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残忍的地方,当你发现周围的人都开始发生改变时,就会有种自己被抛下的既视感。
注视着好友们早就褪去了青涩的脸庞,源雅一心情复杂。
奈奈生摸了摸源雅一的头,“你会追上我们的,雅一君。”
源雅一眼眶微红,“抱歉,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说,桃园你刚刚好像我妈妈。”
“……”
奈奈生温柔的笑裂开一痕。
巴卫:“别惹她生气,很难哄的。”
被点到的人出声反驳,“怎么会!”
源雅一忽地笑了起来。
巴卫优雅地端起精致的茶碗抿了口,一如千年前,丝毫没变。
“我还挺惊讶你居然不去问五条悟而是来问我的。”
源雅一眉心紧了紧,“我和五条悟关系很好吗?”
“把他当儿子的那种好吧!”
源雅一用力拍拍自己的膝盖。
“我就知道!那小子趁我刚醒,什么都不知道,还想倒反天罡当我爹。”
奈奈生没忍住笑出了声,“五条君像小孩子一样,这么多年都没变。”
巴卫登时乐了,“你叫了?”
那早知道源雅一来的那天,他也去旁观了。
“怎么可能!”
源雅一没好气地哼了声,他还不至于忘记自己亲爹是谁。
“话说斗牙那家伙呢?西国是不是封锁了?我好像没听到他的消息。”
巴卫神情古怪,“他……已经死了。”
沉默良久,源雅一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说:“这样啊……什么时候的事?”
“好几百年前了,不过他的长子比他当年还厉害?”
巴卫知道源雅一这是又没反应过来,被好友的死讯给冲击懵了。
“那个还没有我手大的小狗团子?”
“对!”
源雅一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有空你可以去犬大将的墓里看看,不过那地方数百年前被他的长子和次子祸祸了,毁得差不多了吧?可能还有些骨头架子。”
对于死亡,他们是敬畏的,但对于朋友,可以肆无忌惮,那家伙说不定还乐得看到他们的互相调侃。
源雅一认真发问:“……斗牙会不会被孝醒?”
奈奈生捂住脸,她知道这种时候不该笑,但源雅一说话太幽默了。
“不会,我倒是很希望他孝醒,那么关于你自己,你想先知道什么?”
巴卫切入正题。
源雅一握紧杯子,“我在过去,是神明对吗?”
巴卫回答得干脆利落,“对。”
“什么时候?我完全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
“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去的千年前吗?”
“意外车祸,死了,在我有意识的时候,就来到千年前了。”
“那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成为咒灵的吗?”
“车祸……吧?”
诅咒必须用诅咒祓除,这也是为什么只有咒力才能祓除咒灵的原因。
而咒术师也是一样的,除了自然死亡,咒术师若是死在非术师手中,则会直接变成咒灵。
“怎么可能啊!蠢鸟,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诞生于扭曲祈愿的咒灵。”
巴卫多年以来练就的好脾气崩盘,展露本性。
源雅一捶捶手心,“对啊!”
巴卫再次喝茶压压火气,“关键点就在这里。”
源雅一脑海中灵光乍现了一瞬。
“我记得……我好像变成了一只鸟。”
“没错,看来还记得一点,你成了一只长尾山雀。”
“是灵魂融合吗?”
“嗯哼。”
源雅一大概推出发生了什么。
他车祸死后,灵魂不知怎么的去了千年前,但灵魂没有肉/体栖居是相当危险的事,本能或许会促使他去寻找身躯,而在这过程中,他的灵魂莫名其妙地融入了一只山雀体内。
奈奈生在边上听着,没有出声。
源雅一又问,“我的记忆没了一段?”
“是很长的一段,大概是一百五十年。”
源雅一吃惊。
“什么!我以为算上死前死后,我只有百岁左右,原来这么大岁数了吗?”
巴卫抓狂,“这很重要吗?等你活上一千年的时候,就会发现一百年其实很短。”
“……还挺重要的。”
“……”
巴卫说不出话了。
“我是怎么成为咒灵的呢?”
源雅一皱着脸。
想到他成为神灵之后又死了一次吗?
巴卫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悲伤。
“这部分我不能告诉你,你必须自己想起来自己原本的名字才会知道。”
只有那样,源雅一才可能不会瞬间崩溃失控,他们帮不了源雅一。
源雅一点了点头,从巴卫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看来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
“好吧!我猜到了,是封印对吗?”
“对,源信和天元干的。”
“嗯,也猜到了。”
封印其实也算是结界术的一种,天元可以说是千年来最厉害的结界师,他原先的名字就是“锁”,钥匙就是他自己。
“说起来,源信和你有点血缘关系,你知道吗?”
源雅一诧异。
巴卫给出提示,“去查查你自己家的族谱吧!你该不会长这么大,都没翻过自己家的族谱吧?”
“……谁会把祖先的名字一个个记下来啊!”源雅一不解,“那无惨呢?我跟他现在是什么情况?我前几天见到他了,无惨很奇怪。”
巴卫的眼神陡然转为一种古怪的同情,连奈奈生也是。
“雅一君考虑过和好吗?”
“恐怕不太行。”
源雅一怀疑无惨如今有对象,他也是刚发现的,但不管有没有,之后还是避开点比较好。
得和无惨分开了。
或许他早就该这么做了。
当初他应该推开无惨的,而不是顺着那家伙。
从一开始,就错了。
奈奈生握紧了巴卫的手。
“呃……你们俩我不想多说什么,要不是当初你非要和人类掺和在一起,你和他也不会有这结果,我可是早就提醒过你的。”
源雅一眼露惊恐。
“不死不休?”
那无惨的态度不对啊!
别告诉他,无惨也准备跟他上演一段我骗你、你骗我,然后狠狠抛弃他的剧情。
巴卫呵呵一笑,避而不答。
“总之,你最好小心那只恶鬼!”
那家伙可是联合了源雅一所有认识的人,真不知道这家伙的损友怎么这么多,高天原还有一群神没事干,准备看热闹。
源雅一应该不会被玩崩溃吧?
这家伙还是知道该怎么随机应变的,反正比无惨反应快。
奈奈生嘴角微动,实在是忍不住笑了,连忙找了个借口跑出去。
源雅一则是正了正色,暗暗提高警惕心。
巴卫是第二个对他这么说的。
夜斗当时也非常严肃。
日头见高,奈奈生留源雅一一起吃午餐。
哦,对了。
还有一件事。
巴卫变成人类之后多了“御影”的姓氏,桃园奈奈生和巴卫结婚后,也改了姓氏。
但源雅一还是更喜欢叫桃园和巴卫,他总得找点属于过去的影子才能让自己别那么不安。
最后。
他躺在御影家的榻榻米上,在好友身边,闻着空气中的曲奇甜味和洗衣凝珠的清香,久违地睡了个沉沉的午觉。
而窗外的柏油路上,穿着黑衬衫的青年抬手别了别被风吹得贴到脸边的黑卷发。
碎玻璃珠似的血色竖瞳正静静地注视着那扇飘着白色纱帘的窗口,听着里面的谈话声渐渐消弭——
作者有话说:1.来个爪爪,贴贴[比心][比心][比心]
第64章 族谱
懒得参与这段时间无惨与源雅一的二三事, 索性在冲绳畅玩了好几天的五条悟想着回自己在咒术高专的教师宿舍放东西,哪知道刚一开灯就发现靠近玻璃推窗的位置正坐着个黑衣“人”。
“……”
是幻觉吧?
——啪嗒。
灯光被他按灭。
——啪嗒!
灯光再次亮起。
如此往复了几次后,他才确定是真的有“人”, 但在此之前, “六眼”已经兢兢业业地给他收集了房间内的全部信息。
五条悟面色古怪地歪了歪脑袋, 似乎是在疑惑源雅一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源雅一斜斜地靠在一把单人扶椅上, 修长的两根手指捏着一瓶冒着晶莹水珠的苏打水。
五条悟一看那个特别的樱桃口味就知道是咒术高专自动贩卖机里的。
然后, 他听见咒灵半开玩笑似地说:
“我是不是要趁着你开关的时候,给你表演个恶灵闪现逼近?”
就像大部分恐怖电影里会演绎的那样, 灯光开启,恶鬼消失,灯光熄灭, 恶鬼迫近,最后来到人类身前, 给予最大程度的惊吓。
问题是, 黑眸咒灵现在的表情有点严肃,不像是在逗他玩。
五条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笑嘻嘻地说:“……也可以,我还没在现实中见过呢!”
莫名的心虚感涌上心头。
直觉源雅一忽然来找他没什么好事。
无惨该不会把真相都告诉源雅一了吧?
叛徒啊!
“你是怎么进来的?”
源雅一点了点右耳上的金绿猫眼耳钉。
“直接走进来的。”
他没想到咒术高专的结界到现在都还记录着他的咒力,没有触发警报。
白雀在另一边的扶手上跳来跳去, 和源雅一如出一辙的黑眼珠随着小脑袋晃动转来转去,但始终盯着五条悟的脸。
后者被他看得后背竖寒毛。
——不妙。
五条悟深知源雅一来者不善, 但面上就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模样。
“怎么样怎么样?带着学生去做任务的感觉如何?”
白雀愉悦地叫了两声, 小爪子踩着脚下的真皮扶手, 眼睛上的瞬膜一闪,立刻展开羽翅,扑棱到了五条悟的肩上。
五条悟罕见的, 产生了一点点压力。
他不怕源雅一。
但不得不说,源雅一板着脸的时候非常唬人。
源雅一矜持地喝了口苏打水,“还行,让我久违地想起了自己当咒术师的那段时间。”
五条悟支棱起脑袋,来了兴趣,他怂恿道:“那回来当咒术师啊!我可是大欢迎!来咒术高专当老师也行,你一定和我一样是个好老师。”
“不,不可能,咒术师那种那么……”源雅一顿了顿,“那么忙的工作,我再也不会去尝试了。”
另外,他觉得和五条悟成为同事将会是件压力很大的事,谨慎起见,他自然选择拒绝。
五条悟确定源雅一顿住的那一瞬想骂脏话。
就像七海建人那样骂句狗屎工作?
“所以,你晚上不去约……睡觉跑来找我,就是来吐槽咒术师这份工作的?”
源雅一眼尾一弯,似笑非笑地注视着五条悟。
随后他抬手摘下了耳钉,诅咒气息霎时倾泻,四周的空气都仿佛被这不加以掩饰的、纯粹的恶意所扭曲。
“其实是有事想要问你,过来坐,别害怕。”
最强咒术师还以为自己进入了一片领域空间,他下意识想要抬手,确定自己蒙住眼睛的绷带没有摘下来。
“这到底是你的地盘,还是我的地盘?”
五条悟难得规矩地曲腿,坐在了一张矮凳上,这让他看起来像幼稚园里坐在小椅子上听老师讲话的乖宝宝。
“你让我去查的那个学生?我看了资料,他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不是咒术师。”
“不,不是那件事。”
源雅一搁在膝盖上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眼睛一错不错地凝视着对面仿若孩童般天真的雪发青年。
五条悟眼皮子跳了跳,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期待那里出现某种红眼睛的恶鬼。
源雅一该不会真的发现了什么吧?
早知道晚上回无限城了,鬼知道源雅一会在这里专门等着他啊!
任何一个咒术师都有对危险的感知,尤其是在面对源雅一这样的咒灵的时候。
对方并没有戴那枚能够掩藏咒灵气息的金绿猫眼耳钉,要不是咒术高专的结界认识这位英年早逝的咒术师,恐怕警报声能立刻把所有人都叫到这幢宿舍楼来,夜蛾校长听到了估计得抓狂。
“那是什么?”
五条悟弄不懂源雅一此行的目的。
源雅一黑眸深深,“五条,无惨都告诉我了。”
“什么?”
“你和他合谋的事。”
黑眼珠的咒灵沉沉地注视着雪发青年,没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平静得不可思议,仿佛在简单叙述一个早已被证实的真理。
“!!!”
饶是心理素质强大的五条悟也忍不住错愕了瞬,但很快,他就从源雅一不同寻常的淡定中捕捉到了什么。
他合情合理地停顿了瞬,像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认识源雅一所说的这号人。
“呃……无惨是谁?”
他不认识啊!
无惨是谁?
他只知道源月彦,才不认识什么无惨。
五条悟心情愉悦地在心里摊了摊手。
源雅一装出来的宁静在这一瞬间崩盘,缓和气氛似地笑了几声。
“嗐,我以为你认识呢!”
五条悟迈着小步子过来,“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认识?”
真吓人啊!
他还真以为无惨把所有事都说出去了。
但转念一想就知道不太可能。
无惨那么高傲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主动说的。
源雅一在骗他!
源雅一很喜欢用自己的外表忽悠人,无惨说的果然没错。
他让他不要相信源雅一说的任何话,因为压根就不知道下一句话是不是套你的,那张脸实在是太容易让人放松警惕了。
“嗯……不知道,直觉吧!虽然我感觉你们两个人大概合不来。”
五条悟:“……”
猜对了!
无惨不喜欢他的性格,他也不太喜欢无惨这个大封建。
他们俩只在共同对敌——源雅一的时候特别合拍,过往有什么矛盾都可以马上放下。
源雅一以前无聊,没少趁着他年纪小,捉弄他,现在长大了自然要收回来一点。
他还听说无惨以前被源雅一欺负得很惨,这才让他们俩在面对源雅一的时候总是站在同一阵营里。
五条悟把纸袋袋子里各式各样的礼盒倒出来,随意地扒拉了一下,挑出一份伴手礼扔了过去。
“咦?三份一样的伴手礼?另外两份是给谁的?”源雅一随口问了一嘴。
五条悟含糊地说:“另外两个朋友呗!”
“你可能不知道,无惨先前来找我了。”
五条悟挑眉。
不,他知道。
但他怀疑源雅一现在在套他话,所以每句话都得深思熟虑。
“嗯嗯,前男友找你复合的?”
“不是,无惨那种人怎么可能主动开口。”源雅一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打算离他远点。”
“为什么?”
五条悟很惊讶。
无惨这是做了什么,把源雅一吓到了吧?
他就知道无惨那个性格根本不适合做主动迈出的那一方。
“不为什么。”源雅一垂眸,“和人类纠缠太深,不太好,无论是对他还是对我来说,对于无惨而言,这段孽缘都纠缠千年了。”
五条悟差点就说出无惨不是人了,但他很快就反应过来,源雅一是故意的。
“六眼”不间断捕获信息,他“看”到源雅一在观察他的反应。
“而且我怀疑他有对象,左手无名指上有戒痕。”
五条悟:“……有对象还来找你,确实不好。”
最关键的是这点吧?
源雅一深以为然,“很挑战我的道德标准,我先前还亲了他一口,但我当时不知道。”
“哇哦!话说你有道德标准吗?”
源雅一大声说:“你不能否定我接受的现代教育!!!”
“好的好的,你继续。”
五条悟拿出手机,他决定把这些话全部录下来,改成唱片后,当生日礼物送给无惨。
“所以,我打算离他远点,你还有没有别的房子,让我住几天。”
五条悟劝道:“……那些都还没打扫,还是算了吧!”
那怎么能行!
要是让源雅一搬家,明天晚上无惨就该站在他的床头,睁着那双红眼睛,对他进行死亡凝视了。
总之,很麻烦。
五条悟是个怕麻烦的人。
源雅一很是失望。
“那好吧!”
其实他也可以回自己的父母家,但那地方远在京都,不方便。
他怀疑绯的父亲就在东京,眼下就有一个怀疑的人,怎么可能跑回京都。
五条悟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进行下去了。
“你总不可能来找我,就是为了这些事吧?你怀疑那个dk是什么人?为什么突然叫我去查?”
他果然不擅长处理这种情感问题,最可怕的是,源雅一每句话都好像挖了坑,等着他吐出对方想要的情报。
完蛋了,要长心眼子了。
长这么大,他早就悟出了一个道理——少参与无惨和源雅一之间的那些破事,会被烦死的。
这两个家伙完完全全把他当树洞了啊!
无惨被源雅一惹火了,就来找他吐槽。
反过来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是。”
源雅一捻着耳钉,收好那副忧郁贵公子的姿态。
“麻烦你撤掉监视那个少年的人,之后我亲自去接触一下。”
一旦确定,他会找个人少的地方直接拔刀的。
明晚似乎是个不错的日子,月黑风高,适合行凶。
五条悟点点头,应了下来。
“虽然那个少年看着平平无奇,但‘窗’的人说,那家伙出乎意料地敏锐,每次都能发现他们的视线。”
“嗯,我知道。”源雅一笑了笑,没再多问,“还有一件事,我近期回家一趟,来问问你怎么想?”
五条悟不意外,“嗯……你大概知道多少事情了?”
“没多少,成为神明后,变成咒灵,就这样?”
“你的名字呢?”
“没想起来,我感觉快要想起来了,就是时机还没到。”
对于这点,源雅一并不着急。
“那我也要去,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以防万一,五条悟得再去确定那座屋子里没有任何东西上会出现“源彦”的这个名字。
源雅一自然没什么意见,爽快同意了,在最后一口苏打水喝完时,他起身离开。
总算蒙混过关的五条悟舒了口气,立刻蹦跶着去自己的小冰箱里拿了罐汽水,然而在转身时,窗边再次出现了一位黑衣“人”。
“咳咳咳……”
五条悟摘下蒙着眼睛的白色绷带,哼哼着把汽水罐子砸在桌面上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你们是商量好的吗?衣服都穿得大差不差的,大晚上不睡觉、不去约会,都来找我谈心?我是不是应该靠个心理咨询资格证比较好?”
黑卷发的恶鬼施施然坐在了源雅一先前的位置,叠起腿,手肘撑在扶手上,支着脑袋。
“他说了什么?全部说给我听!”
“……”
五条悟鼓起脸。
他就是个冷冰冰的复读机!
无惨抬了抬另一只手,琵琶声响起,一扇门开在五条悟房间的侧墙上。
一只永远七彩瞳眸的恶鬼提着个草绿色纸袋从里面钻了出来。
他刚把东西放到五条悟面前,还没说句话,就被一条肉臂狠狠砸进了无限城中。
对这场面习以为常,五条悟啧啧摇头,熟练地从草绿色的纸袋里拿拿出个包装好的大福。
“好吃,还是毛豆生奶油馅的,你们去仙台了?”
无惨冷笑,“怎么可能!”
五条悟点点头。
也对,估计是叫手下跑腿,当无惨的下属可真惨。
无惨第一次给他带甜食的时候,别说是他,连源雅一都吓了一跳,他们俩觉得这家伙ooc了。
后来才知道,这是贿赂。
“明天他不是要去老宅子那边吗?悟你必须看好他,别让源雅一那个好奇心旺盛的蠢货自掘坟墓。”
五条悟:“……知道了。”
他还是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
源雅一先前的家位于京都远郊,说是家,其实是个面积不小的寺庙,被竹林所包围。
阳光穿过细长的竹叶投照而下,形成不规则的光斑摇摇晃晃。
源雅一在山门前顿了顿,用力眨了下眼睛,压下眼眶泛起的、热热的酸涩,深吸了一口气才很轻很轻地说:
“我回来了。”
叶片交错,沙沙作响,没有任何回应。
一向闹腾的五条悟乖乖跟在后面。
通往寺院的小径两边铺着一级长满苔藓的石阶,上面挤挤挨挨着一排排笑容慈悲的迷你佛像,每个只有巴掌大小,百年来用悲悯又和善的目光注视着从这里走过的每一个人。
源雅一默默地回视了一会儿,笑了笑,径直走向熟悉又陌生的庭前。
靛青和蓝粉色的无尽夏簇拥着挤在游动红鲤的小池边,没有一棵多余的杂草。
“嗯?有人来打理吗?”
“对啊!五条家的人会定期过来打理。”
“这样……谢谢。”
“突然道谢还挺让人不习惯的。”
“……”
五条悟抬着自己的墨镜,跟个好奇宝宝一样这也逛逛、那也晃晃,恨不得从地砖里挖出个有趣的宝来玩玩。
“要是你原本没死的话,就是这座寺庙的继承人?”
他估算这座寺庙最低大概是3.9亿日元。
“没错,但继承税会掏空我家所有存款的!”
对比五条家,源雅一可不算是有钱人。
他心算了下,单是这座庙要交的税款,是2亿左右,差额不会超过1千万,还不算他父母留下的遗产所要缴纳的税钱。
“那这座寺庙的所有权还是?”
“当然是在‘你’手里啊!”
源雅一顿觉心痛。
所以他以后还是掏了那笔天价税款?
不掏不行。
祖父会揭棺而起的。
回平安时代多攒点古董行不行?
“哈哈哈哈——没事,至少不是现在让你交钱。”
五条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源雅一:“……”
孩子可真气人啊!
五条悟噔噔噔跑过来跑过去,觉得看一堆花花草草没什么意思后,又凑到了源雅一身边,像只小山雀一样叽叽喳喳的。
源雅一:“……你真的跟菅原家的人很不像欸!”
作为有名的文学世家,基本都是群老古板,一天天不苟言笑的。
“为什么这么说?”
“有点吵了。”
五条悟比着两个剪刀手。
“因为我是五条家的啊!你该不会叫着叫着,突然叫一声菅原悟吧?”
源雅一无言以对。
“……并不会。”
闲不下来的五条悟又冒出了好几个问题,亟待解决。
“你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吗?多不多?是什么呀?好玩吗?长什么样?我来帮你找找呗!”
源雅一想了想,“如果我死了之后,没人动过这里的话,我应该是能找到的。”
所以小孩还是乖乖走一边玩去吧!
别妨碍大人办正事。
“什么呀什么呀?”
等把五条悟的胃口吊得足足的,源雅一才慢慢悠悠地说:“族谱。”
五条悟顿感没趣地撇了撇嘴,悄咪咪朝身后无人的地方比了个手势。
他的确不太感兴趣。
“你该不会害怕一个人,故意把我骗过来的吧?”
“这是我家,怎么可能会怕。”
源雅一立刻从兜里拿出手机,打开录音。
五条悟欢快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那我也要去,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五条悟。
“是谁说要跟我过来的?”
呵呵,他早有准备。
五条悟:“……”
见五条悟郁闷地别开了脑袋,源雅一心情颇好,顺着石板路晃悠进了供奉佛像的殿宇中,比了一下房梁和自己的身高,助跑踩了一下边上的柱子就跳了上去,从上面捞下一本灰扑扑的族谱。
“咳咳咳……”
“无限”完美阻隔尘埃,五条悟潇洒站在旁边,丝毫不受影响,反倒被灰尘扑了满脸的源雅一有些狼狈。
“你家放族谱的地方很特别。”
“我也觉得。”
五条悟抽过族谱,翻了翻,确定没有源彦的名字才交给源雅一。
“所以你要看你的祖祖辈辈有谁吗?”
“嗯,差不多。”源雅一吹开上面的薄灰,打开残破的封面。
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源雅一从右边往左翻,直接掀开最后一页,看到写在最后一列的名字,心中的那颗石头终于还是落在了地上。
五条悟代替源雅一把名字念了出来。
“源信,你家老祖宗的名字吗?曾曾曾曾……祖父?”
源雅一点点头。
“昂,是啊!”
果然如此。
源信在出家前其实还有个孩子来着,他记得还挺清楚的。
所以自己实际上是源信的后代。
难怪……
所以源信是早就知道了吗?
仔细想想,自己的五官的确和源信有几分相像,只是一点点,那是淡化得几近于无的那点血缘带来的。
“你见过他?”
“对!”源雅一的指腹轻轻抚过源信的名字。
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一切是巧合还是命中注定,他不得而知,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答案。
这只能说是……命运的玩笑?
不管怎么样,他回家了不是吗?
这不是自己一直以来想要的吗?
在平安时代,他就想要再回来看看。
这是再好不过的完美结局。
湿湿的水珠浸润了古朴的书页,源雅颤抖着手慌忙擦去。
“需要给你递张手帕吗?”五条悟非常体贴地拿出了一条淡蓝色的帕子。
悲伤的气氛顿时散了个干净。
源雅一有些哭笑不得。
五条悟的确很有本事,在各个方面都能称得上一句最强。
“谁把你养大的?那人的心脏还好吗?”
五条悟轻轻一笑,“他们俩好得不得了。”
某位把他养大的人之一,还跟在他们后面呢!
源雅一的手不由自主地翻到第一页。
“为什么没有你的名字?”
五条悟好奇。
“因为当时没来得及写上去,我家的人会在成年或者新婚后次月的第一天在族谱上写名,但我的祖父和父母在出行的时候遇到了意外事故,去世了。”
源雅一很平静地说着,像是在心里反复想了无数遍。
五条悟忽然噤声。
源雅一摸着书页下方的空白,神情宁静。
“五条,你先离开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我知道你们把那些带有我名字的东西全部藏好了,谢谢你们,我不会自寻死路的。”
五条悟没再多说什么,悄然无声地离开。
源雅一独自一人枯坐在原地。
一动不动,仿佛一座亘古不变的神像,无悲无喜。
……
无惨是在夜幕四合时才进去找的源雅一。
彼时,黑眸的咒灵正颤抖着肩,抱着那本薄薄的、破旧的族谱,手中捏着一张合照,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恶鬼无声无息地来到源雅一身边,没有说一句话,梅红的眼睛缓慢移动,最后看向源雅一抓着的照片。
站在一对年轻夫妇和苍苍老者身后的,是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短发少年。
他以一个绝对掌控的姿势,安安静静地从身后揽抱上去,力道收紧,侧脸贴上了另一张湿漉漉的脸颊。
就像当初一样,将皎洁无暇的神明死死困住。
“无惨,你个骗子,还说你不认识五条悟。”
无惨在这一刻只想拧下源雅一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来个爪爪,贴贴[比心][比心][猫爪]
无惨:这样的气氛居然被你破坏了,去死吧![愤怒]
PS:日本的继承税很高,3亿以上6亿以下好像缴50%[害怕]
第65章 散心
源雅一惊讶无惨会来找他, 但不意外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五条悟难道以为他自己那些小动作很隐秘吗?
这小子太好读懂了,一系列怪异举动一看不是正常人会做出来的,和平安时代那些老狐狸们一点也不一样。
不过最让他诧异的是, 无惨居然会主动过来, 走到他身边来。
自从上次质问了无惨后, 他们俩就陷入了莫名其妙的冷战中, 谁也不愿意做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人。
所以这只恶鬼有两天没来找他了, 似乎是想跟他犟到底,但事实好像并非如此?
源雅一是真的搞不懂无惨究竟想要做什么, 他觉得无惨的心思比最深的海沟还要深沉几分。
无惨带着血气的手掐着源雅一的脸,尖长的指甲毫不客气地滑过脆弱的皮肤,最后压在太阳穴轻轻切割着那块细嫩的区域。
“有时候我真想把你的脑髓给挖出来看看。”
他好心好意过来, 结果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源雅一得意洋洋地跟他说——“你果然和五条悟认识”?
咒灵的脑回路都是这样的?
还是源雅一的比较特别?
源雅一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以最言简意赅的话让他瞬间火冒三丈。
这种场合为什么要提起五条悟那个臭小鬼?
无惨忍不住用怀疑的目光打量源雅一被室内昏黄烛火勾勒轮廓的侧脸。
在瞥到咒灵白皙的脖颈上逐渐蔓延开的的暗紫色斑纹时, 皱了皱眉心, 勉强压下了翻涌的各种恶念。
但源雅一没让他的好脾气保持下去。
只听源雅一非常认真地反问道:“无惨,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 你是怎么把这几个拆开完全没问题也不带任何贬义的假名,组合成这么刻薄的话的?”
啊……不妙。
情绪外显了。
源雅一很清楚自己正在让自己的负面情绪倾倒出来。
他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很烦躁。
说不上来的悲伤像雨一样缓缓渗透了他的皮肉和灵魂,还有种自己也解释不清的无措。
仿佛有团浸满了酸雨的棉花满满当当地塞在了他的胸膛里, 挤得他五脏六腑的很难受。
咒灵会放大自己的负面情绪,即便是他也不例外。
他想试着自己消化这种情感, 然而在看到手里的照片时, 还是会决堤, 试图别开视线,可过不了多久他仍然会失神地盯着照片看。
源雅一早就失去了他的亲人,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但在见到这幢一如往昔的屋子时, 仍然有些茫茫然不知所措。
来自未来的灵魂与过去的生灵融为一体,又重新变成了一种新的存在,他不清楚自己还是不是原来那个人。
这个问题让他心烦意乱。
他和这个时代格格不入,因为自己早已死去,曾经的家熟悉又陌生。
他也从不认为平安时代适合自己,因为他灵魂的一部分来自遥远的未来,他深深地眷恋着那里。
而如今,他不属于过去、现在和未来。
那他最后要去哪呢?
没有一个稳固的锚点让源雅一心底发慌。
回到现代后伪装出的欣喜顷刻间荡然无存。
像是感知到咒灵的情绪在逐渐崩溃,无惨收紧环抱住源雅一的手,但力道大的几乎能将骨骼给挤碎。
源雅一合理怀疑无惨这是在蓄意报复。
“你要是想先一步去死的话,我也不介意送你下地狱,再嘴欠,我就把你的脸给撕烂。”
无惨语气冰冷地警告道。
源雅一讪讪一笑,“你怎么来了?”
无惨起先抱上来的时候,他压根没反应过来。
理智和强烈的道德感告诉他应该直接推开无惨,但那时候莫名其妙的、他想让后背后个可以靠的地方。
不可否认,无惨的出现让他很安心。
对方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并且似乎始终注视着他?
源雅一病态地觉得有那么点开心。
虽然这种“注视”有时候会增加亿点怨恨。
“呵,当然是来欣赏你像条颓废的落水狗一样躲在角落里哭。”
无惨尖刻说道。
听着无惨刻薄的言语,源雅一撇撇嘴,但那些杂乱无章的思绪居然不可思议地平复下去了。
“无惨,你觉得我是谁?”
“一个可恨可怨的骗子——源雅一。”
只是源雅一。
不是其他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这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认清这点?
“哈哈哈——别这样,我会伤心的。”
夜幕深深,周围的环境静谧而平和,只能听到自己的笑声,但源雅一现在很享受这种氛围。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无惨,谢谢你来找我。”
无惨半眯着眼。
余光觑见源雅一侧颈上寓意着不祥的恙缓慢褪去,他才松开拧紧的眉,挑起好看的眼尾,像平常那样发出一声轻蔑的冷嗤。
……
从自家的寺庙里回来后,源雅一本想在家里窝几天调理情绪,但生活里总有人蹦出来扰乱他原先的计划,偏偏他们好像都知道他很闲。
夜斗居然兴冲冲地拉着他站在街上发了一天的传单,美名其曰好好用用他好看的脸。
不得不说,夜斗神的传单在那天的确发出去了不少。
第二天巴卫和桃园奈奈生来邀他一起去野餐。
期间他还见到了个十来岁的少女,据说那是巴卫后来结交的挚友——恶罗王,投胎成人了,脾气相当差劲。
第三天,也就是现在,五条悟把他从凉快的空调房里拖了出去。
源雅一险些以为这小孩要让他带他去游乐园。
“你说的出去玩……”
黑眸欲言又止,止言又欲,表情可以说是一言难尽,就跟原以为自己吃的抹茶味的大福,一咬开却发现是芥末味的心情是一样的。
“实际上是陪你在居酒屋里吃儿童套餐?”
他探出手,从五条悟那抓来一根金黄飘香的炸薯条,热度刚刚好,不会烫手。
半身白雀时时刻刻跟着源雅一,正在边上啄着花生米,见五条悟格格不入地咬着薯条,黑眼珠里满是古怪。
“薯条还不错啊!”
五条悟一牙签插起一个鸡米花。
“不好吗?这家薯条……不是这家居酒屋的炸鱼薯条可好吃了,啊……都是你,把我带歪了。”
源雅一:“……”
呵呵,他要笑了。
“再说了,也不完全是出来吃炸鱼薯条的。”
五条悟手一伸,勾搭住旁边那个看上去即将要猝死的社畜的肩膀。
“伊地知压力太大了,我们这不是陪他出来聊聊天嘛!”
伊地知讪笑着,很想钻地缝里,不敢看源雅一。
源雅一抽抽嘴角。
五条悟自来熟也就算了,身边人也自来熟吗?
他和对方也不熟啊!
不得不说,五条悟也是蛮厉害的,眼下都快把他迫害得泛社恐了,还好居酒屋里没有什么人。
伊地知:“……”
这理由找的也实在是太蹩脚了。
他原以为是家入硝子找他出来,结果一到这,就看到五条悟在,为此他十分谨慎地选择坐在了五条悟身边,没想到等了几分钟,就见源雅一从洗手池那边走了过来。
家入硝子是最后一个到的,“雅一哥?你也在啊!”
其实按照辈分,他们应该叫叔的,在高专读书的时候偶然见过五条悟这位长辈,和五条悟关系很好,但源雅一这长相,叫叔很奇怪。
源雅一淡然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悄咪咪说:“我同学,家入硝子。”
源雅一再次点头。
家入硝子奇怪道:“你们不点酒吗?就在这和五条吃儿童套餐?”
“忘记了。”
“……”
五条悟招呼着店主,要了一杯无酒精柠檬苏打水,加了糖的那种。
源雅一选择从众。
家入硝子频繁打量了好几眼源雅一,“怎么感觉……雅一哥越活越年轻了?”
源雅一:“……可能我心态比较好吧!”
虽然已经听了几次,但还是没有办法适应这个称呼啊!
家入硝子看上去没信。
五条悟在旁边笑得打了个气嗝,源雅一没好气得睨了眼不听话的小孩,对此颇感无语。
酒意渐浓。
家入硝子开始疯狂吐槽自己的工作量。
伊地知对此深以为然,并小声蛐蛐起了自己的上司,其中当然也包括五条悟。
“五条先生的任务报告写的简单了,每次都是我负责填充详情的。”
源雅一坐在靠近桌角的位置,像是在看几个小孩打闹,眼神很是慈祥。
一滴酒没沾、清醒得不得了的五条悟胡乱比划着自己的手,不满地开始嚷嚷。
“喂喂喂,伊地知,你这样可太过分了嗷!小心我等一下喂你吃巴掌哦!那种东西只要写个结果就行了吧?干嘛要把我的‘苍’是怎么把咒灵绞成碎片的过程也写的清楚啊!”
伊地知瑟缩了一下脖子,恹恹地趴在了桌子上。
“五条先生每次都这么说,都没有付诸过行动。”
源雅一表情古怪,“看不出来,伊地知先生这个年纪,还有受虐的癖好。”
“什么?”伊地知眼睛都气红了,“我明明比五条先生要小两岁啊!”
源雅一微醺的情况下格外坦率直白,甚至直白得有些扎心了。
“……那伊地知先生长得有点着急啊!”
还真看不出来伊地知这么年轻。
看看五条悟那张跟吃了防腐剂一样的脸,再瞅瞅伊地知,眼袋都下垂了吧?
源雅一又说:“一看就是天天加班熬夜,说不定半夜接到领导电话,还得爬起来打开电脑吭哧吭哧干活。”
伊地知:“……”
再这么说下去,他说不定要抱着马桶痛哭流涕了,说多了都是心酸与泪啊!
五条悟抱着苏打水笑得超级大声。
家入硝子痛苦地捂着耳朵,“五条,你好吵啊!”
五条悟咔嚓咔嚓啃着炸鱼薯条,“是硝子你酒喝太多了,都出现耳鸣了吧?”
家入硝子:“……别太离谱。”
跟着这群对于自己来说算是小孩的人说说笑笑,的确轻松了不少,源雅一半睁着眼,如此想着,渐渐趴在了桌子上。
黑眸咒灵精神萎靡,半扎的马尾眼见着就要散了,连他身边的白雀都迷迷糊糊地倒下了。
“雅一先生这么快就醉了吗?”
“感觉还没过去多久啊!”
“话说,这瓶酒是什么时候点的?”
五条悟奇怪地抓过源雅一手边的酒瓶,看到上面标的度数时,咋舌不已,无奈只能叫恶鬼过来接人。
无惨见到醉醺醺的源雅一时气得脸都扭曲了。
“我让你带他出去散心,你带他来酒馆?”
无惨居高临下地看着笑容无辜的五条悟,余光冷冰冰地睨过同样正襟危坐的家入硝子和伊地知,火气又多了几分。
五条悟咳嗽了几声,把锅扔出去,“巴卫给的建议,他说这很不错,雅一应该会喜欢。”
事实证明,源雅一的确喜欢这的酒。
“……那你也不该让他喝这么多。”
无惨气不打一处来。
五条悟还是头一次知道酒精对咒灵也有影响。
源雅一忽然支棱起来,愤愤不平地怒视着五条悟,“你还说你不认识无惨?!你个骗子!!”
然后又趴下了。
众人:“……”
五条悟嘎嘎直乐,“应该是醉糊涂了。”
无惨残忍宣判,“这个月别想通过无限城去各地吃甜点了。”
五条悟发出长长的一声哀嚎。
无限城真的很方便。
只要和鸣女说一声,都能马上抵达想要去的地方。
最关键的是,无惨名下有不少有名的烘焙店都有扇通往无限城的门,口感一绝。
这简直是在断他口粮。
无惨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都冒出来了。
“我说不许就不许,现在家里是我做主!!”
恶鬼一向说一不二,不允许反驳。
五条悟要是他的下属,他已经想要拧下这家伙的脑袋了。
无惨觉得自己相当仁慈。
五条悟撇撇嘴,决定不和无惨争辩。
到时候可以拐弯抹角地让源雅一帮忙,反正无惨最后也是会帮源雅一的,一家人,没区别。
难得见五条悟被训斥还不反驳,家入硝子和伊地知忍笑忍得十分辛苦。
无惨按了按额角的青筋,“赶紧把这家伙弄出来。”
五条悟爽快起身,让无惨进去把源雅一拽出来,但怎么把人带回去成了个小问题。
无惨嫌弃地打量着满身酒味的咒灵。
好在醉醺醺的源雅一酒品还算不错,很安静地抱着一个酒瓶子,半睁着眼,只是盯着无惨发呆。
“你好像我前男友。”
五条悟唏嘘,无惨该不会趁着源雅一醉酒揍他吧?
无惨:“呵。”
“真的很像。”
源雅一哼哼笑着抓住无惨的双肩,稳住身形,眯着眼凑近仔仔细细打量一番,然后在恶鬼杀意渐长的眼神下,说出了下一句话。
“他有张漂亮的脸和多余的嘴。”
无惨额角跳出青筋,他想把这家伙狠狠踩进地板里,就现在。
什么叫做多余的嘴?
不会说话就闭嘴。
五条悟看热闹不嫌事大,甚至还想着拱火,“你喜欢温柔一点的吗?”
无惨立刻扔来一个“想死吗”——的眼神,更让他恼火的是,源雅一似乎是真的在认真考虑。
“不,我觉得我应该还是喜欢刻薄一点的。”
五条悟:“哦~”
但无惨的脸色更差劲了。
“闭嘴。”
源雅一立刻开始指责,“看到没,他跟我前男友一样凶,难怪长得差不多。”
五条悟快要笑到桌子底下去了。
场外看戏的两人也有些忍俊不禁。
无惨警告道:“五条悟!”
“哎呀呀,都这么晚了,你快带着他走吧!”
五条悟抖抖双腿,从沙发椅上站起来,帮忙把源雅一扶到无惨的后背上。
免得源雅一这家伙再说出些奇奇怪怪的话在这丢人现眼,无惨立刻背着源雅一转身离开。
而他的手上还抓着一只白绒绒的雀鸟,和他那个该死的半身一样,早就醉的不知东南西北了。
回去的路上,源雅一最好能安静一点,别在他耳边像是只鸟一样叽叽喳喳,虽然这家伙本来就是一只鸟……
可惜事与愿违这种情况经常发生。
源雅一这家伙一路上都在对着他碎碎念,而且大部分都是对他的抱怨。
“无惨你怎么能这么凶?我才说几句话而已。”
“那张唇形好看的嘴怎么能说出那么难听的话的?”
“无惨那么讨厌我,为什么不把御护刀还给我。”
说着还伸长手在无惨身上找了起来,试图“物归原主”。
无惨死死捏着源雅一的手,恨不得把里面的骨头也跟着一起弄碎。
“今天你这个嘴是闭不上了是吗?源雅一!!”
他可是个体面人,做不到在外面脾气大发。
源雅一充耳不闻。
“无惨你那个小没良心的,我对他那么好,居然捅了我一刀子。”
“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那时候还天天给你出去挖草药。”
“如果你采的那些药草里没有那三分之二的毒物,我还能说句——‘你挺有用’的。”
“我可是隔三差五跑到平安京去给你带唐果子啊!”
无惨短暂地沉默了瞬。
“我没让你这么做。”
“你在暗讽我自作多情吗?”
“呵,可算是听进去一句话了,看来也不是醉得意识不清。”
源雅一嘀嘀咕咕地低了声,无惨没怎么听清具体在说什么,但他知道,一定是吐槽他的各种话。
寂静无人的空巷只有无惨那双手工定制皮鞋发出的踩踏声,不是很沉重,但很稳妥。
源雅一失神地注视着无惨的侧脸,中途那张脸的主人受不了,没好气地用那对竖瞳乜了他一眼,不过也没多说什么。
无惨不说话的时候还是相当养眼的,一说话,就没办法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这张好看的脸上。
连双重奏的脚步声听起来都那么难听。
……双重奏?
无惨不耐道:“你看什么?”
“等等……”
源雅一忽然扣住无惨的肩膀,拧过脖子,往后看,牛仔裤脚在转角的位置一闪而过,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那天那个杂碎?我闻到他的味道了。”
“哪个?”
源雅一脑子还不太清醒,闷热的空气让他有些昏昏欲睡,能反应过来可能有人在跟踪他们,可以说是咒灵无法忽视视线的本能在作祟。
他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不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个男子高中生吗?”
无惨似讽似嘲地说着。
源雅一立刻从无惨后背上下来,本想顺便从无惨身上把御护刀给顺出来,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上次他说想把刀要回来,无惨的反应很可怕,勒令他不允许接近御护刀一步,连摸一下都不行,还是留给他吧!
“你先回去,我过去看看。”
无惨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源雅一其实没他想象得那么醉。
或者说,这家伙根本没醉!!!——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比心]贴贴[猫爪]
那么源雅一到底醉没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