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忙抬头看向源雅一。
“收下吧!”
源雅一安抚性地摸摸绯的脑袋。
他听说过猎鬼者,也曾与他们擦肩而过。
“所以,缘一和继国君都是来人见城斩杀恶鬼的?”
该不会目标刚好是无惨吧?
不,除非继国缘一与无惨面对面,用通透世界看清无惨的内里,不然没人能认得出来。
继国岩胜比起和陌生人交谈,显然更愿意当背景板,而源雅一也更习惯跟熟人沟通,因此,依然是缘一回答。
“是的,鎹鸦跟我们说这边夜里有恶鬼伤人,我与兄长大人离这边较近,就先赶过来了。”
源雅一将桌面上的茶点推过去了些,诚恳道:
“辛苦你们了。”
所以,他决定用无惨的钱请缘一和他哥哥喝茶吃点心,吃最好的。
缘一有些不好意思地捏紧了放在腿上的手。
“不,是我们应该做的。”
源雅一托着半边腮,往常让人看了心生惧意的无光黑眸此时竟正倒映窗棂暖阳。
被这样的眼睛注视,仿佛一切罪恶都无处遁形。
他的目光在兄弟二人身上徘徊了一圈,最后轻叹了声。
“这可没有什么应不应该,与比自己强大许多的恶鬼斗争是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你们很厉害,我很钦佩。”
得到了肯定和赞赏,缘一暗红的眼睛亮亮的,虽然是做父亲的人了,但笑起来依然有股少年气。
继国岩胜频频看向缘一,那难以置信的眼神分明写满了——“你怎么什么都说?”
在他看来,源雅一他们就是与自己毫不相关的陌生人,鬼杀队的任务没必要说出来吧?
缘一未免太信任对方了些。
他出言打断缘一想要再次张嘴的动作。
“好了,缘一。”
继国岩胜都担心缘一再说下去,连产屋敷的宅邸都说给源雅一听。
“是,兄长大人。”
缘一是个很听话的弟弟,虽然他原本也没打算再说鬼杀队的事。
而源雅一作为神明,游离于人世之外,对这些也不感兴趣,所以他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和诗的近况。
他更想问问源雅一最近过得怎么样。
作为朋友,他们已经很久没见面了。
“我吗?最近挺好的,从武藏离开之后,我就来到了人见城,已经在这里待了近三个月了。”
源雅一蹭蹭脸颊,他觉得自己的脸上都多了点肉。
战国的伙食虽说没现代那么精细,但好在种类还算丰富,只是他吃不太惯,总体来说,太清淡了。
前几日没什么好胃口,无惨还以为他在绝食来着。
“那雅一找到想要找的那个人吗?”
“说来也巧,我离开后的那天晚上就碰到了。”
源雅一指尖点点盛满茶水的茶碗侧缘,平静的淡绿色水面泛起波纹。
他当初要找的“人”,恐怕也是继国缘一他们现在要找的。
“那真的太好了,看得出来,雅一应该很喜欢他/她吧?”
缘一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在最初的那段时间,源雅一不知为何消沉了好几天。
而现在,在他的通透世界中,源雅一的五脏六腑都表现得很健康活跃。
神明和人类在身体上好像没什么不一样的。
但祂们的灵魂好似在发光。
缘一看不到,但可以感受到那种温暖的氛围。
他可以肯定地说,源雅一走进这间简陋茶室的那刻,整间屋子都变得明亮了不少。
这话一出,他手边的绯与坐在四方桌右侧的羂索都看向了源雅一。
源雅一沉吟片刻,眉眼弯起,勾起的眼尾挂着轻快而恬淡的笑意。
“嗯,我想,是的。”
绯很开心。
没什么比父母和谐更重要的事了。
她对此喜闻乐见。
但羂索满眼惊恐。
那眼神,就跟第一次认识源雅一这个人似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感慨。
这做过咒灵的人就是不一样,选择伴侣的眼光都那么……独特。
源雅一竟然是真的喜欢无惨!
无惨除了那张脸还有什么?
他以为源雅一只是想和无惨玩玩的。
源雅一眸光犀利,他低声质问:“你那是什么表情?”
羂索老老实实道:“不可思议。”
源雅一这家伙居然有真心这种玩意儿?
他还以为早就跟那颗不大的良心一起湮灭了。
源雅一:“……”
羂索都能当妈妈了,他喜欢无惨有什么问题吗?
继国缘一看看羂索顶替的“幸子夫人”,有瞅瞅源雅一,最后眨了眨那对深红的眼睛。
“所以是……”
源雅一几乎是脱口而出,“不是。”
他直觉缘一要说什么可怕的事了,最好立刻打断。
羂索活了多少年,早就成人精了,只要不是城府深沉的人,他看一眼对方的表情就能擦把对方的心思猜得七七八八。
“……我是月姬大人身边的幸子夫人,这次是专门陪源彦大人出来采买东西的。”
言下之意——月姬才是源雅一的正缘,只要人不笨,都可以解读出来。
缘一乖巧地点了点头,正襟危坐。
“十分抱歉。”
源雅一松了口气。
继国兄弟还有正事要做,自然不可能在茶屋久留,又闲聊了几句,起身准备走了。
主要是继国岩胜,他总觉得源雅一不怀好意,严防死守,生怕自家单纯的弟弟泄出什么机密。
源雅一给二人塞了一堆糕点。
当然,花的是无惨的钱。
他本想提醒继国缘一小心他的兄长,可惜没找到机会。
他对负面情绪的感知依然敏锐,继国岩胜看向缘一的目光里,藏有深深的嫉妒。
不过继国缘一倒是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兄长,很信赖,他要是说出那种扫兴的话,就算缘一脾气再好,也可能会不高兴。
索性就不自讨不快了。
待兄弟俩辞别后,羂索问出了心底刚产生的疑惑。
“你以后要帮他吗?”
“嗯?谁?”
“帮无惨,那些猎鬼人我见过,都没什么能耐,但继国兄弟可不一样,他们俩单是坐在那就不简单。”
“顺其自然,这是无惨自己的事。”
先不说源雅一要不要干涉,要是他插手,搞不好还会被无惨误以为自己是在轻视他的实力。
“你的回答很狡猾。”
“谢谢夸奖。”
羂索追问:“无惨要是被杀了也没事?”
源雅一意味深长地瞥了眼羂索。
“对于我们来说,死亡并不意味着终结。”
几率很小,但无惨不是没可能走在路上遇到个厉害的猎鬼人,好死不死对方还是他的克星……
就像六眼的诞生,某种程度上是在维持咒术界的平衡一样。
很多事都处在一座无形的天平之上。
本身的术式就与“平衡”相关,源雅一比常人领悟到的更多一些。
失衡的一方迟早会加注砝码。
但他不可能像块融化的糖糕一样死死粘在无惨身上。
无惨也很讨厌有人打探他的行踪。
他现在是源彦。
无惨压根不让他接触与鬼有关的事。
再说了,他又不是不可以下黄泉地狱。
羂索在心里唏嘘了一阵。
“你可真是一点都没变。”
即便如今是神明,也依然拥有咒灵的漠然。
不,倒不如说,神性的本质就是这样。
无惨干的也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而源雅一的喜欢似乎还挺有原则的。
可能不是很多就是了——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撒花]
2.应该还会再甜个两章左右,无惨就要被切片了[合十][合十][合十]
3.这本的大纲是设了双结局来着,不过我觉得是he,感情线是he的,就算无惨真的死了,也不会影响什么(?),毕竟雅一是神明,本就是游离在此岸与彼岸之间的存在。
第119章 饴糖
火燎似的云彩涂抹在天边, 而另一半天空早就变成了一种暗沉而无趣的蓝调,属于白昼的最后一丝光线即将湮灭。
无惨的耐心消耗殆尽,眼神凶残得都快要把人给生吞活剥了。
珠世紧紧盯着无惨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两只手, 很担心他会对周围的侍女动手。
一想到接下来很有可能见到满地的碎肉块, 她的胃部就忍不住绞紧, 重重下坠, 像是沉入了一片寂寥又冰冷的湖水中。
好在源雅一在黑夜彻底笼罩四野前回来了, 不然无惨一会儿发完火,必定会出去逮人。
“玩得乐不思蜀了?嗯?”
踩着昏暗的剪影, 源雅一面无表情站到无惨面前,在恶鬼凶巴巴的目光下,他忽然笑了起来。
朦胧暮色下, 从灯笼里散出的昏黄烛光在那张漫不经心的笑脸上晃悠。
绯从源雅一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圈周围的普通人类。
“月姬大人。”
无惨点头回应, 随后抬抬手, 挥退整理庭园的所有侍从。
他再开口说话时,声音已经变成了更为低沉的男声。
“……做什么?”
这家伙是跑出去喝酒了吗?
看着脑子似乎不太清醒。
绯小声说:“无惨大人不太高兴。”
小姑娘安慰性地拍拍源雅一的手, 示意接下来都交给他了。
无惨不快地啧了声。
站在无惨后面的珠世侧过眸,刚好与绯对上视线。
小姑娘今天看上去玩得很开心,连那双红色的眼睛都笑得弯了起来, 嘴里还含着一块饴糖,见她看过去, 笑眯眯地挥了挥手, 然后迈着小步子跑过去, 扑进珠世怀里。
珠世心头一软。
她很喜欢女儿,但她只有一个儿子。
绯的出现在某种程度上满足了她心中的期盼,也冲淡了孤单。
因此, 平常虽然很讨厌跟在无惨身边,但能见到绯,心情就很好,有种……她还活着的感觉。
即便绯的年纪比她还要年长许多。
好好的一孩子,怎么就摊上无惨了呢?
珠世对此深表遗憾。
在过往的几年里,无论无惨说话多么刻薄,绯也依旧把恶鬼当做自己最为重要的亲人。
也不知道无惨是上哪捡的女儿,珠世偶尔也会流露出这样的嫉妒。
“你又生气了?”
源雅一抬手按上无惨的肩膀,轻轻捏了捏他的肩头。
这个“又”用的非常气人。
无惨红眸眯起,相当厌恶自己的情绪被看透。
他没好气地抖开源雅一的手,冷冰冰道:“你觉得呢?”
“我觉得?”源雅一被这个反问逗笑了,藏于黑眸中的愉悦更盛,他笃定道,“你生气了。”
无惨面色难看。
这家伙既然知道,还敢直接说出来?
故意挑衅的吧!
源雅一笑盈盈地凑近了点。
“果咩果咩,路上遇到了熟人,多聊了两句。”
“什么熟人?”
“先前收留我一段时间的人。”
“那两个猎鬼人?”
无惨直勾勾凝视着源雅一的眼睛,没有掩饰自己的探究之意。
源雅一倦懒地撑了撑手,舒展筋骨。
“嗯,鸣女小姐应该告诉你了。”
缘一的通透世界很好用,但也有一定局限,只能看穿血肉,而不能像“六眼”那样全方位捕获周围情报。
而鸣女的眼珠子自然不能大大咧咧地出现在阳光底下,他们在街上逛的时候,都是躲在角落里的阴影中,暗戳戳盯着。
继国兄弟出现之后,它们努力把自己藏得更深,避免被猎鬼人发现。
眼珠子很脆皮,几乎是一捏就爆、一踩就碎。
若是猎鬼人知道,肯定不会放过它们。
而它们还得看着这个叫源彦的男人,要是中道崩殂,无惨会暴怒的。
源彦很重要。
无惨很在乎,不允许对方消失在视野里,哪怕一刻。
“你和他们什么关系?”无惨环起手,指节微弯,指尖敲着另一边的胳膊。
“和缘一是朋友,他哥哥继国岩胜我也是第一次见。”
源雅一简单把自己躺在树底下被继国缘一和诗捡回去的事说了一下。
无惨似讥似嘲地说:“你还真是容易被人捡走。”
随随便便躺在那就有人凑上来。
源雅一想要为自己辩驳。
哪有!
无惨明明是强行把他抢回来的,不是捡的。
“你和他们,真的没有什么关系?见到那个缘一,你看起来很高兴。”
无惨伸出一只素白的手,捏住源雅一的脸颊,收紧力道,直到那块白皙的皮肤上出现明显的指痕都没放开。
源雅一短暂蹙了蹙眉。
“当然没有,我们就只是普通的朋友关系。”他顿了顿,又道,“久别重逢总是让人惊喜的,不是吗?”
难道无惨连这种醋都吃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源雅一就立刻否定了。
这不是在质疑他和缘一的关系,无惨是觉得他与鬼杀队可能有联系才这么问的。
“你怀疑我?”
源雅一抬手拽住无惨柔软的袖子,嗓音低沉。
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边上的珠世立刻拉着绯往后退了一步,藏入阴影中。
看这情况……
又要吵架吗?
无惨不否认,“很可疑不是吗?”
源彦出现的时机很巧。
怎么就刚好出现在月姬出嫁的路途中呢?
还遇到了他。
可源彦要是产屋敷家特意派过来的呢?
产屋敷家自平安时代起就追杀他,如今更是组织了一个鬼杀队。
他从前是不放在眼里的,现在也是,那些人在他看来也只不过是群小蚂蚁,真以为拿把刀就无所不能了吗?
鬼可不是随便扎两刀就能死的东西。
他天天忙着找蓝色彼岸花和源雅一,可没闲工夫去找一个经常挪窝、还到处藏的产屋敷家。
反正只是一群最多只能活短短百年的普通人,成不了什么大器,就算再过去千百年,产屋敷家可能连他的踪迹都找不到。
但产屋敷家要是利用源雅一,那情况就得另说了。
他离开产屋敷家也才过去几百年,保不齐当初就有人见过源雅一的长相,并将其流传了下来。
万一……产屋敷的人想要借眼前这个源彦的手杀死他呢?
无惨并不认为有人能伤到他,但动手的人长着和源雅一一样的脸,甚至就是同一个灵魂,那性质可就完全不同了。
源雅一没想到无惨能给他脑补出那么多戏码。
“你认为我和他们是一伙的?”
无惨颔首。
不排除有这么可能。
世界上的巧合多了去了,但这并不能打消他的怀疑。
巧合有时候也是能刻意谋划的。
另外,是源雅一自己向他提出要去城下町逛的。
“如果我是鬼杀队的人,你应该知道,那我在茶屋的时候,就会把你的情报透露给他们了。”
源雅一忽然有点想笑。
“那是因为我和鸣女都在看着你!”
“可我要是真的那么做,绝对有机会能逃掉,今天是个无云的晴天,无惨,当时我只要翻身出窗就行。”
黒发黑眸的神明轻轻抚上恶鬼毫无血色的侧脸。
无惨彻底弯下嘴角,凶戾之色溢于言表。
“你逃不掉,鬼杀队护不住你。”
“我没想逃,也和鬼杀队没有任何牵扯,遇上缘一他们是个偶然,你很害怕鬼杀队吗?”
无惨微微向后仰头,不耐烦地哼了声,声音尖刻刺耳。
“我害怕?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源雅一攥住无惨的前襟,将恶鬼拉近,主动迎上那对亮红的竖瞳。
“那你在怀疑什么?是对自己没有信心?缘一进入鬼杀队的事,我和你是同一时间知道的。”
淡淡的熏香随着温热的呼吸一同逸散于周围的空气中,又随着他们的靠近而交缠在一起。
“我没开口提到有关你的事一个字,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吗?”
距离近得他能看清源雅一贴在下眼睑上较短的黑色眼睫,无惨那颗藏在胸腔里的心脏紧缩了瞬。
“你最好安分些。”
源雅一双手缠上无惨腰际,又缓慢上移,绕过双手、臂膀,最后勾住恶鬼惨白的脖颈。
“我一直很听话,你是知道的。”
心脏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陌生的悸动占据大脑。
恼羞成怒的无惨当即刺道:“我看不见得吧!”
源雅一认真思考。
“确实,有时候不能全听你的话。”
不然他会少了很多乐趣的。
意识到源雅一话中有话、且意有所指,无惨的脸彻底黑了。
“还有呢?没再遇到别的谁?”
“没了,鸣女小姐肯定把我今日的行踪都一五一十告诉你了,之后我就跟绯一起去附近的林子里采摘野果了,你应该都知道吧?”
“我会一直看着你。”
“我知道。”
无惨站在缘侧上,虽然如今是女相,但比源雅一要高许多。
微妙的高度差让恶鬼十分满意,他只要低头就能看到源雅一脑袋上的发旋。
黑眼睛的青年回来时,坠在后脑勺后边的小发揪已经散了,此刻一头黑色的中短发正软趴趴地垂落下来,额前还有一部分遮住了眼睛。
那次他要求源雅一蓄头发之后,现在已经比初次见面时要长了不少,已经快要碰到肩膀的位置了。
但……人类的头发长得有那么快吗?
无惨心底飞快闪过困惑,冰冷的指尖拂开源雅一额前的黑发,露出白净的额头。
耳边传来源雅一的报怨声。
“我都站在你面前了,无惨大人居然还在走神吗?我们俩了一天没见了。”
“是一个白天。”
“真严谨。”
无惨垂下眼睛,警告似地说:“别太放肆。”
这家伙的态度和以往可谓是大相径庭,嘴上说着冗长的敬语,但无论是眼神还是表情,都没有一丁点儿尊敬的意思,反而有种……有种轻佻的打趣。
源雅一只是笑了笑,直接忽略了恶鬼凶戾的语气。
“有吗?”
这副态度让无惨大为恼火,但下一刻,原本堆到嘴边的刻薄言辞又被他全部吞了回去。
源雅一塞了一颗饴糖到他的嘴里。
甜腻的口感瞬间在舌尖蔓延。
“?”
食人鬼的味觉比常人要淡很多,除了人血和人肉,其他东西吃起来没什么味道,相当没劲。
可这颗糖不太一样。
似曾相识的口感和味道让他难得恍惚了瞬。
无惨皱眉,卷了卷舌尖,将糖带入。
他已经有好几百年没尝到这种味道了。
“好吃吗?”
源雅一折好裹糖的竹叶,立刻问道。
这可是他找到与平安京里的那种糖味道最像的饴糖了。
平安京的那些其实是上供给宫里的贡品,那么多氏族里,只有藤原北家才有,每次他去拿,藤原北家给的不情不愿的,一副想骂又不敢骂的憋屈样。
昏暗的阴影将恶鬼笼罩在内,他阴沉沉地盯着源雅一看,像是要目光在其脸上镌刻出一朵花来。
沉默片刻,无惨才听到自己的声音。
“这是什么?”
这家伙给他吃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源雅一将挂在腰间的那个只有巴掌大的糖袋塞进无惨的手心里,旋即理所当然地说:“糖啊!你不喜欢吗?”
“哪里弄来的?”
无惨抿紧唇。
饴糖在嘴里缓慢融化。
腻人的味道逐渐占据整个口腔,甜到了嗓子里。
可他很清楚,这只是他以为的,实际上他的舌头只尝到了淡淡的甜味,还伴随着黑蜜才有的独特花香。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也吃过这种糖。
就连手上这个粗糙却沉甸甸的糖袋,看上去也有过去的影子。
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塞满了糖。
无惨寂静的心脏再次狂跳了起来,禁锢情绪的堤坝仿佛碎了一个口子。
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还是……巧合?
源雅一弯起黑眼睛,笑得十分气人。
“用你的钱买的。”
和谐的气氛一扫而净。
绯捂住了自己的嘴,没有吭声,但红眸早就眯成了一条玩玩的缝。
明明是源雅一特意买的。
他们找了很多摊位的。
但,也确实是用无惨的钱买的。
“……”
无惨此刻无比想给这家伙的腹部来一拳。
源雅一上前一步,双手扶在无惨劲瘦有力的侧腰上。
他低声问:“你不喜欢吃糖吗?”
“不。”无惨的回答干脆利落。
他的确不爱吃糖,又不是到处乱爬的小孩,怎么可能喜欢这种甜滋滋的东西,也就只有源雅一人以为他喜欢吃而已。
那种苦得要命的汤药,在源雅一未出现之前,他就已经喝了将近二十年,源雅一以为给他块糖吃就能改变什么吗?
可笑。
无论是源雅一还是现在这个源彦,根本就不了解他。
源雅一伸出手:“那正好我想吃,无惨大人还给我吧!”
无惨把糖袋往自己腰间系的手一顿,红玻璃珠似的眼珠子抬起,虹膜里的裂隙似乎多了。
“不要做多余的事。”
他恶狠狠地警告了句,并拍开了源雅一探过来的手。
绯抱着满满一布袋的野果子,嘴里还塞着清甜的浆果。
旁观了无惨与源雅一的拉扯,她笑嘻嘻地说:
“无惨大人可以坦诚一点,和小孩子一样喜欢吃糖没什么不好意思的,源彦大人总是会给无惨大人带回来的,就像当初的……”
无惨:“闭嘴!”
他不喜欢吃!
绯又窃窃地笑了两声,话语戛然而止也不在意。
那句没说完的话就像某个她与无惨心照不宣的秘密。
不过这个秘密,源雅一本人也知道。
源雅一仰头覆上恶鬼冰冷而柔软的唇,毫不费劲就尝到了饴糖的滋味。
感觉比藤原北家的那些要好吃。
无惨冷酷地打开源雅一凑向他腰带的手,咬牙切齿地道:
“别乱动。”
指尖刚摸上糖袋的源雅一笑意愈深。
“不是不喜欢吗?”
“……滚!”
珠世只用余光看了一眼便别开了视线,自然而然地捂住绯的双眼。
这两个家伙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现在还在外面……——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亲亲][亲亲]
第120章 夜话
凝固的饴糖最后还是化成了黏黏糊糊的糖水。
烛光映照出提灯上的繁复花纹, 光影交错间,一根修长而白皙的手指如细蛇般游走于脊背的骨节之上。
同样保持侧躺姿势的无惨专注地盯着源雅一劲瘦的后背,指尖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 一点一点描摹骨骼的形状, 偶尔也会顺便去碰碰那些几乎要渗血的划痕。
“睡得可真够快的。”
另一位当事人窝进刚换好的新被褥里后, 很快就沉入了梦乡, 自然不知道恶鬼正在他身后对着他阴阳怪气。
无惨犹豫片刻, 整个人往源雅一那边靠了靠。
冰冷的躯体陡然贴近,源雅一无意识地往另一边缩, 没一会儿就挪到了被褥边缘。
“……”
无惨心中一梗,很是不悦地瞪了眼源雅一对着他的后脑勺,旋即伸出手, 把源雅一强行揽抱了回来。
他不喜欢睡觉的时候后背贴着人,即便成了折断脖子也不会死亡的存在, 他也不情愿把命脉送到别人手里。
因此, 源彦这家伙平常要么背对着他,要么与他面对面。
多数情况是前者。
这家伙对他根本没什么防备心, 根本意识不到人的背后有多脆弱吗?
还是笃定他不会对他动手?
无惨不满地沉下了脸。
不知道从哪一天起,他留宿在源彦身边的夜晚越来越多。
夜里处理好其他身份要做的事后,也是直接来找的源彦。
这和他最开始计划的不太一样。
在几百年前, 他就决定——如果找到源雅一的话,一定要给那家伙一点颜色瞧瞧, 不死也得扒层皮下来。
没人能骗他。
没人能戏耍他。
让他觉得耻辱的人, 就该去死。
可真的遇到了与源雅一长得一模一样、且拥有同一灵魂的源彦, 曾经想要千百倍偿还回去的想法总是会被莫名其妙的理由遏制下去。
无惨很讨厌“变化”。
可源雅一的出现,打破了他长久以来维持的“不变”。
这家伙完全不讲道理,怎么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改变他?
无惨无比痛恨自己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源雅一的步子走。
也怨恨给他带来这一切不稳定的源雅一。
吃了就一了百了。
既不用担心这人逃掉, 也不用警惕对方在他身边是否有不可言说的目的,血肉还能增强自己的实力。
一举多得。
无惨现在与源彦独处时,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并无数次想付诸实践。
恶鬼的本能和某些不可说的期待不断催促他上去把源彦吞吃入腹,让对方的骨和血皆融入自己的身体中,与他同在。
可每每抬起手时,源彦这个傻子就会笑着把脑袋凑过来,小幅度俯下身,将微热的脸颊贴在他的手心里,掌心的每一寸皮肤都和源彦密切接触。
然后他就跟中了迷药一样,不知不觉就把那个危险的想法抛之脑后。
等下次再想起来的时候,源彦又会做些别的什么蠢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如此循环……
他都没能顺利从源彦身上撕咬下一块肉。
非常气人。
无惨愤愤不平地磨了磨牙。
他当然想过阻止自己的情绪被源彦一举一动所牵扯,但那对黑沉沉的眼睛一看过来,他就忍不住想要回视,然后就想不起他原来要做什么了。
他怀疑源彦偷偷摸摸给他下了诅咒。
无惨目光愈发阴沉。
这太不正常了,不像他。
无论是源彦还是源雅一都十分可恶。
可惜不能知道源彦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他的血液不能将源彦转化为鬼,而人类的寿命都是有限且短暂的。
以后源彦要是死了,他会把这家伙从头到尾、完完全全吃掉,连根骨头都不会剩下。
无惨幽深的眼神带上几分打量,从脖颈逡巡到脊椎骨,很认真地思考未来他要从哪里下口。
就像是在欣赏一叠搁在自己眼前摆盘异常精美的茶点。
最后挑剔的目光渐渐转为满意。
“源彦……源雅一……”
恶鬼含糊不清在唇齿间咕哝着这两个名字,每一声字音的调子都仿佛是要单独拎出其中一个字细嚼慢咽,最后吞吃入腹。
似有所感的源雅一扯了扯薄被,却被无惨压住,他只能小幅度动了动,按住恶鬼搂抱着他的那只手,黑眼睛惺忪着睁开了一条细缝。
“无惨……”
“继续睡。”
无惨冷声命令,没有丝毫安抚的意味。
源雅一皱了皱脸,侧着脑袋埋进软枕里,闷声闷气地抱怨了一句。
“……太凶了。”
无惨恶声恶气:“躺过去点,你压到我头发了。”
呵,他不止凶,还会咬人,源彦再多说一句话,他就让他试试。
源雅一蛄蛹着挪了挪位,闭着眼睛把无惨的黑色长卷发从自己脑袋底下拨出来,放到他们俩之间。
无惨仔细看了看,源雅一没完全醒,只是下意识按照他说的话做。
他小幅度点了下头,对于源雅一的识趣非常满意,至少比自己那群愚蠢的下属要听话。
要是平常也这样就好了。
被他所控制,乖乖把主导权交到他手上。
无惨再次伸出手,将暖烘烘的源雅一捞到自己身边。
比自己一个人躺在冷凉的被窝里要舒服。
莫名的安宁顷刻间占据心头,又好似顺着血液流向了四肢百骸。
没什么睡意的恶鬼再次端量起近在咫尺的“食物”。
源雅一的后背光洁而白皙,没什么伤疤,之前留下的那些伤痕敷了药之后,也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从脊骨看就知道这家伙有副好看的骨架,两肩整体说不上很宽,但骨肉很匀称,很适合在上面绘些图案加以点缀。
无惨心念微动,深邃的竖瞳缓慢收缩。
他忽然想在源雅一的后背上纹点家纹。
但他以前用的是产屋敷家的家纹。
想到这,无惨脸上划过嫌恶。
别人用过的东西,他绝不会要,即便那是他原来的家族。
要纹也纹点他亲自选择的图案。
从肩胛到肩头的区域就很不错。
椿和桔梗很合适。
如果是桔梗就请平安城有名的刺青大师用特殊的孔雀蓝加以描绘,不知道能不能让刺青呈出丝绒般的幽蓝光泽。
椿花则是用接近血液的赤红。
源雅一不是很喜欢椿花吗?
就在肩胛的位置纹上一枝。
他记得自己就有件绣着蓝紫色桔梗的纯白和服,过两天可以拿来给源彦试试。
无惨的手顺着源雅一的肩胛骨滑到脖颈,一直抚上耳垂。
那枚耳坠被体温所熨热,安安静静地垂在后面,最下面暗金色的坠子几乎要与散乱的黑发揉在一起。
可惜只有一只,该找个匠人再打一只一模一样的。
源雅一醒来的时候就感觉后背痒痒的,但现在能这么大大咧咧出现在他身后,还对他动手动脚的,除了无惨,也不可能有别的谁了。
所以,无惨不睡觉,其实是在摸他的背?
他后背上有什么东西吗?
“你不累吗?”
源雅一轻咳了两声,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清明些。
无惨轻蔑地嗤了声,明晃晃地在嘲笑源雅一这个问题有多么愚蠢。
源雅一转过身。
那张随意悬挂在屏风上的提灯还没有熄灭,借着淡淡的昏黄色光线,他能看清无惨跟棺材板里盖着的死尸一样苍白的脖颈。
而他不久前留在上面的红痕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食人鬼恐怖的治愈能力能在瞬间治好身上的伤口。
源雅一眯着眼,被被子捂得热乎乎的手摩挲着无惨冰凉的颈部,暗道了声可惜。
他有点想念以前的人类无惨了。
被欺负的时候也只会咬着自己手上的一块肉或者一片被角,颤着双肩,压着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哽咽,尽量不发出声音。
一晚上都不见得会发出什么大动静。
而现在,会咬人,还会挠人,那双手上的指甲又尖又利,而无惨就算刻意收了力道,但轻轻一抓就是一道血痕。
难受了一点就要龇牙咧嘴地凶人。
哄两句可不管用。
只要和无惨躺在软榻上,身上就很难找出一块好肉。
源雅一坐起身,抽过扔在榻榻米上的白色里衣给自己系上,遮住皮肤上开始迅速愈合的牙印和红痕。
“你在想什么?”
无惨从后面倚上源雅一的肩,另一只指甲尖尖的手掰过源雅一的脑袋,直勾勾地注视着方才恍惚了片刻的黑眼睛,想要从里面探究出点别的东西。
“你刚刚是在想别人吗?”
“绝对没有。”
源雅一实话实说。
他想的从始至终都是无惨,绝没有别人。
这种时候他要是还有心情想别人,那可真是太不解风情。
无惨轻嘲,“最好如此。”
源雅一学着无惨先前的动作,轻点恶鬼的后脊,就像是在漫不经心地抚摸一把音色极好的琵琶。
“你怎么看猎鬼人?”
“呵,从不放在眼里。”
无惨没想到源雅一会主动提及猎鬼人,还是在这种时候,心情略有不快。
“他们是什么样的组织,可以跟我说说吗?”源雅一有点好奇鬼杀队。
鉴于要保密,继国缘一他们并不能对外透露太多,而无惨作为鬼杀队的敌对方,说不定知道的还更多一些。
毕竟,做了解你的人除了自己,就只有敌人了。
无惨犀利点评:“愚蠢的组织,愚蠢的领导者。”
产屋敷家做的那些事,在他眼里和跳梁小丑没什么区别,与他作对,简直不自量力。
源雅一指指点点:“带有偏见是不对的。”
很自负嘛!
无惨自然是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指望他给一个追杀他的家族好评价?
怎么可能!
“那你还想听到我说什么?”
“鬼杀队里的,都是些普通人吗?”
“若是术师,还用等到进入鬼杀队再去杀鬼吗?你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源雅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也是。”
“你该不会想借鬼杀队的手来对付我吧?”
“我们俩什么都干了,你能不能信任我一点?”源雅一很是幽怨。
“……你在我这没有信任。”
无惨可还记得源雅一骗了他的事。
源雅一:“……”
真是让人伤心。
无惨兀自嘲笑了两句鬼杀队努力上百年还没打探出他如今的名字,轻蔑之色愈重,还顺便提起了件让源雅一有点吃惊的事。
“产屋敷如今的家主估计还不知道,他们经营的一部分产业有可能是我的。”
出身贵族的无惨可受不了过苦日子,钱在哪个时代都是必需品,和权也脱不了干系。
他若是想始终在人类中保持上位者的身份,两者必不可少,也更方便隐藏他的身份。
源雅一睁大了眼睛,“什么?!”
别告诉他,追杀了无惨数百年的产屋敷家在帮无惨赚钱。
无惨轻嘁了声,“不相信吗?”
“不,我更好奇你怎么做到的?”
源雅一抬高手,向后将无惨揽抱到自己身前来。
无惨勾唇,眉眼流露些许得意。
“产屋敷家做的很隐蔽,但不难发现,没猜错的话,整个鬼杀队的所有花销都是产屋敷家负责的,他们家没钱可不行。”
源雅一点头。
这倒是。
听缘一的意思,鬼杀队的人都是有工资的,待遇也好。
比当咒术师强多了!
“他们不可能自己亲自出来赚钱吧?”
“自然,产屋敷的人肯定和我一样找了中间人,所以只要留意有什么赚钱的生意就能发现产屋敷家的蛛丝马迹,之后只要顺着查就知道那些的钱资都流向了哪。”
人类是要休息的,而鬼不用。
只要时时刻刻派鬼去盯着就行。
可惜不能顺带摸出产屋敷家现今的宅邸,那些猎鬼人很警惕,有鬼跟着,就会被杀掉。
“这么简单?”
“你以为赚钱的生意很多吗?”
“……也是。”
这里是战国,可不是各方面都发展迅速的现代。
无惨下意识靠近热源,梅红色的眼睛倒映出屏风暗金色的剪影,想了想继续说了下去。
“而他们家自我成为鬼之后,一直与出身神官世家的女子姻亲,我听说那种家族的女子都有一定的预言能力,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他觉得是真的。
不然前两次,他都摸到产屋敷家的住址了,他们还能提前转移怎么解释?
反正鬼杀队里都是些普通人类,威胁不到拥有血鬼术的恶鬼,之后他也就没管。
源雅一沉思片刻。
估计是真的。
祖上或许拥有神祇一族的血脉,就像擅长卜测的贺茂家一样。
“他们大概知道做什么又正经又赚钱,只要摸清楚路数,就知道哪些产业被神秘人投了钱,而我只要跟上就行。”
这甚至不需要他亲自去做,只要吩咐下去就行,安排人类,产屋敷家不会怀疑的。
“只要赚钱的,你都涉足?”
“你说呢?”
源雅一惊叹。
无惨可真是赚钱小能手。
“另外,从平安京那边一直到武藏、乃至人见城沿途的都城,都有我的施药院,产屋敷家肯定会到那些地方采买药材,鬼杀队的成员自然也会去那治疗,我开的价可比其他药院更便宜。”
药材对他来说又值不了几个钱,让鬼去找蓝色彼岸花的同时,顺便挖来,再通过无限城送出去。
他手底下的鬼分散于各地,哪里有鬼,哪里就有他的药院。
这才是最赚钱的。
以防万一,他不会让鬼插手这方面的生意。
无惨可谓是把黑心老板贯彻到底。
源雅一再次震惊。
还有?!
这相当于直接垄断医疗了吧?
原先被产屋敷家赚到的钱,绕了一圈又回了一部分到无惨的口袋里了是吗?
开医院果然赚钱。
他都想当一辈子小白脸了。
不,不行,人至少……不该这么堕落。
要不他以后上高天原去兼职吧!
“你就这么说给我听?”
不是说不相信他吗?
无惨阴恻恻地咬上源雅一的喉结,“你不敢。”
他也不会给源彦有说出去的机会。
他会一直一直看着源彦。
源雅一沉默良久,惊叹无惨的大肆敛财,同时温吞贴近,黏黏糊糊地亲了亲无惨的眉心。
“你……最好还是小心一点。”
要论关系,无惨与自己亲近点。
出于私心,他还是希望无惨平安的。
无惨这么做,相当招仇恨,无惨本身就已经拉满仇恨值了。
源雅一觉得自己的预感有时候还是挺准的。
无惨不明所以,但在捕捉重点这方面,他是个高手。
“你觉得我会被那群可笑的猎鬼人给杀死?”
源雅一一言难尽。
现在的无惨肯定不知道——“千万不要立flag”这一真理。
目前为止,他就没见过不倒的。
所以他鲜少会把自己话说满,十拿九稳的情况下他都不想赌,最后若是有那么百分之一的反转,那不是糟糕了嘛!
无惨显然十分不满源雅一诡异的沉默。
“源彦!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在无惨彻底炸毛之前,源雅一就按着恶鬼后颈上的一块肉,顺利堵上了无惨的嘴。
“嘘——你看,天快亮了,我们再睡会儿。”——
作者有话说:1.按个爪爪叭![撒花][亲亲]
2.这章是夫夫俩的事后夜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