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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夜袭

无惨兴奋得浑身都在颤栗, 流淌于四肢百骸中的冷血仿佛被滚油浇了一遍,发出刺耳狰狞的滋啦声,身体里每一根骨头都活跃了起来。

原先波澜不惊的神态如剥落的鱼鳞般瞬间崩解, 狰狞的杀意取而代之。

而这, 仅仅只是一个与源雅一有几分相似的侧眸。

“那个家伙……那个人……很像源雅一。”

无惨粗暴的推开窗。

过分的暴力当即让推窗发出相当难听的咯吱声, 立刻引来了下面行人的注目, 但都在对上恶鬼的眼时, 出于本能,恐惧地挪开了视线。

绯惊诧不已。

外界昏沉的光线瞬间照亮了屋内一小片区域, 但也只是让室内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反倒给无惨苍白的脸色打上灰扑扑的光晕,死气沉沉的。

可那对红梅似的眼眸此时却仿佛浸满了水光, 鲜亮无比,耀眼得几乎要把绯给灼伤。

无惨好似在一瞬之间活了起来。

恶鬼肆无忌惮地逡巡着来往的人群, 捕捉他刚刚瞥到的身影。

“是他对吗?绯!”

他急于找绯求证。

他想要让绯给个确定的反应。

点个头都行。

然而他失望了……

绯惊骇地望着对面正处在极端的愤怒与狂喜之中的恶鬼, 心如擂鼓,害怕得不知所措。

因为她心知肚明, 方才源雅一的确是出现在了下面。

她预想过这次和无惨出来或许会遇到源雅一,可她没想到真快。

“我刚刚,并没有感受到……雅一大人的气息。”

绯谨慎地说。

她和源雅一之间的联系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变得很淡, 先前也是感知了很久才确定源雅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

“说谎!”

无惨以一种声嘶力竭的口吻低吼道。

绯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哆嗦,屋子里充满了粘稠的、令人窒息的紧张和恐惧, 她开始害怕与无惨的目光相触。

就在她以为自己会被惩罚的时候, 无惨只是探过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重重地摇晃了一下。

“我刚刚看到他了!虽然没看清楚脸,但我可以肯定,那样的一双眼睛只有源雅一有。”

像笼罩在阴霾之中的夜空, 没有一颗星辰闪烁,只要见过就让人印象深刻。

数百年来,他只见过源雅一身上有那种黑到毫无光质的瞳眸。

唯有源雅一才能拥有!

即便刚刚他只是只是不经意地一瞥。

他甚至不确定那是不是因为面具投下的阴影促使那只看看过来的眼睛染上了深沉的黑。

无惨不会放过任何可能。

宁可错杀,也绝不会放过一个。

无惨现在开始怀疑绯软磨硬泡非要让他一起出门是不是故意的了。

这丫头向来喜欢源雅一,自五百多年前和他遇上之后,便一直待在他身边,绯坚信只要跟着他就能找到源雅一。

巧的是,他也这么认为。

“告诉我,是他对吗?你不是想和他见一面吗?”

绯惶恐地捏了捏自己藏在袖子底下的手。

“我不知道,无惨大人,方才我从未瞧见您所看见的那人。”

面对眼前势必要将源雅一吞吃入腹的无惨,她再次犹豫了。

“……”

无惨心底涌现难言的失望。

他想要怒斥绯的无用,想要怨恨方才那人怎么不把头多转过来点,他甚至气恼下面的人太多,怪他们扰乱了他的视野。

过去的几百年,他找了很多地方,遇见过很多人,自然碰到过一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妄想从他手里骗到点什么,也让不少人成了鬼。

可那群无用的蠢笨下属显然不能承受他血液所带来的力量,在转化过程中顺便还把脑子也丢了,居然没有一个鬼为他带来哪怕一星半点的好消息。

别说源雅一这个活生生的家伙,就连蓝色彼岸花的影子都没找到。

后者可是完完全全不会动的,如果有的话,肯定是生长在的某一个地方,只是还没有人发现而已。

无惨疯狂的模样让绯惶惶不安。

源雅一先前是以咒灵之身给她赐名,或许是“规则”出现了漏洞,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现在弊端开始出现了。

她感受不到源雅一如今的状态。

冒然将源雅一暴露在无惨面前很危险。

这是跟随夜卜长久以来的经验告诉她的,而她也决定相信。

神器以守护神主为职责,这是不可违背的,就算无惨以前跟源雅一关系亲密也不能让她背叛。

因为背叛的神器会主动堕落妖化。

她不知道感染恙是什么感觉,但她知道自己妖化时是何等的丑陋,就像一条长虫。

无惨这几声质问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连茶碗里的茶水都没有凉多少。

他恨恨地咬了咬牙,当即抛下绯立刻冲下了楼,却在即将跨出门的那刻顿住了脚步。

现在是白天,虽说密布的乌云遮住了阳光,但也不是完全对他无害。

比起找到源雅一,他更恐惧死亡,任何会威胁到自己生命的存在,他要么选择消灭,要么敬而远之。

绯等无惨消失在自己面前后,立刻撑着手,将自己的脑袋往窗外探去,寻找起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快要下雨的缘故,周围的人一下子变得多了不少,攒动的人群像挤在一起的蚂蚁,那些裹着头巾的脑袋晃来晃去,让人头晕眼花。

她隐隐松了口气。

源雅一可能知道她和无惨在这,没有主动来找他们已经能说明很多了,他会和无惨见面的,或许不是现在?

那无惨呢?

“无……月彦大人!”

绯快速把到了嘴边的真名给吞了回去,叫了声无惨常用的一个假名。

还好无惨不是以月姬的身份出现在这的,不然这么冒冒然然地跑出去,被人看见有点麻烦。

要是有斩鬼人混迹在里面更麻烦。

这不是最重要的。

意识到无惨为什么没有直接跑出去找人,绯抱起放在一旁的黑色唐伞匆匆下了楼。

即便是阴天,无惨也最好打上伞。

“月彦大人。”

无惨撑开伞毫不犹豫地推开拥挤的人群,来到先前他看到源雅一的位置,却一无所获。

绯则是亦步亦趋地抓住他的袖口跟在后面。

在那么一瞬间,无惨的确是笃定的。

但现在,他又不那么确定了。

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滚血缓缓平静下来。

那家伙难道会明目张胆地出现在他面前吗?

而和绯预想中的不同。

源雅一的确没注意到自己一不小心溜来的这片地方藏着一只恶鬼,在他还没坐到茶坊里时,便率先遇到了一个巫女。

不得不说,正规神社中的神官巫女还是相当有本事的。

在他悄然无声地走在拥挤的人群中时,对方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与众不同。

看着不太明显,但很多人类都在经过源雅一时下意识绕开了他,灵感不高的人是不可能注意到了。

那位巫女迅速穿过人群来到了源雅一面前,恭恭敬敬地领着他走到了一个更为偏僻的小巷里,自然也就错过了从茶坊中试图追寻他的那对红眸。

巫女铃微微躬身,“您是……”

于她而言,源雅一实在是太好认了,对方一站在人群里,就让周围阴沉沉的环境陡然变得皎洁无比。

源雅一不打算把自己的名字说出去:“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无名神,别在意。”

巫女铃心领神会,“您是在寻找什么吗?”

她注意到源雅一不停地在观察周围的人,偶尔会在窝在一块讨论的人边上短暂停留,似乎是在倾听。

源雅一也没拐弯抹角。

“你知不知道有一口奇怪的井?”

巫女脱口而出,“食骨之井?那个专门用来处理妖怪尸骨的地方。”

源雅一眼睛都亮了。

“你知道?它在哪?离这近吗?”

“听说是在武藏国附近的阿枫村,您可以往那个方向走,那里有强大的结界守护,很容易就能看到。”巫女铃当即给源雅一指明了方向。

源雅一了然地点点头,面色有一瞬古怪。

不久前,缘一曾给他看过一张潦草的地图,武藏国在东京境内吗?

还是那口井可以随意挪动?

“您要现在过去看看吗?”巫女铃热心肠地表示可以为源雅一带路,神社里还有其他神官,她可以短暂地离开几天。

“不,不用了,谢谢你。”

“您客气了。”

源雅一不是个路痴,打听好自己想要知道的消息后,他便打算去找缘一,巧的是这位巫女竟然跟他同路,便跟在他身边,时不时说些武藏国的事。

“这里一直都是这么热闹吗?”

阴沉沉的天气也没让周围的喧嚣吵嚷小声一点。

“是那位传说中的月姬大人即将嫁往人见城,城里的将军大人正在筹备。”

“月姬?”源雅一猜这是某位大名家的姬君,“为什么说是传说中的?”

“那位姬君身染怪病,不能见日光,连寝殿里的窗户都蒙上了黑纱,侍从们寻常进入,都只是开着一条小缝,从不会让光线投照进去太多,也鲜少见到外人,听说长得十分貌美。”

源雅一不觉得有什么,可能是对紫外线过敏,还是比较严重的那种。

“没有医师去看过吗?”

“将军大人十几年来都在搜寻各地的明医,但顽疾难治。”

源雅一:“这样啊……”

他只是无聊听了两句,对这件事不感兴趣,很快就抛之脑后了。

反正也不关他的事,家族间的联姻很常见。

源雅一很快注意到不远处有个类似寺庙的场所,门口还悬挂着类似御幣似的白布条,上面写着“极乐”的字样。

不少女子进进出出。

这个时代对于女子的约束力没那么让人窒息,除了贵女外,普通人家的女孩都能大大方方地出门,这么集中在一个地方还是挺少见的。

“那是什么地方?”

巫女沉默了会儿,低声回答:“万世极乐教的教所之一。”

源雅一眯了眯眼。

宗教?

那地方似乎不太干净。

有一丝不太明显的血腥味,被来往的人味掩藏得很好。

和巫女铃告别后,源雅一很快就找到了缘一,对方身后的空背篓已经塞满了各种各样的东西。

“缘一,等久了吧?我们走吧!”

“好。”缘一点点头,“我刚刚打听好了接生婆。”

“是吗?那真的太好了!在哪呢?要不要顺便把她一起带回去?诗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

“不急,她说要准备一些东西。”

“也是。”

打听了好几天,缘一可算是找到了可靠的接生婆,就是离他们的住处有点远,到时候需要亲自跑过去把接生婆接过来。

“等等……”

回到缘一和诗的家后,源雅一忽然发现了盲点。

“所以,你原本打算就这么留诗一个人在家里吗?”

还是个快生的孕妇,怎么看也不适合独自待着吧?

不知道是不是缘一不太擅长和别人接触,他和诗的家在村子外圈,靠近森林,和其他人家隔开了几个水田。

虽说乡里乡亲都相处得比较好,关系很亲厚,缘一有时还会帮村民干点农活,但离得太远了点,要是发生点什么,村里人都来不及赶过来。

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源雅一考虑得更多一些。

林子里经常会藏一些不详的东西,尤其是在诗还怀着孕的情况下。

虽然源雅一在这两天没怎么见过,但他觉得是有的,气息还残留在那,或许是因为缘一经常在家陪着诗,它们并不敢靠近,怕被缘一给灼伤。

为什么不雇人去跑一趟呢?

钱不够吗?

还是担心来不及?

缘一平静地将目光转向了源雅一。

“我会在天黑之前赶回来,她不是一个人在家里。”

“?”

源雅一震惊不已。

“我不是人啊!”

这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骂自己,但的确是事实。

而且他们才认识多久?

缘一坦坦荡荡:“我们相信你。”

“……”

源雅一顿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又拧成一团了。

这俩人到底长没长心啊?

万一他是那种城府很深、擅长伪装的呢?

“下回别这样轻易相信别人了。”

源雅一觉得缘一和诗才更像是需要被长辈照顾的小孩。

他要是不在的话,诗岂不是真的一个人待家里了?

诗:“那就麻烦你了,雅一君。”

“……不客气。”

就当收留了他的回报。

源雅一不喜欢欠别人什么,顺变把人情还了也好。

等缘一回来后,他就去那个阿枫村的食骨之井看看。

缘一做事很利落,在家休息了一晚,便捯饬捯饬准备去山的那头把接生婆给带回来了。

然而缘一却没能在天黑之前赶回来。

源雅一对此深深叹气。

意料之中。

因为谁都不能保证自己即将要做的事一切顺利。

诗难免因为远行的丈夫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缘一是碰到了什么吗?”

“说不定是路上遇到了要帮忙的老头儿老太太,缘一想着把他们给送回家吧?不用担心。”

源雅一安慰了两句,当然他只是随口一猜,别看缘一始终一副表情淡淡的模样,实际上比谁都要热心肠。

他在想要不在这布个结界,然后去把缘一找回来。

这荒山野岭的,可不比现代,鬼知道会在路上遇到什么,过了逢魔时刻后,最好别出门。

真不让人省心啊!

诗点了点头。

正如源雅一先前想的那样,怀有身孕的女子非常容易吸引一些污秽之物。

尤其是孩子即将出生的时候,还未接触过世界的婴孩灵魂十分纯洁,血液干净,肉质细嫩,喜食人的存在都比较偏好这口。

连本来身为人类的两面宿傩也嗜好吃女人和小孩。

源雅一面色微沉。

空气逐渐凝滞。

“雅一君?”

觉察到紧张的气氛,诗撑着门框,有些惶惶然。

源雅一伸出手,接触习习晚风。

“味道变了。”

风把诗的气息带向了远方,将某些肮脏的东西给吸引过来了。

恶妖吗?

还是别的什么?

血腥味很重。

该不会是四魂之玉上的封印松动了吧?

源雅一勾出挂在脖颈上银色项链,捏着坠在下方的晶体仔细检查了一番,没发现什么异样。

不过这玩意儿里面似乎藏着一缕灵魂,不停诱惑他许愿。

对此他表示——滚。

知不知道直接把声音塞进脑袋里相当恶心?

再在他脑子里说些废话,他不介意去找把破魔之剑把四魂之玉给净化了。

“回屋子里去,诗,一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开门。”

“好,雅一君小心。”

诗没有丝毫犹豫,也没发出任何疑问,转身进屋,扣上了门栓。

夜幕四合,林间响起一阵急促的窸窣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上面匍匐爬行,粗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暗夜中回响,听起来有点像恶兽在搜寻食物。

源雅一轻抚着木纹刀鞘上自然的纹理,眼皮抬起时,妖刀被无形的力量迅速推出,凛然冷光一闪而逝,接着便被暗沉的血光所取代。

“扑通——”

重物滚在地上的声音。

是颗长了犄角的脑袋。

“嗬嗬——”

被砍下的头还在急促喘息,人形的肢体爬过来将断头重新按在脖颈上,伴随几下黏腻的声音,生长而出的皮肉重新将头与身粘合好了。

清冷月光刺破阴云,重新落了下来。

源雅一盯着地上那个奇怪的“人”,眉心紧了紧,“你是个什么东西?”

不是妖怪,也不是咒灵,刚刚那一刀竟然没把这家伙直接砍死,之前在平安时代,他没有见过这种东西。

——食人鬼。

他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五条悟先前跟他说无惨变成了另一种奇异存在的事。

那还有没有其他像无惨一样的存在?

答案是肯定的。

“你是什么人?!”

才注意到这个小院子里还站着一个活生生的源雅一,恶鬼大惊。

他并没有闻到对方身上任何气息。

源雅一就好像突然出现,也或许是从最开始就站在那儿了。

“你的刀竟然能砍下我的头?!”

源雅一拔出插在篱笆上的短刀,甩了甩上面的血液,在恶鬼扑上来攻击时直接斩掉了四肢,然而那些手脚却蠕动着重新粘合在了一起。

在恶鬼嘲笑他杀不死他之前。

源雅一问道:

“你认识无惨吗?”

怎么看都觉得有点像。

不是外表上的,是那种几乎和咒灵一样强悍的恢复能力。

“你怎么会知道无惨大人?”

刚说完,在源雅一古怪的表情下,恶鬼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因为恐惧而震颤的双眼控制不住地流淌出大片大片的泪水。

“不……不……大人,请宽恕我!请宽恕我!都是……都是这家伙的错,不是我不是我……”

源雅一皱眉。

为什么这家伙这么害怕?

无惨不在附近吧?

只是叫了个名字就让这家伙如此惊恐吗?

他怎么不知道无惨的名还成了禁忌词。

像是在背地里说上司的坏话还被当场抓包的可怜下属,并且那个小心眼上司准备当场开除他。

有那么严重吗?

源雅一把玩着手里的短刀,心里嘀咕着,但很快他就知道对于这只鬼来说,念出无惨的名字确实是件相当严重的事可。

只见恶鬼身后不受控制地长出了一只小肉手,在一把捏碎了心脏之后,还把脑袋给拧了下来。

原先怎么也没办法杀死的鬼一寸寸化为燃烧后的灰烬,顺着夜风消散。

源雅一:“!!!”

无惨的名字是诅咒。

念之即死。

无限城内。

无惨猛地睁开眼,胸腔内心脏强烈跳动的声音几乎要带动他的每一根骨头一同震颤。

他从一只叫出他名字的鬼的死前记忆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身姿颀长,穿着深色的和服,手执一把平平无奇的短刀。

太像了。

是源雅一那个骗子吗?

但那只愚蠢的鬼竟然是匍匐在地上的,他根本没看到那个人的脸!

不过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那把刀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按个爪爪叭[比心]

下章应该会面对面见上[合十]

第87章 山樱

注视着地上还未消融的血渍, 源雅一只觉得心脏沉甸甸的,像块海绵一样泡进了冰冷的湖水里,重的提不起来, 更多的是疑惑。

无惨难道也成了这样野兽似的存在吗?

不, 未来的那个看着很正常。

至少从表面看来, 除了那双眼睛, 和普通人的也没什么区别。

不管怎么说, 他都更希望无惨更像人,而非兽, 曾经被咒灵的本能操控过一段时间的他,深知那种模样的丑陋。

源雅一恨不得回到那天晚上,让自己别出门, 让无惨别把那个老医师给弄死,现在好了, 半成品的药喝下去……

但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后悔药这种东西, 而无惨本人说不定早就在几百年前把肠子都悔青了。

恶鬼的身躯因诅咒而湮灭,但他的血液依然残留在原地。

腥臭的血味引出了林子里很多东西, 借着浓稠夜色的掩映,源雅一甚至不需要从阴影里走出来就能将那些玩意儿给杀死。

不是什么入流的东西。

但对于普通人类来说,它们可是个大麻烦, 遇上了只能乖乖等着被宰割。

周边本就没什么太凶猛的家伙,不然这地方根本没人住, 人类在选择久居地的时候, 可不会考虑在一个时时刻刻都有可能冒出个玩意儿能把自己吞吃入腹的鬼地方。

“缘一居然还没回来……”

他不确定继国缘一在路上遇到了什么, 希望那小子别摸着黑往回赶,先找个安全的屋子住下,去的时候可能什么都没有, 回来可就不一定了。

既然知道他拥有比人类更为强大的力量,就该明白他今夜会帮忙守好这里的。

还有……

“无惨……”

源雅一现在是一个头两个大。

无惨现在又是什么个情况?

跟那只鬼又有什么关系?

像是立下了“束缚”,只要违背就死。

他们一个两个的可真是太可恶了,居然半点提示都不给他,给他来个预警也行啊!

现在自己就像个无头苍蝇一样,飞来飞去,怎么也找不到对的方向。

但不管怎么说,先去食骨之井看看。

要是再跳进去,回溯个五百年,回到平安时代,那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但若是……

想到还有另外一种可能,源雅一的脸色难看至极。

怕自己把事情往好处想,偏偏发生了最差劲的情况。

他深知自己并不是个乐观派。

源雅一漫不经心地把发散的思绪拉扯回来。

极速奔跑的声音由远及近,与之一同的,还有呛人的腥气。

今夜第二只鬼。

对方似乎并不是冲着屋子里的诗来的,而是他?

不等源雅一出手,另一声铮铮刀鸣刺破夜空,深红的身影冲破夜色,在清冷的月光下仿若一簇燃起的火焰。

源雅一只来得及瞧见漆黑的刀身在月色下一闪而过,骇然的气刃绞杀而出。

奇异的是,那些迸发出的刃气竟形成一圈灼灼燃烧的日轮,刹那间照亮了夜幕。

恶鬼的头颅顷刻间切落,瞪大的眼睛里带着茫然与无措,显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的脑袋怎么就掉地上了。

一时之间,那些藏匿于阴影之中的恶妖被耀眼的阳焰所照射,无处遁形。

是继国缘一。

源雅一确信自己在这一刻看到了最为华美厉害的刀技,炽烈的焰火几乎要冲到眼前,烫伤视野。

丝滑流畅,毫不拖泥带水,从拔刀到挥刀,继国缘一轻盈的如同一片薄薄的柳叶,翩然间便完成了一系列动作。

“!!!”

那把黑色的太刀他见过,经常隔在屋子里的墙角。

可能是只想和妻子过着安稳的生活,继国缘一给他的感觉始终是个不像武士的武士,平常没怎么看对方带刀,还以为平常那把刀放在那只是摆设。

深藏不露啊!

而藏匿于无限城中的无惨正准备通过手底下鬼的视野,想要看清楚那个疑似源雅一的人。

他不愿意放过一丝一毫的可能,自然得亲眼看到那个人的脸,才会放心。

然而也就在关键时刻,一抹夺目的光芒几乎要通过他与属下连接的血液穿透他的心脏。

无惨当即大骇,慌忙切断了自己和那个鬼之间的联系。

可即便如此,那种血肉被炙烤的痛感依然盘踞心头。

冷汗遏制不住地从额头冒了出来,后背也是汗涔涔的一片,衣料黏在身后,很是难受。

这一刻他离死亡无比接近。

像是直接被太阳照射一般。

恐惧如同附骨之疽不停腐蚀他的血肉,渗入他的骨髓。

纵使隔着那么远的距离,他也依旧感觉到了血肉被撕裂的疼痛。

无惨无法用言语形容他此刻的害怕,用双手将自己从榻榻米上支撑起来都做不到,只能颤抖着指尖,扶着面前的矮桌。

不远处的绯始终关注着无惨的动态,见到这一幕,立刻飞扑过来,稚嫩的手抓住无惨的肘弯,将狼狈倒在地上的恶鬼搀扶起来,坐到边上松软的蒲团上。

“无惨大人,发生了什么?是雅一大人的诅咒吗?”

以前只有无惨在尝试食用人类的血肉时,才会有这么严重的反应。

无惨急促地喘着气,双眸紧缩,没有说话,努力平复着那种无法言喻的恐慌。

虽然他本身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但那种濒死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点,那只鬼对于死亡的害怕真真切切通过他的血液传达到了这里。

那是什么?

数百年来,他从没觉得有什么东西能够真正的杀死自己,除了阳光。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不行。

他不允许。

任何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都不应该存在。

“需要让珠世夫人过来吗?”

绯瞥了眼无限城中的某间点着灯的和室。

对面阁楼上,一位姿态优雅的夫人听到了绯的话,轻轻点了下头。

无惨冷嗤了声。

“要她有什么用,那女人最好老实一点。”

他现在可不敢用珠世的药,再不确定是否百分百有效前,他是绝不会用自己去试珠世的药的,那女人看起来很想把他给毒死,虽然把这心思藏得很好……

绯欲言又止。

无惨借着绯的力道,坐端正了些。

“怎么?你又想说什么?给那女人说情?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个良善的人?”

绯根本没有就基本的善恶观念,先前他杀人,绯还在边上毁尸灭迹,相当熟练。

“没事,珠世夫人不久前跟我说,有几味药材她想出去亲自采摘,上次的那些,根系被破坏了,影响药效。”

无惨拧了拧眉,很是不悦。

“你待在无限城里,接下来她跟我出去。”

绯点点头,没有异议。

与此同时,源雅一才刚从缘一那华丽的一刀中回过神来。

“你是怎么做到的?”

除了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继国缘一并不是什么拥有特殊能力的人类,他很清楚这点。

但一个普通人能让刀凭空自燃吗?

源雅一觉得自己要重新定义普通人了。

“是呼吸。”

源雅一:“?”

那是什么?

字面意思吗?

继国缘一简单解释了下他自出生以来就会的呼吸法和通透世界。

简单来说,就是运用呼吸在短时间内提升心肺器官的机能,从而提升战斗力,而那种神乎其寻的力量还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外放。

源雅一对此大为震惊。

在得知了继国缘一拥有通透世界后,他第二次觉得有些遗憾,继国缘一要是走出去,说不定能杀穿战国,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关他什么事?

和他有什么关系?

这是继国缘一自己做的选择,只要他自己觉得满意现在的生活方式不就可以了吗?

人家就喜欢追求平平淡淡。

别人的事少管。

因此他很快便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不过……

他还是很实诚地问了一句。

“那个,缘一,你可以教我吗?就是那个呼吸法。”

技多不压身。

缘一困惑。

缘一点了点头,同意得异常爽快。

“但是……你可能学不会呼吸法。”

不要抱太大希望。

他也可以把自己会的刀技教给源雅一。

缘一这么想着,也说了出来。

“为什么?”

“我注意到你经常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在呼吸。”

即便有像人类一样吸气呼气的动作,那也更像是源雅一简单的模仿,为了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的特别。

源雅一想想,觉得也是。

以前当咒灵的时候就不需要像人类一样呼吸,而他也习惯了不呼吸。

这么一想,他的确和呼吸法无缘。

没关系,能学刀技也不错。

好在后半夜没出什么意外,也没有乱七八糟的东西跑到眼前来碍眼,乃至之后几天也可以说是安安静静。

等缘一的孩子出生后,源雅一也向他们辞别了。

在这逗留得够久了,他得去找食骨之井。

阿枫村虽然属于武藏国,但离都城可算不上近,光是走就要从早晨一直到天黑,源雅一索性在武藏国内又停留了一夜。

期间听了不少乱七八糟的城中逸闻,最多的无非是那位月姬要启程去人见城的事。

要想在下个圆月日内到达人见城,这两天就得出发了。

反正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源雅一唯一奇怪的点是,那位月姬居然选在了夜间出嫁,两家都对此没有异议。

在路上遇到个劫匪那不就完蛋了吗?

他没有太关注,只是在路过茶摊的时候,好奇听了两句便走开了。

八卦听听就可以了,他还有正事要做。

阿枫村的守护结界相当惹眼,只要顺着对的方向走下去,就不难找到。

源雅一的速度已经算快了,但抵达阿枫村时,也已经逼近逢魔时刻。

“设下结界的人很有本事啊!”

这可不是普通的守护结界,要是源雅一还是咒灵,在不用术式的情况下,是没办法突破的。

不过也仅限于防护,而不是反弹攻击。

他盯着无形结界上几乎看不见的铭文看了一会儿,心中赞叹了两声。

这结界术,仅次于天元。

虽然他对天元那个说话喜欢说一半藏一半的女人没什么好感,但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结界术相当厉害,过去这么久了,想必有所精进。

源雅一宛如一只轻飘的幽灵般不紧不慢地跨过了结界,寻常人看不见他,可与结界几乎拥有同一感知的巫女枫瞬间就觉察到了结界不同寻常的波动。

过往的经验告诉她,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巫女枫撑着拐杖,温吞地走了出去。

源雅一并未想过要隐藏自己的踪迹。

大大方方地与一位右眼戴着黑色眼罩的苍老巫女狭路相逢。

“打扰了。”

后者在见到源雅一时,微微躬了下本就有些佝偻的上半身。

“您……这位大人是想要在这里寻找什么吗?”

她曾经遇见过无数邪佞之物,但一见到源雅一,便福至心灵般明白了对方是什么人。

巫女们或多或少都有沟通天地的能力,能看出来不难。

“方便的话,可以告诉我食骨之井在哪吗?”

不方便的话,他自己偷偷去。

源雅一默默在心里补充上一句。

好在神明这一身份有时候还是十分好用的,巫女枫很快为他指明了一个新的方向,并准确告知了食骨之井边上有什么,方便他寻找。

接下来就顺畅多了,源雅一没绕远路,走了最短的那条小径,可算是找到了食骨之井。

古井黝黑,仿佛一个无限吸收周围暗质的黑洞,只是靠近一点就仿佛能听到妖怪哀鸣的声音。

下面充斥着许多恶妖们的尸骨,带着古朽的腐败气息。

只要跳下去。

跳下去说不定就能去他想要去的那个时代。

源雅一握紧挂在脖颈上的四魂之玉,手撑在枯井边缘,深吸一口气,跃起,跳下,动作行云流水。

然而他的脚却结结实实地踩到了铺满骸骨的地面上,抬头还是熟悉的晴空,没有任何变化,呼吸之间依然是那股难闻的沉闷空。

“……”

他没有离开。

这口井并没有起作用。

难道他找错了吗?

“送我回去啊!你能听得见我说话吧!”

源雅一死攥着四魂之玉,不知道是在质问着谁。

四周寂静无声。

「我能实现你的愿望。」

「找回剩下的碎片。」

「我可以帮你。」

「去吧!去把全部的我都搜集起来。」

「我来满足你的祈愿。」

四魂之玉又开始传销了。

源雅一:“滚。”

给他死远点。

他就算在这个时代耗死,也不见跟这种玩意儿许愿,这不明显在给他画大饼吗?

但如今的他回不了平安时代也是一个问题。

还是说,他本来就该回到战国,而不是平安?

在现代才几个月,而在这个时空,已经过去了五百多年吗?

那个未来的自己说,封印物出现在哪,他就也会在那。

是这个意思?

“那平安时代的事怎么办?”

等等,好像他在平安时代也没什么重要的历史遗留问题要解决,只剩下一个无惨。

对于他来说,不过是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但于无惨而言,可是足足过去了五百多年啊!

这要是直接找上门,无惨百分百会宰了他的。

源雅一敢肯定,无惨早就在心里狠狠记了一笔,而他的失踪会被认定为逃避,无惨会觉得自己被羞辱了,然后愤怒就跟酒浆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浓醇。

要说无惨先前因为他骗他的事而生气,那现在估计进化到想要吃他的肉了。

“嗷——”

原本他们俩的关系就一团乱了,糟的不能再糟,结果又突然整这一出……

源雅一靠在井底的石壁边上,以头磕墙,直到嶙峋的石子在皮肤上留下一个个小印子他才停下来。

“这下麻烦了。”

……

在井底怀疑人生的源雅一直到月亮高悬于空才从里面爬出来,他得在夜露把自己的衣服浸湿之前,找个干燥的地方留宿一夜。

最好是废弃的神社或寺庙,他记得来的路上遇到过一个。

没考虑过去阿枫村住,在这个时代,半夜敲门可是件相当惊悚的事,又不是所有人都很缘一夫妇俩一样。

他可不喜欢给自己找麻烦。

但很快,游荡于一片山樱林中的源雅一就被冲天的火光和打打杀杀的喊叫声给吸引了。

远远看起,似乎是盗匪在洗劫商队,时不时还能听到金银财宝被抢夺时发出的叮当声,显然那些武士不是匪徒的对手。

后者显然早有准备,来势汹汹。

商队的人被杀得差不多了,还有一辆低调奢华的胧车仍然完好无损地停在原地,还有一些活着的侍从早就跑了。

人向来都是惜命的,大难临头的时候当然是各自飞。

那并非是胧车妖怪,只是普普通通的,由马匹拉扯。

边缘正站着个身着暗紫色和服的妇人,娴静的面容没有丝毫变化,对那些凶恶的匪徒无动于衷。

不,不对。

那不是商队。

而是一群护送什么东西的武士。

他想起来了,武藏国的那位月姬好像是这两天离开。

该不会这么巧吧?

那胧车里坐着的,就是那位武藏国内有名的月姬?

源雅一绕到前方,翻身坐上一棵山樱树粗壮的横枝,不解地皱了皱眉。

以前也流行在夜里成婚,但那是在平安京里面,术师的聚集地,谁敢在那么多地方闹事?

这个时代……战国,怎么看都觉得白天更安全一点吧?

夜中前行,无异于明晃晃地盯着一块写满了“我是冤大头,我超级有钱,快来打劫我吧!”——的牌子。

胧车内即将被劫色的恶鬼脸色难看,劣质的血液气息丝丝缕缕地从外面飘进来,让他杀心顿起。

“一群不知死活的家伙。”

珠世离得近,自然听到了无惨的暗骂,心中不知为何有点发笑。

没想到无惨还有这么一天。

她很少出无限城,这次心血来潮出来一趟,还遇到了这种事。

无惨竟伪装成武家女子出嫁,路上还恰巧不巧好死不死地碰到了劫匪。

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悲哀呢?

如果今日在这的是寻常人家的女子,怕不是要当场自尽了。

听着不堪入耳的污言秽语,她讽刺地笑了笑。

不用她动手,性格高傲的无惨肯定无法忍受。

正如她想的那样。

无惨活动着手指,眼神阴翳,咔咔作响的指节碰撞在一起,异常刺耳。

也就在这时,一股极具诱惑力的清甜香味绕开那些腥臭的劣质血气缠上了他的鼻尖。

是稀血的味道。

无惨不自觉地滚了滚喉结,猩红的舌尖滑过尖锐的犬齿。

很香。

珠世瞥了眼即将把手伸到她身上的匪徒,原本在心中计算着无惨可能会出手的时间,可下一刻,那些不怀好意的人被无形的气浪给震飞了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她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但并不是常人能做到的。

常年混迹于山林间的劫匪见多识广,知道自己可能是碰上了非人的存在,当即抢了财宝,落荒而逃。

珠世仔细观察四周。

树影摇曳,山樱花簌簌落下,仿若一场急急夜雨。

突然,她抬起头,在那些足以迷乱视野的赤红之间,发现了一片漆黑的衣角,如鬼魅般悄然无声地坐在那。

“珠世,外面有谁?”

“……月姬大人,是位路过的‘好心人’。”

珠世面上滑过不忍。

她也是鬼,自然知道什么样的血能够引起自己的食欲,无惨能闻到的,只会比自己更多。

那个人不知道他们是十恶不赦的恶鬼,甚至好心肠地救了他们一命。

而无惨却要……

珠世掐紧自己的手心。

无惨轻嗤了声。

看来蠢货无论哪个时代都有。

藏于美人皮下的恶鬼矜持地倾身探出纱帘,飘出视线,碎玉似的红眸似有所感般朝着源雅一所在的那棵山樱树乜过去。

那个所谓“好心人”只简单穿着一件轻而薄的纯黑和服。

洗练的月光正好有几束穿透了赤色山樱花,清清冷冷地照亮那人的小腿位置,干净纯白的足袋裹着一双劲瘦的脚,与搭在一边的黑形成强烈的色差。

很年轻,应该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年纪,手指骨很长,干净白皙的皮肉薄薄地覆在骨头上,隐约能看到因微微弯折而凸起的苍白骨节。

是双漂亮的手。

无惨见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光看指骨就能判断出一个人长得好不好看。

对于即将成为自己食物的存在,要是更赏心悦目点,他享用的时候心情也会更愉悦。

即便他只能喝点血……

这一切都是源雅一的错。

伴随着樱枝的晃动,明明暗暗的光点在青年和服下摆灵巧跳跃,像散发微光的萤虫。

他顺着光影的变化慢吞吞地移动视线,扫过腰封的位置缓缓上挪,掠过那些银丝勾勒出的莲纹,又飘过整齐交叠的领口,短暂在青年刚好及颈的墨黑短发停留了一会儿。

最后才温吞地绕过锦簇的绯色花团,迎上那张半藏在樱花瓣后面的稍显青涩的脸。

熟悉又陌生。

更多的是后者。

只一眼,平静如死水般的心脏便狂跳了起来。

源雅一可以对天发誓,他只是随意垂眸瞄了眼,不是故意要看这位新嫁娘的,纯粹都是因为自己那该死的好奇心。

主要是留意到对方一直在以一种打量食物的目光肆无忌惮地逡巡着他的身躯,让他心里有点发毛。

然而在看清白纱底下的唇抹红脂的人时,他先是怔愣片刻,旋即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原本撑在树干上的双手忽然卸了力道,往后一滑,差点让他以一个滑稽的姿势狼狈跌下树。

嘶——

真是要命了!

他居然看到无惨的同位体了!!

还是穿着华美色打掛的稀有款!!!——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色打掛:武家贵族女子会穿的嫁衣,花纹华美又繁复,桃园奈奈生在动漫最后和巴卫结婚时穿的婚服就是色打掛。

第88章 捕捉

那是无惨?

那是无惨!

有那么一刹那, 源雅一还以为夜黑风高,自己出现了幻觉。

无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又为什么一身女装扮相?

那张精致的脸上如今点缀着些许脂粉,涂了好看的绯樱色唇彩, 双颊微红, 气血充足, 再加上一件云霞似的色打掛披在身上, 衬得人端庄又华美, 连眉间的刻薄都少了几分。

第一眼他差点没敢认那是无惨。

比起男相,无惨女相的脸部线条要更为柔和, 连那双常含憎恨的眼睛都变得文雅了不少。

身姿与容貌虽有些许属于过往的影子,却是大不相同,气息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或许是要拟态的对象年龄太小的原因, 无惨的样貌也更偏青涩稚嫩,身材也更为娇小, 整个人被宽大的色打掛拢着, 看起来像只裹着布帛的雀鸟可怜地缩在笼子里。

这让他怎么敢认啊?

谁见了都会觉得这只是为贵族出身的姬君吧?

源雅一懵了。

脑子里的线纠缠在一起,乱七八糟地堆成一团。

他震惊得都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