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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多雨时节

京北时间00:32,飞机落地江都机场。

林斐本想今晚就回春溪,梁延泽打消了她的念头。

“万一今晚阿奶反悔了怎么办?我可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林斐虽然有轻微的拖延症,但她是一旦决定做就会快速做好的执行派。

梁延泽则说:“你今晚不去,几率更大。”

林斐收住迈出去的步子,回到梁延泽身边,殷勤笑问:“怎么说?”

“你不是让池垚在阿奶面前说如果不同意,你就只会念着别人的好,再也不回春溪了?阿奶肯定看出来你是故意让池垚在她面前上眼药,所以才让池垚和你说她因为你吃不好睡不好,这时候她老人家多少有些不太情愿的,她可以答应你,但一定会提要求。”梁延泽分析得有条有理,“但如果你明天再到,阿奶就拿不准你的心思,怕你真的像池垚说的那样,这时再和她谈开店,会占更多优势。”

林斐竖起大拇指,夸赞道:“高啊,真的太高了,就听你的,我们回家,可别让顺顺等着了。”

她牵着他的手开心地朝停车场走去。

“梁医生,你心思可真深,阿奶要知道她最喜欢的孙女婿背后给我出损招,会破坏你在她心中的形象的。你就不怕我告发?”林斐笑得不行,甚至开始脑补画面。

“我是向着你的,你要出卖我?”梁延泽学着她那套,想牵就牵,想松开她的手就松开。

林斐看了眼空空的掌心,不满他真的松开手了。

就开个玩笑,不至于吧。

“走了,时间不早了。”梁延泽停下,侧过身子等她。

林斐走上前,伸手问:“你怎么不牵我了。”

梁延泽一侧眉微微挑动,意有所指:“我和你学的。”

“我可没有。”林斐感到心虚。

好像……

确实有。

林斐能屈能伸,主动地上前握住梁延泽的大手。

又是说些万般好却不走心的软话。

“又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我两浪费时间深讨,走吧走吧,我们回家。”

不忘转移话题。

“我的好姑娘顺顺肯定饿了。”

梁延泽无奈轻笑。

她啊,总是这么漫不经心。

对人好时轰轰烈烈,让人感觉得到了她的偏爱。

要抽身离去也很理所应当,就差说‘玩玩而已,怎么还上心了’。

差不多凌晨一点半,两人回到小区。

进家门那刻,他们都惊呆了,家里地板全是纸屑。

旁边还躺着抽纸盒子的‘残骸’。

“梁顺顺!!!”

林斐一看便知是猫干的好事。

顺顺迈着猫步出现,不停地喵喵叫,像是愤怒,又像是担忧。

“只是一包抽纸,没事。”梁延泽情绪稳定许多,只用一秒便接受了事实。

他放下行李箱,先把林斐劝进屋。

林斐气得不轻,指着小猫说:“你不赚钱养家,就能随意浪费是吧!”

“它还小,不懂事。”梁延泽挡在他们中间,怕大战一触即发。

林斐抱着手,坐到沙发里:“哪还小了,检查的医生说它已经快八个月了,对标人来说已经成年了。”

“不是大事,不值得生气。”

梁延泽将扫地机器人打开,不放心独留他们待在一个空间,打开房间门收拾的行李。

顺顺胆子大,虽然林斐朝它骂骂咧咧了几句,但一点也不怕,跳上沙发,躲在毛毯后面,露出一双大眼睛盯着女主人。

几分钟后,家里已经被扫地机器人打扫干净了,林斐气也消了。

“我也不怪你了,本来你以前也是流浪猫,到处乱蹦,把你一个人关在家两天,肯定受不了。”林斐从柜子拿出一根猫条,“过来,妈妈喂你,吃了我们就和好。”

顺顺本来站着不动,奈何开封的猫条冒出的香味太诱人,不争气地过去了。

梁延泽再出来,猫和人已经和好如初,窝在沙发看综艺。

两人抱在一起,好似从没吵过架一般。

“梁医生,你挺会照顾猫猫的,以前养过宠物吗?”林斐是养猫新手,顺顺适应新环境顺利全是梁延泽的功劳。

“养过。”

“养了什么?”林斐看向他。

梁延泽:“蛇。”

林斐表情凝固,干巴巴地笑了:“我看电视了。”

她天不怕地不怕,看到蟑螂和壁虎也能冷静应对,但她怕蛇,听到就会起鸡皮疙瘩的那种怕。

梁延泽看她怂怂地缩进毛毯里,心里了然,没有再往下说,回卧室收拾。

直到梁延泽洗漱睡下,林斐才敢猫着身子,轻手轻脚回房间。

真不怪她故意避着他。

本以为第一天开荤后男人会放过她。

第一晚三次,第二晚两次。

怕他今晚又来,感觉自己腰要断了。

也对男人的体力有了清晰的认知。

他可是一台十小时手术做完还能去健身房的人,可想体力有多恐怖。

林斐洗完澡睡意淡了许多,躺在床上玩手机。

三人群里的其他两人没睡,还在聊天。

涂夏:【木木落地了么?】

林斐:【到家了,已经躺在床上了。】

涂夏:【听说你要开店,我投两股?】

梁烟洳:【我也要!】

林斐:【我不是开生意好做的店,是给阿奶经营她的壮锦店,还有前段时间提的网店就不开了。】

梁烟洳好奇问:【怎么经营?】

涂夏发出一个话筒的小表情:【给我们说说。】

林斐早计划好了:【目前的打算是朝文创方面发展,冰箱贴、明信片、发夹一类,这些人工成本不高,适合每个年龄段购买者。但春溪的旅游业除了节日这边办民俗活动,几乎没人来,优先考虑走线上售卖的形式。】

梁烟洳问:【只是这些?】

林斐:【当然不是,我也会想办法给阿奶找单子,但毕竟不是日常用品,单子不是时时能有,走一步看一步吧。】

涂夏:【你有主意我们就放心了,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提。】

梁烟洳表明了态度。

林斐:【我倒是有,纪少公司要是有需要让他考虑考虑我,例如游戏联名。】

以前在游戏公司干过一段时间,对这

方面也比较了解。

涂夏:【那可真不好办,他俩最近冷战了。】

本来有些打瞌睡的林斐来了精神:【这次又因为什么吵?】

涂夏:【还是阿洳爸妈安排她在新开发区医院实习的事,见到纪少就一脸怨气。】

提到最近的事梁烟洳就来气:【我不管了,等寒假我要去山里住一个月,天天见到他那个话少的社恐宅男,连架都不会吵,看着就来气。】

也就她敢把做出爆款游戏的科技新贵说成话少的社恐宅男。

林斐感到唏嘘。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梁家人手一本。

因为家长给予他们无数资源,让他们拥有比常人多的财富,所以必须在家族提出要求时照做。

工作、生活甚至婚姻。

这么想来,梁延泽算不算幸运的那个?

他起码能选择自己要过的生活。

但目前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冒出,林斐心思变沉重了些。

“时间不早了。”

梁延泽将被子盖过林斐肩膀。

林斐放下手机,侧躺变成平躺,愣愣地望着天花板。

身边男人的呼吸平缓,应该是又睡着了。

她也不管是不是真的睡了,挤到他怀里,腿霸道地架在他腿上,像个树袋熊一样挂着。

“晚安。”她恶作剧后,笑得甜丝丝的。

梁延泽无奈,由着她挤到他睡的这边,还特地换了她会感到舒服的睡姿-

临近中午,林斐才到春溪。

今天周六,池垚不上课,他来地铁口接着林斐。

林斐坐上小电驴的后座,扣好安全帽,问他:“目前情况如何,好好说啊,不然我的巴掌就要抽向你了。”

池垚撇嘴。

大姐可真够凶的,对二姐这么温柔,对他怎么就不能温柔一些呢。

担心魔女的巴掌不讲道理地落下来,老实交代:“你昨晚没来,阿奶很晚才熄灯,今早我看她精神不太好,晚上估计没睡好。大姐,你又使什么花招,不是说好昨晚到?”

“我凌晨才下飞机,大半夜拉阿奶起来谈开店的事,我才是不孝孙女。”林斐没有把小心思抖出来,毕竟这小子叛变也不是第一次了,不是可信之人!

池垚:“我姐昨晚也是这么劝阿奶的。”

“阿鑫回来了?”林斐想到池鑫最近常往春溪跑,给桂阿嬢做帮手,“也不奇怪了。”

等进到家门,林斐看到客厅坐着全家人,连假期都要去上班赚双倍工资的小姑也在。

林斐不安地踏过门槛,“怎、怎么了?”

不像是谈开店的事,更像是审判。

坐在阿奶旁边的小姑开了口,神情认真:“阿斐,你想回家经营壮锦店这不是小事,更不是儿戏。如果你是因为上班累了,想要休息一段时间,我们都能理解。”

“小姑,我不是一时兴起,是真的想要经营好这家店。”林斐本来还有些不安,毕竟选择创业未来困难重重,谁都会有些心慌,但她这人犟,别人的反对反而成了动力。

“你说了不算。”阿奶冷声打断,“老规矩,投票。”

“怎么就投票了!”林斐做出一个打住的手势。

家里有不成文的规定:重大决策需要全家人参与投票。

但除了她会从问题出发,他们都是无条件跟票阿奶。

她压根没有胜算。

“不投票这件事免谈。”阿奶别开脸。

看来阿奶还是不情愿她留在春溪开店。

林斐想了一番还是妥协了,咬着牙说:“那我和阿奶都不能投票。”

小姑站了出来:“行,我们来投票。首先,不赞同阿斐经营壮锦小店的举手,一分钟思考时间。”

说完,她举了手。

林斐扫过在场的每个人。

池鑫和池垚交换眼神,他们一块儿看向小姑。

她心想完了。

小姑可是他们亲妈,态度都摆出来了,也代表着阿奶的态度,肯定是会全部倒戈。

果然,池垚的手已经有动作了。

“等一下!”林斐试图挣扎,“还有一个人……梁医生,他可是我们林家的女婿。”

池垚:“姐,他是你老公。”

“你还是我表弟,她是我表妹,这还有亲奶奶呢,这位还是和我一个姓的林家人,关系都很亲啊。”林斐直接拨了梁延泽电话。

梁延泽那边几乎秒接,可以判断不是在手术。

“非文,怎么了?”

“你忙么,需要你就赞不赞同我开店这件事,表个态。”林斐怕耽误梁延泽,语速飞快。

梁延泽对旁边的田璎和叶湛说:“叫下一个病人,你们先看,我回来再下诊断。”

今天他坐门诊。

那还好,耽误几分钟没问题。

池垚在这时举起了手。

林斐死死地盯着池鑫。

如果她举手了,梁延泽无条件支持也没用了,最多只能让票数不这么难看。

“时间到,2票。接下来赞同阿斐经营壮锦小店的举手,一分钟思考时间。”

梁延泽无条件站在林斐这一边。

男人语气含着笑意:“我投你一票。”

林斐看向了池鑫。

给忘了,还有弃权这一选项。

看来赢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林斐也不管众人还在,对梁延泽说:“梁医生,下班我去接你吧,我们今晚吃点好吃的,不然我缓不过来。”

梁延泽大概猜到家里的‘战况’:“好,今晚不限制你。”

一分钟快到时,池鑫举了手。

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林斐笑说:“梁医生,今晚你买好吃的等我回家吧,情况有变,买蛋糕,我要庆祝!”

“好。”他宠溺应道。

林斐挂断电话,抱着手说:“平票怎么办?”

阿奶开口之前,她打断:“我觉得应该让我尝试做一段时间,不然你们就是专制,不讲理!”

小姑:“阿斐,这话怎么说的?”

“好了。”阿奶无奈叹气,“随她吧。”

家庭会议结束,林斐险胜。

散会后,林斐揪住池垚的耳朵,把他带到院子。

“你可能耐啊,每次都和我玩叛变,真心白疼你了!”如果今天只有梁延泽这一票,走之前她肯定揍一顿池垚。

“大姐,我还住家里呢,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池垚抱住林斐的胳膊,“如果我站了你,我阿妈就要揍我了。”

“起开,碍事。”林斐怎么也甩不开这一米八的高大个。

池鑫走出来,手揣在兜里,说道:“你最该感谢的人是我吧。”

“最该感谢的是梁医生,他坚定的站在我这边,你呢,是不确定因素。”林斐十足十山头恶霸的口气,“但你力挽狂澜,是功臣,赏。”

“赏什么?和你一起做壮锦小店主理人?”池鑫哂笑问。

林斐露出嫌弃表情:“打住啊,叫我老板,还没高大上到能做主理人。”

她喜欢朴素的称呼,林老板可比林主理人听起来阔气。

林斐答应改天请他们吃饭,安抚好姐弟俩,她去织房找阿奶。

阿奶又坐在织绵机前劳作,动作带着些不满。

“还生气啊?心眼怎么比我还小。”林斐生怕阿奶装耳背,喊得超大声。

阿奶瞪过去:“我听得见!”

林斐蹦蹦跳跳到阿奶身边,拉住她的手:“阿奶,你多少岁了,怎么还和我一个小孩子置气。”

“你哪里是小孩子,你是林家大小姐,可有主意了。”阿奶甩开,“我可不敢说你,惹你心烦,以后连春溪也不回了。”

看样子池垚瞎嚷嚷的话是往心里去了。

林斐也不管阿奶还在织布,直接从身后抱住她,软声说:“我俩都不较劲了好吧,你说对不起,我也说对不起。”

“想得美!”阿奶对上林斐亮晶晶的大眼睛,笑了,“行了,不闹了。”

“阿奶不愧是春溪出了名的大好人,

不和我这般俗人计较。”林斐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好好干,让所有人都能看到我阿奶这位天仙般的织娘。”

“少贫嘴。”阿奶说,“后天我叫他们来家里,你再安排吧。”

林斐走到门口又跑回来给阿奶一个大大的拥抱。

接下来大半个月,林斐大部分时间待在春溪。

决定把大堂改造成商铺,因为桂阿嬢的相馆小有名气后,除了来拍照,也有了些游客,线下售卖文创也是创收的方式。

阿奶虽然同意了林斐经营小店,但依旧有点不情不愿,她和苏阿奶继续做着以前的事,苏阿奶的女儿若姨和她一起捣鼓店面装修和研究新文创。

人手只有一个,完全足够。

若姨比林斐还有网感,经常冲浪,还会拍摄一些有趣的小视频,喜欢尝试新鲜事物,对在街道开非遗文创店十分感兴趣。

不过新问题来了。

场地和人手都够了,文创设计需要找人。

林斐以前混迹养棉娃娃圈子,稿子都是自己设计的,但她并不是专业的,她个人的审美比较偏私人,不保证做出的成品大家会喜欢,如果特地请人设计,成本又上来了。

下晚自习回家的池垚看到林斐坐在家门口发呆,路过时忍不住问:“大姐,你已经住家里一周了,姐夫那边除了每日一个电话,不打算见一面?”

林斐收回注意力,斜眼看他:“你管得真多。”

“大姐,不是我说你,昨晚姐夫都来家里吃晚餐了,你怎么不留他住一晚。”池垚回想梁延泽的表情,夸大其词,“感觉你就像个抛夫弃子的……”

收到眼刀子警告,他不敢往下说了。

池垚准备遛回房间,林斐扯住他的帽兜:“话说……我昨晚为什么没留他?”

池垚:“大姐,你因为选材的事情一直在和若姨聊天,姐夫就和你说了不到五句话。不过能理解,你这人做事就是百分百投入,以前上学为了拿第一都学入魔了,阿奶都想给你找仙人瞧一瞧。”

池垚的话还没说完,林斐拎上帆布包,留下一句我回家了,便走了。

林斐赶上了地铁末班车,到家的时候也快凌晨了。

迎接她的是顺顺,又是一通喵喵叫,控诉她许久不归家的恶行。

“好了,少说两句。”林斐抱起猫,捂嘴它的嘴巴。

走到客厅碰上从卧室出来的梁延泽,他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外面套着一件针织开衫,人夫感十足。

“我……吵到你了?”林斐回想起池垚的话,心生愧疚。

梁延泽接过她的包:“还没睡,在看明天的手术资料。去洗澡吧。”

林斐放下猫,先去洗漱了。

她从浴室出来,屋内只留了一盏夜灯,梁延泽已经躺下了。

林斐走到床边,弯腰盯着梁延泽看了会儿。

心想不会睡这么早吧,那她不就白白跑回来一趟,明天他早起上班,他们肯定碰不上面。

她的一口气还没叹完,手腕被抓住,男人将她扯上了床——

作者有话说:非文:啊?什么个发展?

[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明日见。

还是66,爱大家。

继续求营养液和评论嘿嘿![哈哈大笑]

第22章 多雨时节

撞上男人结实有力的身躯,林斐吃痛地叫了声。

还未缓过劲,天旋地转,她被压到如云朵柔软的被子里。

撑在她两侧的手臂肌肉线条分明,暴起的青筋充满野蛮的生长力,若她稍有反抗,便能不费力地压制。

于黑暗之中,他直勾勾地看着她。

像夜间猎食的豹。

当他伏低,她只能看到天花板,才意识到他们之间的体型相差多大。

他身上暖烘烘的。

江都已经入冬了,她推不开房间里唯一的热源,眷恋地抚上他宽广的肩膀。

下意识屈起的膝盖擦过他坚实的腹肌,脚趾绷紧。

无言对视。

又是毫无预兆地——

下巴被掐住,接着落下的是他蛮横不讲理的吻。

梁延泽有个怪癖。

如果不是在床上,他的亲吻是黏腻的,让人置身于春日,鲜花锦簇,万物美好。

但在床上不是,他喜欢掐吻。

用不容置疑的力量告诉她——向他臣服。

“梁医生,这也是你熬夜学到的?”林斐急急地吸入新鲜空气,不忘打趣他。

男人的手掌很大,摸着她脊骨往上,穿过领子,再一使力就能将上衣褪干净。

她洗完澡里面什么都没穿,肌肤亲密地和空气接触,还有结实的肌肉。

“不喜欢?”他问。

林斐坐起身,搂紧他的脖子:“喜欢啊。但你好像不开心?”

“你想多了。”他在她脸颊落下温柔的吻。

林斐相信自己的第六感,他就是不开心。

“梁医生,你要是不坦荡说了,我就把你的话当真了。”林斐咬住他耳垂,“你不说,我怎么哄你。”

梁延泽鼻音很轻地笑了声:“哄?你会吗?”

“一点点擅长。”她亲了他一口。

这种程度的哄欲壑难填。

还是没能得到他的‘宽恕’。

不过他很贴心地在她的腰和头顶放了软枕,以防受伤。

林斐感觉她成了枕头公主。

永远没有占据上风的机会,掌控欲爆棚的梁延泽几乎用的是传教士。

一次。

两次。

三次。

最后一次,是后面。

还是在镜子前。

林斐别开脸,被他掐住,掰正。

“睁开眼,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他柔声哄着她。

林斐摇头。

怎么也不敢看镜子中双颊通红,眼神迷离的女人。

“很美。”他温柔地吻她鬓发。

“梁生,回去床上,好么?”林斐努力踮脚,紧紧地抓住横在她腰间的胳膊,又被暴起的青筋烫到。

他将她的脸往后掰,缱绻地吻着她。

“这是你的惩罚。”

“记住了。”

林斐因为这句话兴奋了,浑身绷紧,包括那里。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臀落下了一巴掌。

清脆的啪声,感觉有火辣的疼……和爽。

林斐咬住了梁延泽的唇:“梁生,可以了。”

再下去,她觉得自己要失控了。

“说什么?”他没有停。

她吐音不轻地说:“亲……亲我。”

一个深到窒息的吻。

在其中,pan顶了。

她腿发抖,跌坐在地,好在他抱得紧,没有摔到地上。

风平浪静后,男人又变回了那个好好先生,贴心地帮她洗净,穿上纯棉的睡衣,给她盖好被子。

林斐窝进暖呼呼的被子里,眼皮子开始打架,但她硬撑着,半阖着眼等着收拾屋子的梁延泽回来。

床的另一边凹陷,林斐睁开了眼。

梁延泽以为打扰到了她,轻拍她背。

“睡吧。”他声音低沉,像一首催眠的诗。

时间静静流逝,男人从身后抱住她,声音还带着嘶哑,分外撩人。

“非文。”他唤她。

可她已经没有力气应了,简单的单音节也发不出。

“晚上了,要记得回家。”

林斐睡意散了些,心想他这话什么意思?

实在疲乏,还是睡过去了。

林斐中午十一点才醒来,懵懵地靠着床头,尝试和昨天的记忆对接上。

酸胀的腰和发软的腿瞬间让她回想起昨夜的销./魂。

到衣帽间换衣服时,都不敢多瞧一眼镜子。

昨晚在那发生的事情她一点儿也不愿意回忆。

但还是想起昨晚失态的自己,还有软话说尽的自己。

她甩了甩脑袋,将乱七八糟带颜色的东西全部屏蔽。

找了一套加绒的休闲装,里面特点穿了半高领的打底衣,遮住艳红的吻痕,披散头发,确定不会被外人瞧出来才离开卧室。

吃完梁延泽留在保温箱的早餐,背上帆布包,回老街忙活新

店装修的事。

若姨看到林斐出现在院子,说:“我以为你今日不过来了,其实不来也可以,我可以帮忙看着,你每日从市里跑来,可辛苦了。”

“我也没事做,来看看进度。”林斐觉得还好。

小区大门便是地铁站,还是在市中心站的前一站,每次搭乘都能找到位置坐,换乘时人多一些,上了春溪所在的9号线人更少,不愁没位置坐。

最多需要花费四十分钟在路上。

而且以后她需要两边来回跑,总要适应的。

若姨问:“你这几天不是都住春溪,怎么突然回市里住了?”

“嗯……”林斐脑子里忽然闪过昨晚睡前男人在她耳边说的话。

他说了什么来着?

好像是要她常回家?

她不都一直回家么,男人真奇怪。

“是姨多嘴了,你结婚了当然要和丈夫住一起,瞧我这话,别人听到了都要笑我。”若姨说,“明后天你也不用来了,收工后我给你拍照,不行的地方告诉我,我来和师傅沟通。放心交给姨,我一定给你办妥。”

林斐也不记得和若姨怎么说的了,她又坐上了返程的车。

到了换乘点,涂夏来电,问她忙不忙,一块儿去开发新区找梁烟洳玩。

林斐也没要忙的事,便应下了。

莫名的,心里还想着昨晚梁延泽的那句话,走了几次神。

涂夏到她面前也没发现。

三人一块到梁烟洳实习的医院吃午餐。

在林斐第三次走神,涂夏看不下去,拍了拍桌子:“你想什么?装修不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斐回神,往嘴里塞口饭,“我是在想别的问题。”

涂夏眼睛放光:“什么问题?说出来好姐妹为你两肋插刀。”

林斐上下打量她。

还两肋插刀,纯属想听八卦,这人对贺景识知无不言,今晚回去夫妻俩的睡前话题肯定就是她,贺景识还和梁延泽一个工作单位,要是被知道了怎么办?

“你知我知,阿洳知,我绝对不告诉贺景识。”涂夏起誓。

梁烟洳点头:“我婚姻不合,放心好了,绝对也不往外说。”

“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感到有些莫名其妙。”林斐往前凑,两人直接将耳朵凑到她嘴边。

她从没和好友聊过自己的感情话题,脸微微发热,推开两人:“坐好!”

林斐酝酿一番,略过细节,说:“昨晚睡前梁医生和我说晚上要记得回家,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我哪晚不是住家里?”

“你问他不就好了。”比林斐还直球的涂夏给了一个馊主意。

差点忘了她当初能谈上贺景识,全靠打直球,把学霸都吓到了。

情感史为零的梁烟洳说:“我感觉他在炸你,试探你是否晚上出门玩了。”

“诡秘们,我感觉和你们聊这些,情况会更糟糕。”林斐体会到了人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出声。

“话说你真没回家?背着我俩去哪嗨了?”涂夏严肃问。

林斐就差举起手了:“冤枉啊,过去的半个月我都在春溪筹备开店的事,晚上还住那。”

“等一下,晚上住春溪?”涂夏瞪大眼睛。

梁烟洳也出现了同款表情:“半个月都住春溪,没回过市里一次?”

林斐提自己辩解:“第一周隔天回去,第二周才住春溪,没你们说的这么夸张。”

涂夏和梁烟洳都笑了。

等她们冷嘲热讽够了,林斐恶狠狠扫过她俩,问:“笑完了?”

“木木,你真的是块木头。梁医生让你晚上记得回家的意思就是回你俩的家,一周不回家一次像什么话。”涂夏说,“我猜他去春溪,你肯定没留他住一晚。”

还真被涂夏说中了。

真不怪林斐,她想着集中精力忙完装修,马上就要年底了,不宜再拖延。

原来梁延泽是怪她这段时间忽视了他。

所以昨晚的惩罚并不是她和他的游戏,是真的惩罚。

难怪一点儿都不留情。

难哄的才不是她。

应该是他!

林斐无语说:“他可一点儿都不直接。”

“人家拿捏不定你的想法,万一你不开心呢?”涂夏感觉自己在两位学霸好友面前成了感情大师,“直来直往,感情也容易消磨。”

“看吧,给她嘚瑟上了。”梁烟洳冷笑一声。

涂夏:“那必须啊,我和识哥都能评上单位的模范家庭。”

他俩虽然结婚早,大学毕业前夕就扯了证,但从不把婚姻当儿戏,一直在好好经营。

“医院还有这种奖项?真有趣。”林斐摸了摸鼻子,生出了些想法。

梁烟洳背挺直了,眼睛放光:“我还真没关注过,如果拿了我家的那群老古董会不会对我和纪裴谦放心一些?急需证明我俩感情很好,我真的受够全家人盯着我们了。”

涂夏翻了两个大白眼,一人一个。

“你俩能不能别看到有奖项就跟着了魔似的,非要争一争。就此打住,这件事也不准和你们家那位提,不然别说模范家庭了,你们之间的相处都成问题。”

真当是读书那会儿,两人轮流争年级第一啊!

她三能玩到一起也挺神奇的,单独两人都是互相不对付的关系。

林斐和梁烟洳直到上大学前,就在争年级第一。

涂夏和林斐脾气都直,容易掐架。

梁烟洳容易被涂夏带偏,没人拦着他们能泡三天酒吧。

所以她三是互相制约才能处成如今这般好。

林斐得到想要的答案后,计划着今天给梁延泽送送温暖,明后天若姨帮忙监工,她在家忙文创设计的事。

宋明旭的电话打断了计划。

才接通,他高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刺疼了耳膜。

“木木,和你说件好事!”

宋明旭哈哈大笑,林斐又将电话扯远了一点。

他说:“我的民宿已经试营业了,江华来了几次,他还给我申请了创业资金,虽然我是不缺吧,但他的好意我收到了。后面他打算打造春溪的旅游产业,也会给我宣传,真够讲义气的,我俩也算是殊途同归了,都是希望春溪能发展起来、好起来。你说的那话没错,我要是想开店就好好开店,他要是想发展春溪就好好发展春溪,各自努力就对了,总有天我们会站在一条路上。”

“有空吗?我请你吃饭。”

重点来了,林斐有种不好的预感。

“学长,该不会是鸿门宴吧。”她不安问。

“木木我对你的心,日月可鉴,以前上学的时候可没少给你兜底。”宋明旭好声好气说,“你就来吧,江华带他家人一起。”

林斐眼下有事,应该拒绝,但想到了文创设计,冒出了一个主意。

“好啊,地址发我。”

她勾唇笑了笑。

又到了节省成本的时候了。

林斐先去商场挑选礼物,买了一套扮家家酒的小玩具。

当她提着礼物到餐厅,吸引到了小朋友的目光。

“千千,这是阿姨给你的礼物。”林斐递给小女孩。

扎着羊角辫的孩子没有马上接,而是先望向身旁的母亲。

“太阳打西边出来,你给我女儿买礼物啊”应水映故作吃惊说。

林斐直接把礼物塞到孩子怀里,说:“我跟你有仇,和你孩子又没有,难道你还搞连坐三族?真论起来,你也没少蹭我阿奶的饭吧,我可没收钱哦。”

江千千苦着脸,捧着玩具感到为难。

左看看妈妈,右看看漂亮姨姨,不知如何是好。

“拿着,你妈妈允许了。”林斐摸了摸孩子黑色的软发,还故意捏了几下羊角辫。

“谢谢姨姨。”孩子给了

林斐一个甜甜的笑。

在旁边听完全部对话的宋明旭好奇问:“你俩……有仇?”

心想他该不会好心办坏事吧。

本想聚一聚,难道要变成扯头花现场?

“你来春溪这么久,还没听到我和她的恩怨?”林斐拉开凳子桌下,笑眯眯说,“我三青梅竹马,我和江华学习成绩好,经常一块讨论数学题,阿映和我一届,她学艺术,文化课成绩一直很一般。所以都传我和江华金童玉女,我俩为了江华关系闹得可僵了,但大学毕业后他们结婚了,我得不到江华,一气之下离开江都,去到了海市发展。”

宋明旭听到笑出了声:“真的假的?”

“神经。”

“神经。”

两道女声同时响起,两人相视一笑。

“那天的订婚席白吃了?”林斐无语说,“我才是被排挤的那个,我们三一块去学校,应水映坐江华车后座,我一个人蹬一辆车。”

应水映戳穿:“你嫌我俩慢,耽误你提前去学校背单词。托你的福,我俩相处久了,看对眼了。”

“你俩不澄清一下?”宋明旭这段时间常出入春溪,喜欢那里宁静舒适的生活,也对街道里传的八卦生出兴趣。

“他俩结婚,我也结婚了,不是最好的澄清?”林斐压根没放心上。

因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江华没了工作时的严肃,玩笑说:“没什么好解释的,我和她一直不对付,我俩听到这话看对方的眼神只会更嫌弃。”

宋明旭还在饭桌上宣布了一个好消息。

在江华的帮助下,果农愿意和他的民宿合作,入住的旅客可以体验摘果,价格就按照市场优惠价算,这样还能帮忙果农外销水果。

林斐:“这就是你特地叫我来的原因?”

“一个是想给大伯推广他的果园,他不仅答应和我合作,还帮了我不少忙,以后你也可以带朋友来玩。还有一个是感谢你前段时间在我和江华中间来回跑,替我们传话。”宋明旭举起酒杯,“走一个?”

碰杯后,江华借此聊起了春溪老街的其他小店,以及后面打造民俗小镇的计划。

林斐靠近应水映:“帮个忙?”

“你好直接。”应水映看着林斐,“你这人求人帮忙都这么直接?”

“我已经很委婉了。”林斐指着千千手里的玩具。

“就知道你没安好心。”应水映说,“先说什么忙。”

“我想做壮锦文创,这是初期打算,后期可能还有衣物、包包以及一些日用品。”

林斐还没说完,应水映捂住了耳朵。

“你帮忙设计,给个友情价。”林斐强硬拉开她的手,把话说完。

应水映望天:“我真的服了你。”

“阿映,我可是你们红娘。”林斐还指了指江华,“当初为了撮合你俩……”

应水映红了脸,捂住林斐的嘴巴:“我帮!帮!”

算她手段高明。

目的达成,林斐借口有事先走一步。

从小群消息得知今晚梁延泽值班,她得赶着饭点去送温暖。

关于昨晚的事,虽然她猜了大概,但还是想他亲口承认。

林斐到科室时,正是交班时间,田璎在科室门口接的她。

田璎问两手空空的林斐:“师母,你不是要送温暖?”

她都和叶湛通好气了,等讨论结束就告诉梁主任。

“谁说送温暖就要带东西,我打算和他一块吃食堂。”二附院食堂的饭菜比外面的餐厅都好吃,林斐回家后一直惦记着。

“那正好,我们一起。”田璎带着林斐进门,“他们还在讨论一个病例,我们在门口等会儿。”

林斐比了一个OK。

在办公室门口,林斐遇到一个男人,还未走近,对方先搭了话。

竟然还认出她是梁延泽的太太,。

林斐接过他递来的名片。

男人是江都有名的药企的医药代表,今天照例拜访心外科的主任们。

林斐对药代有过一点了解。

简单来说就是主任下班,他们上班,这是基本的客情维系,主要是希望如果有需要用药,可以优先考虑他们公司名下的产品。

药代健谈,林斐和他很快熟悉起来。

听说他们团队正打算团建,不知道能去哪,今年假期又短,就这样顺道地推荐了宋明旭的民宿,以及农家乐。

讨论结束后,叶湛悄悄地凑到梁延泽身边,说:“老师您刚才在手术,师母就联系了田璎,今晚和我们一块用晚餐,现在人就在门口等您呢。”

梁延泽听说林斐来了,眉微挑,感到意外。

他推门出去,看到对面长凳上刚加上微信的两人。

林斐开心说:“就说是我朋友,有九折优惠!”

梁延泽不由得失笑。

这是来找他,还是来医院扩展业务的——

作者有话说:非文:冤枉啊!冤枉啊!太冤枉了!

梁医生:我果然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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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多雨时节

还是医药代表先注意到梁延泽和宋主任出来了。

林斐起身先是和宋主任打了招呼,才走到梁延泽身边。

宋主任对林斐的印象不错,多扯了几句家常。

两人聊了差不多三分钟,还是叶湛打断的。

人走后,林斐对上一直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你……眼神好奇怪。”

“是吗?”梁延泽别开脸,“怎么来医院了?”

“当然是来找你吃饭,听说今晚有红烧排骨,我想吃。”林斐跟着梁延泽进了办公室,顺手带上门。

衣架前,梁延泽脱下白大褂,把黑色的棉服放在臂弯。

“走吧。”

林斐背靠着门,门把抵在腰间,手背过身后,握住门把。

当他走到跟前,她笑问:“我来医院找你,没有奖励吗?”

“奖励?为什么要给奖励?”梁延泽笑不达眼底。

林斐主动邀功:“我特地来找你,陪你吃饭,应该夸我。”

看着眼前求奖励的任性女孩,梁延泽缓声反问:“你的特地是到了医院后和药代热聊,见了面后先和宋主任寒暄?”

“这样,我还要夸你?”

“不该是惩罚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斐咽了咽口水,心率飙升,他的拷问令她惊喜欲狂,强掩着不露出异样的表情。

“给药代推荐学长的民宿是顺便,和宋主任寒暄是因为他走在你前面,我总不能忽视他吧。”

“你总是有很多理由,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梁延泽伸手捏住她身前的一绺头发,轻轻摩挲,淡笑说:“非文,你这样做,我很不高兴。”

他的话是真心的,而她好像只当他们的对峙是一场游戏,眼中的兴奋难以掩藏。

他无奈地叹气了。

“行了,不闹了,吃饭吧。”

过多的纠正显得刻意。

林斐挽住梁延泽胳膊,踮起脚在他脸颊碰了碰:“收下这个亲亲,不准不高兴了啊。”

梁延泽抬手摸了摸脸颊,哑然一笑。

又是不走心的讨好。

好吧,她开心就好了。

两人在电梯撞上了从楼上下来的钟书汶。

他抱着手靠在角落,表情十分臭。

林斐顿了一下,“表哥,好巧。”

钟书汶哼了声:“不巧,我特地等着你们的。”

他站到两人中间,迫使他们分开,将林斐堵到角落。

“有话好好说,这是公众场合,注意言行举止。”做了亏心事的林斐想着能往哪躲,奈何连梁延泽的衣角都抓不到。

钟书汶也不顾梁延泽还在,厉声逼问:“林姝斐你真有能耐,现在全院都知道我钟书汶为了巴结梁延泽,让他和我妹相亲了。”

“传得这么离谱?你们医院的人怎么比我们春溪街头的阿爷阿奶还八卦。”林斐眉头紧锁,“我的本意是传你俩感情好得如同做了兄弟一般。”

“谁要和他做兄弟!”钟书汶看了一眼梁延泽,“小时候抢走阿爷的注意力,长大抢走你,我和他八字相冲。”

原来钟书汶对梁延泽的成见如此重,很早前就不满了啊。

“哥,你也三十出头了,稳重一些。”林斐拍了拍钟书汶的领子,还贴心地整理好,“今天就让

我们把谣言破除,一块去食堂吃晚餐吧!”

钟书汶冷笑。

哪门子的破除,一块去食堂只会坐实了他献殷勤、巴结梁延泽的行为。

林斐朝梁延泽伸手,做出苦兮兮的表情。

“好了,上来人了。”梁延泽握住林斐的手,将她带到怀里。

林斐躲在梁延泽身后,冲着钟书汶吐舌头。

最近江都气温骤降,已经正式进入冬天,天气预报明天会下雪。

从科室所在的大楼去到食堂要经过一百米的廊檐。

天空阴沉,冷风呼啸,夏日廊檐好乘凉,冬日路过则会感到双倍的冷。

林斐躲在梁延泽的身后,紧紧贴着他。

“梁医生,你走慢点,冷。”她手伸到梁延泽的棉服袋子里取暖。

梁延泽由着她手在袋子里乱摸。

旁边被风吹乱头发的钟书汶唇角抽了抽:“你俩走路能不能好好走,跟连体婴儿一样像什么话。”

在梁延泽开口之前,林斐说:“你还在啊?”

成功激怒钟书汶,“不是你邀请我一起用晚餐吗?”

“那好吧,今晚梁医生请客,不用谢。”林斐摸到了梁延泽口袋里的工作牌和饭卡。

她拿出工作牌,看完一寸照,热情夸道:“我老公可真帅。”

梁延泽笑了,心里的某些不自在一扫而光。

他揽过她肩头,同她说悄悄话:“你收敛些,别总逗他。”

回想上次手术室,钟书汶阴阳怪气的口气地给他报病人的生命体征,连副手都感觉氛围不对劲。

“他肯定没少在医院拿着大舅哥身份和你耍威风吧,我这是帮你抢回主场。”林斐说,“网上最近有句热门梗怎么说来着,丈夫基础,妻子就不基础。”

梁延泽笑出了声。

看到男人终于笑了,林斐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心来。

不是没感受到男人的情绪不对劲。

但她这人习惯性回避矛盾,不喜欢正儿八经地讨论谁对谁错,如果坦然地将裂痕指出来,她可能会长时间的陷入自我怀疑,是不是哪不够周到,会让对方冒着翻脸的风险找她谈一谈。

还是喜欢无声无息地讲矛盾翻篇。

例如现在这样。

三人进了餐厅大门,认识的同事同两人打招呼。

梁延泽游刃有余地回应,还给几个同事介绍了林斐。

同事也注意到了一同来的钟书汶。

他开始是不情愿,后来变得麻木了。

反正全院都知道梁延泽和林斐结婚了,他俩不仅是同事还是亲戚,再避嫌也没用。

林斐还是很给钟书汶面子。

吃饭的时候和他坐同一边,多给他加了一份肉菜,嘱咐他多补补。

他像被撸顺毛的猫,很傲娇地不再计较她方才在电梯里的冷嘲热讽。

“今年元旦什么打算?”钟书汶问。

林斐敏感察觉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忙说:“元旦才放假三天,没什么打算。”

心里默默祈祷他不要再聊下去了。

“你现在不是自己在家开店当老板?假期不是你自己说了算?”钟书汶问。

“梁医生假期三天,所以我没什么打算。”林斐给对面的梁延泽使眼色,暗示他救救她。

钟书汶抢先说了:“我还有年假没请,打算连着元旦一起,你和我回港都跨年和过元旦?”

话还是让他说出口了。

林斐斜乜钟书汶一眼,冷声道:“大哥,我前面婉拒的话你听不出来吗?”

他们聊回港都的话题,多破坏感情。

“知道你不开心,但我还是得说。”钟书汶露出几分无奈,“阿爷和我提了不下十次,想你回港都跨年和过元旦。你俩也结婚了,定居哪你们商量着来,我也会劝阿爷,保证他不再提一定定居港都。已经为你争取最好的解决办法了,你偶尔看望他总该要的吧。”

他夹在中间感到为难,说这些话感觉两边都不讨好。

林斐沉默地咬紧下唇。

心里还是不情愿的。

自认为他们不出现她生活里,压根没有任何烦恼。

“下次吧。”梁延泽护着林斐,“她最近忙着新店开张,四处奔波也没好好休息过。等下次假期,我陪她回去。”

林斐看向梁延泽,仿佛见到了救世主。

钟书汶犹豫一下:“行,这话你说的,我会传达给阿爷。”

梁延泽可是阿爷的得意门生,说话比他们亲亲孙子都管用。

暂时逃过一劫,若不是在公共场合,林斐都要欢呼两声-

跨年前林斐都没有再回春溪,并不是觉得来回跑麻烦,而是刚好经期,前两天痛经,后面几天总感觉睡眠不足,没什么精气神。

若姨每天会给她汇报进度,一切有序推进中,她也放心许多。

应水映亲自登门聊文创设计,带着女儿一起来的。

千千看到顺顺,特地拿来的玩具也不玩了,只想和小猫咪一块玩。

顺顺曾经做过流浪猫,并不怕陌生人,很快和千千玩到一起。

有猫帮忙‘带孩子’,两人的工作推进顺利许多。

按照林斐的要求,应水映做了六款明信片设计。

卡片里镶嵌壮锦,右边可以写字。

花纹需要阿奶拿主意,她的建议是五款简单的花纹,两款绣龙纹或者凤纹,也可以绣一些年轻人比较喜欢的可爱花纹。

她还给了色搭建议。

发夹和头花各有三款,这个比较简单,只要选好布料就能做。

最后她还做了一个设计。

——徽章纪念币。

有点像博物馆里的纪念币,里面可以放一小片壮锦,后面绣上春溪的logo。

应水映用电容笔点着屏幕,将细节展示:“纪念币你们可以选择做或不做,我是说万一,哪天春溪的旅游业发展起来了,你们的纪念币就是必入的纪念品了。”

林斐翻看设计稿,短时间内能拿出这么多方案,可以看出应水映下了不少功夫。

“你,有点奇怪。”林斐撑着下巴,对着电脑沉思。

应水映没好气说:“林老板,我要是今天给你敷衍的稿子,不得把我扫地出门?”

她现在可是独立设计师,靠自己接单子赚钱,可不想砸了自己的饭碗。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斐指着设计稿,“你的设计完全符合我的想法。”

起先她只有大方向,明信片、发夹、发圈。

她甚至否了发圈,担心看不出是壮锦纹,那对消费者来说就没有购买的吸引力。

但应水映还是做了设计稿出来,设计成方巾发圈,还能看清花纹。

“好也不行,不好也不行,我俩关系没这么差劲吧,街道邻居的话你往心里去了?”应水映指了指黑眼圈,“有点良心吧!”

林斐不可思议:“你竟然想要讨好我?”

“行了,我也有私心。”应水映喝了口水,“发展春溪一直是江华想做的事,大家有事麻烦他,他能帮都帮。我不想看他这么累,也想着能帮则帮,再说了春溪也是我的家,我们从小在那长大。”

“竟然没有一点点对我的私心。”林斐故作心痛。

应水映拍了林斐肩膀一下,警告她少做作:“当然有,今天换成别人我肯定不干,但你林斐做事,没有不成功的。”

“我恐高,别这样捧我。”林斐俏皮说。

应水映端着水杯,靠在凳子上,怅然说:“阿斐我说的是真话,发展一个地方不是靠动动嘴皮子,没有真经历过的人不知道其中的艰难。江华确实有能力,但他某些事看得没有你通透,就像找投资商发展春溪这件事,如果没有你在中间周璇,估计他和小宋总关系会闹僵,也不可能像如今,小宋总愿意

资助大伯他们家做农家乐采摘。所以你能回来春溪开店,我很开心。”

“谢谢应女士的信任。”林斐拷贝好文件,“努力不辜负你的好意。”

饭点留了应水映吃晚餐,但她要去机场接出差的江华,只能改天了。

走前,应水映拉住林斐的手,思索片刻才说:

“阿斐,以前总有人说你像街道口墙上的凌霄花,爱攀高炫耀。”

“但我走出春溪后见过无数花,凌霄依旧是我见过最美的花。”

林斐笑了。

“这句话不夹带任何私心,我信了。”

送走母女二人,林斐躺在沙发上发呆。

脑子里盘旋着她走前的一席话。

她小时候在外人眼里的形象可真不太好。

想得太入迷。

以至于梁延泽下班,人都走到沙发边了,她都没发现。

“在想什么?”梁延泽大掌在她眼前挥了挥。

林斐自嘲说:“我小时候性子犟,谁要是惹我,大人劝和也不听,非揪着对方道歉,对方家长胁迫我说再顽皮就告到阿奶那,我气得便真的动手打了欺负我的人一巴掌,他哭得街道的邻居都听到了。后来他们总爱笑话我像街口红墙的凌霄花,盛气凌人,爱攀高,爱炫耀。”

梁延泽解开袖口和领带,随手放在几桌上,怕硬物磕碰到她。全部收拾好了,才在她身边坐下。

他刚坐下,她便自己枕到他大腿上。

他垂眸看她:“他怎么惹你了?”

林斐看着他,忽然地笑了笑,眼眸止不住地变湿润了:“当年都没人问过我这句话,阿奶来了也没问原因,就让我和他道歉。我能理解阿奶,因为爸妈工作忙,我常年和她住一起,她又害怕我一个没有爸妈在身边的小孩会被人使绊子,尽量不要交恶。”

“那能告诉我吗?”

林斐用着无所谓的口气说:“他骂我爸妈一点也不爱我,所以抛下我在春溪。我知道不是,爸妈工作忙,让我留在春溪是为了得到更好的照顾。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也就不开心几天而已,因为骂我的那个人学习成绩没我好,我在国旗下发言,他只能在教导处被批评。”

梁延泽用着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脸颊:“那时很难过吗?”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在他那双黑黝的眸子里,窥见了内心被她忽视的一角。

少女悲伤的情绪只是藏起来了,如今依旧在,还未和解。

她的唇角忍不住地向下,起身抱紧了他,委屈说:

“难过,特别的难过,感觉心都要碎掉了。”

“想见到阿爸阿妈,想他们抱抱我。”

梁延泽将她搂紧,手温柔地抚摸她的背:“长大辛苦了,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

“真的吗?”她埋进他肩膀,将眼眶里的泪水全部擦到衬衫上。

他轻笑,胸腔传来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

“是,你确实像凌霄花,但是自由生长、不屈不挠的凌霄。”

林斐靠着他,心情逐渐平复:“和你在一起的感觉……很好,我整个人都平和了。”

可能这也是为什么六年前她会对梁延泽产生执着。

他将他的女孩搂紧了一些。

她可能不知道,他同她的心情是一样的-

跨年夜林斐带着梁延泽回春溪过的。

她问过他要不要去他母亲那,如果没记错,梁妈妈是一个人住在江都,至于梁爸爸她就不知道了,没听梁延泽提过。

但梁延泽只说母亲很忙,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她便识趣地不再问。

从民俗广场停好车回家的路上,林斐碰上了医院里认识的医药代表。

他们团队今天过来聚会,顺便跨年。

赵兴学问:“我听宋老板说今晚有烟花?禁烟花许多年了,这几年在市里过节冷冷清清的,都没有氛围感,如果真的有,那真的来值了。”

“一般过节都会放,你们晚上可以去民俗广场那瞧瞧。”林斐问梁延泽,“你想去看吗?”

他说:“听你的。”

和赵兴学约好晚上见,他们俩先家了。

路上碰到了一个男人,林斐和他热切的打招呼,他还邀请她有空到家里坐坐。

梁延泽以为他们是关系不错的同龄人。

林斐却说:“他就是小时候被我打的那个人。”

“你们还有往来?”梁延泽微讶。

林斐耸了耸肩:“街道就是这样的,邻里邻居,不好闹太僵,看在老辈的面子上,这事儿就翻篇了。”

他牵她的手,紧了些。

到家后林斐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最近装修的进度,确定无误后才舍得去吃饭。

入夜后梁延泽和林斐在街道散步,赵兴学带着他们团队的另外五个人一起。

林斐给他们介绍了老街的建筑风格,还有讲了些老街的历史故事。

不需要背稿子,对着房屋就能说。

某些常年住在老街的一些人都不是很清楚这些建筑的历史。

因为有个人路过听了会儿,都夸林斐讲得好,他住了大半辈子都不清楚。

梁延泽问:“你特地背的?”

“不是,我爸妈是学古建筑设计的,他们有一本手册,上面画了许多地方的古建筑,其中就有春溪。我常看他们的画册,以前闲来无事查过不少历史资料,自然地就记下来了。”林斐背着手走在前面,指向屋顶,“你知道为什么瓦片上会刻蝙蝠吗?”

“为什么?”他缓缓跟上她。

她说:“在我们当地蝙蝠是吉祥物,代表幸福的意思,所以老一辈人建房子都要在瓦片上雕刻蝙蝠。”

她对古建筑学完全不感兴趣,却时常翻阅父母曾经的画册,是因为……想他们了吧。

还记得订婚那晚她翻看的那本画册。

在重要的日子里,她肯定想爸妈了,才会一个人在深夜翻阅画册。

“你知道门口的石墩……”林斐吓了一跳,“你干嘛?”

男人将她拽进了一个无人的小巷口。

“活动要开始了……”

主街道上人来人往,她心脏不安地狂跳。

她话还未说完,他抬起她下巴,吻上前说:“亲完再说。”——

作者有话说:两个苦孩子一起努力过甜日子罢了[害羞]

甜日子就是玩那种游戏(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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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多雨时节

许久,林斐出了层薄汗。

烟花声盖住了他们交缠的喘息。

男人身体散发着热,她手被烫了下,蜷缩回去。

她像一条溺水的鱼,水里的氧气让她无法呼吸,又撞不开玻璃缸。

同时,她怕极了有人突然进入小巷。

“专心。”他不满地咬住她下唇。

林斐手紧攥着,将闷哼吞下肚。

心想要怎么专心。

今夜是跨年夜,外面人来人往,怕被发现。

“怕吗?”他笑问,“你以前主动抱我时,可什么也不怕。”

“因为不是在春溪。”她倒也坦诚,没有隐瞒或者找借口。

梁延泽轻笑出声。

不是自己的地盘便敢无法无天,回到了到处是熟人的春溪,反而变乖巧了。

她的主动太阴晴不定了。

好似一切随心而为,喜欢得不走心,可她的喜欢却表现得无比热烈。

矛盾极了。

“我们去民俗广场后面的小河吧,今晚应该有打铁花的活动。”林斐为了防止梁延泽继续,将他从小巷口拉出来。

街道两旁的路灯给了她一些安全感。

这人在外人面前还是绅士的,私下就不能保证了。

本以为游戏开始后,她才是占据上风的那个。

现在看来,永远不要和学霸比较,就算是不懂的领域,他也可以轻松地超越所有人,稳稳拿捏。

民俗广场旁边的停车场几乎停满了车,看来今晚从市里来跨年的人不少。

远处的街道办已经熄灯了,不是不加班了,而是工作人员都变成了现场维护秩序的志愿者,穿着一个红色小马甲,人群中格外显眼。

梁延泽应该很少来喧闹的环境,越靠近人群,他的神色越淡。

林斐也看出来了,握紧他的手,说:“抓紧了,带你看铁树银花去!”

还未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就被拽入了人群里。

她一米六五的身高,猫猫腰穿过人群不成问题,带着他一个高个子就有些难了。

但她坚持不放手

,走不通路就换一条。

废了不少力气终于挤到了前列。

“呼——今年人比去年还多。”林斐娱乐的同时还不忘工作,“明明有不少亮点项目,江华怎么都不想着好好宣传一番,简直是埋没了我们春溪。毕竟打铁花这样的活动在水迢可没有办法举办,他们四面八方都是人,不好疏散,场地也不够大。如果旅游业能发展起来,我就不愁小店的客流量了。”

林斐还给梁延泽介绍非遗项目。

“打铁花的老师傅是刚才我们遇到的那个男生的妈妈,这门手艺是从爷爷的爷爷那辈传下来的,虽说传男不传女,但阿爷只有一个女儿,也不管那些规矩,毕竟在传承面前,一切要让步。”

负责打铁的师傅和徒弟站在河中央的石台,踩着鼓点舞动。

音乐来到高潮,用铁锤用力一敲,嘭地一声,千度滚烫的铁水呈扇形泼向天际,金红色的星雨炸开,火树璀璨,浪漫与狂野交织,万千星光从空中下坠,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

火花炸开的刹那,梁延泽看向了身边的女孩。

她微微仰着头,唇角微微上勾,眼睛亮亮的,万点金黄闪烁。

看到她憧憬的面容,仿佛看到了希冀。

一种他也言喻不清的感觉在胸膛里炸开。

同火树银花一般热烈。

人群鼎沸,掌声不断。

他牵住了她的手。

她顿了一下,回握了他,还转头朝他绽放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活动结束后,人群散开了。

都跑去长街巷尾的小河放灯了。

他们回到民俗广场的中央遇到了宋明旭。

宋明旭第一次体验民俗文化,玩嗨了,拉住林斐一个劲儿的分享。

甚至动了念头,觉得江华提议的原生态开发很不错。

春溪所拥有的潜力比他想象的大。

林斐抱着手,几分得意说:“我就说,只要体验过春溪的民风和民俗活动,很难不爱上这里。”

“江华真应该早点给我看这些,我可能真的能赞同他的方案。”宋明旭兴奋之后,理智逐渐回来,“改天我再和他聊聊,到时候你也来。”

林斐并不太想去,不过以后小店也是开在春溪,能不能把生意坐起来,还得看这处的发展。

“行,我旁听就好了。”她为了装修店面和筹备开店,身上的积蓄花得差不多了,暂时无法加入他们宏伟地振兴老街道计划。

林斐顺道问了一下药代他们团队的情况,也算是梁延泽的半个同事,便多美言几句,拜托宋明旭这几天带他们四处玩玩,而且他们人脉广,好口碑抵过花钱宣传。

宋明旭拍了拍胸脯,保证没有问题,绝对尽兴而归。

聊了许久,宋明旭约好朋友在河边见,提出先走一步。

林斐回身却发现梁延泽不见了。

难不成走散了?

街道就两条主干道和几条小巷子,阿奶家临近十字路口,也不可能走丢,梁延泽看着也不像是路痴。

林斐先是回家找了。

家里只有大堂的灯是亮着的,连阿奶都出门和闺蜜一块放花灯了。

梁延泽也不像会主动去热闹的地方。

所以她选择了往相反的路走去。

沿着主街,走到了街口。

入眼的大门就是第一印象,这是十年前政府拨钱建的牌坊类大门,柱子和墙是深红色,门头恢弘阔气,「春溪街」三个字龙飞凤舞,门楣上雕刻着精美的图案,主要以蝙蝠和凌霄花为主,两侧还有两尊威严的石狮,整体古色古香,韵味十足。

林斐在门墙旁的大树看到的梁延泽。

他站在树下,望着红色的门墙,风将衣角卷得翻飞,他屹立着,一动不动。

“梁医生。”林斐阔步走向他,“你在看什么?”

梁延泽温和笑说:“好奇你说的凌霄花,特地来看看。”

“可惜了,凌霄花生长于春天盛放于夏天,如果一个多月前你来,还能看到它开得正艳。”林斐上前扯了扯树枝,“现在只有干枯树叶了。”

“没事,你来了,也就看到了。”梁延泽笑意深了些。

反应了好一会儿,林斐才知道他话的意思。

——她就是那一墙艳丽的凌霄。

林斐突然转身,扑向梁延泽。

他稳稳抱住。

“好了,你摘到凌霄花了,这会儿能和我去看放河灯了吧?”林斐笑得甜津津的。

梁延泽伸出一只手整理她被风吹乱的刘海,笑说:“好,陪你。”

林斐牵着梁延泽去往河边,站在小桥上看大家放灯。

一盏盏莲花河灯被放入水中,水像是倒过来的星河,烛火如灿烂星辰闪烁,水面荡漾出温柔的涟漪,潺潺的河水载着美好的祈福流向远方。

河边的人们开心地交谈着,一同祈祷明年是个好年。

“我们也放吧。”林斐也不等梁延泽发表想法,扯着他下桥。

梁延泽跟着她到小摊买了一盏荷花灯。

以为林斐是放灯的老手,结果她查看两遍说明书才动手组装荷花灯。

梁延泽接了过来。

“你不常放?”他问。

林斐点头:“自从我知道他们在下游设了网,第二天会把这些莲花灯捞上岸,我就没什么兴致放了。”

不过也能理解,这么多莲花灯放河里,真的汇入江河,那便是环境污染了。

“那为什么还放?”梁延泽不解。

林斐看着梁延泽,眼睛滴溜溜地转了转,笑说:“今年和你一起生活,总要为我们祈祷明年是个好年。”

以为她的回答能换来他的笑容,却得到了一个难以捉摸的答案。

梁延泽说:“非文,有些话要用真心说。”

林斐眨了眨眼睛,她哪不真心了。

心跳着呢,真到不能再真了,这还能有假不成。

他还是心外科医生,这也不懂么?

放完河灯,大家也各自回去了。

他们到家时,阿奶和小姑都睡下了,给他们开门的是夜猫子池垚。

“怎么还没睡?”林斐黑着脸问。

池垚无奈说:“大姐,我要是睡了谁给你开门。而且我马上期末考试了,要复习。”

“天啊。”林斐退出门两步,看了看天,“明天太阳要从西边出来?你竟然主动学习了。”

池垚感受到了学霸的嘲讽,本想和梁延泽控诉一番,心想这位是超越学霸的存在——学神。

他和夫妻俩气场不和,算了。

“懒得搭理你!”池垚气鼓鼓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跑了。

林斐在楼梯下,冲跑上楼的池垚喊道:“没事啊,考砸了找姐开家长会。”

池垚伸出一个脑袋,维护自己的颜面,小声嘶吼:“我绝对不会考砸!”

林斐笑得不行。

关好门的梁延泽走到天井,说:“时间不早了,上去吧。”

“走吧。”林斐小跑回屋。

洗完澡后,林斐坐在书桌前翻那本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的画册。

翻过最后一页,在背面的空白处作画。

梁延泽洗完澡回房,从后面看到她在翻画册,以为她又想爸妈了。

走近发现,她是在作画。

正是今晚他们看到红墙凌霄花。

“怎么画这个?”他站在她身后。

她仰头朝他笑说:“忽然觉得,凌霄也很美。”

其中的深意,他听懂了。

擦干头发,他放下毛巾,手撑着凳子靠背,亲了亲她额角。

“晚安。”

林斐分心回应:“晚安。”

梁延泽戴上眼罩先睡了。

直到画下最好最后一朵凌霄,林斐靠在凳子上,举着本子欣赏。

几分钟后,她

放下本子,扑向床铺,直接砸在梁延泽身上。

他也不恼被她吵醒,拉开了眼罩,将她抱入怀里。

“画好了?”

“好了。”林斐把他眼罩拿开,“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要画凌霄?”

梁延泽:“我猜猜。”

果然是绅士又温柔的梁延泽,每次的回应都不会扫兴。

林斐期待他的答案。

“凌霄这么好,谁都会喜欢。”他笑说。

林斐头靠到他肩上:“我好像能接受以前的部分自己了。”

成长是漫长又痛苦的过程。

童年受到的伤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和解。

她是幸运的那个。

起码已经能勇敢地拥抱曾因为作为留守儿童一度自卑的自己了。

“恭喜你。”

“再说一次。”

“你很棒。”

“没听清,你用粤语夸我。”

梁延泽笑了笑,贴在她耳边说道:“BB,你好叻啊!”

林斐满意地笑了,找了个舒服的位置,闭眼睡觉。

今晚一定会有个好梦-

筹备新店开张期间,林斐还将相关的手续全部办了下来。

合法经营的证书,以及一些非遗物品寄卖的许可证。

阿奶觉得用不到,林斐觉得有备无患,总好过某天有机会来了,因为缺少合法的证书无法抓住,那她会因此后悔。

在应水映的建议下,阿奶敲定了文创要用的款式,配色选用了年轻人喜欢的水蓝、郁绿、淡粉、正红、黑银五种颜色,还有春溪的吉祥物蝙蝠和地标大门。

前五款颜色样式简单,全部绣回形纹,定价也比较便宜。

后两种图案耗时久,做的量少,定价也偏高。

年前林斐跑了几次印刷厂,敲定下了所有的文创商品,也打好了样。

新店布置好之后,她把池鑫抓来,让她帮忙拍商品展示图,用作网店的宣传图。

为了赶在年前做完所有的准备工作,林斐熬了好几个大夜,若姨不忍心,陪着一起熬。

林斐亲手手绘了一本介绍书。

大致介绍壮锦常见的花纹,重要的是样式展示。

“阿奶不是让你别做了吗?”若姨路过,特地退回来两步。

林斐换了一只彩色笔,画了一个可爱的卡通人物,说:“总是要做的,不如提前做了。”

若姨和阿奶一样不理解,为什么要特地做布料样式展示册,他们都已经有成品了。

“还有半个月过年了,阿绣她儿子和媳妇还要出远门务工,我估计过年是不回来了,来回一次车费贵,不如打给家里,能过个好年。”若姨干活喜欢唠嗑,常说一些街道里的八卦。

阿绣是年底打铁花的师傅,林斐想到了男人的儿子。

“那……他们的孩子一直是绣嬢照顾吗?”

若姨:“是啊,断奶之后夫妻俩就去别的城市务工了,他俩学历不高,不好在江都找工作,这边厂子也不多。就是可怜了孩子,一年见不到爸妈几次面,这次回来孩子还躲着他俩。”

林斐感到唏嘘。

曾经嘲笑她是留守儿童的人,长大后为了生计奔波,自己的孩子也成了留守儿童。

是有这么大仇得报的快感,但也仅是短短几秒。

她从小是阿奶带大的,爸妈不在身边的各种滋味她都体验过,不由得怜爱起那个孩子。

快到中午,池鑫领着一对母女过来。

池鑫已经放寒假了,整天泡在桂阿嬢的照相馆,罕见她中午回家。

“你朋友吗?”林斐放下画笔。

池鑫走到林斐身边,贴在身后小声说:“有个事想和你说。”

“大大方方的,都看着呢。”林斐对上三人的眼神,端起标准的营业笑容。

池鑫有些底气不足地说:“他们在我抖音上看到了你和梁医生拍的结婚照,我以为他们是想约照相的,今天过来才知道她们是想定制你穿的壮锦旗袍。”

最近为了赶制文创用的壮锦,从早忙到晚,还没完工,如果临时加入衣服的定制,会耽误林斐新店开张,这令她难为情。

“这是好事啊!”林斐走到两人面前,“你们是要定制母女套装吗?”

母亲摆了摆手:“也不是说非要母女套装,我们各自定一套旗袍就好。”

还是学生的女儿说:“其实我不太喜欢旗袍,如果定制不能常穿感到可惜,所以想做成常服的样式,可以吗?”

“没问题!”林斐跑到织房叫阿奶。

阿奶听到是来定制衣服的,笑得褶子都出来了。

两人在和阿奶沟通的时候,池鑫将林斐拉到角落。

“不会耽误你吧?”她问。

现在人手严重不足,产量也跟不上。

“不会,而且阿奶比起给我做文创,更喜欢做衣服。”林斐说,“阿奶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不能捆绑她。”

就算是祖孙,也不能是阿奶一味偏袒她。

阿奶喜欢织布,更喜欢做衣服,她售卖文创是次要,拉大单子才是重要的。

池鑫感觉林斐的想得周到,也很敬佩她。

选择回乡创业就比很多人勇敢了。

林斐拿过画好的样式册子,展示给母女看,说:“这是我们新推出的配色,比较年轻化,你们也可以看看,如果有想要的颜色也可以说,我们可以试着搭配给你们。”

样式册子让母女俩眼前一亮。

本来是有些不安的,网上查到的面料都很老气,没下定决心要不要定制。

现在看到册子的新色搭,她们的兴趣浓烈许多。

册子里画的介绍很详细,没有教科书的死板,而是用类似漫画的形式。

还有一些基础花纹的科普,对壮锦不了解的人,看完也能轻松入门。

“阿奶,我就说做的事情不会是无用功吧。”

客人还没走,林斐便迫不及待和阿奶邀功。

阿奶接到了心仪的单子,笑得更开心了:“是,我孙女厉害,有先见之明。”

客人敲定好样式,量好尺寸,交付订金后约好一个月后再来。

大约是元宵之后。

林斐继续晚上样式画册。

“你已经五天没回去了,今天周五,梁医生过来吗?”阿奶敲了敲桌子。

林斐停笔:“可能吧,不知道他今天排手术了吗。”

经过上次,林斐学会了一个新技能——报备。

周一到周五她在春溪专心忙筹备新店开张,周末回市里住。

不过梁延泽工作忙,他们周末见面时间也少,也可以说几乎都是在床上。

“可能?”阿奶敲桌子的动作变重,“饭前打电话问一问。”

走回织房的时候还不忘碎碎念。

“真是搞不懂你们小年轻。”

林斐没放心上,想着他总会回来,又专注作画了。

阿奶去苏阿奶家取东西,路过时又一次提醒林斐。

她也是漫不经心应着。

“姐,你有没有闻到一股焦味?”池鑫问。

林斐正想说没有,忽然一股浓烈的味道钻到鼻子里,这才猛地抬起头,寻着味道找去。

看到织房里有火苗,而且火势还不小,都快烧到堆放在角落的壮锦,那可是两位阿奶一个月的心血。

她惊叫不好,说了句快打119,便冲了进去。

池鑫慌了,想拉住冲进去的林斐,又想着要不要先打电话。

手忙脚乱地先报火警,无措地冲出门想找邻居帮忙。

梁延泽正好进门,她急得六神无主。

“梁医生,织房着火了,我姐冲了进去,怎么办啊!”

梁延泽神色凝重,想也没想朝着织房跑去——

作者有话说:非文创业未半中道崩殂(bushi

这才刚开始捏,好好坏坏都会有滴-

大家可能对ddlg的理解都不一样,非文这个比较简单一些,外人看她坚不可摧,什么事情都能处理好,好似很厉害,其实她独立很早,会摇摆不定,对未来也会感到不安,所以很需要得到认同和夸奖,而她自己也很矛盾这种心理,这也是为啥她总会问梁

生要不要夸夸她,奖励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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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多雨时节

林斐冲进织房,第一反应是拿角落的水扑灭。

好在她还尚存理智,还记得学过的安全知识,家电着火不能用水灭。

眼下家里也没有灭火器,她顾不来太多,先扯下挂在角落的布,全部浸到水桶里,废了九牛二虎力气拽出来。

梁延泽这时赶到,猜出了她的用意,快速上次帮她搭把手。

“把绵织机盖好,快一点。”林斐也不管衣服全湿了,稳稳地抱住似乎有千斤重的料子,奔向角落的棉织机。

盖好一块后,梁延泽抓住林斐的手,说:“你先出去,剩下的我来。”

“不行!”林斐挣开梁延泽的手,跑去扯下第二块布。

火势越发不可控,布又是可燃物,角落堆积的布和织布用的棉线已经被烧得差不多了。

他们前后忙活,也只用三块布盖住了绵织机,剩下的全被烧了。

林斐被浓烟呛到,咳得厉害,止不住干呕。

火已经蔓延到门口,梁延泽怕出口被堵住,他直接将林斐抱起来,不顾她的挣扎,先把人带出去。

林斐急红了眼,“那些全是要用到的布!”

担心她又冲进去,用着她挣不开的力度抓紧她。

好在消防站点就在街道外一百米的地方,消防员出警迅速,在火要往二楼蔓延,他们拿着干粉灭火器进门,冲入火场。

“你……”梁延泽气上来,在对上林斐被浓烟熏得通红的双眼,责骂的话一句说不出。

林斐敏锐地感受到他的不悦,小小声地说了句对不起。

他的气消了,泛起一阵酸涩。

紧接着她又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算火再大,我也会进门,什么都可以烧没了,阿奶的棉织机不能没有。”

“林斐,你真是……”他真拿她没法子。

阿奶听邻居说家里着火,赶回了家。

看到是织房,老人家腿发软,若不是池鑫扶着,就要摔倒在地上。

“阿奶。”林斐跑过去扶住阿奶。

阿奶指着织房,话都说不出,快要喘不上气了。

“我已经用湿布盖住了,没事的。”林斐明明自己都慌得不行,却还要腾出心思将阿奶安抚好。

梁延泽走过来:“我来看看吧。”

林斐拉过池鑫,让出位置给梁延泽。

梁延泽安抚阿奶的情绪,简单地探过她的心跳,教她调整呼吸。

外面堵满了邻居,大家伸着头,好奇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池鑫出门,说道:“大家先不要堵在这里,会挡到消防员的路。”

他们也仅是后退了几步,还是有些人想进到家里,直到消防队的工作人员拉了警戒线才安分一些。

林斐一直守在天井,在火扑灭的那刻,迫不及待要进去,被出来的工作人员拦住。

“刚灭完火,先不要进去。”队长摘掉防火面具,“保留好现场,我们要做失火调查。”

林斐指着房间的一个角落,急切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想知道织布的机子还好吗。”

阿奶织布用的还是老式的棉织机,是竹子和木头打造的,属于易燃物,一旦遇上大火,大概率会被烧为灰烬。

这可是阿奶看成命一样重要的东西,千万不能有事。

消防员理解林斐的担忧,派人亲自进门查看了。

好在火势还没蔓延,她又提前用湿布盖住,屋内两台棉织机,一台烧毁一半,一台保存完好。

听到这,林斐松了口气,跑回大堂找阿奶,将棉织机没事的好消息告诉她。

阿奶状态果然好转许多。

只可惜了,用作文创材料的壮锦全部毁于这场大火。

林斐站在门口,看着乌黑黑的墙壁和门窗,擦了把脸,强忍着复杂的情绪,努力克制要跌落的泪水。

手背擦过眼睑,忽然感到一阵钻心的疼,才发现虎口被烧到了,已经破皮见肉了。

一股挫败感涌现,她后退了几步,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人。

她抬头,和他对视上,眼底盛满一汪温水,好似兵荒马乱之后,终于找到了心的栖息地,浑身卸掉力气,靠在他身上。

“我帮你处理伤口。”梁延泽的声音比眼神还要温柔,让她无比心安。

林斐魂似乎被抽走了,由着他将她摁在凳子上,用家里仅有的药先给她做一个紧急处理。

女孩单薄的肩膀缩起来,在冷风中显得尤为可怜。

梁延泽将身上的黑夹克脱下,披到她肩上。

消防队的工作人员要对火场进行勘察,查明火灾原因。

好在火刚烧起来不久有人切断了电源,着火的插排没有造成大范围的伤害,如果屋子里的可燃物少一些,火势也不会这么严重。

听到这,林斐看向墙上略高的电源总开关,也猜到是梁延泽进织房找她前切断的。

她总觉得自己是理智的,回想才知道她做的事多危险。

“看我这脑子,怎么忘了先切断电源。”林斐感到后怕,不敢想象如果没有切断,火一时间也灭不了,等烧到一个程度,现场爆炸的可能性非常大。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再责怪自己了。”梁延泽并没有责怪她,替她包好伤口,交代道:“不要碰水,买到烧伤药我再帮你处理一次。”

林斐看了看黑乎乎的手掌,又看向梁延泽白皙的手背,上面也有几道黑痕,露出了一个自己也知道很丑的瘪嘴表情。

“怎么一听你说话,就觉得我好委屈。”林斐仰着头看天花板,“我又没怎样,火烧这么大,人也好好的,有什么好委屈的。”

“傻女孩。”梁延泽心想接近两个月的用心筹备全部付之东流,这还不委屈,到底什么才算委屈。

她啊,就是对自己要求太高了,容忍不了一点点出错。

林斐也不顾还有其他人,头埋在梁延泽的肩膀,将哭音全部吞掉,只敢小小声地吸鼻子,努力缓解心底的郁闷。

工作人员填写好调查报告之后,需要人签字。

在林斐要起身前,梁延泽摁住她肩膀。

“我去对接,你休息会儿。”他迈着阔步走向工作人员。

得知他们是准备开店,消防员直皱眉,指出了不少安全隐患。

织房的线路老化,织房的布局不合理,需要整改。店内没有配置两个以上的灭火器,不符合防火标准。

面对开出的罚单,林斐全然接受。

只要人没事,其他都不是问题。

在其他人还没缓过劲时,林斐联系了清洁工和维修工人,请人后天来给织房做个清扫,不仅是织房的线路,家里的线路全部排查一遍,存在隐患的全部更换。

就连需要常备在店里的消防用品她也全部在网上下单了。

池鑫坐在阿奶身边,唇一直是紧抿的。

“阿婆,要是不舒服我扶你上楼休息。”池鑫忍不住说,“大姐自己都吓得不轻,还一直在处理烂摊子,我们还是别给她添麻烦了。”

阿奶看向一直和消防人员沟通的林斐。

她进火场前把易燃的毛衣脱掉了,单薄的白色内衬脏兮兮的,外面套着一件宽大的男士黑夹克,就连裤子和鞋子也不能幸免,全脏了。

明明最该需要照顾和关心的人此刻却撑起了所有。

“你扶我上楼吧,然后你告诉她我先休息了。”阿奶眼里全是对孙女的心疼,也有一点欣慰。

面对意外事件,孙女没有慌乱,淡定地处理好现场。

池鑫也想给林斐帮点忙,眼下应该尽快安顿好阿奶,不然林斐应付完消防队的工作人员,又要安抚阿奶。

林斐送走消防队,扫过一圈屋子,没找到阿奶。

池鑫正好从楼上下来:“阿婆说她困了,我便扶她回房休息。”

“阿奶没事吧?”林斐担心阿奶情绪缓不过来,毕竟烧掉的是她看得和命一样重要的织房。

“真没事。”池鑫拍了拍林斐脏脏的衣角,“你赶紧去洗澡,换一身衣服。”

林斐没心思做这些:“我……”

“你不是已经联系好人了吗?”池鑫打断,“反正我放假在家没事干,我帮你盯着他们清扫,其他的事等织房恢复好再说。”

林斐蹙眉,也顾不来其他,急声反问:“你是觉得我很脆弱,无法处理好?你在质疑我?”

池鑫无语地笑了声。

都在要强些什么啊!

一路从街口狂奔回家的池垚,还没喘顺气,听到两位姐姐的对话,急忙上前,生怕‘大战’一触即发。

“大姐,二姐不是那个意思,她是想你好好休息。”

“二姐你说话要表述清楚,好心帮忙怎么能冷着脸说呢,笑一个笑一个!”

梁延泽揽过林斐的肩膀,将她的注意力全拉到他身上。

他柔声低哄:“时间不早了,我们先回家,而且你的伤口还没上药。”

林斐看了姐弟俩一眼,意识到她刚才的行为有点伤人心了,留下一句先走了,便和梁延泽回市区了。

回到家已经晚上九点了。

门口的柜子上有一袋药,和一袋吃食。

都是梁延泽提前订购的。

她用着没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肚子,才想起今晚没吃饭。

可能两人都在火场里待过,身上的味略大,来接他们进门的顺顺闻到刺鼻的味,后退了好几步。

原本没有心思做任何事的林斐,此刻想洗个澡。

梁延泽替她重新处理了一遍伤口,为了防止碰到水,还用保鲜膜给她包了起来。

林斐将手举到他眼前:“像猪蹄。”

“别拿自己开玩笑。”梁延泽示意她坐到浴缸里。

林斐穿着一件单薄的吊带和小裤,泡到温水里,头靠在边缘。

因为手不方便,梁延泽给她洗头。

温水打湿她的头发,男人骨节分明的五指穿过发丝,温柔的梳开,用着适合的力度给她按摩放松。

林斐差点就要睡过去,被梁延泽叫醒了。

“洗澡了。”梁延泽包好她的长发,从架子上拿过沐浴露。

“不了,我自己来。”

虽然他们有过亲密关系,但她还做不到让他帮她洗澡,这和事后的清洁不一样。

她将男人推到门外,合起门,长舒了一口气。

折腾到了十点钟,林斐终于坐到餐桌前,吃上了热乎的饭菜。

梁延泽担心她伤口发脓,所以食物口味偏清淡。

她饿到快要反胃,也顾不上其他,安静地往嘴里塞了一口又一口。

吃饱喝足了,林斐靠在沙发上,投影放着最近的综艺,但她看得心不在焉的。

“今晚先别睡太早。”梁延泽在她身旁坐下。

林斐转头:“你想做些什么?”

他微微摇头,唇边绽开如珠玉般温润的笑容:“今天的意外太过突然,你又在火场里跑过一趟,六小时内保持清醒能减少留下心理创伤。”

“六小时……岂不是要熬到三点。”林斐想不到这期间能做什么,“我去书房一趟。”

梁延泽将她拉到怀里:“也不准去书房。”

林斐掰着手指说:“不能睡觉,不能工作,也不能做……”

男人的视线投向她,识趣地将爱字吞了下去。

“电视剧也不好看。”林斐赌气地躺下,枕在男人结实的大腿上,还故意蹭他小腹。

梁延泽的自控力非常人能比,她就差枕着那处了,他还真的没有起任何反应。

“睡好。”梁延泽垂眸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拿过旁边的枕头,垫在她脑后,两人之间隔了一层。

林斐没察觉到梁延泽的异样反应,自说自话:“我都想好解决办法了。开店的事情延后一个月吧,阿奶专心做好客户定制的旗袍,然后再说做文创的事。”

“我可真倒霉,无论做什么总是阴差阳错。”

“就例如我去抽周边盲袋,第一次一定不会抽到我想要的,第二次才行。再例如我高考填报志愿,第一个专业没录上,第二个专业录上的。我已经习惯了,所以也接受了今天的意外。我再从头来一次好了,我林斐有的是耐心,老天爷随便磨我吧。”

越说越丧气,最后她又自己给自己打气。

该不该说她是悲观中的乐观呢。

“解决方案已经定下了,是不是暂时可以不再想这件事了。”梁延泽以为林斐是越挫越勇,原来是没辙了,只能无奈地接受不顺意的现实状况。

能理解她的焦虑是几句安慰抚不平的,想要平息她的情绪,只能由着她再一次卷进糟糕的状况里,用能力去解决。

他也相信她能做到。

但他还是有私心。

想她背负少一点。

也迫不及待地想也为她做些什么。

可他好像发现,林斐的生活有他没他都是能继续的。

想到这,他略微烦躁,没再继续深想了。

林斐坐起身,神采奕奕地看他:“我是不是做得很好?”

“嗯。”梁延泽有点心不在焉,“你很好。”

林斐拿开枕头,跨坐到他大腿上,搂紧他脖子:“你多夸我两句。”

“你也总向别人讨夸奖吗?”梁延泽问完之后,感觉自己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