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阻止
无惨面色阴沉地跟在源雅一身后, 并没有听这家伙的话离开。
他凭什么要先走?
源雅一凭什么用这种命令的口吻对他说话?
微妙的不爽占据心头,恶鬼不禁收拢了半蜷起的手,但他的手心里还捏着一团毛绒绒软绵绵的东西。
——是源雅一的半身。
和可以说是完全清醒的源雅一相比, 这只鸟显然已经睡死了, 拎着细枝一样的鸟爪子晃来晃去都没有任何反应。
当然, 不排除有假装的可能。
他现在最困惑的就是源雅一到底醉没醉?
人类的酒应该对他造成不了什么影响吧?
所以源雅一装醉骗他是吗?
那家伙早就猜到他的确和五条悟认识, 还连续试探, 是为了嘲笑他吗?
无惨不介意把所有事情都往坏的方向想,尤其是面对这只可恶的咒灵时, 恶念会控制不住地冒出来。
看看现在的源雅一每一步走得有多稳。
呵。
他这次是真的想把那家伙的脑袋给拧下来丢掉。
源雅一找了个着力点,干脆利落地翻身上墙,一只戴着面具的妖怪迅速从地底钻出, 并朝他的脸扑来。
他顺手折了一根延伸到身旁的樱木枝,天青色的咒力随着他挥枝的动作打出形成长而窄的利刃, 直接将恶妖给切碎了。
“没道德, 居然想打我的脸。”
而先前看到了那个棕发少年则是在不远处笑/眯眯地看着他,手里拿着一根朴素简单的笔, 目光隐含探究,打量的意味丝毫没有掩。
很眼熟。
那种假惺惺的笑,实在是太让人熟悉了。
源雅一当即面色一沉, 睡意散去了大半,双眸清明无比。
人类的酒对于他来说的确没什么作用, 无论喝再多, 他的脑子都是清醒的, 只是被周围醇香的酒意熏得太困,趴在桌子上打算休憩一会儿,然后五条悟就叫来了无惨。
他就知道这两个家伙认识,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绝对是那个把他关在奇怪封印物里的混蛋。
找到了!
他就知道自己的直觉一般情况下不会出错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会主动暴露。
小心谨慎一点比较好。
笑的那么嚣张,肯定准备了后手,他可不相信对方是单枪匹马杀过来的。
巧遇?
还是刻意等着他?
身后悄然无声地逼近一个冰冰凉凉的躯体。
源雅一转头一看。
无惨正意味不明地盯着他看,手上还抓着那把御护刀。
源雅一警惕地和无惨拉开距离。
他很担心恶鬼会拔出来冲着后背来一刀。
“你怎么跟过来了,我不是让你先回去吗?”
无惨当即皱眉,“谁让你用这种口味的跟我说话的?”
他习惯了站在掌控者的地位,不喜欢也不允许任何人能挑战自己的权威。
这也导致他和源雅一其实经常因为莫名其妙的小事情意见不和而吵架,不过很快就会和好就是了,这并不影响他们俩的关系。
要是他们俩都忍着脾气,憋在心里不说出来,那绝对走不长久。
无惨既了解自己,也了解源雅一。
源雅一叹了口气,多数情况下他还是很愿意让一让无惨的。
少爷脾气就是这样,一时半会肯定改不过来,不,可能一辈子都改不过来了。
“好吧!我错了。”
面对这么敷衍的道歉,无惨并没有多说什么。
“你要是再不快点追上去,可就没影了。”
源雅一百分百没醉,别告诉他这家伙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那我也得把路清空才能追上去。”
说完,源雅一手里捏着的樱枝条抽出,将四周簇拥上来的面妖给清楚了。
这些东西跟以往见过的那些妖怪不太一样。
是寄生在彼岸与此岸之间的污秽之物,会蛊惑人心,迫使人类不由自主地做恶,但本质上又和咒灵不太一样。
无惨摸了摸踹在手上的刀,温润的触感安抚了他愈发烦躁的心,他保持着恰当的距离,始终跟在源雅一身后。
但目光一直锁定在咒灵的脖颈处,观察对方有没有过多接触这些肮脏的东西而导致再次感染上恙。
没有神器作为道标指引的神明相当脆弱。
源雅一现在状态不太对,但这家伙自己肯定没有发现。
要是突然情绪崩溃,他可能来不及将源雅一给带到附近的神社去。
麻烦得要命。
越想,无惨的眼神越阴沉。
早知道还是让源雅一乖乖待在那座房子里好了,至少不会跑出来遇到这种事。
那家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千年前就已经把绯的父亲给撕成碎片了,没有活物在他盛怒之下完好无损地走出那片守护森。
沉思间,他家的咒灵已经跑远了,但无惨没跟上去,反而站在了一片月光照不到的阴影下。
源雅一从右侧方快速逼近那个看似脆弱的人类,纤细的樱枝近乎成了一把利刃。
没有一把趁手的武器实在是太不方便了,他试过五条悟提供的咒具,绝大多数都不能承受住他混乱的咒力,附着太多咒力就会崩碎。
这质量,和千年前没什么区别。
源雅一很快就注意到这个即将被他击中的人类在笑。
笑?
为什么要笑?
很快他就知道这家伙为什么这么有恃无恐了。
“啪——”
什么东西在击打空气。
接着一条黑色的长鞭自暗夜中卷来,皮质的鞭身散发锐利的寒芒,眼见着就要冲中源雅一的后背。
无惨往前走了一步,又惊又惧,“谁敢!!”
源雅一在空中迅速调整身形,抬手用手里纤细的枝条迎了上去,咒力猛然迸发,冲开来势汹汹的长鞭。
他顺着长鞭袭来的方向看去。
坐在凶狮上的金发女人正以一种桀骜不驯的神情,居高临下地看着这边。
源雅一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毘沙门?”
他没和这位武神打过交道,说实话,他和大部分神明都不怎么熟,最多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神明绞杀妖怪的场景。
毘沙门刚刚那招不止是冲着他来的,有点像是想把他和这个人类都一并解决了。
神明负责清除游荡于人间的污秽之物,会顺便清理咒灵,但照理说神明不能随意乱杀人类。
不过杀了似乎也没什么要紧的。
因为神,只会认为自己做的事是完全正确的。
源雅一的思绪忍不住跑偏了一瞬。
话说,毘沙门的神器这么多吗?
连耳朵上的那枚樱花耳钉都是吧?
全副武装啊!
没说话是因为在和神器交流吧?
而毘沙门在看到下方的黑头发咒灵转过来的脸时却是愣住了。
“雅一?”
眼上有一条疤痕的狮子开口说话了。
“他闻起来像咒灵,是撞脸了吗?大国主说雅一在出云,而且雅一是长发。”
不太可能出现在这里。
毘沙门也这么觉得,她不久之前还见过源雅一。
也正因为如此,在见到对方是咒灵的那刻,她才会毫不犹豫地挥出长鞭。
应该只是长得比较像。
她认识的源雅一可不是咒灵。
这个是赝品,还是个高仿的。
寻常人还让分辨不出来。
咒灵的耳朵上还戴着一枚独特的金绿耳钉,那东西掩盖了所有的诅咒气息,但瞒不过她。
咒灵是产生于负面情绪的凝聚物,而神明则是诞生于美好祈愿之中,祂们能辨别一切污秽之物。
对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并迅速挥开他的攻击,还是挺让她惊讶的。
这么大一只咒灵在外面乱晃,咒术师们都没有发现吗?
见源雅一没事,无惨惊疑不定地退回阴影中,血眸死死地盯着毘沙门,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
而对方也很快注意到了这边。
“是源雅一家养的那只恶鬼。”
毘沙门现在有些不确定眼前这个源雅一是真货还是假货了。
这该不会是什么假装咒灵的奇怪游戏吧?
且不说他们俩认识,她不会出手。
同样在高天原有神职的他们算是同事,在没有爆发你死我活级别的冲突时,绝不会致对方于死地。
毘沙门将长鞭收好,绝对静观其变,不对这只咒灵动手。
再说了咒灵也不在她的工作范围内,那是咒术师们应该负责的,她的主要目标是源雅一身后的那个术士。
毘沙门更换武器,两把手枪出现在他双手上,她冷冷说道:“让开。”
源雅一蹙眉,对毘沙门命令的语气感到不满。
“那是我的猎物。”
毘沙门周身的杀意似乎凝成了实质的风,卷着她那头金灿灿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两方谁也不让谁。
但在简短地对视了一瞬后,源雅一决定和毘沙门统一战线,一同出手。
然而事情往往瞬息万变。
一把雪白的刀刃从侧面横了过来,稳稳当当地挡住源雅一的樱枝,刀锋一侧,反弹毘沙门的子弹。
源雅一:“……”
毘沙门:“……”
一神一咒灵都十分不满地转过了头。
“夜斗!!!”
源雅一再次看向毘沙门。
这么巧?
都认识夜斗?
但听这位武神的语气,该不会和夜斗有仇吧?
蓝眼睛黑头发的祸津神将雪亮的长刀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
“那……那个,真巧啊!两位朋友,晚上好?今天的天气可真不错。”
“你在做什么?”
源雅一的脸色不太好看。
从冲突爆发到结束也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而三方力量的撕咬绝对能让周围飞起一大片尘土,等尘埃散去,人早就没影了。
他最近两天心情不太好,夜斗和他还没熟到让自己可以压制脾气的时候。
“为什么阻止我?”
面对朋友的质问,身后还有只恶鬼直勾勾盯着,夜斗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并且试图蒙混过关。
而源雅一的质问,也是毘沙门要问的。
她压着嘴角,盯着祸津神的眼神相当凶狠。
“夜斗,这是第二次!上次你就在阻止我杀了那个术士。”
似乎对这个结果不意外,再留下来也没意义,毘沙门冷冷睨了眼夜斗,让狮子带着她扬长而去,应该是去祓除夜晚出来游荡的妖魔了。
源雅一扬扬眉梢。
看来这位相当有名的毘沙门天也和那个人有仇怨?
这可真是巧了。
“雅一,我也……”
夜斗小幅度地挪动脚步。
源雅一手一伸抓住祸津神的胳膊,“我们俩什么关系?”
“好朋友。”
源雅一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未来的他会和夜斗交好,虽然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原因……
“所以刚刚为什么阻止我?”
被一双黑沉沉的眼珠子注视着,夜斗很是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因为……因为……”
“嗯哼?你和他什么关系?你知道那家伙做了什么对吧?”
夜斗乱转的眼珠子停了下来,他深深地凝望着黑眸咒灵,非常诚恳地说:
“对不起,我以后会跟你解释的,但那个人暂时还不能死,至少得让我做好准备,拜托了。”
源雅一见夜斗是真不想说,点了点头。
“那好吧!欠我个人情,要还的。”
反正五条悟已经帮他查到了那个家伙的学校在哪。
既然选择伪装成一个人类,那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摆脱这个身份,趁着夜斗不在的时候再去。
他不介意当个耐心的猎手。
还白捞个人情,赚了。
“没问题没问题。”
如蒙大赦的夜斗忙不迭告别,源雅一的眼神实在太有威慑力,再待下去,他和雪音有点撑不住。
无惨悄无声息地来到源雅一身旁。
“你应该猜出夜斗和那个卑劣的家伙熟识,为什么放走他?”
源雅一关注点清奇。
“原来你还认识夜斗啊!”
该不会他身边的人,就没有无惨不认识的吧?
“……”
无惨一噎,后面的话怎么也推不出嗓子了。
源雅一趁着无惨没反应过来,连忙把自己睡得喷香的半身从恶鬼手中薅走,免得无惨恼羞成怒之下把他给活生生掐死。
小一不会真的死去,但他会回归本体。
无惨又转而问:“所以,你从始至终都没有喝醉对吗?”
语无波澜,很是瘆人。
“我以为你知道?咒灵和人类不一样,组成身体的每一部分都是咒力凝聚而成的,人类的酒精不可能造成影响的。”
源雅一随口解释了一番,眼尖瞥到不远处有个自动贩卖机,打算买罐红豆汤冲冲嘴里的酒味。
然而……
“砰!!”
一声爆破似的巨响炸在耳畔。
源雅一眼前一花,等再次看清时,他已经被无惨无情地捶进了墙里。
“去死!”
敢骗他,还让他背着他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
无惨恶狠狠地瞪了狼狈嵌入墙体里的咒灵,拧身直接走。
几乎是眨个眼的功夫,他就消失在街巷尽头,一点也不担心这么大的声响会引来远处的人。
周围空空荡荡,但还是有几户人家听到动静打开窗户,往外探头,好在这地方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瞧不出来。
源雅一:“……靠。”
这一下可真有劲。
好歹把他从墙上抠出来再走啊!——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叭[猫爪]
现在的无惨可不是以前那个走三步咳一下的病弱贵公子了,现在是武力值爆表的屑老板[合十]
第67章 午后
几日后。
源雅一坐在一家咖啡厅的角落里, 靠在沿窗的长条实木桌上,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不远处不断涌出的学生。
像泼出罐子的沙丁鱼。
dk和jk们大部分是结伴出行, 有的推着自行车, 蹦蹦跳跳的, 很有活力, 久违地让他想到了自己国中的时候。
不过他可没什么朋友。
自身的特殊让他无法融入到人群之中, 即便他从小就知道咒力是什么、咒灵又是什么,问题是咒术师相较于非术师, 于咒灵而言有更强的吸引力。
要是离人群太近的话,给周围的人带来灾难,所以他在学校的大部分时间都是独来独往。
稍微熟悉一点的就是桃园奈奈生, 但对方可是女生,再怎么熟, 他也知道要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 而不能像男生间那样勾肩搭背。
好在他的同学不是一群喜欢欺凌独行者的混蛋,不然他不介意让他们感受一下咒术师的体术训练成果。
“叮当——”
风铃声响起。
身着白色制服的少年背着刀袋匆匆忙忙地从楼下跑上来, 推开了咖啡厅的门。
乙骨忧太眼尖地瞅到了躲在隐蔽角落的源雅一。
对方正好被一株巨大的天堂鸟挡住了大半身形,这个角度看过去只能窥到对方穿了件简单的白T和半扎的马尾。
而白色的雀鸟正在主人的脑袋上放肆捣乱。
乙骨忧太深吸了口气,轻轻抚摸着挂在脖颈上的挂坠, 下面正吊着一枚银色的指环,确保里香不会太暴动。
不知道为什么, 里香在接触到源雅一的时候格外活跃, 就算隔着一段距离也反馈给了他一些暴躁的情绪。
难道是源雅一的实力太强了吗?
但这也说不通。
在五条悟旁边, 里香就很安分,没有任何异常。
那又是为什么呢?
“抱歉,雅一先生, 我来晚了。”
源雅一示意乙骨忧太坐在旁边的位置。
“时间刚刚好,学校里的老师拖堂了?五条居然是这种类型的吗?我以为他是那种一下课就迫不及待跑出去的人。”
“不是不是,同学问了几个问题。”
乙骨忧太讪讪一笑。
因为他频繁的外出。
这几天下午源雅一有空的时候,他就会来找对方学习咒术。
不得不说,源雅一似乎比他本人还要了解里香,对方好像能听懂里香重复言语下的意思,给了他很多有用的意见。
这时,他注意到源雅一两指之间夹着一张薄薄的便签纸,上面只有只有相当简短的一句话。
——等到大祓禊再动手。
什么意思?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在窥探别人的隐私,迅速别开了视线。
“抱歉,雅一先生。”
“啊……你是说这个啊?”
源雅一倒不是很介意,大大方方地把便签纸瘫在了暗沉的胡桃木桌面上。
“你看吧!算是一个……朋友留给我的一点诚恳的而我必须要做的小建议而已。”
黑眸咒灵微笑着,咬牙切齿般挤出了这句话。
乙骨忧太聪明地点点头,并没有多问什么。
源雅一现在的表情超级恐怖啊!
怎么看也觉得不太情愿吧?
源雅一扯了扯脖根上的黑色颈圈,试图扯松一点,让自己的脖子稍微舒服些。
但没什么作用,这可不是普通的项圈,而是具备一定禁锢作用的咒具。
在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没什么用后他就放弃了,然后低声轻啧了声。
他现在的心情确实很一般,和“愉悦”半点也不搭边。
要不是这张莫名其妙的便签纸,他已经把那个人类给解决,而不是坐在这里悠闲地享受美味下午茶。
源雅一恶狠狠地把银色的尖头叉子戳进面前的慕斯中。
为什么要等到大祓禊的时候?
这个日子有什么特殊的吗?
现在这个时间,指的只能是年越大祓禊了,驱邪祈福,净化身心什么的,不止人类,神明们也会举办相关的祓除仪式。
“雅一先生,那我们今天的训练任务是什么?”
乙骨忧太期待地看着源雅一,狗狗眼亮闪闪的。
但源雅一没有错开自己的视线,始终盯着校门口的位置。
“看到那所学校没有。”
“嗯嗯!里面有咒灵?”
“有个很邪恶的存在。”
“好的,没问题,雅一先生,一会儿没人了我就进去。”
乙骨忧太严阵以待,只等学校的人散尽之后他就拔刀冲过去砍砍杀杀。
这几天有源雅一当他的指导老师,他只需要拔刀,横劈竖砍就可以了。
更诡异的是,他的闪避和见缝插刀的能力在这种堪称简单粗暴的训练方式中居然得到了显著提升。
他在咒术高专的同学有目共睹。
“不。”源雅一舔舔唇角的奶油,似乎是看到了什么,提起了精神,“看到那个穿着柠檬黄T恤的棕发男生了没?”
乙骨忧太瞪大眼睛,“看到了。”
“走过去撞一下他,把这个东西扔到那人身上。”
源雅一把桌上敞开的黑丝绒盒推到乙骨忧太面前,里面只有两只银色的蜻蜓,血红色的复眼盯着看时异常诡异。
“这是什么?”
“咒具,追踪、定位、监视用的,唯一的缺点就是需要接触到本人,录入气息才行。”
一只超级贵,感谢五条悟的亲情赞助。
源雅一在心里咋舌,不敢相信那一串零的钱从他的卡里划出去,他得有多心痛。
乙骨忧太闻言,表情古怪,隐晦的眼神像是在看变态。
“别误会,那家伙算是我一定要杀死的人,”
乙骨忧太干巴巴地说:“可是,咒术守则规定,咒术师不能咒杀非术师,会被判死刑的。”
源雅一笑了。
“谁告诉你,我是咒术师的?五条说的?”
乙骨忧太惊讶,“雅一先生不是咒术师吗?”
源雅一轻轻搁下纯白的瓷杯,比幽夜还深沉的黑眼珠缓慢偏转,注视着茫然无知的少年。
“我不仅不是咒术师,我还不是人类,如果你翻翻校友录的话,说不定还能看到我的遗照。”
他不太喜欢拍照片。
自己的遗照应当是当年的毕业照。
乙骨忧太怔愣地和那对黑眼睛对视,仿佛是在看一只恶灵。
鸡皮疙瘩密密麻麻地席卷双臂,而他的后背上满是冷汗。
真的假的?
少年最后惊疑不定地抓着咒具走出了咖啡厅,浑身冰凉无比,难以言说的惊悚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脏。
直到孔雀蓝的眼睛锁定任务目标,他仍然有些恍惚。
“吓唬我的学生是不是很好玩?”
旁边的高脚靠背椅被人拉开,雪发青年微曲着大长腿,端着叠小蛋糕,顺利滑坐到了椅子上。
周围有不少学生结伴而来,还好这地方选得偏僻,没什么人过来。
“说的是实话,但乙骨同学似乎吓懵了。”
“你干嘛不亲自动手,还费这力气盯着?”
五条悟很是不解。
源雅一点了点桌面上的便签。
“我得在大祓禊的时候解决他。”
“原因呢?”
“暂时不知道,不过我怀疑和天照有关。”
五条悟挑眉。
天照?
——伊邪那岐,高天原的掌管者。
“依据呢?”
“没有,我猜的。”
反正「源雅一」是不可能把自己玩脱了的,也不可能把他给坑了。
他们俩可是一个人啊!
要是他出事,这个时间点的「源雅一」不会好受的。
他还是很相信“自己”的。
所以一点都不担心。
这个世界上要是自己都不能信任自己,他还能与谁交付信任?
“行叭……”
源雅一瞥了眼五条悟,嫌弃道:“怎么感觉你这么闲呢?这个季节不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吗?”
上次居酒屋后,他有几天没看到五条悟了,连无惨都躲着他。
源雅一怀疑这两个家伙是心虚,不敢出现在他面前。
呵。
要不是提前串通好的,他现在就把桌子上那个盘子给吞下去。
但这也表明自己未来和无惨关系不错。
至少那天晚上无惨只是把他捶进了墙里,而不是残忍地摘下他的脑袋当做球踢。
他原先还奇怪,要是无惨寻仇千年,还没找到他就有点……太不走心了。
毕竟这地方也就那么点大,竟然还能和无惨玩这么多年的躲猫猫,源雅一都想抚掌拍两下,狠狠夸“自己”厉害了。
五条悟咬着勺子。
“特级任务又不是天天有,小任务也轮不到我头上,夏天对我来说和其他季节没有任何区别。”
可没有人敢把任务强加到他身上。
除非任务地有好吃的甜点。
“……也是。”
源雅一露出羡慕嫉妒的眼神。
怎么他当咒术师的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是在成为咒灵后才被安上“特级”的,但他作为咒术师时只是普普通通的一级而已。
特级咒术师其中有个隐形的评定标准——能够造成天灾级别的伤害。
很显然,他做不到。
总监部完全不把一级咒术师当人看,年纪轻轻还在读高中就当上社畜也没谁了。
祓除一级咒灵也就算了,偶尔还可能遇上特级任务,更离谱的是还得顺手做一下二级任务。
当年还是太守规矩了,不然怎么的也得把总监部掀翻再死。
“他是什么情况?”
源雅一在这个时代第一次见到无惨的时候就非常好奇,对方是怎么活那么久的?
不老不死、永恒存在的生物?
“谁?”
“无惨。”
五条悟诧异,“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以为无惨是那种会对着我敞开心扉的人吗?”源雅一很是无语,“他只会让我猜,要是我没猜中,他绝对会发脾气。”
五条悟肃然起敬。
源雅一是怎么忍了无惨那么多年的?
他咕哝着说:“这么久了,你居然没问他?”
“无惨一点就炸,我哪敢。”
“也是,当年他喝的那个药,算是个半成品。”
源雅一早有预料,无惨药还没喝完,就把那个医师给杀了。
“他成了惧怕阳光的食人鬼,现在虽然没那么怕,但要是晒久了也会出问题。”
源雅一表情古怪,语气沉了沉。
“无惨吃过人吗?”
或许是因为他之前是人,现在有种自己成了香酥鸡腿一咬嘎嘣脆的迷之既视感。
“应该没有吧?”五条悟说不上了解太多,“但必须定时喝人血,不然会变弱,他怕打不过你。”
有源雅一在,无惨怎么敢,估计只能悄悄咽咽两下口水。
源雅一:“……”
啊这……行叭,这理由够清奇。
“你这么想知道的话,为什么不来问我?”
恶鬼悄然无声地出现在源雅一身后,清冷的声调穿透咖啡厅中流淌的轻音乐,刺到咒灵的耳畔。
“那也得你来找我才行,神出鬼没的,我不知道你在哪。”
源雅一正欲转头,脖颈上的皮质项圈被一根骨肉匀称而冰冷无比的手指勾住,猛地往下一扯。
他顺着力道向后仰头,脸颊泛起病态的红。
“无惨,你到底是多喜欢这个项圈啊!”
走近了,无惨才发现源雅一穿着一条黑色的工装裤,上面挂着银色的金属链条,和对方脖颈上的皮质项圈十分相称。
他没有回应,而是看向了边上的雪发青年。
五条悟摊了摊手,笑眯眯地说:“我可没跟他说太多、你刚刚肯定听见了。”
所以不能再扣他的小蛋糕了。
无惨颔首。
“你怎么找到这来的?”源雅一把自己的脖子从无惨的手下拯救出来。
无惨冷声道:“这是我的店。”
源雅一还以为是自己颈上这玩意儿,原来是自己走进了对方的地盘。
恶鬼在五条悟不满的抗议声中把人往边上推了推,挤进他和源雅一中间。
五条悟的后背还被脾气差劲的恶鬼捶了一下。
“嗷!”
无惨非常看不惯五条悟这副没骨头趴在桌面上的模样。
“你的姿态呢?”
五条悟默默调整坐姿,以免无惨把他的小蛋糕给糊他脸上。
出生在平安时代的无惨是个追逐潮流,但,异常重礼仪规矩的恶鬼,偶尔还有些封建思想,最受不了他不着调的样子。
有时候简直比他家那些老头子还要麻烦。
另一边的源雅一不自觉地挺直了腰脊,但他的腿还叠着。
“还有你的姿态呢?”
五条悟这个最不端庄稳重的人对着源雅一指指点点。
源雅一瞪眼。
“你是怎么好意思说我的?”
一人一咒灵互相对视了一眼,默契地别开了眼。
“嘁。”×2。
白雀叽叽喳喳地啄着五条悟的指头,帮自己的半身控诉自己的不满。
后者一个弹指,把他推倒了。
无惨阴冷地笑了一下。
几乎一站在桌前,他就瞧见了那张便签纸上的内容。
“哼,真是麻烦。”
弄死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怪物还得等到大祓禊那天,脑子是怎么想的?
现在离年底还有四个月左右。
还不能把源雅一给送回去吗?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把源雅一扔进那口井里,送他去见过去的自己了。
五条悟悄咪咪问:“所以你是怎么暴露我们的?”
源雅一轻笑出声,代无惨回答:“下次想要骗我,请多多关注细节好吗?”
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细节决定成败?
“肯定是无惨先露的马脚。”
“什么?你怎么不说是你?”
无惨的脸阴沉得要滴墨水了。
“你天天去找雅一的,相处越久,越容易暴露。”
“我怎么可能天天找这个骗子,肯定是你的问题。”
“才不是。”
“五条悟,我警告你别嘚瑟。”
“你每次都这么说。”
难得静谧的午后时光,源雅一把半身抓到身边,决定主动屏蔽这两个吵吵嚷嚷的家伙,继续享受着久违的现代时光。
用不了多久他就得回古代了,那鬼地方可没这么好吃的慕斯蛋糕。
完成小任务回来的乙骨忧太就发现自己的位置被人占据了,踌躇地站在一边,犹豫要不要过去打扰大人们的交谈。
不知道说了什么,黑卷发恶鬼满脸怒气,五条悟正腰背笔直地和对方争论着什么,那位非人感十足的黑眸青年则是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不过很快,在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源雅一很快就遭到了无惨和五条悟的制裁——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叭!贴贴~[比心]
2.应该快回去了,主要剧情集中在大祓禊那天[合十][合十]
第68章 雀色
事实证明, 对于辅助系来说,拥有一把顺手的武器实在是太重要了。
源雅一手里没东西握着,总感觉身体缺了一部分, 很不舒服。
在源雅一在短短两个月内玩碎了十五把太刀后, 无惨终于爆发了, 把破坏力惊人的咒灵赶去了咒术高专的忌库。
“我以为无惨应该收藏了很多名刀。”
白雀啾啾叫着, 附和自己的半身。
走在前面引路的五条悟耸耸肩。
“别想了, 他那里只有各种与医疗相关的器械,你或许可以问问他哪家医疗器械会社出品的手术刀更锋利。”
无限城里甚至有好几个无惨专门用来制作药剂的房间, 谁靠近,都得无惨变成刀子的话给攻击一顿。
“为什么是去忌库?”
“你肯定看不上那些普通的咒具。”
源雅一点头,“也是, 高专里的咒具不都是御三家提供的吗?大部分应该出自禅院家?”
五条悟随意应着,“啊啊, 对, 十几年前也是他们提供的最多吗?”
源雅一亦步亦趋地五条悟后面,在成百上千扇门里寻找通往薨星宫的那扇。
还好有五条悟的“六眼”, 不然自己来找一趟,怕不是一辈子都找不到。
“嗯,有几次是我负责去搬过来的, 他们家的人都趾高气昂的,我不太喜欢和他们家打交道。”
五条悟恨不得举双手双脚赞同。
“御三家都那样。”
很快就在一座三重塔后面找到一扇不起眼的小破门。
这还是源雅一第一次来薨星宫, 准确来说是外围, 想要去天元所在的位置, 还得坐电梯向下。
平常这地方压根就不会开放,天元不会主动见人,一般情况下, 只有在与星浆体融合的时候才会打开。
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入目就是他们要去的忌库。
源雅一仰望周围高耸的古树。
这么暗,这些树是怎么长得这么高的?
“那是……血渍?”
他偏头看向远处接近电梯口的空地。
干涸已久,但源雅一只是看了眼就认出来那不是什么黑色的油漆。
“啊对……十年前出了事故。”五条悟轻描淡写道。
源雅一简单“哦”了声,不怎么在意。
在踏足高专的时候,天元就应该知道他来了。
对方也是个千岁老婆婆了,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模样,她拥有“不死”的术式,这并不意味着不老。
“你和无惨现在什么情况?”
五条悟总觉得他们俩距离不远不近的,比陌生人要熟悉,但也绝对称不上亲密的身边人。
很怪。
该不会又双叒叕冷战了吧?
“没什么情况啊!你干嘛这么关注我们?”
“你是在刻意疏远他吗?”
源雅一困惑地歪了歪头。
“有什么问题吗?你知道你现在就像个不让父母吵架的小孩吗?五条?”
五条悟哀嚎一声,“啊——你们两个真烦,嘴巴长在那不会用是吗?尤其是无惨。”
无惨这几天阴测测的,显然源雅一又让他不痛快了。
源雅一对无惨的嘴硬深有体会,“我只是觉得不该离他那么近而已。”
反正也不是他的。
倒不如他先主动推开。
五条悟大概猜出了源雅一的脑子里在想什么,“算了,反正等你回到那个时代就知道了。”
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提醒道:“不管怎么样,你只要坚信自己是源雅一就好了。”
变数太多了,他稍微有点担心这只咒灵玩崩。
对于源雅一来说,这是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要是哪步没走对,那可真是糟糕了,源雅一这一存在都将从他们的生活中抹去。
源雅一不想谈论这个。
“我记得高专的忌库里存放的都是咒物吧?”
“对啊——但不全是。”五条悟懒洋洋地拖着长强调,“不过就你那个破坏力,得用咒物才行。”
因为缔结了互不伤害的“束缚”,咒物不能被外力所破坏,真的很适合源雅一,唯一的缺点就是咒物很难灌注咒力,可能和把普通的刀没什么区别。
五条悟从边上的墙缝里找到钥匙,掀开卷帘门。
源雅一捂着口鼻往后退了一步,免得灰尘扬到他身上,黑眼珠则是新奇地转了转。
“用这种门靠谱吗?感觉一个术式就能把它拧成一卷铁皮,连锁都那么随便,不怕被偷家?”
“除了咒术高专里的人,也没人会到这种地方来吧?”
“也是。”
源雅一打量四周。
这地方和普通的仓库没什么区别,角落里摆着一些瓶瓶罐罐,他随意看了一眼,默数出个数,大概有九个,还有一些扔在货架上的封印盒,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杂物堆放地。
“……”
啊这……
就不能整理一下吗?
这要在里面找东西,可不太容易。
五条悟也相当头疼,“怎么变成这样了?他们到底扔了些什么东西进来?”
“这个盒子也是咒物吗?”
源雅一从底下挖出一个灰扑扑的、巴掌大小的胡桃木小方块,打开一看发现是个无声的迷你八音盒。
“不是,那是咒具。”
“咒具?谁锻造的?这么另类,有什么用?”
五条悟想了想,“好像是编织梦境?还挺有意思的,以前在高专的时候我和同学一起玩过,设计好美梦之后,就会自动发出音乐。”
看他们在梦里咿哇乱叫、末路狂奔的样子实在是太有趣了。
当然,梦醒了之后他就被恶狠狠地制裁了。
源雅一眸光闪烁,猝然一抹亮光轻轻在毫无光泽度的黑眼珠上一滑。
“我可以带走它吗?”
五条悟大手一挥,“拿呗!反正也只能用来玩玩,还挺有趣的。”
源雅一也这么觉得。
五条悟在里面扒拉了半天。
“你说,他们能不能选择自己所变成咒物的形态?变成把刀多好,我记得这里是有一把的。”
“我不知道,不过从奈良时代开始就流传着能够让咒术师直接变成咒物的方法,不少咒术师都和那位神秘的术师签订了‘束缚’。”
“另类的不死?只要找个肉/体受肉,岂不是又活了吗?”
“嗯。”源雅一跟着五条悟在“杂货堆”里挖掘,“不敢相信一把刀放在这得锈成什么样。”
“咒物应该不会生锈吧?”
源雅一:“但愿不要太钝。”
很快,他就在这里面发现了新的乐趣。
“等等,这个是两面宿傩的手指吗?”
从架子最里面抽出了个裹着封条的木制小盒子。
“显而易见,你怎么笑得这么邪恶?”
“你说,我要不要找个十恶不赦的诅咒师的身体让他受肉,趁他弱,痛扁一顿?”
源雅一有些跃跃欲试。
只拥有一根手指力量的两面宿傩必定反抗不能,可惜受□□并非纯粹的咒灵,不然他一定让那家伙体验一下灵魂被净化掉的感觉。
“你跟他有仇?”
五条悟来了兴趣。
“算是吧!要不是这家伙莫名其妙地想要和我打架,我至于被关进那个石盒子里?”
源雅一语气十分不善,念头一冒出来就有点受不住。
他可是邪恶的咒灵,不报复回去怎么能行。
当时领域碎裂后直接进入了术式的熔断期,要是还能用术式反转的话,那个奇怪的封印物说不定会因内部力量的紊乱而崩溃。
五条悟想了想,“要是你真这么做了,叫我一个。”
“你跟他没仇没怨的……”
五条悟咧嘴一笑,“我要去看热闹!”
源雅一:“……”
行,这很五条悟。
“咦?这是什么?观察日志?”
五条悟惊奇地挖出了一本褐黄的古书,纸页像是被什么东西在外围啃了一圈,破破烂烂的。
“百年前留下的老东西吧?被虫咬得差不多了。”
“咦?上面有你的名字。”五条悟随意翻了两页薄薄的纸张,“谁写的?那么变态,疑似你的风流史,不对,是恋爱史。”
源雅一:“同名吧?”
“不是啊!上面还有无惨的名字欸!字还挺好看的。”
五条悟一下子来了精神,开始艰难地辨别起上面的汉字。
“就是看不清具体日期了,不过勉强能看到点内容,这挺贴心的,旁边居然标了万叶假名,‘天气,晴,源雅一与无惨发生亲密肢体接触,感情融洽,咒灵似乎可以产生与人类相同的情感,但不排除是源雅一模仿出来的’……”
雪发青年开始大呼小叫,“哇——他还知道你是咒灵。”
平安时代的语言文字和现在不同,但他连蒙带猜能懂大半意思。
源雅一:“咳咳咳……”
当时住在神社里的只有他、无惨、老医师和药童。
很显然,无惨不可能写这种玩意儿,老医师那么正经的一人,更不可能了,那就只有安倍清继。
什么鬼?!
那个变态就一直在窥探他和无惨吗?
该不会他们俩关系稍近一步,都被明明白白地记下来了吧?
五条悟觑了眼源雅一青青紫紫的脸色,唏嘘不已。
“下面还有,我看看……”
源雅一飞快把那本破书抢过来,“小孩子不要看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不敢想象之后还写了什么。
等他先看看再说。
五条悟努努嘴,“不给看就不给看呗!居然还说这种三岁小孩都不信的借口,不过那么厚的一本,作者应该每天都写吧?哇塞——他对你们俩是真爱啊!”
源雅一危险地眯起了眼。
回去他就要把这本书人道毁灭了。
五条悟赶忙躲远。
还没等他们俩找太久,外面就先传来了一阵很轻的脚步声。
“天元来了。”
源雅一面色古怪。
他似乎感知到了……同类的气息?
五条悟瘪瘪嘴角,“真是稀奇。”
不出所料,一个穿着朴素白袍的“人”出现在忌库门口,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源雅一和五条悟。
“许久不见,雅一,还有五条君。”
五条悟随意抬了抬手。
源雅一以为自己会见到一个干巴巴的枯瘦老太太,但没想到是长着四只眼睛的“大拇指”?
“呃……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对天元没什么好感是真,但也不会用失礼的眼神看对方。
咒灵的目光只有困惑,天元笑了笑,目光似有若无地看了眼五条悟。
“十年前星浆体融合失败了。”
“加速衰老?”
“没错。”
“你似乎变成了我这样的存在。”
源雅一心情复杂。
天元算是为数不多自己以前认识的人,没想到对方也变成了自己不熟悉的样子。
不过无惨倒没什么区别。
脾气还是千百年如一日的坏。
“对,近乎咒灵。”
源雅一点点头。
“如果五条君想要找那把咒物的话,恐怕要失望了。”
“该不会已经受肉了吧?谁会把那么长的一把刀吞进去?”
五条悟惊讶不已。
天元似乎是被逗笑了,“不,加茂家的人数月前带走了。”
五条悟撇嘴,“我说怎么找不到。”
天元从身后拿出一柄朴实无华的短刀,递给黑眸咒灵。
“我想,比起长刀,雅一应该会喜欢这个。”
源雅一接过木纹刀鞘,抽出雪亮的刀身,没有锻刀人的署名,只有一个“雀色”,应该是刀名,字体偏圆润。
“妖刀?谁锻的?”
天元摇摇头,“我不知道,有‘人’让我还给你的。”
源雅一扬扬眉梢,顿觉诧异。
“还”?
两种意思。
要么这把刀本来就是他的。
要么这是别人还他的回礼。
五条悟凑过来看了眼,“这名取的很有趣。”
“嗯?”
源雅一不解。
天元做出解释。
“「雀色」,一般是指黄昏时分,同时也暗指昼夜交替的逢魔时刻,雅一应该知道,逢魔之时也可以出现在早晨吧?”
源雅一沉吟片刻。
“意为‘朝’吗?”
天元点了点,意味深长地说:“所以,往明日看,雅一。”
源雅一静默不语,很久之后才忽然问道:
“天元,你觉得自己现在是人,还是另一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