个,她们在躲着她。
人各有志,魏千里本不想勉强。
可她带来神山县看戏的学生,个个都是她用心培养的,怎能落到别人手里给别人做事?
想了想,魏千里实在咽不下这口气。
她找巡逻队报案,又请庙祝帮忙,硬是把跑掉的两个学生逮回来,顺便让别的学生看看厉害,免得跑了两个,别的有样学样,全趁她不注意跑了。
“留在神山县不是不好,我能理解你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魏千里训学生,“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神山县为何会是如今的模样?你们留在这里,未来真的能过得比回京城更好?神山县在神山脚下,不缺人才,你们想成为巫,面临的竞争比起京城只会大不会小!”
说得两个学生羞愧地低下头,魏千里稍微平息了火气,道:“你们想留下,跟我说一声,我未必会拒绝。偏偏你们啥话都不跟我说,拿上茅厕当借口,悄悄跑了,让我等待许久,又让我一番好找,就不亏心吗?”
不忠心的人她不想用,对学生们说:“想留就留下,我不拦你们。只是你们使用画壁过来,得付钱给我。”
有人露出意动之色,邓奕也竖起了耳朵。
开启画壁需法力,魏千里给她们一个便宜价:“十五两银子,愿意给就留在这,没现钱可以先欠着,以后有钱了再给,我会算利息。普通人使用一次画壁,要付二十两现银,而且所带行李不能超过三十斤,不信的尽管去打听。”
巫每月能领五两银子,十五两银子需要三个月不吃不喝。
邓奕工钱更少,倒吸一口凉气,叹道:“好贵!二十两现银用一次画壁,谁舍得啊?”
别说,真有人舍得。
魏千里带学生们回京城,有三个商人花高价跟着她们穿过画壁,一个要卖神山钢铁厂出产的针给京城百姓,另两个则有别的稀罕物什卖给京中权贵。
也是巧了,她们刚走出画壁,豪杰王玄微经由神山画壁中转,恰好来到京城,要相助魏千里和魏萧萧将京城拿下。
第95章 铸就城隍之法印 一切尽在把握中
过完年, 王玄微长了一岁,如今十七,却比魏心慧小三岁, 与魏灵明差不多大。
她没有魏千里高,但也不矮, 身材匀称挺拔,眼神坚毅, 身后背着一把刀, 手里牵着驴, 气质独特,令人见之难忘。
这当然不是魏千里第一次见王玄微,可魏千里每次见她都有种熟悉感——王玄微太像侠女了,比魏萧萧从故事中召唤的侠女更像侠女。
不,王玄微自己就是侠女!
尚未学得本事,她就凭着勇气打倒恶霸王大山!
“京城好像不怎么冷。”王玄微感受着气温的变化,看向魏千里, “我带着行李来, 你有为我安排住处吗?”
“自是有的。”魏千里亲自领她到娘娘庙的后院, “这是你的房间,你先看看, 缺少了什么请跟我说。这是我的学生,她叫王英,与你一个姓, 由她做你的引导, 你没有意见吧?”
“没有。”王玄微放下行李,看向王英,“我是王玄微, 你好,王英。我不熟悉京城,你是本地人,请多多指教。”
王英急忙向她行礼:“您好,王巫大人!”
对于礼节,王英不熟悉,行的礼其实是屈膝作揖,动作不流畅,也不晓得是否合适,总之行礼表示自己对王玄微的敬重就对了。
但王玄微也不是熟悉礼节的人,大大方方地说:“不必叫我大人,叫我王巫即可。我不会伤害你,你不用害怕我。”
巫与巫之间只需问好,见到娘娘则是尊敬地问好一声,不必下跪叩头,不必做出许多谦卑的复杂动作,说出许多华丽的赞美之词。
娘娘实在是一位朴素的神,神名甚至没有道观里的道士讲究。
受到娘娘影响,众巫的为人行事偏向朴素,直接简练。
周末,娘娘庙依然开放,允许信众进来上香祈福,并不接待客人。有些客人偏要挑周末来,为了见魏千里,不惜送上十两银子作为礼金。
银子讨喜,魏千里看在钱的面子上,姑且见他一见。
来的是个男道士,带着两个俊俏童子。
他留着漂亮的山羊胡,长得不丑,也不胖,身穿丝绸道袍,衣服上用金银丝线刺绣仙鹤祥云的图案,鞋子甚至点缀了一颗颗大小均等的珍珠。
见他外表这样浮夸,魏千里不由得看向自己。
鞋子是棉鞋,衣服是普通衣服,远不及对方气派。
莫说不如男道士,便是他身后的两个童子,衣着打扮也比她华贵多了。
被人比下去可不行,魏千里扭头就走,留下男道士一脸错愕,跟两个童子大眼瞪小眼。
怎么她才来就走了?
男道士看向魏千里的学生。
学生说:“老师……老师大约去换衣服了。”
好衣服谁没有?
做了巫,魏千里有娘娘赐下的仙衣。
她穿上整套仙衣,重新去见道士,果然让对方自愧不如,不由得笑了笑。
凡间华服岂能与仙衣相比!
男道士看着魏千里身上流光溢彩的仙衣,两眼放光,问道:“魏庙祝,您身上的衣服实在不凡,可否割爱给我?我愿出五百两银子!”
魏千里吃惊。
五百两银子拿来买衣服?这道士未免太有钱。
可仙衣能大能小,不沾尘垢,冬暖夏凉,乃是娘娘赐下的宝物,岂能为了五百两银子卖出去!
魏千里刚要开口训斥道士,又听到他加价:“五百两银子或许太少,你将衣服给我,我给你五百两黄金,如何?”
好富有的道士,他的钱怎么赚的?
魏千里打量对方,男道士的手光滑细腻,显然是习惯了伺候的人,恐怕喝一口水都要别人把水倒在杯子里请他喝,他才肯张嘴。
这样的人不事生产,他的钱当然是压榨别人得来的。
无数人为他卖力付出,产生的价值皆被他夺去,用血汗成就了他金尊玉贵的生活。
正如魏千里说书,赚的钱会被朝廷强行征收苛捐杂税,又要拿出一部分作为给瓦舍大东家的孝敬。
而大东家得到这钱,同样要拿出极大一部分去孝敬权贵——与其说瓦舍是他的,不如说瓦舍是权贵的,他是权贵的看门狗,替权贵搜刮老百姓的钱财。
是以,魏萧萧夺下西城,等于夺走权贵嘴里的肉,令他们派来亡命徒刺杀她。
眼见杀她不得,他们对魏心慧和魏灵明下手,要抓走姐妹俩,威逼魏萧萧听从他们。魏萧萧怎会猜不到他们的阴谋?她早早有了提防之心,给姐妹两人各求了一道娘娘的平安符,又给她们大力符、轻身符等符箓护身。
奈何不了姐妹俩,权贵便盯上魏千里。
孰料,她是娘娘的巫,身怀宝物,只会比魏心慧姐妹更难对付。
遭受如此挑衅,见招拆招未免太过被动了。
魏萧萧参加天庭会议后,向众巫借法术,回到京城立即对权贵下手,该杀的一个不留,用他们的性命争得安宁。
到了现在,魏心慧和魏灵明身为西城老大的女儿,可以在京城里横着走,没有人敢对她们不利。
来娘娘庙的男道士是哪个权贵?
魏千里懒得关心,反正权贵早晚都会被打倒。
他们是人群中的蛀虫,娘娘要掀翻他们的统治,建立人人平等的盛世,没有阶级,没有压迫,那也是魏千里向往的未来。
她看富贵男道士的眼神变得冷静,说:“娘娘赐给我的仙衣乃是无价之宝,你的五百两黄金买不下仙衣。”
娘娘是显灵的神仙,男道士岂会不知?
他改口:“若我将五百两黄金献给娘娘呢?娘娘能否赐下仙衣给我?”
“仙衣只会赐给巫,你是吗?”魏千里看出了男道士的目的,他想得到娘娘的恩赐。
“我出身天龙观,读遍道家经典,精通请神迎神典仪……”
“娘娘不是你们道家的神。”魏千里打断他,“你是道士,该侍奉你们道家的神,莫要骚扰我家娘娘!”
男道士苦笑。
当世只有娘娘和虎神真正显过灵,他们道家的神仙从来不回应,他能怎么办?神仙是前人编造出来的假把式,若娘娘没有降临,倒没什么,偏偏娘娘降临此世,假的真不了,他这后人真是被害惨了!
来见魏千里前,男道士做足了准备,道:“庙祝慎言!娘娘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你非她,岂知她不是道门的神仙?我翻阅古籍,发现娘娘曾经降临人间,留下诸多传说……”
魏千里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这人好不要脸皮!
娘娘不是他道家的神仙,他哪来的胆量,竟敢拿娘娘给他的假神仙镀金!
“轰隆!”
雷声乍起,晴空一道霹雳落下,穿过娘娘庙的屋顶,没留下任何痕迹,却将口出狂言的男道士劈了个正着。
他头顶冒烟,浑身焦黑似炭,仰面倒在地上,不知生死。
跟他来娘娘庙的两个童子骇然大惊,一个站都站不稳,跌坐下来,一个浑身颤抖如筛糠,面色惨白,吓得魂不附体。
魏千里和学生们也是第一次见娘娘降下雷霆之怒,表现稍微好一些,不至于失态。
天空中忽然传来低沉威严的女声:
“神山娘娘乃是天庭正神,神通广大,法力无边!
“虎神亦是天庭正神,疾恶如仇,骁勇善战!
“此世任何宗教与神山娘娘、虎神无关系,休要冒用神山娘娘或虎神之名欺骗民众!
“如有违者,天庭必降下天雷诛之!以儆效尤!”
与此同时,天空如幕布,浮现清晰画面,伴着声音。令京城所有人都能看到、听到男道士如何在娘娘庙内大放厥词,如何被天雷轰顶。
天空下,天龙观众道士认出男道士的身份,均面如土色,惶恐跪下叩头,请求天庭不要将男道士的狂妄之言怪罪在天龙观头上。
他们已经将男道士逐出天龙观,他不再是天龙观的道士。
天庭没有理会他们。
男道士遭雷劈的画面在天上反复播放,直到黄昏来临,画面才随着太阳落下消失。
无数香火升腾,汇聚到西城娘娘庙。
娘娘的神像越发悲悯柔和,恍如娘娘亲临,一个三足两耳的小炉子正被娘娘托在手中,香火涌入炉内剧烈燃烧,渐渐铸出一枚珍贵的神道法印。
持有这枚神道法印可做京城城隍,对京城一切信息了如指掌。
京中多少人、多少牲畜、人和牲畜每天消耗多少资源、京城占地多大……
什么都瞒不过城隍,城隍之于京城,恰如娘娘之于神山。
娘娘暂时没有册封第三位神祇的想法,她将城隍法印留在神像内,然后给予庙祝魏千里使用城隍法印部分功能的权限。
被授予如此权力,魏千里说自己不激动是不可能的。
娘娘这样信任她,她岂能让娘娘失望?
魏千里当即跑去找魏萧萧和王玄微,当着她们的面画出京城的地图,再把京城驻扎了官兵的地方一一点出,说明他们的情况。
如何攻下京城?
首先,她们要有足够的人手。
次日一早,魏萧萧带着手下的人直奔北城,犹如秋风扫落叶般击溃大小帮派,将他们的地盘和人通通收进手里,接着公开招募女子加入,向表现出挑的女子发放符箓。
武力不够符箓来凑,魏萧萧很快拥有一支完全由女子组成的亲卫。
她供她们吃穿住,把两个女儿编入队伍,请王玄微传授武功给她们。
娘娘的武功仅限女子学习,男子若敢偷偷练武,轻则受伤,重则当场丧命。王玄微传授了武功,只是口头禁止大家外传,没有告诉她们男子练武会有怎样的后果。
当天就有人把武功传出去,谁传出去、谁被传了武功,庙祝魏千里均了如指掌。
权贵得知王玄微传武功,恍然大悟:“世上竟有这样厉害的东西,难怪她与魏萧萧悍勇无敌,以一挡百!”
马上选出三四个聪明伶俐的下人,令他们学习武功。
他要看看武功的威力。
如果习武没有坏处,他会天天练。
这是个上进且谨慎的权贵,魏千里通过城隍法印观察他,用城隍法印影响那几个学武功的男仆人,压制他们身上练武导致的副作用。
然而权贵太谨慎,看到男仆人练武后力气变大,五感更灵敏,居然没有立刻习武,而是找来大夫检查他们的身体,生怕他们习武有坏处。
让他学武功暴毙有难度,魏千里心中了然,收了城隍法印对习武男仆的影响。他们顿时出现不良反应,一个七窍流血,倒地毙命,一个丧失理智发了狂,一个浑身剧痛无比,没一会儿就痛得晕过去。
权贵差点被发狂的男仆人害死,对武功生出畏惧,再也提不起习武的心思。
他性命贵重,岂能冒险?
奈何武功诱人,权贵无法舍弃武功,又找来十个仆人,要他们习武。
武功根本不适合男子学习,男子强行学武功,有如吃砒霜。十个练武,死得剩下三个,其中两个半死不活,仅有一个完好,被逼着继续练下去,终究没能保得住一条性命。
害死了好些个人,权贵眼皮都不眨一下。
他还要选二十人习武,非得找到一个习武不会出意外的男子不可。为了弄清楚女子习武为何无意外发生,他又另选出十位丫鬟,让她们做习武实验品。
观他这般不把人命当命的行径,听他说出切开人的身体研究武功的话语,魏千里不寒而栗。
她创作的故事里少不了恶人,可她创作的恶人,作恶竟然不足这权贵的百分之一!人人都是娘生的,他怎么能对人命毫无敬畏之心,轻易夺走别人的性命?
魏千里容忍他不得,以法力勾动城隍法印,权贵脚下的大地瞬间裂开一道豁口。权贵哪里提防得了这等玄奇危险,立刻坠入豁口,随后豁口愈合无痕,只有权贵消失在大地深处。
仆人惊惧,尖叫着四散。
不知过了多久,有人挖开地面,在一丈深的地下找到权贵骨头尽碎的尸体,不知他为何死的,只道他害人太多,被天收了。
那皇帝害人,登基之日都被天雷劈死。
他一个小小权贵,明知世上有神,还敢害人,焉有幸存之理?
从前他害人没出事,是因为神仙看不到他作恶,当他引起神仙的注意,便注定了难逃一死。
说回魏萧萧手下习武的女子,她们大多出身贫寒之家,见到魏萧萧风光,又被她许诺的许多条件吸引,如饭菜管够、每月发钱、有地方住、给衣服穿,才跟了她的。她们要么穷困得吃不饱,要么被逼得活不下去,不是真心实意认她做老大。
但魏萧萧当真给吃穿住,她们很难不感激,许多人打定主意听从她的吩咐。
让习武,她们习武。
让吃饱,她们吃得肚子撑起来。
让洗澡,她们把自己刷得干干净净。
让剪头发,她们二话不说,把头发剪短了。
有人背叛魏萧萧,把武功传出去?她们捏紧拳头,要把背叛者打死。
魏萧萧任由她们动手,看着背叛者奄奄一息,快被活活打死了,她才制止她们,将背叛者扔了出去,是死是活看运气。
学武功想要进展快,除了请娘娘帮忙,还有一个方法:食用富含灵气的食物,比如神山果园里的仙桃。
娘娘给了魏萧萧十个仙桃,她和魏千里一人吃一个,剩下的分给手下习武的女子。娘娘还给了别的有灵气的水果蔬菜和肉,魏萧萧也分给手下吃,让她们一边练武一边跟她收拾东城和南城的地头蛇。
仅用了一个月,魏萧萧便称霸京城江湖。
这是前无古人的成就。
京中百姓受她恩惠,不怕地痞流氓行凶作恶,不怕黑心商人以次充好。好处实实在在,他们对她敬若神明,恨不得她替代朝廷管理京城,从此大家只用给她孝敬,不必为朝廷付各种税,不怕被朝廷抓去服徭役、打仗。
她得到威望,得到民心,朝廷如何坐得住?
在魏萧萧一统京城江湖的晚上,朝廷声称魏萧萧造反,调兵遣将捉拿她,要砍她的头。
城隍法印在娘娘庙中,魏千里时常关注朝廷动向,对朝廷的计谋全部了然于心。
朝廷才决定对魏萧萧动手,魏萧萧与王玄微就向朝廷下手了。
魏萧萧带着会武功的手下杀进皇城。
魏心慧跟在她身边,魏灵明也没被落下,母女三个齐心协力造反。
王玄微只身闯入朝廷兵马中,一刀斩下指挥者的头颅,敢冲上来的人她见到一个杀一个,杀得遍地死尸,朝廷士卒丢盔卸甲纷纷逃离。
武功在身,刀术通神,王玄微一个人便是一支所向披靡的军队。
当晨曦照耀大地,太阳照常从东方升起,偌大的京城已归顺娘娘,魏萧萧从统治京城江湖的霸主一跃成为京城市长,代替娘娘治理京城大小事务。
可京城的争端并未结束,魏萧萧还要收拾京城内的权贵,把逃出京城的朝廷余孽一一捉回来。昨夜她与朝廷大战,有人趁乱生事,有人行窃,太多太多事情等着她处理。
由于城隍法印仅在京城内生效,魏千里与魏萧萧暂时封锁京城各城门,只允许外面的人进京城,不允许京城里面的人出去。
王玄微则拿着名单,骑驴出城追杀朝廷余孽。
从清晨忙到下午过半,她们一一解决城内的隐患,城门恢复通畅,不再禁止进出。
魏千里持续观察京城内变化,魏萧萧稳定大局,总算能躺下休息一会儿了。
她的两个女儿白日休息过,倒是不困,魏灵明悄悄问姐姐:“以后我们是不是能做尊贵的公主?”
“能吗?”魏心慧觉得娘娘不会扶持皇帝,对妹妹说,“我们好好练武,做娘娘的巫,好过做没权力的公主。宫里的公主是怎样的你没看到么?你难道羡慕她们?”
“从前羡慕,现在不。”魏灵明诚实地说。
公主没有武力,也没有兵马,遇到昨夜的混乱,只能求胜利者留情,太弱小了。
魏灵明不想做她们那样的公主。
她要做母亲魏萧萧这样的大人物,有足以震慑许多人的强大武力,又有一批忠心手下拥护,令朝廷百官、皇亲国戚下跪求饶,多么威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