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不明
年轻男子木屐踩在缘侧上, 故意发出节奏性的哒哒声。
“你看起来好像很特别。”
虹彩色的双眼充满了虚假的兴奋,以及令人厌恶的窥探欲。
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无惨先前站的那个位置,拒绝靠近阳光。
“为什么这么说?”
源雅一虚着眼, 轻松登上缘侧, 站在了那个疑似某不正规宗教教主的斜对面, 看衣服就知道了。
和这种人打交道必须藏好自己的秘密, 不然很容易被对方拿捏的, 他们能从内心的隐秘之事分析出你的性格、习惯、以及接下来你想要听的话。
蛊惑人心是他们最为拿手的本事。
他隔着老远就闻到了恶鬼身上的臭味,无惨身上没有, 只有被馥郁的香味所掩盖的浓重的血腥气。
“唔……你还活着就足以证明你的特别。”
童磨笑盈盈地眯起了眼,全身上下都散发着友好的气场,像是下一秒就要跟源雅一称兄道弟。
昨天夜里无惨忽然驾临, 可真是吓了他一跳呢!
那位大人很少会主动找自己手底下的鬼,除非必要, 他们也不被允许进入那个异空间。
更别提还把食物带来他这了。
不, 这个人类应该还不算食物,储备粮更贴切点。
他从这个人类身上闻到了无惨留下的气息, 但这人却没有转化为他们的同类,也没有成为一具死尸,真是稀奇。
源雅一面无表情地拍开童磨搭上他肩的手, 他可以很确定,自己不太喜欢无惨这个下属。
“你最好离我远点, 没人说过你笑起来很假吗?”
难道他们俩很熟?
不要勾肩搭背的。
这个假惺惺的笑容, 看久了心里不舒坦。
“好吧好吧!看来你还不太喜欢我们的相处方式。”
童磨笑意不减, 以一种抑扬顿挫的热络语调说着。
“我是真的很开心能见到一个看起来和我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
源雅一:“……”
那可不一定。
“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我们俩都得待在这了,要不要互相鞠个躬, 以示友好。”
源雅一冷漠拒绝,“不。”
他要跟无惨走,不会留在这里。
“真的吗?好可惜啊!明明我已经为你准备好房间了。”童磨的声音低了下去,听起来很是失落。
源雅一冷声道:“如果你那两只玻璃珠子能有哪怕一丁点儿真实情感,我会相信你是真的伤心。”
童磨笑得开怀。
“哈哈哈哈——我可是很中意你哦!”
源雅一:“……”
他对这家伙可没什么好感。
像具没有自我情感的人偶,靠着某种提线,有意识地披上了人类的皮,扮演喜怒哀乐。
咒灵对情绪的感知能力超乎想象,而诞生于祈愿的神灵在某种程度上也勉强算是和咒灵同根生。
美好的期盼也算情绪的一种,只不过是正面的。
源雅一可没有因为成为神明而把咒灵时所拥有的能力给磨灭掉。
好吧……其实最根本的原因——他觉得这家伙试图坑蒙拐骗的样子,和他有点像,疑似撞人设了。
和同极相斥是一个道理。
他重新打量起侧方的年轻男子。
对方最为惹眼的就是白橡色的头发和散发着炫彩琉璃般光泽的眼睛。
源雅一眉心稍稍扭曲了一瞬。
“你是在心里说我的坏话吗?脸色有一瞬特别难看。”
“没有。”
“是吗?”
“对,你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快滚,除非跟他多说点无惨的事。
源雅一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他了解千年前的无惨,仅凭一个眼神就能认出无惨,却对现在的恶鬼知之甚少。
他迎上童磨虹彩色的眼睛,无形较劲。
无惨的双眼也是很好看的梅红色,但那家伙经常生气,一对漂亮的瞳眸平常看起来也是凶狠的。
“当然有,你能不能满足我那么一点点小的好奇心?”
狡黠青年双手往中间拢了拢,始终眯弯眼,满目慈悲地凑到了源雅一面前仔细观察了起来。
“你和那位大人,我是说月姬——大人认知吧?或者说,「她」单方面认识你。”
童磨长长地拖着音,听得人心里莫名窝火。
源雅一淡定自若。
“我是被「她」绑来的。”
童磨挑眉。
“哦——这样啊!你这张脸生得真好,比起我,你就像一个真正的神明,啊……对了,差点忘了,我还没说我是谁吧?”
源雅一往后退了一步,避开童磨热切的目光。
所以这神经病是谁?
“我叫童磨,是……月姬大人手底下最为可靠有用的下属,在这里有什么麻烦的事,你都可以来找我,我可是相当热心肠的啊!”
源雅一:“……”
真的吗?
他不信。
这副不着调的样子,怎么也不像是无惨钟意的属下吧?
反而更像是最糟心的那个。
无惨喜欢只干实事少说话的,各个方面。
“你不信的话可以问问月姬大人,我何曾辜负过那位大人的期待?”
源雅一浅浅歪了一下头,不予置否。
他觉得无惨只会想把这家伙的头给拧下来。
相信无惨应该挺烦童磨的吧?
“嗯?”童磨脸上的微笑依然丝毫没有消退,只是发出了困惑的语气词,“你还没有说,你到底是怎么在那位大人手底下活下来的?我是真的很好奇啊!阁下能给我解答一下吗?”
源雅一摩挲着腰间带留上的铜金梅形扣,轻飘飘扫了眼童磨,勾唇挑衅道:“对于这个问题,你可以去问月姬大人。”
当然因为他是源雅一。
不过在无惨看来,光是拥有一张和源雅一一模一样的脸,就足够让无惨亲自关注的了。
童磨故作伤心地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
“好可惜啊!我也想问那位大人呢!如果那位大人愿意的话。”
但这种事不用开口就知道无惨的回答是什么。
去问另一位当事人,那必定是不行的,他有种预感,要是问出来的话,百分之百会被无惨杀死,头盖骨都被捏成碎片的那种。
这不是自己在吓自己。
要相信作为鬼的直觉。
但只要一想到,他就有种诡异的兴奋感,就好像窥伺到了什么秘密,让他忍不住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
最好的切入点自然是源雅一这。
“话说,你不怕我吗?在见到我或者是那位大人,你似乎毫不恐惧?我见过很多人,你是其中最特别的,我想这也是那位大人留你下来的原因。”
“你们又不会杀了我,至少现在不会。”
童磨乐颠颠地笑了起来,“说的对,你真的很聪明啊!”
害怕是最没用的东西。
知道自己跑不掉,也知道不能得罪能够掌控自己生死的人,那就只能沉下心来,静观其变。
真是明智的做法。
看看这副相貌,也不像是出身普通人家的。
“说不定以后我们能一起在那位大人手底下共事,我很期待。”
“……”
他不期待。
直觉告诉他,拥有童磨这样的同事一定很头疼。
源雅一压了压眼尾,直觉告诉他,童磨的话还没说完。
童磨托着自己的下巴,虹色的眼睛灵活在眼眶里转了一圈,随后黑色的眼睫毛稍稍一抬。
“另外,你是人类,或许不知道。”
源雅一暗道声果然,顺着童磨的话追问下去。
“什么?”
很好,接下来也是他想要听的话,绝对和无惨有关。
童磨左顾右盼,然后狗狗祟祟地凑过来。
这回源雅一忍下了那个哥俩好的搭肩。
童磨促狭地眨了眨眼。
“那位大人一直在找一个人。”
源雅一眼皮子一跳,示意这家伙继续往下说。
“我们所有人都知道那个人的长相,并且夜夜不歇地在为那位大人找那个人,你知道自己和他长得很像吗?”
童磨意味不明地说着。
“我很奇怪,附近几座都城几乎都有我的……人,你是怎么突然出现的?虽然你闻着像人类,血液喝起来可能也属于人类,但你真的是人类吗?”
源雅一没说话。
无惨有疑心病,可不代表他的属下有。
他怀疑童磨已经肯定他就是无惨记忆里的骗子。
没有理由。
童磨看起来不太正常,而不正常的家伙有时候很喜欢断定某件事。
“那位大人好像并完全不觉得你是那人?对吗?”
空气倏然凝滞。
源雅一静静和童磨对视,没有产生丝毫情绪波幅。
童磨忽然拍了一下手,脸上的笑容更慈悲和善了一些。
“开玩笑的啦!吓到你的话,真是不好意思,千万不要告诉那位大人哦!”
源雅一相当谨慎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站在阴影够不着的阳光底下。
童磨望而却步。
“别紧张嘛!我没有恶意,是好人哦!”
源雅一发出一声嘲笑似的轻呵。
童磨见状没太上前,他也不敢,离阳光太近了。
“再聊聊天嘛!可是很少有人能跟我聊一块的,那位大人不允许手底下人私自聚在一块,我在这可遇不见什么同伴。”
源雅一垂眸思索。
是无惨会做的事。
要不是需要些属下帮自己干活,无惨恐怕连血都不会分出去,无惨担心,要是手底下的鬼联合在一起反抗他那就麻烦了,索性就在源头杜绝这种可能。
童磨环起手臂,像个不倒翁一样原地晃了两下。
“我还是第一次见那位大人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这么在意。”
他还以为是储备粮来着,直到今天看清源雅一的脸。
那位大人为什么不把源雅一吃掉呢?
这么香,居然还能留到现在吗?
咦,奇怪,想这些能够冒犯到无惨的事,他心里居然没有一丝丝害怕,真想体验一下人类所能感受到的情绪是什么感觉。
源雅一保持冷漠,任由童磨往下说。
这家伙看上去很唠叨,多自言自语几句,他也能多从别人口中听听无惨这几百年是怎么过来的。
“不相信我说的吗?”童磨长吁短叹了几声,“我那么不可信吗?但我这次说的可是真真切切的真话哦!”
源雅一冷漠以待,“哦。”
这种类型的家伙就算是在说真话,也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
源雅一不为所动,直切正题。
童磨故作伤心,眼尾浮夸地弯起,“这可真是叫人心寒啊!明明我只是想跟你认识一下,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说着,他还泫然若泣地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源雅一:“……我没说吗?”
他好像是没跟童磨说他的名字。
黑发的隽美青年悄悄往后挪了两步,又嫌离童磨不够远,又退了小半步。
“没有。”
“源彦。”
童磨仿佛没看见源雅一眼中的拒绝,相当自来熟地招呼了两下手,试图往源雅一站回来。
“唉唉,别这样嘛!源君,我就是好奇,没别的坏心思,真的,还想跟你交个朋友。”
源雅一忍着把童磨拍飞出去的冲动,脸上挂着和对方相差无几的虚假笑容。
“好……好奇什么?”
有什么好好奇的?
他不跟这家伙长得差不多吗?
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
还真别说,童磨连伪装成神子的那抹微笑和当年装成神明骗无惨的他还挺像的。
按照他对无惨的了解,居然没把这个看了就生气的人弄死吗?
简直不可思议。
要不是当初他反抗,无惨可不会只捅一刀子,说不定想把他戳成筛子,浑身上下都是洞,还会往外滋血的那种,要知道前一天无惨可还是跟他一起躺在一张床上啊!
就那样的情况下,无惨都舍得下手,更别提现在了,合理怀疑无惨平等厌恶任何和他想象的人,无论是在相貌还是神态上。
无惨其实怨恨着他。
这能够感受得出来。
问题是,无惨现在的所作所为又让他有点看不懂了。
对方在他看来,始终都是一个矛盾的家伙。
不过在脾气这方面还是没变的,还是那么喜怒无常。
“好奇你这个人。”
源雅一:“……”
“呐呐,源君~你先前就认识那位大人吗?”
童磨又说。
源雅一:“你要是再套我话……”
“就要对我不客气吗?”童磨把自己的脖子往前面伸了伸。
源雅一微微一笑,叫出无惨所伪装的那个身份的名字。
“我就会去告诉月姬。”
告状可耻,但有用。
童磨双手举起,撇撇嘴,又重新扬起灿烂而明媚的虚假笑容。
“好吧好吧!我们可以交换秘密,怎么样?你说不定会感兴趣。”
源雅一抬抬下颔,示意童磨先说。
“你知道吗?那位大人有一座周围种满白莲的神社,里面似乎供奉着一尊不知名的神明。”
童磨压低了声,极具暗示性地说道。
源雅一漆黑的瞳孔小幅度缩放一瞬,微微怔愣。
他想到夜斗说,他其实有座神社的事。
“童磨,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
低沉而喑哑的嗓音自童磨身后响起。
童磨还没反应,就发现自己的视野突然倒转了过来。
源雅一偏了偏视线,迎上阴气森森、杀气腾腾的梅红双眼。
哦豁!
他不介意同情童磨一秒钟——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比心]
磨磨头一把揭开上司老底[捂脸笑哭]
第92章 恶妖
血腥而唯美的一幕, 诡异得叫人起鸡皮疙瘩。
童磨没了个头的身体还站在原地,两只手往上摸了摸,空空荡荡的一片, 他的脑袋正被托在无惨的手心上, 轻快地笑着。
无惨淡淡瞥了眼阳光底下的源雅一。
“过来。”
源雅一敛了敛眸, 沉默地绕开地上的血渍, 来到无惨身边, 余光似有若无地和童磨虹彩色的眼睛对上。
无惨对于源雅一的乖巧听话相当满意。
童磨弯起眼。
“无……月姬大人,我是不是说了太多的话?实在是非常抱歉, 您想要我怎么谢罪?割下我的舌头怎么样?或者眼睛也可以,您喜欢哪种方式?”
源雅一:“……”
啧。
他就知道这货不太正常。
无惨眯起一只梅红眼睛,嫌弃道:
“你的舌头对于我而言有什么用?”
真是蠢货处处有, 身边全都是。
童磨兴奋道:“或者您更喜欢我的脑袋?也可以……”
下一刻,他的头就被砸进了他自己的怀里, 深深嵌了进去。
源雅一淡定自若地听着耳边童磨愉悦的叽叽喳喳。
“真是不甚荣幸, 大人您就这么原谅我了吗?”
源雅一:“……”
不,无惨只是特别烦你。
无惨拿出手帕, 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每一根手指。
“再敢多嘴……”
童磨把自己的头安好,“您就拔了我的舌头。”
无惨冷嗤了声。
源雅一稍敢惊讶。
无惨居然没把这只鬼弄死,只是小小地警告了下。
那看来这个叫童磨的家伙实力不错啊!
无惨会忍受自己还算有用的属下如此聒噪的。
但现在他更关心另一件事。
神社?
无惨建了一座神社?
这要是换个人来跟他说, 他会怀疑真假,但童磨说的那么笃定, 说明他曾看到过, 而且还是不久之前。
可……为什么呢?
源雅一还没自恋到认为无惨是特意给他建造的。
怎么可能给他建神社啊!
他在无惨心底可是个骗子, 无惨还记恨着他,恶鬼睚眦必报,即使过去了千百年, 半夜想起来都气得要磨磨牙的那种。
但事实摆在这呢!
他不承认都不行。
那座神社里供奉的神明,大概就是他。
神明缺失信仰无法存活于世。
他来到这个时代,依然存在,就说明他的确有座神社。
有人在供奉他。
除了无惨,他想不到别人。
天元打死不会离开薨星宫,第一个排除,巴卫和犬大将他们俩是妖怪,也pass,其他认识的人类早就死了,坟头草换了一茬又茬,更不可能。
还是那个问题。
为什么呢?
无惨到底是怎么想的?
源雅一抿紧唇线,无意识地揉了揉心口的位置,面上也适时地浮漫开几分难色,像是身体不太舒服一样。
聊上司八卦似乎总能让下属变得兴奋,童磨保持着浅笑,抹了抹身上的鲜血,不顾无惨杀人的视线,走过来还想和源雅一说点什么。
白幡如海浪般起伏飘动,檐廊下的阴影也跟着一同移动。
无惨先是冷眼睨了下行走在雷区的童磨,然后将目光移到源雅一那张脸上,观察起每一丝神情变化。
但,一无所获。
这个叫源彦的人类不害怕、不惊慌,始终都是一副淡淡的表情,像是见惯了这种事。
“月姬大人,这位源君,会是我们以后的同伴吗?”
像是真的在期待新同事的到来,童磨表现得十分高兴,他愉快地拍了一下手掌。
“真是幸运啊!他要是能来我的万世极乐教就好了,这张脸不来我这里一起传教,实在是太可惜了。”
仿佛是真的为源雅一感到惋惜,他摸着心口,遗憾不已。
源雅一的心思早就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对童磨企图劝他入伙一起坑蒙拐骗的事也不是很感兴趣,只是敷衍地笑了笑。
“我得跟着月姬大人才行。”
强调了一句,他便往无惨那边走了点,拉近距离。
这是无惨的一个试探,不然童磨这么僭越的行为,早就遭到惩罚了。
他怀疑,在童磨来找他的时候,无惨就很可能在附近听着他们的对话了。
甚至童磨的到来,都是对方提前嘱意。
无惨在找他是源雅一的证据,同时也将他不断和过去的自己作对比,用不同点推翻他就是源雅一这个事实。
无惨不相信源雅一会这么轻易地回到他身边。
他觉得这不是巧合,就是一个阴谋。
源雅一推出这个结论的时候,有一点点崩溃。
这么多年过去,无惨的疑心病重到这种程度了吗?
源雅一的话听上去像是托词,不过童磨也并不在意。
但无惨对此很满意。
他喜欢将一切东西掌握在自己手里,不允许有人违抗他,哪怕一丁点。
尤其是在见到源雅一那张带有神性的慈悲相低眉顺眼的模样,让他忍不住勾了勾唇。
“那真是深表遗憾,不过,你要是改变主意,我努力争取月姬大人的同意的。”
说着说着,童磨就打算哥俩好地把手搭在了源雅一的肩上。
源雅一刚想避开,然而下一刻童磨伸过来的手臂像粘了水的抹布一样被人强行扭曲变形,最后先后的血液滴滴滴滴地从褶皱处淌出,没一会儿就淋了一地,有些甚至溅上了源雅一的和服。
“童磨,你想死吗?”
天色渐暗,阴影处显出一对梅色眼瞳,碎玻璃珠般的质感很是特别,但此刻那些依附于虹膜上的裂缝狰狞了不少,灌注杀意。
“果咩果咩,都是属下的错,属下和源君一见如故。”
童磨笑了一下,大大咧咧地在源雅一的眼皮子底下将自己的手臂恢复原状。
咦?
无惨大人居然不怎么生气?
从自己站在源雅一面前时,对方就已经通过他们体内同源的血液将视线投了过来,之后更是亲自藏在他们身后,静静地听着。
想必无惨大人也想要试探一下这个人类。
无惨当即冷嗤了一声,阴沉沉地盯着童磨那张笑容明媚的脸,心中一阵烦躁。
“少说不该说的话。”
童磨差点把他用来拿捏源雅一的东西给暴露了。
那座神社,是原先他以为源雅一死了才整出来的。
虽然明确那家伙就是咒灵,但绯的态度又让他有所怀疑,得知神明会迭代重生后,为了以防万一,他就建了那座神社。
因此,源雅一就算死而复生,也大概率是在他的无限城里。
“是,月姬大人。”童磨得到无惨的示意,行了个礼退下。
无惨深深地注视着源雅一,如刀般的眼神剜过每一寸皮肤,扔下一句话后,才转身隐没于身后幽暗的寝殿中。
“入夜之后离开。”
源雅一:“……是。”
他敢肯定,无惨这家伙现在在心里想着要把他的脸划花。
……
鉴于无惨还是个新嫁娘,得以原定计划去往人见城,源雅一只在这座挂满了“极乐”白幡的神宫寺住了两夜。
“我也得……”
他也要跟着去吗?
源雅一还在想自己这时候应该做出什么举动才比较符合腼腆小白脸的人设。
无惨似乎特别喜欢看他局促不安的模样,每次看过来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一只做工精美的蹴鞠,随时都可以抛出去逗自己开心。
难道是因为曾被身为“神明”的他压了一头,心高气傲的无惨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报复回来。
那就满足他好了。
还挺有趣的。
源雅一享受地欣赏着、从无惨那对碎玻璃珠似的眼睛里捕捉到的隐秘乐趣。
那样的无惨看起来比较像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仿佛从棺材里爬出来的苍白恶鬼。
无惨提着裙裾上了胧车,等了许久都没见源雅一,转头一看,人还杵在原地,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他不耐道:
“你还愣在那里做什么?”
源雅一看看周围。
夜凉如水,不远处的一棵八重垂樱正顺着夜风飘动枝条,粉白的花瓣翩翩然被卷到空中,有片樱瓣甚至落在了无惨簪起的黑长卷发上。
那个即将给无惨驾驭胧车的倒霉鬼心情低迷,试图把自己的一颗脑袋埋进土里,再直接钻进去,珠世满脸淡然,事不关己,而童磨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甚至还有心情和他搭话。
他恍惚了瞬,觉得有些不真实。
童磨推了推源雅一,“下次来玩啊!我可是很喜欢你的呢!源君。”
热情极了,恨不得让源雅一留下来多住几夜,和他畅谈人生理想。
源雅一:“……”
谢谢,但没必要。
如果可以,他并不想来。
“源彦。”无惨压着脾气,叫了全名,“不要打什么歪主意。”
他觉得这家伙想跑。
源雅一回神,下意识想要确认一遍。
“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明晰吗?看来你这双耳朵没什么用,自然也可以不用要了。”
无惨高扬着眉梢,恶意满满。
面对源彦,他完全不用像当初对着骗他是神明的源雅一那么束手束脚,也不用装出敛好满身尖刺的乖顺样子。
可以将自己刻薄的本性暴露无疑,将各种词语组合在一起攻讦这家伙,反正量这人也不敢对他说三道四。
童磨展开金色的铁扇,遮住自己的半张脸,眯弯着眼,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声音提醒源雅一:“月姬大人让您一同前往。”
语气里是难掩的幸灾乐祸。
“……”
他知道。
源雅一一言难尽地注视着神情生动的无惨,仿佛在看一支瞬间起死回生的椿花。
眉眼飞扬的无惨好像又变回了当初那个因为病弱的身体有点好转而雀跃的贵族少爷,肆无忌惮地对着旁人颐气指使。
事实证明,欺负源雅一让无惨身心愉悦。
而源雅一本人也清晰地认知到了这点。
童磨举举手,“月姬大人!之后我还能见到源君吗?他真的很有趣呢!我感觉我和源君特别合得来。”
无惨挤了挤秀气的眉,横眼一睨。
“滚。”
童磨深感遗憾,“那好吧!”
“你确定……吗?”
源雅一试图抗议。
他以为无惨打算带他、或者让别的鬼把他弄去一座别院,而不是想着将他也一同带进人见城的城主宅邸。
也就是无惨名义上那个假未婚夫的地盘。
这事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他倒是一点也不担心无惨会和那个城主会发生点什么,无惨根本看不上比他弱的,现在怕不是在心里嫌弃得不得了。
他只是不想和童磨待在一起。
但反抗无效,谁让他现在只是个被饲养的小白脸呢?
在无惨这可没有人权可言。
于是乎,源雅一只能跟着无惨一起嫁进了人见城。
无惨是光明正大进门的,而他则是藏在了他的胧车里。
伴随着阵阵车轱辘声,怪异又兴奋的情绪在源雅一的胸腔里膨胀,但他可不能直接表现出来,只能死死压在心底。
这也让源雅一表面上看起来十分阴沉。
无惨对此十分不满,“你不乐意?”
源雅一嘴角微动,讪笑道:“不敢。”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先同情自己,还是同情无惨那个即将见面的丈夫。
估计恶鬼心里正想着直接把人弄死,还是转化成鬼,供自己操控。
源雅一觉得无惨选择后项的可能性很小。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一城之主,这要是随随便便被人或威胁、或顶替,很容易会被发现的,风险太高,无惨肯定不愿意尝试这种事。
源雅一幽幽叹气,诡异地期待起接下来的生活。
对于没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人来说,战国时代遍地都是危险,天灾人祸多得要命。
或许是无惨的伪装过于天衣无缝,原本属于恶鬼的气息消失得无影无踪,没办法震慑宵小。
仅仅是一个晚上。
他们这一行就遭遇了三次匪徒的打劫,四次妖怪的袭击,但无一例外,都被心情不佳的无惨给撕碎了。
只是看了眼外面的凶杀现场,源雅一便挪回了视线。
他并不同情那些被杀死甚至成为恶鬼们食物的人或妖,今夜在这的“人”,但凡不是他们,那捕猎者和食物的身份就会发生颠倒。
他还想着怎么在不惹无惨生气的情况下,让其别伤及可怜又无辜的人见城城主。
但在他见到所谓的城主后就不这么想了。
彼时他正被无惨紧紧搂在怀里,上缴自己的血液。
无惨的双手宛若蔓生植物死死缠在他身上,绣满或金或红花纹的宽大衣袖将他半围起来,像条卷住猎物的嘶嘶毒蛇。
而恶鬼冰冷而白皙的手指正捏住他的脸,用力禁锢他的脑袋,伏首在他颈窝里放肆汲取所需要的血。
源雅一眯了眯眼,感受动脉里的鲜血被抽走,只想长长地感叹一句,那位城主出现的时机可真是太“好”了。
准确来说是少城主。
无惨也是来了这才知道他的假未婚夫换人了。
得庆幸在这个时代,就算是未婚夫,也不能随意掀开自己未婚妻的车帘,好好看看即将成为自己妻子的人长什么样,不然他就会看到无惨的胧车里还躺着另一位年轻男子。
饲养男宠在武家贵族里很常见,但要是众目睽睽之下被揭出来,还是有些不太好看的。
源雅一自以为自己没什么羞耻心,但也不敢想象那个画面有多灾难。
而此时此刻,源雅一正趁着珠世和外面的人交谈的间隙,透过掀开一角的布帘,匆匆瞥了眼外面浓稠的夜色。
也恰在这时,他瞥见了一双冷漠而幽邃的年轻眼瞳。
“?!”
等等,那是……
源雅一不动声色地觑了眼面无表情的无惨。
先前他就说过战国时代很乱。
看吧!
外面的那个拥有和无惨类似黑卷发的青年,内里应当是一只占据了他人身体的妖怪。
这年头大家都喜欢披马甲在外面快乐玩耍吗?
恶鬼VS恶妖?——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子叭[猫爪][猫爪]
第93章 情人
人见城的少城主——人见阴刀。
也是无惨名义上的未婚夫。
此时正温文尔雅地站在外面, 眸色深深地盯着面前看似低调朴素的胧车。
源雅一抬手掩下随着夜风微微浮动的织锦布帘。
免得外面的人以一个“不经意”的视角,瞄到胧车内的一隅。
无惨余光扫到他的小动作,也只是轻飘飘地看了眼源雅一, 算是默许。
源雅一可没有让别人放肆窥探的癖好。
想想看, 自己美丽漂亮的假未婚妻怀里正抱着另一个男人藏在胧车内, 甚至那涂了好看花汁指甲的双手还暧昧地摩挲着那个男人的衣襟, 抚摸其脖颈……
源雅一觉得这个画面多少有点限制级了, 虽然他们在做的事和暧昧一点都不搭边……
谁家金主还要来吸小白脸的血的?
哦,无惨也不是正常人。
毕竟没有金主不会给钱。
显然, 在拥有强大实力的情况下,无惨比起等价交换,更喜欢白*。
可以确定的是, 他的血应该是属于比较好喝的类型。
当然是现在的血。
神明的血或许有些奇妙的作用,对于他们这种恶鬼来说。
不过他有点搞不懂无惨在平安时代时, 为什么要执着服用他的血。
要知道他当时可是咒灵, 血液的味道可一点都不好喝,咒力含量过高, 鲜血还有腐蚀的效果,毒得要命。
反正连他自己都有点嫌弃。
无惨皱着眉,两眼一闭, 一口把血闷了。
有一次还因为多喝了几口,被苦到作呕, 都这样还坚持不张嘴吐出来……
他都要怀疑自己的血是什么能起死回生的灵丹妙药了, 少喝一口都会降低药效的那种。
不理解。
脖颈上的手掐得太紧, 源雅一下意识攥住冰冷而纤细的手腕,抬起深沉的黑眼睛静静注视着无惨,示意恶鬼手上力道放松点。
但话又说回来, 他还想说一句。
有什么事回房做不是更好吗?
外面还有那么多人……
这种隐秘而幽暗的角落总能滋生很多非比寻常的事。
仿佛有晦涩的刺激和兴奋绕上他们相触的视线上,下一刻就仿佛要将他们俩一同绞死。
然而事实是,源雅一压着声,小幅度挣扎。
“……”
快松手啊!
无惨的手都快把他的颈骨给捏断了。
好整以暇地欣赏完源雅一“痛苦”的表情,恶鬼这才慢条斯理地挪开被捂得温热的手,藏于宽袖之下,细细摩挲两指。
源雅一皮肤的触感和有力跳动的脉搏似乎还停留在上面。
等珠世把路上的遭遇解释清楚,月亮都快沉到天边了。
似有妇人在掩面小泣,硬是把又喜又悲的情绪表达得淋漓尽致。
“可怜的月姬,路上居然遭遇了那种事,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穿着素色小袖和服的侍女正在一旁宽慰。
而和妇人间隔几步距离的俊美青年冷声说:“父亲母亲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可以先回房,这里交给我来处理就好,想必月姬也想先休息。”
“阴刀说的对。”
嗓音更为粗犷的男声说道。
源雅一猜这是那个人见城城主。
现在看来,这座人见城里,似乎只有人见阴刀这个倒霉蛋的身体被妖怪给侵占了。
听着外面的动静,无惨始终没有吭声,一切交给珠世去应对就行。
选择当贵女的好处多了去了,他如今的身份,少说点话也没事,本身也不喜欢去应付无关紧要的人。
青年的声音再次响起。
“月姬不需要先下胧车吗?”
无惨和源雅一同时顿了顿。
后者怀疑对方很有可能发现了什么。
前者吃饱喝足,心情还算不错,决定勉为其难地给外面几个人好脸色。
恶鬼用袖子捂住自己的唇,模仿寻常女子说话的语调,语无波澜道:
“我有些累了,阴刀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我想要先下去休息。”
声线阴柔而优雅,就算是一副高傲的口吻,听了也不会让人觉得矫揉造作。
源雅一眼角微抽。
不得不承认,无惨是个相当会伪装的人。
以前身为贵公子的时候,就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对谁都笑的很温和,此时作为贵女,也是端庄大方,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觉得有破绽。
源雅一相当佩服。
外面的那只妖肯定是闻到了两个人的味道才会这么问的。
鬼知道这种驻扎除妖师和咒术师的地方还藏着这么一只妖。
毕竟是侵占人类的身体,对方的伪装并没有无惨这么完美,能骗得过人,但骗不过他。
他还以为只是一个可怜悲催的人类,没想到会遇到妖,而妖怪的嗅觉又远超人类,他们身上的气息恰恰是没办法隐藏的东西。
至少他在不借用咒具的情况下,没办法完美得把自己的味道藏起来。
那些隐秘的气味分子早就融入了空气之中。
也就是说,除了无惨的人,还有其他人知道这辆胧车里不止有月姬一个人,这可真是个糟糕的开局。
并且,所有人还要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互相欺骗。
真是……有趣极了。
就是不知道那个顶替了人见城少城主的妖怪知道自己的人类未婚妻很可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养了个情人,又是什么想法。
死亡修罗场的前兆啊!
就算不是自己的东西,妖怪们也有特别的独占欲吧?
千万别在他和无惨做些比较过分的举动时冲进来就行。
光是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是个大灾难。
人见阴刀,也就是奈落谨慎地眯了眯眼,挥挥手,示意其他侍女上前。
“也是,月姬深夜奔波,早已劳累,珠世夫人,麻烦您带着月姬和他们走,庭院早已备下,希望月姬喜欢里面的布置。”
反正这女人也活不了多久。
他可以肯定,自己这个所谓发人类未婚妻还把别人也一起带到这座府邸里来了。
是个男人。
胆子可真大。
此时婉言说自己不下胧车倒也合情合理。
这些人类最喜欢遵循的就是这些弯弯绕绕的规矩。
他对外的形象可是仁慈宽和的少城主,要是直接去掀开胧车的布帘,若是传出去了,很影响名声,他藏匿于这座人见城中,可不想因为这种事坏了自己的计划。
大不了过几天就把这个未婚妻给弄死。
只要小心一点,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
把一切都推给“意外”就好了。
珠世对着奈落礼节性地躬了躬身。
“月姬好好休息,仪式将会按照你的意思,在圆月夜举办。”
奈落微笑着放人,好似什么也没发生,他什么也没发现。
无惨没多想。
源雅一枕着无惨宽袖的一角,若有所思,那一丝恶意可不像是骗人的。
人见阴刀要杀了无惨?
啧啧啧。
黑发的神明不由得在心底咋舌了几声。
珠世深深看了眼那个长相俊美的少城主,默默叹了口气。
看来下个倒霉蛋就是他了。
还有他的父亲。
无惨接下来必定想要掌控这里。
相较于其他城都,人见城还算是繁荣,能收集到不少珍惜的药材,而这也是无惨需要的。
此外,无惨还会利用这里的权势,获取大量钱财,召集名医。
奈落温和地对着珠世点了点头,侍女们立刻围了上去,为他们引路,同时试图抱过珠世手里的刀。
珠世巧妙地避过。
“抱歉,姬君大人不喜欢生人触碰她的东西。”
侍女们点头表示理解。
“请您和月姬大人跟我们来。”
胧车沿着一条较为宽敞的参道缓慢向前,碾过地上粗糙的白色小沙子。
“以你的身手,避开那些武士不是问题吧?”无惨用气音说着话,双手亲昵地捧着源雅一的脸,眸里却淬满了寒霜
那天夜里,这个叫源彦的人类独自出现在那,就表明实力不差。
可惜终归只是个人类,他不动声色地试探了几遍,都没觉察出什么,或许仅仅只是体术好而已。
他见过有天赋的人比比皆是。
源雅一沉默不语。
无惨对于源雅一没有擅自插话很满意。
“不要动歪心思,也不要想着和那些人呼救,好好想想逃跑后果你承不承担得了。”
这家伙当初能救无关紧要的他们,也会在乎旁人的死活,要是有无辜之人因他而死,必定承受不住。
无惨相信源雅一会乖乖听话的。
他要的是一个乖顺的宠物,而不是一只长满尖刺的刺猬。
源雅一脸色仿佛又白了几分,像是被欺负惨了。
“是,我明白。”
抬眼时,刚好觑见无惨眼底的满意。
他默默给自己的演技再次打了个满分。
看来无惨比较喜欢能够依附他的弱者,实力太强,会让无惨感觉不安。
他悟了。
接下来的事很顺利。
无惨戴好帷帽,以纱帘遮住自己的容貌,被侍女搀扶着下了胧车,而源雅一则是藏身于黢黑的胧车之内,静静听着一行人远去的脚步声。
等侍女们迈着小碎步,如幽灵般无声飘走,源雅一才从胧车内大摇大摆地走出来,并在珠世同情又一言难尽的表情中,从打开的一条门缝溜进了无惨的房里。
源雅一现在不敢琢磨珠世的心理活动。
一定很诡异。
屋内点着朦胧的烛火。
源雅一下意识打量起周围环境。
以屏风和室礼单独在整幢屋子里又单独隔开了一个空间,铺满了由稻草芯编织而成的榻榻米,大概是六叠间的大小。
绘着八重樱的金箔屏风齐整立了满墙,前面放置着一个悬挂和服的十字衣架,设计精巧的香炉摆在大漆案桌上,吞吐而出的云雾随着烛火的摇曳在不远处的御帘上投下缥缈剪影。
典型的贵族女子住的房间。
很漂亮。
无惨挺直腰背跪坐在软垫上,对着源雅一冷声吩咐。
“过来。”
源雅一顺从地曲腿,躺于无惨身边的榻榻米上,将脑袋枕在无惨的大腿上。
“您这样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对着无惨说敬语还挺……爽的。
恶鬼毫不在意地冷嗤了声。
“你只需要乖乖听从我说的话就行。”
那些人类难道敢说他什么?
源雅一闭上了眼。
那好叭!
角色扮演还怪好玩的。
以后可以试试别的。
无惨晦暗不明地抚弄着源雅一的柔软短发。
他确定这是源雅一。
这么多天验证下来,只有在接触眼前这个源彦的时候,他身上的诅咒没有发作。
但绝不是他曾经所熟悉的那个。
他不知道源雅一在那天到底经历了什么,现在看来,源雅一的确是在那时候遭遇了某种意外。
只剩下了这个对他完全陌生的源彦。
他能从源彦身上看到些许属于曾经的影子。
但凭什么?
凭什么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源雅一倒是一身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