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莠器
漆黑暗夜之下, 难以想象的污秽漂浮在人世之间。
简直可以说是群魔乱舞。
源雅一是第一次见到这么……混乱的大祓禊前夜。
在现代妖怪隐退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如此之多彼岸生物在现世肆意游走。
说实话,平安时代的妖鬼都没它们这么猖狂。
和咒术师不同, 神明更多的是祓除栖息在彼岸的不祥之物, 它们更为污浊。
而所谓的大祓禊实际上就是一次退治恶妖的年末大扫除。
不过这次“大扫除”比以往碰见过的规模要大上许多, 晦暗的天幕之上悬着绰绰人影也更密集。
有什么“大祸”出现了吗?
竟然出动了这么多神明……
也难怪五条悟一副头疼的样子, 这么多咒灵, 哪个咒术师看了不崩溃?
彼岸的污秽之物会放大人类心中的恶念,扩散负面情绪, 从而进一步滋养咒灵。
源雅一掐了掐时间。
应该赶得上去五条悟那些。
这些污秽之物可不是他应该负责解决的,这不,高天原的神明和神器马上要展开行动了。
而他, 现在只需要找个视野比较好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猫在那里, 趁乱摘下那个术士的脑袋就行, 省时省力。
既然「自己」说了让他在“大扫除”这天动手,说明那家伙必定会现身。
虽说那个术士和自己有旧怨, 但源雅一并不打算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耗费太多时间。
所以他得保证万无一失,最好斩草除根 ,并且确保对方没有机会再跑到他面前碍眼。
就算是未来的自己眼前也不行, 对方如今只要活着就是在膈应他,
源雅一有点宽容, 但不多。
那么, 现在那个人类在哪呢?
周围吵吵嚷嚷, 源雅一绕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游走于浓郁的负面情绪之间,顺便将右耳上的金绿耳钉摘下来放在口袋里。
咒灵不可视的能力开始展现, 但沉迷于“惩恶扬善”的人并没有注意到有个大活人突然消失。
“谁让你把车停在这里的!”
“这里可是盲道!”
“你个渣子。”
“去死吧!”
“怎么不去地狱忏悔。”
源雅一本该为这样的场面感到心烦意乱,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很平静,甚至还很享受负面情绪如流水般轻轻将他包拢的感觉。
很舒服。
绕过曲折狭窄的小巷,视野陡然开阔。
在走进一片较为空旷的小公园后,他抬头望向辽远的天空。
夜空不似平常宁静,那些黑色的气息如丝如线地铺展而开,横纵交叠,密不透风。
随着“网”编织得越来越密集,里面的小鱼也不停扑腾起来。
源雅一并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很显然,人类并不能承受由外力所挑起的良善之心,它们变成了另一种层面上的恶。
视线集中于网眼的位置。
悬浮于天空之上的是个不起眼的黑发男孩,他看得不太真切,不能认出那家伙到底是谁,似乎是个小孩子,但不是他要找的人。
源雅一烦躁地提着短刀扫了扫腿边的灌木丛。
还得再等等。
那个人会出现的。
一定。
无惨也不知道去哪了。
他以为恶鬼要一直跟着他,没想到今天一早就不见了人影。
从他在这个时代苏醒的第一天起,无惨就存在于他生活的角角落落。
就算不在他的视野中,身边人也会偶尔提到一两句,然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就拐到了恶鬼身上。
他一直摸不清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沉思太久,一段急促的铃声便打断了他的思绪。
“摩西摩西……”
五条悟欢脱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源雅一:“……你不是在解决百鬼夜行吗?不是说逢魔之时吗?”
“对方还没到,我们找谁打架?是下午的那个逢魔之时哟~”
五条悟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源雅一:“……”
这小子是打定了主意觉得他会在一天之内把事情解决?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打算让忧太的同学都在高专里等着了。”
源雅一:“……什么?你知道那个咒灵操使是冲着乙骨忧太去的。”
没有怎么地方比五条悟身边更安全,这种时候,不应该放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看着吗?
“总要给年轻人历练历练的机会,我相信他们。”
源雅一:“……”
还好他的老师不是五条悟。
教学方式过于硬核了一点。
咒术高专里的五条悟抬头看了眼天边。
“天快亮了。”
“砰——”
爆炸的巨响在楼宇的天台上炸响。
源雅一立刻挂了电话。
他是那种喜欢看热闹的类型,当即回头看过去。
稍显暗沉的半空中时不时闪现两道黑影,裹着长围巾的祸津神从亮着霓虹灯的广告牌上掠过。
“夜斗怎么在那?”
紧接着便是利箭似的光束仿佛星流自下而上扫射出去,霎时点亮了周围的夜空,以及……那个被箭矢围攻的人类。
源雅一:“!!!”
找到了!
比他想象中要轻松许多。
而这边的人与祸津神显然不知道有只咒灵正悄然无声地靠近,打算找准时机准备伏击。
他们俩还在一边交手,一边搭着对方的腔调用词犀利地开始冷嘲热讽。
“看来无论过去多少年,你也毫无长进,笨儿子。”
“父亲不也一样?”
“我以为你会找外援,结果就这么独自带着把神器来挑衅我吗?”
“我一个人足够了,不像老爹你,还得靠着伊邪那美的黄泉之语。”
“源雅一怎么没来?你和他的实力,差了可不止一星半点。”
“挑拨离间可没用,父亲,连绯都抛弃了你追随了新的神主。”
藤崎俊美的脸扭曲了一瞬,这在他看来是羞辱般的背叛。
他以为自己是夜斗的命脉,对方应当绝对忠诚于自己,可他的蠢儿子现在正用刀尖对准他。
他以为自己是绯的感情寄托,只要他想,就能召唤回那把很有用的神器,结果绯早就抛弃了他曾经赐予的名字。
带着白色面具的黑乌鸦绕着人类周身飞行,时不时给祸津神造成干扰。
同时,一根朴实无华的毛笔在他的指间转动,未沾墨的笔尖直冲着夜斗手中的武器而去。
后者迅速收刀后撤,融入漆黑的夜中,接着数根箭矢从暗处袭来,黑鸦们主动上前充当挡箭牌。
光矢穿透它们又落在地上,但只是扬起了一片尘土,并未破坏此岸的建筑物,更像是直接融入其中。
藤崎正准备嘲笑自己的笨儿子即便拿到好神器也没办法使出全部力量,可下一刻他的笑便因为一支穿透他大腿的箭矢凝在了嘴角。
夜斗不知何时绕到了下方,密密麻麻的长箭无声厚重水泥平层,几乎要将藤崎刺成筛子。
后者立刻腾空,准备跳下大楼。
“铮——”
短刀出鞘,亮白的刀刃映照扰乱视野的霓虹灯。
源雅一从另一栋楼宇上跳出,双手握刀,横斩而去。
“源雅一?!!”
万万没想到有人在半空袭击,藤崎大骇,头皮发麻的同时,反应迅速地将黄泉之语挡在自己的脖子前面。
“滋啦啦——”
火花伴随着天青色咒力,凝成刃气挥散而出。
人类的下颔上顿时鲜血淋漓,小半块颚骨被削掉,几乎形成实质的猛烈气浪将他掀飞出去,狠狠砸入大楼的外墙中,狼狈掉在地上。
源雅一暗道了一声可惜,嘴里吐槽:“什么笔?这么硬?”
连妖刀都砍不断吗?
“雅一?你怎么来了?”
夜斗又惊又喜。
源雅一当即冷呵了声,“夜斗,你居然不叫我?不是说找到了这家伙要告诉我的吗?”
夜斗心虚得眼珠子乱转。
“果咩果咩。”
源雅一抽空瞥了眼夜斗手中的陌生太刀,中规中矩的模样。
“你的新神器?”
夜斗嘚瑟地扬扬眉,“厉害吧?他叫历音,不过我平常更习惯叫他兆麻。”
“厉害,我听说是毘沙门的。”
祸津神登时焉巴了。
“不是,消息传得这么快吗?连你都听说了。”
“生活处处是观众,不过现在可不是讨论这种还是的时候。”
源雅一刀刃直指柏油路上狼狈爬行逃跑的人类,倾身逼近,眨眼间冲到藤崎面前,挥刀斩下。
恐怖的气刃震碎路面。
藤崎惊骇不已,慌张大喊。
“过来,莠器。”
夜空中倏地闪起光点,一束星光坠落而下,以势不可挡的速度将源雅一震开。
黑眸咒灵在半空灵活调整身形,跳到一盏红绿灯上,歪了歪脑袋,黑眸阴冷注视着藤崎手中的黑色长杖。
“嗯?那是什么?”
夜斗讪讪道:“是雪音。”
源雅一:“……”
原来夜斗旧神器的新主就是眼前这么个玩意儿?
眼光可真不咋样。
怎么想的?!
“源雅一?怎么又是你?杀了我那么多次还不够吗?”
藤崎狠狠抹去脸上的血,执起左手的黄泉之语,撞上源雅一的妖刀。
源雅一翘起嘴角,“不好意思,在我这,你还算是首杀。”
而首杀一般都有成就。
藤崎闻言一愣,眯着眼打量起眼前的黑眸咒灵,脑海中猝然窜过一个猜想,狂喜油然而生。
这个源雅一是……
与此同时,他的右手抬起那根黑色的棍状神器,将冲过来的夜斗扬飞。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神器角力,没想到雪音的新形态「莠器」能瞬间造成多段式的范围性打击,当即把夜斗捶了个头破血流。
源雅一抬手格挡,小臂直接折断。
鲜血渗出,浸透他身上的黑衬衫,但只是一瞬,弯折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生长,恢复如初。
“真麻烦。”
短刀的弊端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面对这种不适合近战的敌人,最好使用长柄武器或者弓箭。
夜斗眯着被血泡了的那只眼,龇牙咧嘴地对上源雅一看向他诡异目光。
“……”
这只可恶的咒灵就好像在说——怎么神器在这家伙手里比你用的时候要厉害。
“……雅一,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也很厉害的。”遭受严重暴击的祸津神哀怨长嚎。
源雅一用一种十分气人的惊奇口吻讥讽道:“我还以为他是个菜鸟。”
可以确定这家伙绝不是神明,但不知道为什么能使用神器。
藤崎轻轻一笑,并没有恼怒。
“夜斗早年的招式,可全是我教的,直到现在,我仍然能看出他下一招想要怎么做。”
夜斗迅速后撤拉开距离,历器在他手中化为长弓,顺便回应源雅一的话。
“这家伙也是从平安时代一路走到现代的,他甚至比你的年龄要大。”
他父亲死个千百回,也该有点本事傍身了,不然衬得人未免混得也太差劲了点。
源雅一不以为意地撇撇嘴。
行叭……
有点轻敌。
原以为能在一个照面的功夫把人给解决了。
黑色长杖再次舞动,这次是奔着源雅一来的。
“莠器专门克制你,源雅一,他擅长斩断一切的‘恶’与‘污浊’。”
被按着杀了数百年,如今扳回一城,藤崎忍不住咧开了个恶意满满的笑。
源雅一的皮肉遭受暴击,刹那间裂开,又快速修复。
妖刀与神器猛然相撞,发出铮铮哀鸣。
猩红的火花映在咒灵黑沉沉的眼睛中,源雅一冲着嘚瑟的人类森冷扯动唇角。
“真是不愉快,居然被你这种喜欢藏在下水道里的钩虫嘲笑了。”
咒灵痛感低、恢复力强悍,这点小伤完全可以无视。
而眼前这个人类,只要露出一次破绽,可就死了。
“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曾经是个心怀怨恨死去的可怜虫吧?”
诞生于负面情绪的咒灵最擅长探寻人类心中的薄弱部分。
“不知道你是用什么办法逃脱黄泉的,但事实证明,即便复活了再多次,脑子也没办法变得太聪明,毕竟原来就长在那了。”
夜斗瑟瑟发抖地往旁边挪了挪,免得源雅一波及到他这边。
“啊……难道你是要报复人类吗?因为意外死去,而痛恨这个世界不公,因为曾经无人对你施以援手,而对所有人抱有仇恨,你该不会扬言要杀死所有愚昧的人类吧?”
妖刀与神器角逐间,源雅一懒洋洋地拖着长音不断破坏着术士的心理防线。
原本用来吟唱和歌的咏叹调从他嗓子里发出来,嘲笑意味拉满,相当刺耳难听,充斥着藤崎最嫌恶的平安贵族腔。
被戳中的藤崎气得浑身发抖。
“你以为你自己就好到哪里去吗?”
不过是个靠着信徒的诅咒才侥幸得以存留下来的无名之神!!!
“叮铃——”
层层叠叠的神乐铃声如海潮般响起,天边划出一线白。
夜与昼再次交替,大祓禊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比心]
第72章 往事
无限城内。
难得换上一袭深黑和服的恶鬼不紧不慢地摇晃着玻璃试管里的深红色液体, 直到里面的东西完全变成没有一丝杂色的透明。
“无惨大人,大祓禊开始了。”
长发遮住半张脸的琵琶女轻声提醒,毕恭毕敬。
无惨没有应声, 但鸣女知道他听到了。
“源雅一呢?”
鸣女斟酌着用词, 小心道:“您说的是?”
“这里的那个, 他回来过吗?”
无惨的语气很平淡, 听不出明显的情绪。
但鸣女兢兢业业追随无惨数百年, 自家主子生没生气,她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那位大人回过一次。”
“什么时候?”无惨语气低了几分, 面色难看至极,“鸣女!你居然不告诉我,他让你瞒着我的?”
鸣女深深地垂下了头。
这种时候什么也不能说, 什么也不能想。
“你可是我的下属!”
恶鬼的嗓音相当尖锐。
鸣女却丝毫不慌张,甚至有些习以为常。
“无惨大人, 妾身以为, 您和那位大人始终是一体的。”
难道不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吗?
就算是身为无惨的直系下属,鸣女有时候也不太能理解自家上司的脑回路。
不, 不能再想了。
无惨大人该听见了。
恶鬼的火气登时消了个七七八八,面色稍缓。
“啧,他最擅长的就是越权。”
只是递了根杆子, 某个可恶的家伙就会顺着往上爬,也未免太气人了点吧!
鸣女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默默想了一句——那也是无惨大人允许了的。
“那他人呢?现在在哪?”
鸣女轻声说了个地名。
“那位大人在那等您。”
“面子还真是大, 让我亲自过去找他。”
无惨讥讽地说。
鸣女:“……”
她继续保持沉默。
无惨找到鸣女所说的那个位于远郊的展望台时, 黑发的神明正背对着他,斜靠在一把藤编椅上,远眺东京。
而身着白色和服的小女孩儿静静站在黑发神明身后, 把玩着从出云买回来的小风车。
转头见到他,和他类似的红眸一亮,噔噔噔踩着木屐跑了过来。
“无惨大人,你可算来了,我们等了好久。”
“你这是在埋怨我吗?还是替某个家伙责备我?嗯——?”
恶鬼挑起眉毛,语气尖锐地拖着音调,冷眸凝视着这个“家”里的小女儿。
前面的黑发神灵轻轻笑了声,但很快就顺着晨风消散了。
“不敢。”
朝早就习惯了无惨这种饱含恶意的口吻,一点也不怕,此时也只是吐吐舌头。
说出来可能没人信,连源雅一自己也会觉得不可思议,她和无惨的关系其实要比坐在那里的那位要更像父女。
在源雅一不在的那几百年里,朝大部分时间都和无惨待在一起。
无惨冷漠地用目光戳了戳黑发神明的后背,随后扯了一下小姑娘脑袋上歪斜的白色天冠。
朝吐了吐舌头,自然而然地接过无惨随意塞过来的糖,“是悟的吗?”
“除了他的,还能有谁?”
无惨朝她挥挥手,示意朝去展望台的另一侧吃糖,别过来打扰他们。
小姑娘嘴里含糖,听话地去别的地方玩了,但也没有走太远,方便时不时偷听一耳朵。
无惨走到黑发神明身后,苍白的手指梳理着其绸缎般的柔顺长发。
神明问:“这几个月玩得怎么样?”
“也就那样。”
“我看你玩得倒是挺开心的啊?”
无惨反唇相讥,丝毫不落下风,“我看你在外面玩得也忘乎所以、乐不思蜀了。”
几个月不回无限城,真是能耐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现在可不是和以前的我见面的时候。”
黑眸的神明再次牵动唇角。
“有些日子没听见无惨你的刻薄了,还挺难受的,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呵呵,你向来都有这种比较特殊的癖好。”
无惨看黑眸神明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
神明仰头,自下往上静静地注视着他。
双方目光在触碰到的那刻便暗暗角逐,最后又不约而同地别开眼。
无惨弯下腰,从身后环抱上黑眸神明,整张脸埋在其肩窝里,自然而然地开始嗅闻神明身上的味道,像只肆无忌惮逡巡领地的恶兽。
晨露和山林草木清爽的气息,还有他熟悉的寺庙焚香。
很好。
没有接触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朝见状,用手捂着嘴,小声地偷笑,见到恶鬼与神明相处时那种诡异的融洽,眼睛亮亮的。
黑眸神明并不挣扎,任由恶鬼放肆的动作。
“快天亮了,你确定你不出手?天照马上就要下来了,你能确保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别被那群神明当成灾厄给祓除了。”
无惨掐紧神明的肩头,猩红的血眸凝视割开天边的一线天光。
神明倒是神神在在的,一点也不紧张。
“急什么,我现在肯定不能出手,你很害怕我出意外吗?”
他要是干涉,那可真就完蛋了。
不过这不代表别人不能介入。
但这里面不包括无惨。
曾经也是“灾祸”的无惨要是和天照打了个照面,怕不是会被神明们围攻。
“年末大扫除”当然要扫干净各个角落。
无惨嗤笑,“死了最好。”
“你可舍不得。”
黑眸神明招了招手。
朝马上摆着手溜达了过去,双眼布灵布灵的,很是兴奋。
“是轮到我登场了吗?一会儿是不是要见到以前的雅一大人了?”
“嗯,对,所以朝,接下来拜托你了。”
“交给我吧!雅一大人!”
……
夜斗瞳孔颤抖地注视着天边的鱼肚白,手腕微微颤抖。
“遭了,雅一,拜托了,帮我护一下雪音。”
源雅一眯了眯眼,望向云层上那些披着御神衣的身影。
“所以今年神明们要祓除的大祸是?”
这阵仗有点夸张了。
夜斗沉默不语,只是将目光投向对面脸色阴冷的年轻男子。
什么都没说,但源雅一懂了。
“啧,就是这家伙?”
这家伙倒是比秋后的蚂蚱还会蹦跶。
要不他现在掉头走算了。
他不是那种非要执着自己亲手弄死仇敌的人,去对方坟头蹦跶也不失一种报复手段。
有那么多神明,没道理弄不死一个术士吧?
他知道夜斗现在在担心什么。
一旦和“大祸”扯上关系,对方身上的一切都将被神明尽数斩断,自然包括那家伙手里的雪音。
把对方当成自己孩子的夜斗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雪音在自己眼前被抹除。
“他要做什么?”
源雅一同时注意到在神明的身影隐隐绰绰显现而出时,术士情绪高涨。
覆盖于天空之上的黑色丝线交织着在一块不断蠕动,萦绕在神明们的脚下,蠢蠢欲动,仿若一张静候猎物落下的蛛网。
夜斗一刀切碎扑到眼前的黑乌鸦,现在可不是闲聊的时候,于是他言简意赅道:“简单来说,就是在报复社会。”
他的父亲很早之前就试图通过杀死人类从而动摇神明存在的根基。
没有了愿望,神明也会湮灭。
将他创造出来的父亲深深怨恨着所有神明。
源雅一露出了不出所料的神情,从右侧方袭上。
“我就知道,所以这家伙现在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他能附在别人身上死而复生对吧?是怎么逃脱黄泉的束缚的?”
天空落下黑色的丝线,试图将咒灵捕获。
夜斗迅速挥刀,烈焰霎时腾烧而起,将丝线烧毁,期间他还不忘呼唤他的旧神器,劝其回头。
而源雅一的短刀灵巧绕过试图阻碍他的黑色长杖,划开人类脆弱的脖颈,猩红的鲜血喷出。
藤崎惊恐万分。
他身后的空气中浮现一张巨大的独眼面具,紧接着一只长满棕羽的巨鸟带着他迅疾脱离源雅一的攻击范围。
“小一!”
躲藏在暗处的白雀啾鸣一声,术式反转促使空气密度发生改变,巨鸟一头撞上空气墙。
源雅一调整身形,竖刀切出。
恶妖顿时分成两半,身上的藤崎也从上面滚了下来,在被源雅一和夜斗砍死之前,快速召唤来一群黑鸦给他当盾牌。
白雀施施然落在源雅一肩头,和咒灵如出一辙的黑眼珠子饱含腾腾杀意。
半身的回归让源雅一隐隐暴动的力量平静下来。
祸津神摸了摸后脑勺上的头发,“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要是知道,上次就告诉源雅一了。
源雅一扯扯嘴角:“他是你爹啊!”
夜斗:“他不告诉我,我有什么办法?但我知道逃脱黄泉的方法——必须有人在此岸呼唤他的真实名字才行。”
“你知道?”
“我不知道。”
源雅一脑子里闪过灵光,很快有了个猜想。
夜斗的老爹是心怀怨恨死去的人类,而如今的灵魂或许可以利用某种手段成为神那样的存在,所以才能凭着那根笔给死灵赐名,让他们成为神器。
而神,必须拥有一个墓或神龛那样可以让人祭祀的地方。
想通了关键,源雅一有那么一瞬间想收刀走人。
现在杀死对方成了不那么重要的事,得找到祭祀那家伙的地方,才能彻底弄死这个碍眼的存在。
夜斗在这跟他老爹厮杀是为了自己的旧神器雪音。
而他要的是那家伙彻底消亡,不是单单杀死其肉身。
源雅一不得不承认,自己有时候的确很冷漠,就像那些不能理解人类情感的咒灵一样。
不,他现在就是咒灵。
不知不觉,咒灵的本能已经腐蚀了他那一部分属于人类的灵魂。
“源雅一,你还记得自己以前身为神明时的记忆吗?”藤崎徐徐说着。
源雅一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回答:“自然记得。”
他有预感,要是自己说不记得,会惹来麻烦。
藤崎笑了笑,横着长杖格挡源雅一的短刀。
“现在的你可比那时候成熟多了,看着也冷漠了不少,我还记得你曾经抱有一些天真可笑的想法,想要和我聊一聊吗?那群愚昧的……”
源雅一的注意力不自觉地集中在对方所说的话上,某种无形的力量不断催促着他继续听下去。
思维失控的感觉让他的咒力逐渐紊乱,就连肩上的白雀也在此时变得透明了些。
夜斗当即咿哇乱叫起来。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此时他手中的兆麻压不住好奇心,和夜斗沟通起来。
“雅一以前身为神明时的事?那是什么?和现在有什么关系吗?”
感知到手中神器正在无知无觉间触及神明的秘密,夜斗再次吼叫。
“什么都没有,和你没关系,不许胡思乱想,你只要想着你心心念念的毘沙门就好了。”
对于源雅一这样有“过往”的存在来说,这种事只要听一个开头,往往意味着大祸临头。
就像学识之神——菅原道真听到“藤原”、“太宰府”之类的词就会暴走[1]。
兆麻:“……好的,没问题。”
“喂喂喂,雅一,你怎么不动了?”
再次被炸飞的夜斗急急叫了两声。
他怀疑在自己诞生之前,源雅一就和他的父亲认识。
结合他父亲早年教唆他斩杀村落里的人类,破坏那些人所供奉的神龛……
他有些不敢想他的父亲对源雅一做了什么。
祸津神对于灾祸来临的感知相当敏锐。
夜斗此刻青筋狂跳,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源雅一猛然回神,空手抓住逼到眼前的长杖,硬抗爆破,用力将术士摔飞。
随即他收好淡漠的眼神,并迅速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
——把那个人类打成重伤,活捉,然后再去找那个祭祀他的地方。
想好对策,源雅一展开第二波攻势。
然而,源雅一和夜斗都不太擅长给别人打配合。
在源雅一的妖刀和夜斗的历器第三次相撞时,他有点破防了。
咒灵咬着牙,目光不善。
“夜斗,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他和夜斗没那么熟,自然一丁点儿默契都没有。
很显然,藤崎发现了这点,并加以利用。
打着打着,白雀锋利的羽毛和神器射出的长箭碰撞相消,源雅一和夜斗互相把对方创飞也是常用的事,短短几分钟内,他们俩的矛盾率先被激发。
明明是二对一……哦不,三对一的必胜局,现在无论是他们还是敌人都很狼狈。
夜斗没忍住怼了回去。
“什么?我还觉得是你有意妨碍呢!”
“原来是这样,夜卜,你是知道源雅一和高天原要来对付我,才特意过来帮我的是吗?你想要制造出我已死亡的假象,好让我活下来。”
藤崎对自己的猜想很满意,笑得异常欣慰。
只想父辞子笑的夜斗听完目瞪口呆,顶着一头血,招式大开大和,把陷入自己幻想的藤崎逼得节节败退。
“你想的也太美了吧!”
他的杀意难道不够多吗?
藤崎眉宇凝霜,黑色的长杖猛地点地,一个巨大的深坑倏然出现,夜斗猝不及防掉了下去。
“你可是我的儿子啊!夜卜!”
“我现在叫夜斗。”
源雅一安安静静地踩在一栋楼宇的天台边缘,没有动弹,看向夜斗的眼神逐渐从意味深长变得古怪。
夜斗从深坑中踩着低下窜上的妖魔跃出,被咒灵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头皮发麻。
他怀疑源雅一这一刻想把他们俩都弄死。
祸津神立刻开始大声嚷嚷。
“雅一你可要相信我啊!我们俩现在是一伙的!”
源雅一抬了抬抓着刀鞘的左手,抡死一只从黄泉里钻出来的恶妖。
“……我知道,刚刚在想别的事情,我左你右,统一一下,我们俩都别打到对方的负责的区域,我的妖刀对上那把神器没什么作用,所以由你当主C。”
而他会趁着这家伙应付夜斗时,找到破绽,直接斩首。
夜斗迅速响应。
“没问题,就这样。”
他们俩没办法在短时间内默契配合,那就只能互不干扰了。
“源雅一,我可是很想和你讨论一下以前的事,你想要和我聊一聊吗?那时候我还去参拜过你呢!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还记得吗?”
“你的神龛很特别,不像其他有名之神大张旗鼓地写上自己的名号。”
“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以为你只是个运气好的无名之神。”
藤崎慢慢悠悠地叙说着。
“你能存活到现在,还多亏了那些愚民的诅咒吧?人类的愿望诞生高高在上的神明,而负面情绪产生邪恶的诅咒,从一个极端走到了另一个极端,你还真是个另类啊!”
源雅一阖了阖眼,烦躁不已,灵魂深处蒙着浓雾的东西隐约变得清晰了些。
夜斗:“源雅一!!别听他的!!”
“夜卜,你就不能听话一点吗?长辈说话的时候,小孩子不要插嘴。”
源雅一只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夜斗就被藤崎的长杖狠狠抡在地上了。
“……夜斗,你别分心啊!”
“你别分心才对!我突然想起件事,你干嘛不用神器啊?你又不是没有?”
夜斗打着打着,忽然想起源雅一其实是有神器的,他说怎么感觉哪里有点怪怪的。
源雅一下意识说道:“什么?”
见咒灵茫茫然的模样,夜斗生怕他们俩还没把他的老父亲弄死,天照就降临了,马上大喊大叫起来。
“绯,啊不对,朝啊!你把朝叫来不就行了吗?你是她的神主,只要叫她,就会立刻过来。”
他们俩可没时间在这和他老爹纠缠。
天要是彻底亮了。
雪音可就逃不了了。
不能让天照以为雪音是和“大祸”一伙的。
明明只过了几分钟,夜斗却觉得无比漫长。
“夜卜,你给我闭嘴!!!”
原本以高高在上的姿态俯视夜斗的藤崎听到这话,脸色陡然扭曲。
像是受到了某种屈辱般,怨恨的目光钉在源雅一身上,恨不得从咒灵那咬下一块肉来。
源雅一抬起脸,轻声说道:
“朝器,来。”
银白的四芒星从遥远的天边猝然亮起。
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清脆叮铃声,四芒星急速逼近,划破蓝调的天空,留下一条绮丽的虹彩,仿若彗星过境。
源雅一抬起手,牢牢握住窜到他手心的薙刀——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1]菅原道真早年被藤原诬告意图帮助齐世亲王簒夺皇位因而获罪,被贬为大宰权帅,流放至九州太宰府,最后在那里病逝(以上来自度娘),所以[1]那部分可以理解为菅原道真成神之后有点心理阴影,会产生应激反应。
第73章 源彦
“好久不见, 雅一大人。”
绯,现在已经改名的朝主动打了声招呼。
源雅一眉宇微松,深觉惊喜的同时, 还有些惊讶。
“好久不见, 那次真的谢谢你了, 朝。”
千年前他对上两面宿傩的那次。
“不用客气~很久没见到这样的雅一大人了, 我很开心。”
小孩轻快的语调传进源雅一的脑海。
源雅一一听就知道朝大概率一直待在「自己」身边。
不可思议, 他居然真的领养了一个女儿,希望朝比自己年纪小点, 不然他会觉得有一丢丢奇怪。
对面的藤崎阴沉着一张脸,眼神阴翳,恨不得在那把薙刀上盯出一把洞来。
“螭, 你曾经不是说,只要我召唤你, 你就会回到父亲身边的吗?”
他努力克制着嗓音里的阴狠, 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可怜无助,又饱含拳拳爱子之心。
如果螭能回到自己身边, 再加上手里实力强悍的莠器,他绝对能取下天照的首级。
面对已然换了一副面容的前父亲,朝沉默不语, 但情绪明显低落了不少,负面情感自然也共享给了自己的神主。
源雅一握紧长柄, 掌纹压在刻印的莲纹线条上, 冲着藤崎挑衅一笑。
“她早就改名了。”
“螭, 我们可是相伴数百年啊!我们才是彼此最为亲近的亲人,螭,来到我身边吧!”
“不!”
朝突然尖声叫道。
“你只想利用我, 骗子!”
就算是性格刻薄的无惨,也不会想着要利用她的力量做出什么。
曾经与对方相伴短短几百年里,无惨更多的只是让她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边玩。
之后源雅一回到了无惨身边,她就成了家里看似年纪最小的孩子。
他们过得很幸福,有很多家人。
虽然无惨不把那些“人”当做家人,发脾气的时候还会把他们的脑袋给摘下来放在地上狠狠碾压。
“……”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源雅一总觉得朝发脾气的样子有点像无惨。
尤其是说到“骗子”这个词的时候,简直和恶鬼的口吻如出一辙。
这让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手里的薙刀。
藤崎并不能听到朝所说的话,但从无动于衷的薙刀身上也看出来朝目前坚持的立场。
“螭,我们千年前相依相伴,我供你吃,供你住,你要当一个白眼狼吗?我们拥有一个家,和夜卜一起,你还记得吗?”
朝保持缄默,没有搭腔。
“闭嘴吧!”
咒灵咧开一个无惨专属恶笑。
“给我跪好,露出脖子,乖乖等死。”
静形薙刀银白的刀刃撞上不祥的长杖,源雅一咬着木纹刀鞘,松开手术的力道,顺着长柄拉近距离,左手挥着那把「雀色」短刀横切过去。
“噗嗤——”
原本血肉模糊的脖子再次被刀尖撩到,皮肉再次破开一层。
藤崎胸口剧烈起伏着,另一只手快速用黄泉之语在空中绘制图案,从彼岸拉来几只面妖干扰源雅一的攻势和不断在远处时不时射一箭的夜斗。
与此同时那把黑色的长杖尖重重捶在地上。
无声的波纹震荡空气,地面刹那间画出一个个黑色的坑洞,浑浊的狂风互相卷杀着袭上,连接黄泉与此岸的风口被打开,无数妖魔尖叫着涌入现世,蠕走于城市之中。
“住口,你这个强盗!”
竟然就这么毫不留情地夺走了他最好用的工具,让他的胜算少了几分。
源雅一不予理会对方的无能狂怒。
他还看不清楚这家伙扭曲而不平衡的心理吗?
“你嫉妒了?真是丑陋啊!你的灵魂和你现在的表情一样,不堪入目。”
“再怎么样,我也比你这个多种灵体杂糅在一块的要完美。”
夜斗大喝一句。
“雅一,闪开!”
源雅一迅速后撤。
赤色的箭矢密密麻麻扎在他原来和藤崎对峙的位置。
浑浊的黑色丝线垂落,有意识地朝着夜斗捕捉而去,拖住祸津神的行动。
藤崎踩地跳起,向着天空的方向退去,同时他身后再次出现一只戴着面具的游鱼,刻画着眼状曲线的翅膀轻轻挥动,拉开距离。
源雅一轻啧了声。
他觉得自己在面对另一个咒灵操使。
手心握住长柄的末端,冲着藤崎横扫而去,在对方试图抬起黄泉之笔格挡时,薙刀从正中化为不可捕捉的星点,又在下一刻快速聚合,分成两截。
原本的静形薙刀变作短刀灵巧旋转,绕至藤崎后方,冲破恶妖的躯体,藤崎反应很快,但还是被穿透了肩膀。
没有丝毫犹豫,他当即抬起黄泉之语,准备强行给朝再次赐名。
源雅一眼皮子一跳,立刻召回朝。
“朝器,回来。”
长薙刀再次撞入咒灵的手心。
不远处的夜斗见状,羡慕地看了源雅一一眼。
“哇哇哇厉害。”
这年头大家的神器都能变幻形态吗?
赞叹的同时,他搭弓射箭,分裂开的箭矢在靠近藤崎的那刻发生爆炸。
源雅一趁机逼近。
在他拿着朝器的那刻,自己辅助的位置自动转移给了夜斗,由祸津神给他打掩护。
如果能忽略一根差点刺穿咒灵的长箭,勉强也能说得上培养出一点默契了。
“果咩果咩。”
“夜斗!你给我看准一点啊!”
“没问题没问题。”
“你别把他杀了,留他一口气。”
夜斗的杀招一收。
“你之前不还要他死吗?”
“我觉得他会死而复生,算了,还是杀了,我会一点封印灵魂的咒术。”
源雅一比较小心谨慎。
夜斗:“……随你随你。”
反正雪音能回来就行。
连接黄泉的风穴里涌出的妖怪越来越多,它们被黄泉之语所操控,翻涌着、如同密密麻麻的沙蟹般簇拥到夜斗那边。
就算不能解决弓箭手,也必须让对方没空搭理这边。
源雅一矮身躲过抡过来的长杖,薙刀尖以一个相当刁钻的角度扫向藤崎大腿,成功刺入。
气急攻心的藤崎扭着阴沉的脸,用一种极其嫌恶的眼神蔑视着钉入他肉/体中的银色薙刀,嗓音尖锐。
“螭,你个白眼狼,没用的死胎,活该被人扔掉。”
“我没有!!我不是!!我记得的,有人给我取名字了!!”
朝当即崩溃。
源雅一牢牢握紧维持不住器形的薙刀。
“「朝」,你现在叫「朝」,明日的意思,即便是未降生的孩童,或许也是被父母所期盼的,他们可能已经给你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
言语中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力量,促使朝迅速冷静下来。
与此同时,天光明亮,众神入场,祓除“大祸”。
恶妖源源不断,不知不觉间,夜斗身上也感染了恙。
但此时他的脸上尽是凝重,蓝眼睛迫切乱转,寻找天照大神的身体。
“糟糕了。”
没事没事,别着急,只要祂和三大神器没有登场,一切还有挽回的机会。
“雪音!”
然而他只能一遍遍叫雪音的名字。
藤崎手中的黑色长杖微微战栗,发出嗡嗡铮鸣。
他厉声呵斥,“莠器。”
雪音大叫:“我不叫雪音,也不叫莠器,我叫……”
黑色的长杖上出现细小裂纹。
藤崎当机立断,让面妖带着自己脱离战场,逃向天边,同时安抚雪音。
“这里结束了之后,我就带你去找你的亲人,你的人渣父亲很可能成为祂们当中某个人的神器,难道你不想亲手将杀死你的父亲处死吗?是他做错了事。”
黑色长杖安分下来。
悬于天空之上的那张能够放大人心之善的网织得密不透风,然而风穴中涌出的彼岸生物不间断地催生人心之恶,程度夸张的“惩恶扬善”在城市各个角落上演,咒灵咿呀乱叫,混乱不堪。
源雅一遥遥瞥了一眼更高的天空。
稚子模样的神明居高临下俯瞰现世,神情淡漠,只一眼他就知道那就是天照,也就是传说中的宫神大人。
他倒是打算歇一歇,在里面浑水摸鱼,在与旁人厮杀的时候,从来没有武德这种东西。
更喜欢趁对方不备刺中其弱点,那样更省时省力。
哪曾想,想象中的画面和现实还是相当有差距的。
黑色长杖朝着神明所处的天空狠狠划出一杖。
巨大的裂痕贯穿了大半个“天”。
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来不及召唤神器的八咫鸟和迦具土被那些黑色的丝线牢牢困住,接着那把黑色的长杖便穿透了他的躯体,两位神明顿时折翼身陨,更迭换代。
“你不觉得你们神明太依赖神器了吗?”
亲眼看到那个人类一刀一个神明,丝滑得简直像是在扎西瓜,并第五次见到一位神明当场迭代后,源雅一都震惊到瞳孔震颤了。
不是,神明们这么脆皮的吗?
在高天原上待久了,四肢无力,双腿发软?
那家伙本质上只是个人类啊!
夜斗欲言又止。
“你不也……”
刚想反驳源雅一也是神明,又忽然想起现在在他面前的这个,可是真真切切的咒灵。
源雅一还想再说什么,却见悬浮于上空的年轻术士轻轻往他这个方向挥了一下黑色长*杖。
凛冽的斩击迅速凝结成刃。
“轰——”
源雅一反应极速。
“小一!”
白雀轻快地啾了一声。
空气密度被瞬间扰乱。
源雅一迅速踩上那团特殊的气云,侧身闪避,但扬起的黑发来不及闪避,末尾被削掉了一点。
惊人的爆破声炸响,下方顿时涌现大量尘土,奇异的是,建筑物并没有被破坏。
他很清楚,这可不是在放什么哑炮。
要是刚刚那一下切到他身上,估计会当场表演一个分裂。
“还好我现在是短发。”
还好他是咒灵。
不敢想象要是长发被削到耳廓的位置的那一刻,他有多丑。
夜斗弱弱举手:“其实偶尔依靠一下神器也不错。”
源雅一怒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