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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 他能认出来是无惨,全靠刚刚那个甩过来的犀利眼神。

总算是知道拥有“六眼”的五条悟平常接收过载的信息量有多头疼了。

既然是无惨,那方才他就没必要出手, 说不定他再晚点,无惨得把那群冒犯他的家伙全部撕碎, 反正四周无人, 杀人灭口再合适不过了。

所以说, 无惨就是那位传说中的月姬大人?

这个倒霉悲催的队伍实际上是护送无惨出嫁的?

源雅一陷入了深度混乱,已经开始在心里自问自答了。

谁要嫁人?

——哦,无惨。

嫁给谁?

——不知道, 不认识。

源雅一烦躁地扣紧了底下坐着的粗糙树皮,黑眸愈发暗沉无光。

要知道,他们俩还没分手呢!

当然,这暂时不是重点。

要么现在和无惨相认,要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源雅一眼下面临两个选择。

无非是被揍一顿和被狠狠揍一顿的区别。

那么无惨有可能认出他来吗?

毕竟现在过去五百多年了,就算是妖怪那样的长生种,记忆也会在漫长的时光河流中逐渐被冲刷。

好吧……

可能性很低。

无惨原先只是像人类那样的梅色眼睛在看到他的那刻就瞬间转化为竖瞳了,藏在虹膜中的每一条裂纹。

过于优秀的夜视能力让他清清楚楚地瞧见了恶鬼额角与脖颈上攀附的淡青色筋络。

离无惨最近的珠世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躁动,那些流淌欲血管中的鲜血猛然迸发出烫人的灼热。

她的心脏和脉搏都以一种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猛烈而迫切地跳动着,几乎要从胸腔里不管不顾地撞出来。

那不是她的反应。

是与无惨共同的血液,将无惨眼下的情绪带给了她。

——无惨在兴奋。

为什么?

珠世不解地觑了眼无惨扶在胧车小窗框上不断战栗的手,显然,那是情绪波动过大导致的。

那些充斥着雀跃与愤怒的扭曲情绪正源源不断影响着她。

从没有见过无惨这副模样。

是因为对方是稀血吗?

还是说,无惨认识这个人?

后者的可能性比较大。

以往遇到拥有稀血的人时,无惨从不会这么激动,喝口血都要倒在漂亮的琉璃杯里喝,慢慢啜饮,典型的平安贵族做派。

明明是靠人血为生的恶鬼却还要伪装出一副人类矜持优雅的姿态,甚至还不停嫌弃自己的食物。

现在的无惨不同寻常。

不过这家伙本来就是个喜怒无常的神经病,会做出任何事都不应该感到奇怪。

无惨捏着木制窗框的手不断施加力道,苍白的手指曲起,骨节狰狞凸出,似乎要刺破皮肤。

“咔嚓咔嚓——”

木屑从他捏紧的手心中掉落,黑色的指甲深深嵌入其中。

源雅一?!

本人?

在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他的长发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扯了一把,整个头皮都在密密麻麻地发着疼。

过往早已模糊的记忆,在此刻仿佛岔开了云雾,变得清晰了不少。

往常秉持着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他在这一刻竟然罕见的生出了疑虑。

那真的是源雅一吗?

如果对方是源雅一的话,肯定在第一眼就认出他了吧?

而不是现在这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个不停的蠢样。

跟以前那些见到他女装扮相而呆愣的人没有丝毫区别。

无惨嫌恶地蹭着自己的指腹,像是上面沾了什么难以去除的脏东西。

难道这家伙已经忘记他了?

也不一定。

他的拟态完美无缺,说不定根本没认出来。

所以,那是源雅一吧?

想到这,无惨眉宇间滑过肃杀,掐着窗框的力道又变大了几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源雅一那个可恶的骗子,自然也忽略了珠世看着他若有所思的眼神。

气息不同。

源雅一身上有淡淡寺庙里的焚香味,而现在出现在他眼前的那个……闻起来没什么味,也有可能是四周的血腥味和山樱花的清香盖住了。

血液的味道也不一样?

源雅一的血是他喝过最为恶心难喝的,闻的时候觉得味道还不错,但喝进嘴里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个坐着山樱树上居高临下俯视他的家伙,流淌于皮肉之中的鲜血散发勃勃生机的同时,也带有一种独特的甜味,和那些稀血的味道没太大区别。

还是说只是个长得和源雅一比较像的人类?

“你看得见他?”

无惨猛地伸手捏过了珠世的脸。

正常情况下,咒灵是不能被人类看见的,他测试过,有些鬼也瞧不见咒灵,而珠世就是其中之一。

珠世艰难地摇摇头。

无惨眯了眯眼。

管他是不是源雅一,他都要把人绑回去。

源雅一还在犹豫要走还是要留。

漆黑的眼珠子看似是在盯着容貌艳美的恶鬼晃神,实际上神思早就不知道想什么地方去了,等他再次收束视线望过去时,无惨已不在那辆低调精致的胧车内。

消失了?!

“簌簌——”

山樱花瓣落得更急了些,绯色樱雨完全迷乱了视野。

源雅一不由得眯了眯眼。

身后袭来一道劲风。

源雅一手臂绷紧,下意识想要先发制人,但他克制住身体本能,任由无惨将他抡到了地上,接着颈上一痛,他顺势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这一切只不过是发生在眨眼之间,珠世甚至没看清无惨是怎么出手的,而源雅一又是怎么落地的。

等一片樱花瓣翩然坠地,一切早已结束。

珠世此时也看清了“好心人”的全貌。

意料之中的年轻,留着一头及颈的短发,只束起了一半的发丝,是僧侣……吗?

不,不像,可能是官家贵族养出来的贵公子。

看他身上那件名贵的黑色和服就知道出身不简单,月辉下,那些由银丝勾勒出的花纹宛若流动的溪流,折射点点星芒。

无惨面无表情地攥着源雅一轻薄的后衣领,把人拖过来后,轻松甩到了胧车边上。

珠世紧张地捏了捏手。

她不忍地垂下了眸。

很想救,但她做不到。

确定源雅一是真的晕了之后,无惨才单膝蹲下身。

朱红的打掛末端铺在一层赤色山樱花瓣上,仿若展开一副画卷,绣于布料上的山水花鸟好似在这一刻活络了起来。

一时之间,周围只余下夜风吹拂樱枝发出的窸窣声。

恶鬼掐着神明白净的双颊,照着月光将每一寸容貌都看了过去。

另一只冰冷的手则是贴在源雅一温热而脆弱的脖颈上认真摩挲,似是要寻找到除了这张脸外,自己熟悉的地方。

和源雅一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但比他印象中的那个家伙要更富有少年气。

据他所知,源雅一可不能像他这样完美拟态。

除了脸,哪哪都不一样。

尤其是血液气息。

无惨忘了源雅一的脸,都不会忘了那种难喝的血。

这种唐菓子一样甜滋的味道根本不是他所熟悉的源雅一会有的。

曾经有段很长的时间,平安京里一直流传着源雅一和两面宿傩同归于尽的谣言,他从未信过,该不会是真的吧?

那眼前这个,是源雅一的转世?

源雅一是咒灵而非神明,所以不能像绯说的那样——迭代。

也就是死亡后会诞生一个外貌与之前别无二致,但却是新的个体。

无惨冷下眼,掐着源雅一脸颊的手收紧,修剪得好看而尖锐的指甲陷入皮肉之中。

眼见着无惨病态地凑到俊美青年的侧颈细细嗅闻,珠世:“……”

月下美人无疑是好看的,但这美人可是披着皮的蛇蝎恶鬼,那位长相出众的年轻男子也不是无惨的情人,而是……食物。

无惨该不会要在这里幕天席地地喝血吧?

她不由自主地往周围被月色所笼罩的山樱林看了看,没人。

让珠世意外的是,无惨还没丧心病狂到在外面做点什么。

而是扯下青年搭在腰边的那个似乎是装了一把胁差的刀袋,丢到珠世怀里。

紧接着一只手绕过其腿弯,躬身直接将人打横抱了起来,暴力塞进了胧车里。

画面有点诡异。

无惨要扮作女相的缘故,身高比男相的时候要矮不少,而那个青年身姿高挑,目测比现在的无惨要高一个肩以上。

那种动作主体对象与被体对象反过来还行。

由无惨来做,怎么也说不上养眼。

珠世:“……”

无惨该不会有特殊的……

还没等她在心里把后半句话给默念出来,一只冷白而沁凉的手从胧车内探出,丝毫不怜惜地将她的头按在破损的窗框上,发出咚的一声响。

“再想些乱七八糟的事,你之后也别想去见……”

珠世抱着刀袋,尖声大喊:“……你在窃听我的心思?!”

“呵,你那个愚蠢的眼神,蠢货见了都明白,我最近是不是脾气太好了,一个两个都敢在我眼前僭越?嗯?”

高高扬起的尾音明晃晃地彰显恶鬼被打断言语的不满。

“别让我真的从你的心音里听到什么不堪入耳的事。”

珠世:“……”

无惨直接捏碎了珠世的颧骨,将发丝凌乱的美人头挥到一边。

“继续走。”

他现在心情好,大发慈悲地不与珠世计较,但给点教训还是很有必要的,免得这女人蹬鼻子上脸,平常要不是绯帮珠世说话,她以为他是那种心地良善的雇用主吗?

“是,无惨大人。”

珠世用力咬了咬下嘴唇,安安静静地站在胧车边。

“铮——”

琵琶声响起。

一只长得算不上人模人样的鬼从地上打开的和纸格栅门中爬了出来,恭恭敬敬地跪拜在地上。

“无惨大人,夜安。”

无惨毫无波澜的嗓音从胧车里传出。

“叫你去问的事怎么样了?”

“那位叫做天元的术师说,您放在她那里的刀,从没人来拿取过,她也不曾将其赠与出去,在下亲眼所见。”

“是吗?”

无惨淡淡地反问,似乎不太相信。

那只汇报工作的鬼愈发惶恐,脑袋伏得更低了些,几乎要抢到地上,语气也没了最开始时的平稳。

“千真万确,在下……在下和那个人类确认了好几遍的,她……甚至还把那把刀拔出来给在下看了。”

无惨垂着眼,强行抽取出这只鬼的一部分记忆,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确定是实话才勉强舒展开微凝的秀眉。

但他并未注意到掩藏于宽大黑袖底下的手指克制地颤了颤。

“驾车吧!”

“是,无惨大人。”

胧车继续沿着官道向前行驶,这次再未碰上什么不知死活的人。

无惨死死凝视着侧倒在他腿边的黑发青年。

刀还在天元那,也就是说上次在武藏国内见到的那个家伙并非是源雅一,只是眼睛很相似而已。

那么眼前这个呢?

真货还是赝品?

恶鬼尖锐的指甲似有若无地滑过黑发青年颈部薄薄的皮肤,丝丝血珠转眼便渗了出来,凝成一串串的血流,融入他绣纹着流水金桥的色打掛中。

“咕咚——”

幽静暗夜中,滚动喉结,吞咽口水的声音异常明显。

驾着胧车的鬼自制力显然不够,受不了稀血的诱惑,涎水止不住地从嘴角流了出来。

珠世只是咬着下嘴唇,神情淡然。

“噗嗤!”

胧车前方的鬼当场来了个爆头。

“不知死活。”

连他的东西也敢觊觎。

无惨冷笑了声,重新叫了只鬼出来。

苍白的指尖抹过一滴浓厚的鲜血,慢条斯理地张开涂着红脂的唇,猩红的舌尖探出将那滴血卷入口中。

……腥甜的——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无惨心里觉得是真品,但一系列“证据”好像不是这么说的,他在动摇[捂脸笑哭]

第89章 相像

源雅一原以为无惨会带着他回自己的大本营。

那么惜命的无惨不可能没一个能够把自己藏匿起来的地方。

比如, 无限城。

但没想到胧车依旧在向前行驶,冲着某个未知的方向,期间无惨割开了他的脖颈, 品尝渗出的血珠, 对着“晕”过去的他为所欲为。

转念一想, 无惨直接把他带回无限城的可能性很低。

他们俩如今的关系可不算友好, 甚至处于一种疑似你死我活的决裂状态。

无惨在不确定能否百分百控制他对自己不构成任何威胁之前, 是绝不会把自己安全的藏身之处暴露出来的。

源雅一清楚,现在的无惨不是平安时代那个和他住在一个神社里盖着一张床褥的无惨, 也不是现代那个常常以某种诡异而别扭的方式关心他的无惨。

有一道深深的裂痕等着他们去修复。

但他眼下怀疑无惨好像没认出来他。

准确来说,是不确定他是不是源雅一。

不然不该是这种……还算友好的态度?

在继国缘一家附近遇到的那些食人鬼似乎是靠着气息来识人的,他们能闻到距离很远的血肉味道, 无惨该不会也和他们一样吧?

这么一想就通了。

以前他是咒灵,气息更为浑浊, 负面情绪的凝聚让他等同于邪恶的秽祟, 所以他的血喝起来才是苦的,无惨第一次喝的时候差点没把刚吃进去的东西给吐出来。

但他现在是神明, 身上的气息由污秽转为洁净,原先的身躯也由祈愿凝聚出的正面能量重新凝聚,在外貌上有微小的改变, 更接近他作为人类时的样子。

甚至连这具身体无论是看着还是闻着……更阴间一点的说法——乃至吃起来的口感都是人类,而非咒灵。

那他的血如今又是什么味道的?

源雅一忽然有些好奇。

因为无惨在尝了一口他的血后, 整个人就变得阴沉沉的, 像颗随时都有可能点燃引信爆炸的弹药。

罕见的, 源雅一对无惨生出了几分怨气。

在无惨面貌大变的情况下,他可是只靠着一个眼神就把人给认出来了,结果现在血喝起来不对, 无惨就怀疑他是赝品。

源雅一在这一刻觉得自己真相了。

所以无惨把他抓走,该不会是要……用来当大骗子·源雅一的替身吧?

毕竟他长得和源雅一·咒灵版近乎一模一样。

莫名有点好笑。

——我模仿我自己吗?

太逗了

也不怪他这么胡思乱想,无惨总是不按常理出牌。

无惨没在看到他这张脸的第一时间刮花就不错了。

自己当自己替身什么的……源雅一忽然来了兴趣。

希望无惨到时候知道了真相,可不要太惊讶。

话又说回来,他的运气有时候还是挺好的,正愁不知道上哪去找无惨,这不,人自己送上门来了。

或许无惨,并没有想象中的生气?

不,不能这么想,那是以后的无惨,现在这个先前被他骗了一把,不将他挫骨扬灰,怎么都不太可能吧?

车轱辘碾过地上的小石子,发出阵阵轻微的震动,在因一块坎剧烈摇晃时,源雅一顺势偏了偏身,脸自然而然埋进了无惨色打掛的一片衣角里,从上面熏染的浓郁花香中,他找到了一丝熟悉的苦药味。

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

无惨这家伙说不定是打算把他带回去,看着他这张脸,好好折磨吧?

此代餐非彼代餐?

可恶,替身难道没人权吗?

所以,无惨现在这是去准备把利刃磕钝,打算用钝刀子一点一点磨他的肉了?

可怕可怕。

源雅一在心里嘀嘀咕咕,自动忽略那只搭在他脖颈上足以让他当场更新换代的冰凉手掌,施施然依偎着那一小块带着无惨气息的衣角,让自己疲惫的意识沉入无尽黑暗中。

既来之则安之。

他已经不是平安时代的那只咒灵了,无惨就算再往他心窝子里捅一把破魔之剑,他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无惨既然最开始没有要动手弄死他的意思,那至少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痛下杀手。

不想了。

除了在继国缘一家的第一晚,他就没好好睡一觉。

心里始终念着食骨之井的事,在跳下去没回到他想要去的那个时代后,悬起的心可算是死了。

或许未来那个「源雅一」已经拐弯抹角地提醒过他一次了。

时间并非停滞不前,在他在现代待的那几个月,历史已经悄然无声地前行了数百年。

穿过食骨之井,从那个封印物中被伊邪那美解封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没有来错时代。

真是一个幸运又糟糕的现实。

一切早就和当初不一样了。

源雅一迷迷糊糊地想着,在心中幽幽叹了口气,真正沉入睡梦之中。

照进胧车的月光悠然退出窗外。

无惨搁在源雅一颈骨上的手指顺着侧颈的位置缓缓上移,顺着下颔,点过颧骨,最后落在了眼尾的位置。

漆黑的眼睫倦怠地耷拉下来与较短的下睫毛重叠在一起,遮住了这双雀形的黑眼睛。

太像了。

平常要是有人跳出来跟他说这不是源雅一,他不会信的。

但让他自己亲自来确认……

他开始摇摆不定了。

只是长着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说明不了什么。

失忆还是转世?

不过他心里依然认为这是源雅一,但是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就不一定了,最差的情况,就是转世什么的。

在见到他时,这人就始终盯着他发愣,根本挪不开眼,不像是认识他的样子。

咒灵是不会死的,只要负面情绪存在一天,他们就不会彻底消亡,即便被祓除,也说不定会在数百年后诞生出一模一样的咒灵。

这是一些咒术师跟他说的,在无惨听到源雅一可能和两面宿傩同归于尽的谣言时。

那么,咒灵有可能变成人类吗?

这个拥有和源雅一相差无几样貌的家伙,似乎是个货真价实的人类,还是短发。

源雅一以前不喜欢短发。

对于非人存在来说,头发的长短是力量的一种外显,大部分有实力的妖怪都会选择将头发留长。

同时几乎所有平安贵族们也喜欢长发,因为发丝飘动的时候,相当风雅。

而源雅一受到身边“人”的影响,也更偏爱长发。

因此,无惨认为,源雅一并不会轻易剪去那头长到腰际的、绸缎似的漂亮黑发。

不管怎么样,先带回去再说。

这家伙还是个稀血。

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进过食了,这人正好合他口味。

无惨垂下眸。

他用力蹭着源雅一眼角那块更为细嫩的皮肤,直到揉出一块明显的红晕才挪开手。

几乎没花多少时间就决定了一件事。

——养着。

究竟是不是他所认识的源雅一,以后他会知道的。

……

还以为要被无惨直接带到那个所谓的、素未谋面的未婚夫家里,没想到对方将他安置在了附近一处布置得相当奢华的神宫寺中。

源雅一抱着一只软枕倒在硬邦邦的榻榻米上,周围被黑暗所环绕。

别说,无惨要真的想把他带去未婚夫家的话,成功率将会是百分百。

无论是官家还是武家,贵族女子都不能随便见其他男子,即便是未婚夫也不行,在未真正成婚之前,不能独自见面,而他原先藏在无惨的胧车内,无惨现在的身份又是一位高高在上的姬君,混进去轻而易举。

顺带一提,就算被人发现了也不会有什么的,饲养男宠这种事并不少见,大家都心照不宣。

贵圈真乱。

源雅一边打着哈欠,边有些酸溜溜地想着。

“铮——”

琵琶声刚响一声便迅速隐匿于幽暗之中,藏在黑暗中的恶鬼悄然无声地从敞开的一扇门扉后面走出,猩红透亮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背对着他的黑短发青年。

源雅一神情一滞,保持的原先的那个动作,半天没有动弹。

——无惨来了。

他就知道无惨会深更半夜来偷袭。

终于要忍不住动手了吗?

无惨居然是这么磨磨唧唧的家伙?

老实说,他还没想到该怎么面对这个时代的无惨。

他的确迫切地想要见到无惨,但他们的重逢又有些让他猝不及防。

这也导致他现在一想到无惨,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地蹦出对方的姬君扮相。

他不是故意的。

主要是无惨这次的出场太让他印象深刻了。

他醒着。

无惨知道。

他相信这个同样是黑头发的家伙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他的俘虏了,作为多管闲事的下场。

恶鬼满意地欣赏着自己修剪好看的指甲,眼尾的余光穿过层层黑暗,精准捕捉到背对着他的青年。

那头黑发显然还没来得及整理,有些乱糟糟的,跟个鸟窝一样。

“名字?”

嗓音略低,但很清脆,是女子才会有的声线。

源雅一听着后背的寒毛都要竖起来了,心里直发毛。

所以说,无惨这是不打算和他相认?

他没过多犹豫,便脱口而出。

“源彦。”

他想让无惨知道这个名字。

这是他的过去。

无惨不紧不慢地踱步而来,随着他的动作,屋内猝然燃起一盏油灯,霎时照亮了一方空间。

长长的裙裾拽过粗糙的榻榻米,衣料摩擦发出了窸窣窣的声音,像一根根小羽毛在源雅一的灵魂上挠来挠去,越来越痒。

他试探性地转过了头。

无惨换上了一身京紫色的十二单,上面点缀着细小而繁多的浅白荻花,压住了原本稍显老气的颜色,黑色的长卷发用一根七宝小槌样式的灿金色发簪挽上去大半,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看上去高贵而华美。

第二次见到无惨女装,源雅一还是不敢认。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无论怎么看,都不会认为无惨先前是个男人吧?

恶鬼定定地凝视了源雅一良久,准确来说是看他的脸。

“源彦——?”

讥嘲般的字音从他的唇齿间不情不愿地推搡了出来,拖着长长的咏叹调。

源雅一轻咳了声,“这位姬君大人,在下的名字有什么问题吗?”

既然无惨不想暴露,那他就顺手演下去好了,配合一点。

要不要装得可怜一点?

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个被绑架的无辜人士,正常人面对此情此景应该是什么反应?

黑卷发的恶鬼温吞又矜持地单膝蹲下,那双仿佛浸泡在冰水里的手就这么冷不丁贴上了源雅一的脖颈,一点一点攀上了温热的脸庞。

馥郁的馨香扑面而来。

源雅一黑眸偏转,避开无惨肆无忌惮的视线,努力将目光集中在发簪坠着的黄金流苏上,脸上恰到好处浮现些许红晕。

他是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了。

即便他知道披着这张美人脸的家伙是无惨。

“你……”

无惨用指腹细细描摹过源雅一脸上每一寸皮肤,从下巴一直到眼尾……再是额角。

他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见到源雅一这副扭捏的神态,轻呵了声,面色阴郁道:

“还真是一点也不像他,除了脸。”

大概就是转世了。

还是说只是巧合?

或许是有什么人试图利用这张脸来针对他?

不,他可是永恒的完美存在,这个世界本不应该存在足以威胁到他的东西。

无惨向来自负,现在也依旧如此。

面前的这人在他看来简直弱到了极点。

源雅一从不会用这种脆弱的眼神看他。

那家伙的目光永远都带着虚伪的怜悯和慈悲,像是游走世间,见证万千丑恶,却又心怀慈悲的苦行僧,绝不会用这种……目光。

源雅一克制着自己的呼吸,但逐渐加快的心跳暂时没法遮掩。

无惨面无表情地凑近了几分,指尖拨开源雅一垂在额前的碎发,温吞地蹭揉着一只半垂的薄薄眼皮,然后自上而下对上那双倒映着橙红色烛火的黑眼睛。

这好像是源雅一,又好像不是。

认真配合无惨演绎自己戏份的源雅一还不知道——自己差点被无惨打上了个疑似冒牌货的标签。

恶鬼尖锐的指甲猛地延长,只是轻轻一按就陷入了源雅一薄薄的脸皮中,像是要生生把这张富有神性的慈悲面给撕扯下来。

源雅一倒吸一口凉气:“嘶——”

他开始怀念咒灵对于痛觉的低敏感度了。

划开皮肤,割入血肉,渗出鲜红的血液。

无惨不可控地滚了滚喉咙,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这家伙是个稀血,相当香。

吃痛的源雅一颤了颤鸦羽似的眼睫,旋即又抬起几分,局促不安地看着行举放肆的恶鬼

无惨眸光一凛,右手绕过源雅一的肩颈,用力按在后面的一块颈骨上,缓慢倾身过去,慢条斯理地将源雅一脸上渗出的血液尽数舔舐干净。

“跟在我身边。”——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恭喜雅一成为鬼王无惨包养的小白脸[撒花]

PS:应该算饲养,因为惨惨子这个黑心老板是不会给钱的[奶茶]

3.最近有点忙,更新时间都不稳定,果咩纳塞[爆哭][爆哭]

第90章 哦呀

源雅一第二天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天夜里无惨对他说了什么。

——跟着他?

什么意思?

这是要把他包了的意思吗?

无惨要反过来饲养他?

还是说让他为奴为仆?

不像。

谁家奴仆躺在蚕丝织成的被褥里, 睡到自然醒啊!

那他现在又算什么?

家养米虫需要出卖色相吗?

他的定位应该是被饲养的小白脸兼食物,时不时得给饲主提供血液作为白吃白喝白睡的回报。

原先他还不觉得无惨没认出来他,现在他可以肯定了。

无惨不能完全确定他就是源雅一。

难道他看起来和以前差别很大吗?

试问, 都长得这么像了, 除了本人, 还能有谁?

要说源雅一和无惨最大的共同点, 那就是很擅长疑神疑鬼。

总是忍不住多想。

源雅一是因为曾经被源信强行镇压抄写经文的时候, 喜欢把一天内遇到的各种事揪出来从头到尾分析一遍是经常的事,久而久之就成习惯了。

而无惨或许是……天生的, 再加上后天生长环境的影响,他总是喜欢将事情往最恶劣的方向想,在窥探人心的时候带着有色眼镜。

若是无惨一上来就叫了源雅一的名字, 直接把人捆走,那源雅一肯定老老实实交代了。

现在这情况……

源雅一只能把这归为无惨的疑心病犯了。

无惨不相信源雅一会直接出现在他面前, 他会忍不住多想——这个拥有和源雅一相同相貌的源彦有什么目的。

同时, 又舍不得放走这个“源彦”,那么把人绑走, 一了百了。

还是说,无惨觉得他没有认出来他,打算扮成另一个人狠狠玩弄他的感情, 再将他无情抛弃?

不排除有这个可能。

毕竟无惨的报复心还是挺旺盛的。

不过有点离谱。

他不是狗血剧男主啊喂!

所以现在他这个被包养的小白脸,是被养在了外面, 无惨心情好了就过来看看他?

这可不属于他设想中的重逢, 但……还挺有意思的。

无惨以后要是知道了, 可不能说他骗了他,毕竟这件事可不是他发起的。

想到这,源雅一自顾自笑了两声。

天地良心, 他当时真的只是单纯偶遇而已!

要是知道胧车里坐着无惨,还需要他出手?

他再多犹豫一秒,恐怕无惨就得暴露真面目。

既然无惨假装不认识他,想要玩扮演游戏,那他就陪着好了,反正他有大把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

短期内没什么事想做,而他长期的人生……不……神生目标也由活到千年后变成五百年余后了。

月姬……无惨现在叫这个名,配合就得全面,可不能叫错了。

“源彦,有点怀念啊!”

这个名字很久没用了。

源雅一哼唱着小调,晃荡到一个低矮的黑漆妆奁边上,从下方的匣子里找出把木梳,简单梳理着自己凌乱的短发。

最后拢了拢两遍的碎发,勉勉强强在脑后扎了个超级迷你的小揪揪。

顺便对着铜镜转了两圈,确保自己的形象完美无瑕,他可是很有当小白脸的自觉的。

源雅一将几席御?全部卷了上去,让外面刺眼的光线照进来,这才仔细打量一番这个房间。

没什么太多的装饰物。

规规整整的床褥和黑漆案几,绘纹好看的淡金色四曲屏风,斜放的几帐……

很普通的配置,像是一个临时的居所,连无惨自己都不经常来这里吧?

源雅一默默把几帐摆放整齐,扬扬眉梢。

无惨还会住这种朴素的地方?

要知道当初在神社里时,因为床褥不够柔软,无惨睡得腰酸背痛,可是背着他偷偷生了好几天闷气。

但碍于他神明的身份,还不敢跟他说,甚至以为他是故意为难他,美名其曰——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这当然是小一告诉他的。

无惨对着他的半身,可没少咬牙切齿地说坏话。

源雅一轻轻拉上门,走在缘侧上,粗略打量了眼白得晃人眼的白砂地后放远目光,眺望围墙外郁郁葱葱的竹林。

这座神宫寺不像是在某个都城之内。

他以为比起这种深山老林,无惨其实更喜欢热闹一点的地方,比如平安京。

先前搬到那个在犄角旮旯里的神社,他的无惨少爷虽然面上没说什么,但心里可别提有多嫌弃了。

尤其是在得知,生活在神社里的一切事宜都得自己亲自动手解决的时候。

差点忘了无惨如今可是一位武家贵女。

选择闺阁女子很方便。

至少不用经常出去晒太阳,还能探听到不少情报。

源雅一勉强收回逐渐发散的思绪。

作为供奉神灵的居所,无论是神社还是神宫寺在建造的时候格外追求明亮,可他现在站着的这个地方显然与众不同。

檐廊边上悬挂着密而厚的白幡,上面黑墨撰写的“极乐”字样跟着幡布一同随风颤颤巍巍飘动,光影变化无常,视野顿时暗沉了下来。

源雅一起先还以为自己误入了别人家的葬礼现场。

没猜错的话,这里应该是万世极乐教,就算不是大本营,也应该是底下的教所之一。

无惨和万世极乐教的人很熟吗?

还是说,他自己就是这个教派的实际掌控者?

他可不觉得无惨会屈居人下。

源雅一浅眯着眼,不动声色地瞥了眼檐廊上的架椽上方。

周边环境一暗,有些东西便活跃起来了,即使现在还是白天,外头正阳光灿烂,隐秘的吞咽声被小心翼翼地藏于白幡被吹起时响起的哗啦声中。

“是稀血的味道。”

“好香。”

“要是能喝上一滴血就好了。”

“别想了,这可是那位大人带回来要养着的长期储备粮。”

“那位大人看上的,恐怕不是一般稀血。”

“那位大人让我们看着他,要是这个人类走到阳光底下怎么办?”

“不会吧?”

“这个人类应该明白自己是谁的人。”

“太香了,不敢相信一口下去有多美味。”

“光是闻着味,我就有点饿了。”

“疯了吗?那位大人如今可还在这。”

“快闭嘴,你想被那位大人发现你在觊觎他的食物吗?”

似乎被最后这句话吓退了,幽暗之中传来了更多的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瑟瑟发抖地把自己团起来,努力往更深的阴影中蜷缩。

源雅一:“……”

他闻起来得多香啊?

在这都听见流口水的声音了,有点恶心。

他们都是无惨的手下吗?

那多少有点变态了。

那个躲在右上方的家伙,最好多吸溜几声,千万别把口水滴他刚换的衣服上,不然他一定会去告诉无惨的。

不远处的主殿里传来叮铃哐啷的破碎声,应该是瓷杯什么的,被人狠狠扫在了地上。

——是无惨。

源雅一放慢脚步,屏息凝神,光明正大地靠在一根柱子上,听起了无惨和他那些倒霉下属的谈话。

嗯……准确来说是无良上司当方面训话。

“这几百年来,安排了那么多鬼,为什么没有一只鬼向我汇报有关那个人类的事?”

“我不是告诉过你们,但凡见到有一丁点儿和那家伙相似的人,都该直接汇报吗?”

一声急切的辩驳声响起。

“大人……那个人类是突然出现的……我们……我们是真的不知道。”

“闭嘴,我准许你们开口了吗?”

“你们该庆幸,那个人类主动撞上了门。”

“我给你们血不是让你们来当米虫的。”

“你们以为拥有长久的寿命和无上的能力,就可以懈怠了吗?”

“不应该努力提高自己的实力,好对我更有用一点吗?”

“真是一群废物。”

“只有有用的鬼才应该留下来,并获得我更多的血液,拥有更为强大的力量。”

源雅一听了一段唏嘘不已。

——“那个人类”,指的是他吧!

无惨这几百年来一直在找他?

意料之中。

无惨会因为那次捅刀而把帐一笔勾销才不正常。

不过,当无惨的下属有点惨啊!

在高专时期惨遭咒术高层压榨的源雅一从简短三言两语中就能分析出——无惨这个黑心的屑老板开了个什么屑公司。

这让他想起了自己年纪轻轻熬夜当社畜的悲惨日子。

难得对那些鬼产生了共情。

怎么会有人这么想不开到无惨这个黑心老板底下上班的?

既没有社会保险,也没有舒适的职场环境,甚至随时都有可能有性命之忧,必须忍受顶头上司时不时发疯的糟糕脾气,内部还实行无期雇佣制度,以后连退休金都没有,最可怕的是压根不执行年功序列制。

无惨看中的是实力,不是谁待得久就能晋升的,要是实力低下的话还有可能被直接裁员。

嗯……真·要命的那种。

当无惨的下属,比做咒术师还难。

总而言之,源雅一希望无惨能善待自己养的小白脸。

“谁在外面?”

无惨火气发的差不多了,自然也能分出心神关注周围,不等他下命令,边上一只相当有眼力见的鬼便帮忙打开了一扇门。

源雅一与恶鬼充满杀意的视线交汇。

淬毒的目光如利剑,几乎要穿透前者的心脏。

源雅一在心中啧了声。

太久没见到无惨这种眼神了,怪带劲的。

无惨依旧是那套京紫色的十二单和七宝小槌发簪。

夜里看不太出来,白天看着就觉得那套衣服很衬无惨病态而惨白的肤色,口脂也选的很好,是淡淡的莓色,不会过度明艳。

黑眸青年低垂下眼帘,敛好过分肆无忌惮的眸光,旋即重新扬起一个带着几分病气的浅淡笑容,清俊的脸庞染上几分少年气,然而在苍凉的光线下,莫名有些瘆人。

无惨晃了晃神。

源雅一向来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姿态,不会露出像那样……腼腆的笑。

这人还是不笑的时候更像一点。

倒在无惨脚边一团血泊里的鬼自然也注意到了顶头上司的异样,意识到无惨现在心情还好,他决定再捶死挣扎一下。

只要……只要再来一滴血就可以了。

“无……”

“你应该叫我什么?”

无惨未消的怒气又窜上来了几分。

匍匐在不远处的恶鬼们瑟瑟发抖,恐惧让他们的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意识到无惨今天绝对不会放过他们,强烈的求生欲教唆他们做出了最为愚蠢且冒险的决定。

——意图挟持源雅一以威胁无惨。

能出现在这的,一般都是食物。

那个人类跟在无惨身边,肯定有特殊之处。

无惨瞳孔骤缩,脑海猛地一嗡,青筋瞬间爬上额角。

“砰——”

率先跑在前面的几只恶鬼眼见着就要抓到源雅一的脖颈,哪知道凭空突兀地出现了一扇门扉,一张一合见,他们就因为惯性直接冲了进去。

惨叫声接连响起。

源雅一从合上的格栅门挪开眼时,无惨脚边多了几颗还在喷血的脑袋,而他身边,赫然立着一面敞开的门。

而门的那头,日式房屋鳞次栉比,灯火通明。

应当是利用无限城将那几个倒霉蛋捕获又瞬间传送到了无惨身边。

空间系真是方便啊!

无惨冷冷俯视着旁边的蝼蚁。

“谁让你擅作主张动手的?”

“无惨大人,我错了,我错了,请您原谅……原谅我……”

忽略下属的求饶声,无惨面无表情地拢了拢裙裾,避免过长的衣摆粘上黏腻的鲜血,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那间和室的门砰的一声合上,将痛苦的嘶吼声一并关在里面。

不知死活的玩意儿。

愚蠢至极。

无惨甚至觉得是自己的血液实在是太强大了,那些鬼压根承受不住,从而把脑子也赔进去了。

“你不怕我?”

他只觉得自己的胃不断绞紧,还被一只手猛地往下拽了一把,沉甸甸的。

他不停将眼前的人和记忆里的源雅一拉出来对比。

不像。

除了脸。

想到这,他的喉咙深处忽然涌出猛烈的作呕感。

身为恐惧本身的恶鬼在逼近。

源雅一低头,黑眸对上另一双比红梅还要艳丽的眼睛,眼底是可视的惊惶。

“你要杀了我吗?”

他要给自己的演技打101分,满分100。

“目前来说,不。”

无惨的指尖似有所无地点戳着源雅一的脖颈,感受颈动脉里流淌的温热鲜血。

“乖乖听话,别做愚蠢的事。”

比如逃跑。

源雅一躲了他五百多年。

他可不会轻易放过眼前这个,对方要是敢跑,就等死吧!

源雅一乖顺地点了下头。

“不,滚!”

黑卷发的恶鬼突然退后了几步,将面前的源雅一用力推出去。

那家伙绝对不可能露出这副脆弱的表情。

“……”

源雅一顺着力道,踉跄几步,站在了庭院中的白砂地上,灿烂的暖阳照得他睁不开眼。

“你不是他!”

无惨躲在深深的阴影中,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黑眸青年,恨恨甩袖离去。

源雅一:“……您说的对。”

对个鬼啊!

“哦呀——”

无惨离开后没多久,一声惊叹的语气词慢慢悠悠地从转角飘来,那种口吻,像是见到了一只误闯进来的猫咪,充满好奇与疑问。

“是刚来的新人?”

“……”

什么叫刚来的新人?

无惨到底养了多少人?

这人怎么说话的?!

源雅一转头一看,手不自觉地搭上了腰间,刀袋还在那,然而在他见到来者的样貌时,却有些惊讶地睁圆眼睛。

是位青年人。

入眼最为瞩目的还是那头特别的白橡色头发,身上披着一件带有宗教元素的黑色披风,脑袋上盖着个古怪的帽子。

最关键的是,对方拥有一双虹彩般的眼睛,奇异的虹膜颜色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真是稀奇。

源雅一:“?!”

这个世界上居然还有人眼睛比五条悟那小子还要花哨?

为什么人会有彩色的眼瞳?

是怎么做到的?

真是……梦幻到离谱的程度,果然还是他见的少了。

“所以,你就是那位大人想要养在我这的人?原来那位大人喜欢这种类型啊?”——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比心]

2.最近太忙了,更新时间挪到21点,果咩纳塞[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