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的手已经抚上了自己的窄框墨镜,试图冲天元使眼色。
后者宽和地说:“那么你呢?你觉得自己是人还是咒灵?你觉得你的自我属于哪一方?”
源雅一本该干脆利落地说出答案,但他犹豫了。
“……我不知道了。”
咒灵深沉的黑眸里是难得一见的迷惘。
他曾无数次在心里说自己是一只咒灵。
可实际上呢?
他当时真的认同吗?
或许在内心深处,他依然是人。
但他现在不确定了。
他的灵魂有一部分是人,有一部份是雀鸟,还有一些是成为咒灵之后修补好的,就像是一块白布缝上了颜色完全不同的补丁,乍一看碍眼极了,却再也无法分割。
源雅一迷失在了过去,拨不开未来的迷雾。
五条悟抿直唇线,神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果然。
找不到自我存在的定位对于源雅一来说是很严重的事。
“你迟早会明白的。”天元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童,她安慰着。
“这话有点敷衍。”
源雅一荒谬地在心里想,天元该不会是特意过来安慰他的吧?
有点奇怪。
“并不是,你可以理解为……预言?”
“那就借你吉言。”
……
源雅一本想着像往常一样等无惨过来找他,哪知道先等到了咋咋呼呼的祸津神。
算算时间,神无月刚过,祸津神应当是参加完神议回来的。
夜斗痛心疾首地跪在地毯上,捶着地面,仿佛遭受了什么背叛般凄惨控诉着。
“雅一!你居然在高天原有座神社!大国主说,你的神社坐落在那已经有好几百年了,不是说好咱俩要一起当没有神社的无名神吗?你个叛徒!”
“?”
怎么可能!
谁给他建神社?——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叭[猫爪][比心]
2.本章无惨不在,但到处都有他的影子。
3.「雀色(すずめいろ「suzume iro」)」代指「雀色时」,天空朦朦胧胧的傍晚时分,与本文的「朝器」对应。
PS:不知道为什么有玛丽苏总裁文酒吧名字既视感[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捂脸笑哭][摸头]
第69章 供奉
“雅一!雅一!源雅一!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夜斗连叫了几声见源雅一没有任何反应之后, 忍不住提高了音量。
源雅一收回思绪。
夜斗看上去怎么那么激动?
“在高天原有神社,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他确实不明白。
但自己有神社这件事的确让他很惊讶。
黑发蓝眼的祸津神伤心欲绝地倒在毛绒绒的地毯上,像只毛毛虫一样往前挪动。
深感丢脸的雪音找了个角落就想蹲过去把自己藏起来, 不愿意承认地上那个就是他所供奉的神主。
他忍不住在心里大吼大叫。
喂喂喂!
快点站起来啊!
这也未免太丢脸了吧!
无奈的雪音很快就瞄到了展架上试图展开翅膀遮挡自己不忍直视的眼神的小白雀, 伸出手, 逗弄了一下。
“咯咯……”
白雀无语地往天花板看了看, 回应了两声后, 轻飘飘地站在了雪音的手指上。
“啾啾。”
雪音满眼欣喜地跑到落地窗边,专心逗起了小鸟, 不去看自家丢人的神主。
夜斗还在颓丧中,“你不知道?”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源雅一茫茫然地看着夜斗,“你该不会是看错了吧?”
说不定是同名呢?
毕竟神明多得熟不归来, 还不算那些无名之神。
“啊啊啊……不好意思,忘了你是小雅一来着, 果咩果咩。”
祸津神双手合十, 连忙道歉。
“不过我都亲眼看到了,居然不告诉我,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雅一,咱俩可是好朋友啊!如果在高天原拥有神居的话,表明你在现世也必然有一座神社。”
夜斗一直以为对方和自己一样是没有信徒供奉的无名神, 没想到源雅一是有神社的有名之神,这就说明在现世有人在供奉源雅一。
至少持续供奉了数百年。
神社虽然不如毘沙门和菅原道真的堂皇壮观, 也没有他们那么大, 但也是中规中矩。
他站在外面的椿树上跳起来远远看过, 里面的庭园布置得相当精致。
听大国主说,那些盛开在池子里的白莲经年不衰。
高天原的神居是现世神社的投照。
下面的神社越多越大,位于高天原的神居才会越好看。
源雅一的神社一定不小, 至少比他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神社要无数倍。
当然,那个小小的神社是他的心头宝,谁也无法替代。
以后他要是有了源雅一那么大的神社,肯定是要把那个日和送给他的神社摆件放在神龛旁边的。
源雅一皱皱眉,“不太可能吧?”
他印象中的神社早就在千年的时光中消磨的差不多了。
谁会想不开向他祈愿啊!
况且神社这种玩意儿必须以“人”为主体,所以自己为自己修建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不然人人都成神了。
而他所认识的人类几乎消失在时间的长河中,千年前的无名神社怎么可能存在到现在。
是夜斗搞错了。
“怎么不可能,我还拍了照片呢!额束上的那个‘源’是不是你的字迹?”
夜斗从破旧的运动裤口袋里掏出手机,很快就调出了他拍的照片。
源雅一关注点诡异,“现世的手机居然能在高天原用?”
他不由得打量起了夜斗所说的那个额束。
只有一个简简单单的“源”字。
是他的字迹没错。
这才是让他匪夷所思的点。
竟然是真的。
夜斗:“这下信了吧?”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人喜欢?”源雅一不明所以。
“那我就不知道了。”夜斗看源雅一完全不知情的样子,狐疑地多看了两眼,“你真的不知道?大国主说,那座神社存在九百多年了。”
“我要是知道,也不用在这里说了吧?而你眼前的源雅一,来自一千多年前。”
源雅一不由得生起几分好奇。
看照片上的神社大小,竟然还不小,虽然还没到大社那种程度。
夜斗摸摸下巴,“你不是平安时代过来的吗?”
“如果你还记得平安时代是什么时候结束的话,就不会说出这话,用现在的纪年法算,我应该是公元900多年来的,具体时间不知道。”
夜斗可不管那些,他搓搓手,蠢蠢欲动,“那什么,雅一,下次让我进去看看呗!”
这就跟装修房子一样,参考多种设计,最后得到自己想要的效果,虽然他现在还没有神社,但以后会有的。
雪音走过来把夜斗拉走,“抱歉,雅一先生,他这个家伙就是这样,夜斗!很失礼欸!”
夜斗摆摆手。
“没事没事,雅一和我啥关系啊!都是相识多年的好朋友了。”
“如果我能上得去高天原,那当然没问题。”
源雅一温吞地点了点头。
“怎么上不去呢?”
“我现在是什么?”
“咒灵啊!”
源雅一静静看着夜斗,摊了摊手。
那不就得了嘛!
他可是咒灵啊!
在神明眼里就是污秽之物。
一上高天原,岂不是被武神围攻?
夜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
“也是哈!不好意思,我忘了你现在是咒灵。”
源雅一并不在意。
“没事,你可以让这个时代的我带你进去看看。”
“嘿嘿,提前谢谢你,我也可以去你在现世的神社看看,你藏得可真深啊!连我都不知道。”
源雅一不觉得自己在现世有神社,不然无惨或五条悟或巴卫大概会跟他说,但又无法解释高天原的神居是怎么回事。
夜斗很快就瞧见了源雅一的新刀。
“刀很不错嘛!”
源雅一笑笑,“确实,用起来很顺手。”
他细细摩挲着握在手心里的短刀。
这就是前不久他去咒术高专时,天元交给他的那把。
刀鞘相当朴实无华,通体木纹,没什么亮点,但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檀木香,还带着浓重的庙宇里才会有的香火味,像是放在古刹中浸染了千百年,连庙宇的焚香都深切地融入其中。
不新,但也不旧,可见是被人悉心保管了多年的。
由于失去了一段身为神明时的记忆,源雅一不确定这把刀是否原本就属于自己。
不过他觉得这更像是别人特意送给他的。
为什么是由天元交给他的呢?
是他的熟人吗?
天元有什么特殊的?
她唯有不死的术式。
对方确定天元能活到再次见到他。
也就是说,那个送他刀的人,很大概率已经死了。
源雅一回忆起天元当时的神态。
她在说到“人”时,微妙地顿了一瞬,几乎让人觉察不到。
那时候天元的口吻也有点怪怪的。
这也太巧了。
他刚好缺一把趁手的刀,大祓禊也快到了,他不可能揣着根树枝就去宰了那个算计他的术士。
源雅一本来都想着随便拿把刀算了,结果就在这档口,这把刀递到了自己眼前,就像是有人提前知道了一样。
是谁呢?
绝对不可能是现世的「自己」。
「他」不会那么拐弯抹角地给自己送东西的。
是把很不错的刀。
光是触碰刀面,他就知道锻刀的材料是大妖的骨头,这种触感摸上去和别的钢不太一样,带有骨质的韧度。
源雅一再次抽出一节刀刃,指腹压在刀铭的位置,用力抹过阴刻的字样,面色古怪。
这字看上去有点眼熟。
“是喜欢的人送的?”
夜斗眨眨眼,笑了几声,但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夜斗,我听说你不久前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夜斗装傻充愣,“什么什么?”
源雅一微微一笑,“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神议那几天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带着雪音劈开了‘天’?很厉害嘛!”
夜斗打着哈哈,“哪里哪里。”
雪音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脑袋。
“那家伙也出现了对吗?我在追杀的那个术士。”源雅一的神情逐渐变得意味深长,还有点渗人的似笑非笑,“告诉我,他躲到哪里去了?”
他甚至可以说“亲眼”看到了那天的场景。
先前让乙骨忧太帮忙放在那个叫藤崎的学生身上的咒具起了作用,他边数着大祓禊的日子,边关注那家伙的动态。
可惜在夜斗雄赳赳气昂昂单挑诸神的那天,被强悍的力量所波及,那只「蜻蜓」崩碎了,自然也没办法再探寻藤崎的踪迹。
夜斗脸上彻底没了笑意。
雪音紧张地看了眼源雅一。
“那家伙和你究竟是什么关系?”
夜斗对上源雅一古井无波的黑眸时,就知道躲不过去了。
“雪音,你和雅一的小宠物去院子玩玩,大人要聊的事,小孩可不能偷听。”
雪音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带着白雀走了出去,还体贴地关上了门。
夜斗深吸了一口气,小声说:“就……父亲!也没什么别的关系。”
“啊?什么意思?”
夜斗纠结了许久,“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我诞生于父亲的祈愿。”
源雅一眉心皱紧,“那绯是你的?”
“野良啊……她之前是我的绯器,同时她也是父亲大人的螭器,和我一样叫那个男人‘父亲’。”
“嗯……再告诉你件事,绯先前也当过我的神器,虽然只有小半天。”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夜斗吃惊不已。
“千年前。”
夜斗:“你们是怎么认识的?绯怎么比我还早认识你?”
源雅一摊开手,“我怎么知道你和自己的神器是分开行动的。”
夜斗:“……”
他大概知道源雅一和绯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了。
没猜错的话,那段时间,他应该还在和樱,也就是自己的第二个神器待在一起。
哇趣,还有这么巧的事。
源雅一:“也就是说,你的父亲要是死了的话,你也会死是吗?”
“对,而且我不能像其他神明那样迭代。”
“神明不是依附于信仰而存在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但我根本没有太多信徒支撑我存在。”
源雅一眼神古怪。
“我没记错的话,你有一千多岁了吧?”
这么多年过去,夜斗没发展出一个氏族专门供奉自己吗?
“别这么看我,我也是辉煌过的。”
“在什么时候?”
“战国。”
“……”
源雅一闭嘴了。
果然还是给夜斗找几个信徒吧!
问题来了,那些信徒该怎么记住夜斗?
必须是那种能轻松和彼岸之人结缘的有缘之人才行,不然不出几分钟,就会忘记夜斗。
有点麻烦。
本来什么都不知道,他肯定不管不顾把那个人给弄死了,现在情况又不一样了。
那为什么又让他在大袚禊的时候动手?
总不能夜斗能在一天之内收获足够让他存活下去的信徒吧?
源雅一眉心蹙紧。
要是这样的话可就麻烦了。
得先给夜斗找几个信徒,免得他上一秒把人刀了,下一秒夜斗就消散于天地之间了。
至于放过那个术师?
开什么玩笑,那是不可能的!
“夜斗。”
咒灵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夜斗正襟危坐。
“在!”
“努力在年底前多找几个信徒吧!”
“?”
这是说找就能找到的吗?!
“来来来,不说这个,夜斗,先帮我写几张字帖,写的丑点。”
夜斗愤愤不平地在白纸上写写画画,以求自己的每个字都不太美观。
……
无惨出现在这幢房子里时,源雅一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靠窗的沙发椅上阖眼休憩,好似不知道屋子里出现了另一个存在。
他谨慎地藏在阴影中观察了好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
鉴于源雅一有很多装睡的前科,他不得不小心一点。
这家伙要想装睡,很少有人能发现。
不过这次,源雅一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不可思议。
残阳的余晖照进玻璃窗,斜斜地在源雅一身前投下一道黯淡的紫红色光束。
无惨悄然无声地走过去,余光瞥到摆放在刀架上的短刀,表情短暂变化了瞬。
整体比源雅一给他的御护刀要长不少,但也只有小臂左右,不是传统的刀长,看起来甚至有点奇怪,但源雅一这个挑剔的家伙用的应该还算趁手。
无惨走过去,端在手里,眼神古怪,看了两眼他就不感兴趣地把刀重新放了回去。
没什么好看的,反正他已经看了很多年了。
接着恶鬼很快注意到了矮几上散落的纸张和早已干透的墨迹。
源雅一这是在练字?
这家伙的字原来这么丑的吗?
不敢相信。
无惨努力回想着往日的光景,忽然发现源雅一在千年前似乎没怎么在他面前写过多少字。
所以这家伙一整天没出门都在搞这个?
拯救自己丑得像蛆虫一样的字?
现在知道补救也来不及了。
不,应该还是可以抢救一下。
反正源雅一还能活那么久的时间,写上个千百年怎么也该变得完美无瑕。
无惨很是嫌弃地瞪了许久那几张洋洋洒洒写满了假名和汉字的字帖,眉心突突跳了两下,受不了地别开了眼,重新看向睡颜宁静的源雅一。
出于某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理由,恶鬼轻手轻脚地来到咒灵身边。
睡着的源雅一明显比睁着眼睛的时候要顺眼不少,那张脸瞧上去甚至还有些稚气未脱。
听说和死之前是一样的长相,他没怎么见过,源雅一学生时代的照片早已模糊了,他只能勉强从那些退了色的相片中找出一点如今这个源雅一的影子。
突然发现,眼前这个源雅一是出乎意料的稚嫩青涩。
某种程度上来说,源雅一可比他年纪小多了。
无惨的手指小幅度蜷缩了下。
似乎顾虑着什么,又像是又什么未宣之于口的东西在阻止他,但他最后还是抬起手,往源雅一的鸦羽似的黑睫探去。
他同样不需要呼吸,但在此刻,却连自己的心跳也完全压制。
快要碰到了。
不用真切接触,他都能想象到那种感觉。
柔软的,扫在指腹上痒痒的,就像鸟雀最为轻柔的腹羽那样,同样也很脆弱。
无惨不禁在心底兀自嘲笑了自己刚刚的想法。
开什么玩笑。
源雅一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脆弱搭上边。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离源雅一的睫毛还差毫厘之距时,一只更为瘦削的手猛地攥上了他的手腕。
无惨头皮发麻,瞬间炸了。
“源雅一,你又骗我!这回又是装睡!”
尖刻的指责让源雅一忍不住笑出了声。
“……无惨,或许你应该牢牢记住,几乎所有咒灵对于视线都是相当敏感的。”
一看就知道这只恶鬼又忘了。
他记得很早之前就告诉过无惨,不要一直盯着一只咒灵看了吧?
就那种直勾勾的视线,在无惨进屋的那刻就投在了他身上,即使之前真的睡着了,那他也能迅速清醒过来。
无惨狠狠甩开源雅一的手。
“闭嘴。”
恼羞成怒的他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
源雅一识趣地闭上了嘴,从沙发椅上起身,边伸着懒腰,边走到矮几边坐下,收拾起那几张散乱在地毯上的纸张。
但其中有一张被无惨捏在了手里,他试着扯了一下,对方没动手,还刻薄地嘲笑了一番。
“写的真丑,故意的吧?”
无惨还奇怪源雅一的字怎么会这么难看,他记得这家伙的字迹还挺有特色的吧?
和源雅一这个人一样,带着种倦懒的特点,还挺好认的。
当然不是书法大师那种程度的好看,但绝对没……变成这副狗爬似的扭曲样。
源雅一:“……”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
这话要是夜斗听见了,得和无惨吵起来。
他闷声闷气地说:“你写的很好看吗?”
放在案几上最底下那些才是他写的,这几张是夜斗不久前写着玩的,不过这也是他蓄意而为。
其实夜斗的字不难看,还有点规整,但无惨这种精益求精的人显然忍不了。
源雅一说完,撺掇似地投去了个“你来试试”的眼神。
无惨怎么可能受得了这种挑衅。
“最好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
恶鬼堪称凶狠地夺过了源雅一正要收拾起来的毛笔,双腿规规矩矩地跪在地毯上,腰背挺得笔直,优雅又矜持地点上墨水,认真在剩下的白纸上书写起来。
“你的字简直污染我的眼睛。”
出身贵族的无惨无法忍受一丁点儿不完美。
然而等他洋洋洒洒地写完一页后,源雅一没有第一时间附和他。
咒灵认真地观赏着每一个字眼,旋即深深地凝视着他。
用一种无惨后背冒冷汗的、意味不明的深邃目光。
连那只看起来很愚蠢的白雀都与自己的半身共用相同的眼神注视着他。
被两双眼睛这么盯着,无惨异常不自在,正欲发火以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许久,他才听到源雅一低着声,用一种类似吟唱和歌时的咏叹调,轻声叹了一句。
“写的挺好的,无惨,真的。”
所以,那把看似平平无奇的刀,是无惨送的。
居然绕了那么大一圈交到他手上……
源雅一忽然轻轻地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叭!贴贴[比心][比心][比心]
顺带一提,这把刀很早很早就交给了天元。
第70章 祓禊
细如丝的黑气源源不断地从空气中析出, 越过高楼建筑,如游蛇般缠绕在来往的行人之间,交织成网。
“还真是惊人啊!是因为那根笔吗?藤崎?”
东京塔上, 身着袈裟的丸子头青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这番笼罩整个城市的诅咒盛景。
源源不断的咒灵诞生于负面情绪之中, 又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强大。
夏油杰猜, 那些咒灵变成球说不定能堆满盘星教每个角落。
真是不可思议。
他不由自主地用余光瞥向藤崎手中的那根朴素毛笔。
反正是个没有术式的猴子, 要不杀了算了, 那根笔还挺有用的,尤其是对他这个咒灵操使来说。
非术师就相当于咒灵的食粮, 而他只需要负责等咒灵吃饱之后,再把咒灵给吃了就行。
可惜……
教主大人放远视线,与环绕在棕发少年身边对他虎视眈眈的数只面妖对视一眼。
很显然, 这不是个杀人越宝的好时机。
藤崎拢了拢宽大的和服袖子,弯着眼睛, 脸上是和夏油杰如出一辙的微笑。
“当然不是, 夏油君未免把这个笔想得太万能了些,出来吧!”
他冲着边上的空气招招手。
身披毛领冬服的少年缓慢从边上挪出, 面无表情地垂着脑袋,散下的浅金色发丝落在额前,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还真是亏了有你啊!雪音, 抱歉,现在应该叫你「莠」了, 你做的很不错, 谢谢你。”
藤崎用一种长辈的口吻夸赞道。
然后后者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并不附和,默默在手中编织着什么东西。
夏油杰看不见。
但藤崎能够看到那些漂浮在城市里的黑气自雪音身上散发,又被他编成一张细而密的网笼罩下去。
夏油杰眯着眼, 观察了一会儿,意识到对方并不想与他们过多交谈,也不想凑上去贴冷脸。
“真冷,看来要下雪了。”
……
源雅一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离开,但直觉告诉他快了。
他不会在这个不属于他的时空待太久,这会对未来造成什么影响他还真不知晓,不确定命运是否早已撰写好了一切,还是一切仍未开始。
风险太大了。
他无意篡改未来。
不可否认,他现在很想知道以后的自己会和无惨产生什么样的交集。
在确认那把刀是无惨送的后,很多事情就有了很好的解释,比如,为什么无惨会特意让五条悟带他去咒术高专的忌库拿,而不是五条悟随即找把刀给他。
但他百思不得其解。
无惨照理说很憎恶他的才对。
然而相处下来,似乎并非如此?
不可思议。
很显然,和千年前一样,无惨的性格并没有发生太大的改变。
“雅一,你在听我们说话吗?”
见咒灵的思绪不知道飘到了哪,对面品茶的巴卫加重了语气。
藏在阴影里的无惨冷嗤一声,“源雅一,你怎么不跟外面那只鸟一起飞走。”
白雀异常识趣地从源雅一的头顶扑棱到无惨肩上,安抚性地用翅尖轻轻触碰着恶鬼的脸庞。
源雅一掩饰性地端起杯子,压下心中异样,直接岔开话题。
“抱歉,无惨,巴卫,我有点走神,你不是说夜斗也会一起来吗?怎么没看到他?”
巴卫表情古怪。
“他最近……出了点事。”
源雅一的朋友圈里,他们这些妖鬼人神基本都互相认识。
而他之前身为神使的缘故,再加上御影神社的关系,他知道得更多一些。
高天原自神无月后便被一个术士搅得污浊不堪。
在神明们看来,那人简直是只蟑螂,弄不死,纯恶心人。
想弄死,偏偏还找不到那家伙躲到哪去了,所以近期有不少神明都在关注这件事。
夜斗似乎也参与其中。
但祸津神最近的麻烦可不小。
源雅一扬眉,“他怎么了?”
“他的神器,那个叫雪音的小孩,你是知道的吧?”
“知道,该不会吵架闹掰了吧?”
源雅一发誓自己只是随口一说。
那个神器他有印象,看着很懂事的一小孩,但他知道,对方需要自己的神主多加引导才能成为合格的神器。
孩子就像璞玉,需要雕琢,即便是神器也是一样的。
无惨和巴卫同时盯准源雅一。
“怎么了?我的话有什么不对的吗?”
“你知道?”
除了源雅一,对方的那些狐朋狗友无惨压根不关心。
夜斗出事之后,他自然不想让无关紧要的事打扰源雅一,索性一个字都没透露,只是躲在角落里盯着源雅一玩遍整个东京。
反正现在的源雅一和夜斗也没那么熟,不是吗?
没想到巴卫恰巧来了,还把夜斗的事说给了源雅一听。
问题是这只该死的咒灵好奇心相当旺盛。
麻烦。
他可不希望源雅一去多管闲事。
“我知道什么?你们俩都知道,竟然不告诉我吗?”
源雅一还不知道无惨和巴卫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熟了。
后者进门时,对出现在这的无惨见怪不怪,还十分熟稔地打了招呼,更诡异的是,平常从不摆什么好脸色的无惨还点头回应了。
巴卫瞥了眼无惨,斟酌道:“可以说是闹掰了,雪音成了别人的神器。”
源雅一:“?”
怎么感觉自己和这个世界脱节了?
这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按了加速键吗?
不,这应该叫强行跳进度条。
上次见到夜斗和雪音的时候,他们俩不还好好的吗?
巴卫见无惨完全没有要说的意思,继续说:“具体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雪音无论是心性还是外表都是小孩子,摇摆不定也是正常的。”
无惨倒是拥有不同的意见。
他尖刻地指出:“说到底不过是把握在手里的刀,能背主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折了换一把就是,那个祸津神不是有了把新的神器吗?”
他眼睛里容不得半点沙子。
背叛者就该被处死!
更别提这种会刺伤主人的刀。
武器这种玩意儿还是死的比较好。
源雅一保持中立。
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他们又不是夜斗和雪音,不能随意加以置喙。
巴卫:“……那把神器本来属于毘沙门,夜斗一定得还回去的。”
信息差让源雅一跟不上谈话内容。
无惨绕到源雅一身后,霜雪似的指尖触碰黑色颈圈周围的皮肤,笑得恶劣而阴冷。
“说起来,那把神器的新主人可是你的老熟人。”
“嗯?谁啊?”源雅一抬抬眼皮,示意恶鬼继续说下去。
“就是你最近一直在搜寻的家伙。”
源雅一确实没想到。
他更惊讶对方是怎么做到的,他听说只有神明才能给神器赐名。
很显然,那家伙不是神明,而是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占据他人□□的孤魂。
“那夜斗人呢?”
无惨面无表情。
“带着他的新神器到处找他的旧神器。”
源雅一:“理解。”
他要是自己用得顺手的刀被夺走了,雅也不高兴。
况且夜斗是把那小孩当亲儿子养吧?
若是亲儿子认了别人当爹,他也心里窝火。
巴卫没有待太久,他还要去接桃园奈奈生,喝了杯茶就起身告别了。
“应该不是错觉,近期很多人类都变得情绪化了,你身为咒灵,应该发现了吧?”
源雅一顺着巴卫的目光看出去。
五条悟提供的一户建周围并非没有人,但邻里之间并不会主动交涉,平常除了汽车鸣笛声,这一片相当安静,而此刻,外面却传来了一阵尖锐刺耳的吵嚷声。
似乎是有人乱扔烟头,被发现后,那些住在附近的人将其扔进了垃圾堆里。
源雅一余光瞥向城市上空漂浮的黑气,丝丝缕缕的,像是编成了一张无形的网,将所有人笼罩在内。
“嗯,确实很奇怪。”
巴卫摊了摊手,“人类心中的恶意被刻意放大了?看来你这段时间过得很滋润啊!”
咒灵以负面情绪为养分,源雅一现在可以说是面色红润,气场比先前更有压迫感。
现代人的怨念也不少啊!
“不。”源雅一吹开茶水上的浮沫,漆黑的双眸直接看透事物本质,“是善意被放大了。”
放大的善意无法容忍平常那么点微小的恶,被善心所操控的人会不自觉地带入审判者的身份,对作恶的人加以惩治。
不得不说,现在这环境简直是咒灵的温床,街上到处飘着惬意的蝇头,源雅一坐家里都觉得身心舒畅。
听了几句后,无惨不耐地别开头,对这些不感兴趣,只是嘲笑了句。
“挺可笑的,幼稚的做法。”
源雅一对此深以为然。
不知道罪魁祸首的目的是什么,但的确是小孩子做法。
所有人都在指责乱丢垃圾的人,用最恶毒的目光谴责,但仅限如此,他们也不会主动去把垃圾捡起来丢进垃圾桶。
“东京这两天可不太平,有什么东西在搞鬼。”
巴卫颔首提醒,“你还是小心点吧!别把自己玩脱了。”
“知道知道。”
源雅一目送早已褪去野性的狐妖坚定离去的背影,语气里带着自己也不知道的羡慕。
“巴卫和奈奈生感情真好。”
无惨罕见地没冷嘲热讽。
“五条呢?他最近怎么也神出鬼没的?”
源雅一大半个月没见到五条悟了,很是惊奇。
用五条悟的话来说,他认识的人几乎全都忙得要命,根本没时间陪他玩闹,而源雅一好死不死就是最强咒术师唯一闲得发慌的朋友,自然成了他祸祸的对象。
源雅一合理怀疑是无惨派五条悟过来盯着他的间谍。
有理由有证据。
“呵,那家伙最近忙得要命。”
本来源雅一不期待得到回应,没想到无惨居然好心情地给他解释了。
“他之前那个好朋友组织了一场暴动,准备重创咒术界。”
“好朋友?”源雅一轻快地扬了扬眉梢,很快就从无惨的只言片语里推出了不少信息,“叛逃了?”
“对。”
无惨不怎么关注五条悟,当年听说了之后也觉得没什么。
他没有朋友,也不需要朋友,自然不理解,这种存在不都跟下属一样吗?
让自己不高兴,换一个就行,人类有那么多,想交个好朋友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哦,这样啊?该不会又是总监部搞的鬼吧?”
源雅一一点也不奇怪。
因为每年都得叛逃那么几个咒术师。
他在咒术高专上学的时候,还眼睁睁见过高一届的学长在自己面前脱下咒术高专带有漩涡状纽扣的外套,雄赳赳气昂昂地去投奔诅咒师的呢!
当一个好人很难。
但做个坏人很简单。
况且诅咒师都比咒术师有人权。
还有钱!
当杀手可比祓除咒灵来钱快。
术师想要杀人很简单,术式几乎可以解决百分之九十九的难题。
至少他们不用受糟心上司的压榨,再加上那些糟心“扒皮”们还时不时添堵,不知道的还以为咒术界是他们的私有财产,咒术师们是让他们呼来喝去的奴仆。
幕府早就没了。
那些人也该倒掉脑子里那些污浊又肮脏的泥巴。
源雅一对于咒术高层怨念颇深。
每次想起来,负面情绪都在翻涌,他觉得自己的实力又强了不少。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你很在意总监部?”
“是啊!总觉得他们不干人事,除非那群老东西都死了。”
无惨扯开嘴角,恶意满满地乜着源雅一。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像个猴子一样高兴得上窜下跳了。”
源雅一眉心一跳,“什么意思?”
“五条悟难道没告诉你,你所熟悉的那个总监部早在十年前就没了?”
源雅一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什么?真的假的?”
谁啊?
干了他一直以来最想做的事。
没能亲眼看到也太可惜了。
不,他还有机会能看到。
无惨仿佛在看一个傻子。
“不然你以为五条悟为什么每天可以早睡早起、有事没事到处乱跑给自己找乐子玩?”
源雅一:“为什么?”
“现在在咒术界,五条悟才是天花板。”
只要负责开开心心就好了,真是让人妒忌。
“真不错啊!”
源雅一唏嘘两声,脑子转得飞快。
那肯定创办了个别的什么机构,正在代替总监部的职能,并且更为运行模式更为完善,至少在分配任务这方面合理,不会将任务都压在一个最为厉害的咒术师身上。
难怪起先见到五条悟时,对方总是有意无意引导他询问咒术界的事,可惜他一次也没上当。
“那个诅咒师应该挺厉害的吧?”
无惨冷冰冰地吩咐着:“很麻烦,是个咒灵操使,你离他远点。”
他怕源雅一变成咒灵球,被夏油杰给吞了。
这家伙要是成了别人的咒灵,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
源雅一对于这种命令的口吻没什么意见。
“哦——我上次见过来着。”
“什么什么?你们俩趁我不在,说什么开心的事呢?”
五条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忽然把脑袋探进了源雅一和无惨中间的空位,探头探脑。
无惨手一抖,气个半死,“谁让你突然说话的?”
五条悟吐吐舌头,自顾自给自己倒了杯热红茶,还忘记扔了几颗方糖。
“无惨就是容易一惊一乍的,快下雪了吧?外面冷死了。”
无惨额角的青筋又冒出来了。
“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呢?我又错过什么吗?”
无惨没好气道:“没有,坐对面去。”
五条悟嘀嘀咕咕了什么,疑似说无惨坏话。
“雅一你是不是强了不少?”
这可不是他随口胡说,源雅一单是气势就比以前要盛很多,“六眼”扫过去更是不得了,行走的负能量核弹。
“是啊——”源雅一握了握拳头,“这要问你们,你不觉得非术师们变得暴躁了许多吗?甚至连咒术师都会受到影响。”
明明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却能让他们大打出手,现在可不是天气闷热到叫人心烦意乱的苦夏。
五条悟叼着根巧克力棒,咔嚓咔嚓地咬着,点点头。
“我也觉得,最近连我出任务的频率都变高了。”
但具体原因不知道。
就好像在一夜之间,人们的脾气就变大了许多。
源雅一望向不远处的天边,轻啧了声。
“你看得到那些东西吗?”
“我不知道你看到了什么。”五条悟干脆道。
“一些黑色的……线?或者说气息,很细,很长,它们缠绕在人与人之间,穿过他们的身躯。”
五条悟蹙眉,“是那些东西搞的鬼吗?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三天之前。”
五条悟远眺无垠碧虚,“哇——那真是麻烦,你可以看到的,我居然看不到,是咒灵比较特殊吗?”
源雅一耸耸肩。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些东西激发了人类的善,促使他们去惩罚做错事的人,而围观的人皆是满脸畅快。”
“很给我们增加工作量啊!”五条悟不太开心。
“会有人解决的。”
“谁啊?”
源雅一指了指上方,“高天原,大祓禊时间提前了。”
“哇——那真是不错,每年的夏越大祓和年越大祓总能给咒术师减少很多工作量。”
五条悟新奇地把视线怼在了恶鬼身上。
“无惨似乎没什么影响。”
源雅一不敢置信。
“无惨他居然还有善的一面吗?”
下一刻,他就被粗暴的恶鬼按在了玻璃桌上。
无惨的确没有,但被源雅一这么一说,就是很不爽。
五条悟看得嘎嘎直乐。
无惨和源雅一打架真的很有意思,从小看到大,从不会腻。
源雅一黑珍珠似的眼睛弯了弯,“无惨这次竟然留手了。”
他还以为这个玻璃茶几今天得碎。
无惨只觉火大。
“你闭上嘴会死是吗?”
源雅一立刻捂嘴。
五条悟快笑倒在地上了,墨镜在他脸上东倒西歪。
“咳咳咳……我是来说正事的,你们俩个别让我笑得说不出来。”
无惨威胁地睨了雪发青年一眼。
“说完赶紧滚!”
“真凶。”五条悟努努嘴,挪到源雅一身边,热切地给他和无惨都倒了一杯茶,“你应该听无惨说了吧?最近有诅咒师来咒术高专挑衅的事。”
源雅一立刻把诅咒师找事和五条悟要说的事联系在一起。
“额……刚听说,那个咒灵操使对吗?”
“嗯,对,他要发动发动百鬼夜行·咒灵版。”
源雅一看得通透,“他是冲着祈本里香来的吧?你别让乙骨忧太离开你的视线。”
一只强大的“宝○梦”,谁都想要。
“怎么说?”
五条悟撑着手挪了过来,神情看似不着调,但源雅一却窥出了几分认真。
“我第一次带乙骨忧太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他一次。”
五条悟诧异,“你居然不告诉我?”
无惨的目光也幽邃了不少,相当犀利。
“你们俩也没问啊!”
“……找你干什么?把你变成‘宝○梦’吗?”
“对。”
无惨收紧手,瓷杯上瞬间出现裂痕。
源雅一沉吟片刻,“更像是来试探我的,没想和我过多纠缠。”
五条悟抬抬墨镜,“不,你被盯上了,杰应该是打不过你,准备先收服里香后再来找你,唉唉唉,无惨你别生气,没人跟你抢咒灵。”
无惨手指微动,指甲悄然无声地长长了些许,尖锐无比。
“你也给我闭嘴。”
五条悟笑了笑。
“要不你们俩平安夜那天来帮我吧!我们人手不够,肯定要忙到半夜。”
五条悟只觉得头都要大了。
他试图像往常那样哄骗源雅一和无惨帮自己分担工作。
源雅一的领域很好用,放一个直接净化一片区域,是那种咒灵进去灰飞烟灭、咒术师进去buff全消的类型。
五条悟还知道源雅一的领域不小,至少覆盖整个新宿是没问题的。
“不行。”×2。
两声拒绝轰炸过来。
五条悟:“为什么呢?”
源雅一轻咳了两声,“这几天我有事要做,大祓禊提前,我不太确定是否有时间,你知道的,年底事多。”
平安夜就是明天啊!
五条悟看向无惨,“那无惨呢?你没什么事吧?医院那边也不忙。”
无惨冷漠无情道:“你自己可以解决,况且我得去看着这家伙。”
五条悟不敢相信。
五条悟发出控诉。
“所以我就这么被你们俩抛弃了是吗?”
这也太残忍了吧?
源雅一语重心长地说:“……你已经长大了,是时候学会自己解决事情了。”
他不清楚五条悟和这个时间点的「源雅一」是怎么相处的,但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五条悟估计把自己当他儿子了,只要有事喊他们,那就会解决一切烦心事。
五条悟气鼓鼓地支着脸。
“有人帮忙,我干嘛要自找苦吃?”
无惨很是无语,“等他这家伙干完正事会帮你的。”
源雅一:“这么确定我能及时做完?”
“反正不去帮这家伙也没什么影响。”
五条悟眼睛一亮。
“好耶——就当你们同意了,那我在新宿等着雅一。”
源雅一来了,无惨肯定也会来。
源雅一有点惊讶。
“暴乱地选在新宿啊?真是个‘好地方’。”
咒灵的坩埚。
那里的低级咒灵多到他看了都会犯密集恐惧症。
“可不是嘛!”
五条悟今天过来就是说这件事,目的达到,摆着手就蹦蹦跳跳地跑出了门,他还要回高专开作战会议,今晚估计得加班。
无惨捏捏眉心,沉甸甸的语气里透着浓重的不爽。
“你也太惯着他了。”
“小孩子嘛!无所谓,我还不一定能过去。”
源雅一倦怠地耷拉着眉眼,半睁的黑眸静静望着不远处缓缓落入帷幕的残阳,懒洋洋地打了声哈欠。
“已经日落了,时间过得真快。”
大祓禊会在下一个逢魔时刻来临之际开始——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比心][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