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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水映抱着女儿追到门口,一脸忧愁地看着江华远去的背影。

林斐上前抱过千千,她说:“雨大,站廊檐下容易被淋,现在换季,可别把千千弄感冒了。”

应水映这才回过神。

小翘坐在原位发呆:“我……我是不是也应该去?”

“你竟然问了,那就不去。”林斐坐了下来,给千千把散开的啾啾重新扎好。她说:“不确定的事,就先不要做,更何况是遇到泥石流和洪涝。”

“可……我是干部。”小翘语气虚虚的。

林斐:“干部怎么了,干部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不同的想法。”

后背挨了应水映一个巴掌,林斐喊疼。

“我劝了一晚上,你别两三句话就让我白辛苦了。”应水映瞪一眼擅长搅浑水的林斐。

林斐笑:“错了错了,书记夫人您辛苦了,我闭嘴。”

应水映不放心江华,没空贫嘴,说:“我跟去看看情况,你帮我看会儿千千。”

“放心好了,千千宝贝可喜欢我了。”林斐没在关键时刻耍贱,让应水映安心去。

人走后,小翘又不安地扭动身子。

“阿斐姐,我不去不好吧?”她问。

林斐还是那句话:“只要你问我,我都只会回答没

想清楚就不去,因为去了也是添乱,这不是开玩笑,前线充满危险。”

小翘一脸挫败,靠着凳子唉声叹气:“我只是想离职,怎么还遇上这种事啊……”

“你想离职啊?”林斐假装惊讶。

小翘闭上嘴,看了会儿林斐,心一横便说了:“阿斐姐,你觉得我该离职吗?”

“离啊,想离就离,这是你的自由,而且你这个身份选择离职,应该比我更清楚代价是什么,你都提了,说明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支持。”林斐还分出心来逗千千。

小翘更颓丧了,望着天花板说:“阿斐姐,你这一句话真的让水映姐一晚白干。”

“真的要走的人是留不住的。”林斐和应水映立场不同,观点肯定不一样,如果小翘不问她也不会说自己的想法,问了就坦然告知,不存在什么应水映一晚上做的思想工作全白干。

小翘看着眼前的林斐。

在她身上看到一种从容,不是历经沧海桑田看透一切的平和,而是处在乱流仍然保持波澜不惊。

“阿斐姐,你后悔离职回到江都开非遗小店吗?”小翘很迷茫。没和江华提离职前她觉得离职是对的,应水映劝她的时候又觉得离职是错的,她吃不了苦,差劲极了。而林斐来了之后说的几句话,又让她觉得离职是对的。

似乎为了平衡心中的天平,她从左跑到右,又从右跑到左,但波动太厉害怕摔下去受伤,她只能站在中央平衡一下两边,缓一缓。

林斐想了会儿,唇角扯过一抹淡淡的笑:“我不会后悔自己做出的每个选择,就算心里有悔意,我现在回答你也是——不后悔。”

“可我怕我会后悔。”小翘趴在桌上,腮帮子鼓鼓的,装满了怨气。

林斐知道接下来说的话有些难听,思索片刻,她还是说了:“对我来说后悔是最没用的情绪,比伤心、难过、失意都还要没用。宁愿你为此刻的境遇而难受,也不要后悔曾经做出的选择。人一旦陷入后悔,很难朝前看。”

“不会后悔的人会不会很自大?”小翘感觉少有人能拥有林斐这样的心态。

“又不是不会自省。”林斐放下千千,走到小翘身后,“小翘啊小翘,别想太多了。你刚从大学出来,从一个象牙塔进到社会要对自己宽容一些,不要逼自己太紧,工作做不完你可以和江华说,能力欠缺但我们不能态度出问题。难不成江华一开始工作就是能担大任?谁都有来时路。”

“阿斐姐,你毕业后工作一定很优秀吧。”小翘拉住林斐的手。

林斐笑着摇头:“不是,我毕业后很……糟糕。适应不了高强度的工作,每日暴饮暴食,只要有一点私人时间就躺下来玩手机。”

“我现在就是!”小翘不停地点头,“你是怎么调节的?”

林斐极其不情愿地回想:“压根没意识到,暴饮暴食导致短时间内增胖速度过快,患上了脂肪肝,后期怕死不得不减肥,还练出了马甲线。但不良的饮食方式困扰了我很长时间,如果没有人看管,可以一个人吃三个人的饭量,也是回了江都后慢慢调节的。”

“所以就是无解了。”小翘又垂头丧耳,叹气好几次。

“毕竟是自己的人生,路需要自己去走,如果别人的答案能给你人生速通,那这个世界只有一种生活方式了。”林斐坐回原位,“所以我才说,不要有后悔的心态,坚信自己的每一次选择,对了,我们欢庆,错了,我们自省,继续朝前走,不回头。”

小翘似乎知道了该怎么选了,但还不是很明晰。

“阿斐姐,和你聊天之后,我感觉……平和了许多。”小翘深吸一口气,“我从毕业后一直处在兵荒马乱,考取了家长眼中体面的工作,但其中的辛酸也仅有自己能懂。”

“你比我好了,工作不到一年就能感受到内心平和,我工作的前两年一直是混乱的。”林斐并不会说大道理,这些都是梁延泽告诉过她的,善待自己的情绪,遵从内心的感受。

小翘站起身,握了握拳:“虽然现在还得不出一个我不后悔的决定,但我知道身为街道办的一份子,如果此刻没有奔赴在前线,一定会后悔。我找江华哥去了,谢谢阿斐姐你今天和我说这些。”

林斐目送小翘跑入雨幕之中。

这个时间咖啡厅也不会有客人再来,而且街道的大路还被堵住了。

林斐关了咖啡厅门,抱着千千回家里。

若姨瞧见她俩进门,走过来搭把手,接过千千。她问:“孩子爸妈呢?”

“都跑前线看了。”林斐收拾收银台,“我们也关店吧,若姨你赶紧回家吧。”

春溪街所处地势低,每年雨季都会被泡,这几年最多泡到脚踝,两天水就退了,但如今都山体崩塌,遇上泥石流,情况应该会比往年棘手。

若姨不敢逗留,赶回家看看情况。

阿奶和小姑最近清理出二楼的大堂,决定把织房搬到二楼,不然真遇上洪水,那可就坏事了,现在织的布都是商单,是要对客户负责的。

文创小店内的东西不算多,若姨已经着手收拾一半了,林斐再花半小时收拾另外一半,然后放到库房。

这一周都开不了店了,她上线把网店也关了,只有博物馆那边正常供货,因为他们是一月进货一次,并不影响。

“姐姐,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坐在凳子上的千千用着奶奶的声音问。

林斐拉过凳子,在她面前坐下:“很快就回来了,可能吃完晚饭,也可能睡一觉醒过来。”

千千听到今天可能都见不到妈妈也不闹,乖巧点头应好。她从小在街道长大,父母太忙,昨日在阿伯家吃午餐,今日在阿嬢在吃晚餐,吃百家饭长大,所以也习惯了。

阿奶从楼上下来,诧异问:“你怎么在春溪?不住市区?”

“现在路被堵住了,回不去了。”林斐说,“等水退了我再回去。”

南方多雨,江都更是,地势低的地方更是每年必遇上水灾,春溪街长大的每个孩子童年记忆必有就是家里被水泡,和家人一起扫水,如果水迟迟未退,第二日还会坐船去上学。

小时候不懂事,乐在其中,长大才知道影响多大,耽误了大人出工。

阿奶牵过千千:“我带上楼,你也快去洗澡洗头,水真的涨起来自来水会脏。”

“好。”林斐回楼上洗漱。

差不多八点钟,林斐才给梁延泽打去电话。

早过了交班时间,但每次压着交班时间打去电话是找不到他的,反而是最忙的时候,她便学聪明了,晚一些再打。

梁延泽接得快,接通后,富有磁性的声音说了句是我。

“我今晚不住家里,回春溪了,但最近雨季,估计水位会涨起来,街道会被泡两天,等水降了我再回去。”林斐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瓢泼大雨,“也可能会没有信号,联系不到我也别急。”

“等一下。”梁延泽也不知道在干嘛,只听到鼠标点击发出的声响,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回去没遇上泥石流?”他严肃问。

林斐下意识直起腰背,后知后觉她躲过了一场灾难:“我……坐地铁回来的。”

“这次情况有些严重,你好好呆在家里,哪也别乱去。”梁延泽不放心,查看到了最新报道,地铁站也被泡了。

今年的洪涝应该比往年都要严重,而且水是短时间内涨起来的,形势严峻。

林斐一阵后怕,说不出话来,手变得冰凉。

梁延泽在她挂电话之前再三强调:“不要做任何危险的事,在信号没断之前要及时给我消息。”

林斐是恍惚的:“嗯……知道了。我先挂了……”

“非文。”梁延泽叫住她,“一定不要做危险的事,就好好在家呆着。”

林斐有些走

神,急着了解目前的情况:“我会保证自己的安全,你也是。”

通话挂断后,林斐发呆了十多分钟,这才下到二楼客厅找阿奶。

池垚和池鑫也在,大家表情严肃,看样子目前的情况不太妙。

小姑从外面赶回来,冲楼上喊:“阿垚阿鑫,下楼帮忙,我们把门口堵高一些,晚上水会涨起来,可能会进到家里。”

林斐跟着他们一块下楼帮忙。

“阿姑,这么严重?”林斐心神不宁,以为只是和往年一样,没想到短短几小时就变成了可怕的洪涝。

“我也是听大家说的,阿民的儿子儿媳……”小姑声音压低,“应该是遇上泥石流了。”

池垚和池鑫不约而同地看向林斐。

“我先上楼了。”林斐实在受不了他们的眼神,好像她很可怜。

父母走了许久,她偶尔会难过,但不至于如此敏感。

晚上十点,应水映敲了家门,来接千千回家。

林斐给开的门,池垚跟在身后,怀里抱着千千。

“前面是什么情况?”林斐刷了一晚上的报道,已经在小红书刷到了不少春溪区洪涝的贴子,不仅是他们春溪街,隔壁的两个街道也有不同程度的影响,因为他们街道临江,情况更为严峻。

应水映难掩疲色:“泥石流太严重,已经派出消防救援,可能还有二次灾难发生的风险,所以通路有些难度,地铁站也被泡了,车通不到,不少邻居主动去帮忙,江华还在前线指挥,大概率这几日都回不来。天亮前会通好路,小翘和我帮忙调度物资,也忙得抽不开身,我今晚把千千送回我婆婆家。”

“我也帮忙吧。”林斐拿过雨衣和雨靴,“只是你俩得忙到什么时候。”

池垚抓住林斐的手腕,摇了摇头。

应水映眼神在他们中间转了圈,“我先送千千,晚点再说。”

林斐疑惑:“你这是什么意思?没听到街道人手不够,需要帮忙吗?”

池垚:“大姐,太危险了。”

“谁都知道危险啊,我只是帮忙调度物资,又不是抢救人。”林斐拉回手,“你回楼上写作业。”

“姐夫……”池垚犹豫了会儿说,“他让我看着你,不要冲动做危险的事。”

林斐拿出手机,给梁延泽发去消息,告知她去帮忙调度物资了。将聊天页面举到池垚面前,她说:“我报备了,可以了吧?”

池垚拿林斐没办法,毕竟谁也无法阻止下定决心要去做的林斐。

出到门口,发现水已经漫到脚踝。

林斐心想涨得真快啊,才过去两小时。

今晚她不去帮忙,家里的小姑也会去,街道邻居们之间就是这样,虽然平日里小摩擦少不了,但在天灾面前大家都会团结应对。

赶到前线,林斐听到了临时搭建的帐篷里两道凄惨的哭声。

应水映回头和她对视。

“人还没找到,应该是夫妻俩开车过转弯时,泥石流把人冲走或者埋住了。”

林斐听完这番话,心凉了半截,有种和死神擦肩而过的感觉。

意外就是这样,突然降临,曾经鲜活的人永远地消失在眼前。

“走吧,有一批物资到了,我们得分发,现在水是不能用的,我们得保证大家明天能吃上饭喝上水。”应水映牵过林斐,低着头,沉默地朝前走。

林斐也没空多想,车到后跟着大家淌过一次次脏水,把物资送到家家户户。

虽然穿着雨衣,但里面的衣服是湿的,雨靴也盛了水,脚被泡到泛白、发皱。

“要不你休息一下吧。”应水映负责登记,手里拿着本子。

林斐也没力气了,在水里走路比平时费劲,随便找个空地坐下来。

曾经风吹稻麦香的地方变成了一片废墟,泥土冲散了平静的家园,仿佛置身世界末日。

布满阴霾的天空如同心情一样压抑。

“你还真是不拘小节。”应水映递过一瓶水,“换一身衣服吧,小心感冒。”

林斐感叹:“只是觉得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完全没有任何反应时间。”

“都快中午了,你给梁医生回个消息吧。”应水映提醒。

林斐拿出手机,发现没电了,而这块区域因为洪涝停电了。

“借一下你的手机。”林斐问应水映。

应水映看了眼手机:“没信号了,还没抢修好。”

“算了,继续忙吧。”林斐不敢歇太久,街道还有一半的居民没拿到物资。

因为还在落雨,天阴沉沉的,下午三点天已经黑了。

林斐感觉胃抽疼,才想起来没吃东西,准备和应水映打声招呼回家,也正好用电宝给手机充个电。

小翘累到走不动路,回程的路半挂在林斐身上。

“阿斐姐,我想好了,暂时不离职了。”小翘笑说,“虽然累,但仔细想想,很有成就感,我再坚持一段时间吧。”

林斐累到没力气,冲她竖起大拇指。

“阿斐姐,那边是不是有人?”小翘不确定问,天色昏暗,怕是看走眼了。

林斐视力好一些,认出是民阿伯,说了句糟糕,推开小翘,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飞快地冲了过去,大声喊道:“阿伯你别去!那边危险!”

小翘愣了三秒,跑回临时搭建的帐篷地,喊道:“不好了,民阿伯跑去泥石流爆发的地方。”

现在下着大雨,那边随时可能发生二次崩塌-

梁延泽正在办公室查看明天手术的资料,办公室门是开的,听到值班的医生路过讨论春溪区发生洪涝,不少受伤的民众都送到了二附院的急诊。

他再次打开手机。

还是没有回信,信号还没抢修过来吗?

下一秒,弹出几则信息。

但不是林斐,是池垚。

池垚:【姐夫,我姐跑前线帮忙了,我拦过了,但她说给你报备了。】

池垚:【姐夫,我姐忙了一天,来我们家里送物资的时候,全身都湿了,好辛苦。】

池垚:【姐夫!我姐跑去救人出事了!摔得太严重,人晕了过去,救护车把她带走了,去的是最近的二附院。】

梁延泽‘唰’地站起身,疾步走到电梯厅,但等不及电梯上行再下行,选择走楼梯下楼,朝急诊赶去。

洪涝发生后,急诊送来不少病患,伤有重有轻,大堂坐满了人。

“请问一下,春溪区有没有送来一位叫林斐的伤患?”梁延泽到护士站问。

护士第一次看到梁延泽肃着脸,不像平日那般温和。

“有……有的,刚送来,在6号病房的2床。”

护士还没说完,梁延泽转身走远了。

病房门被大力推开时,林斐吓了一跳,拉紧了头上的毛巾,惊恐地看向门口。

梁延泽确定人没事,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只是额头和膝盖擦伤严重,血已经止住了。他走上前,关心道:“你……”

林斐眼神迷茫,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非文脑子一动不如不动,某人暴走就在这两天了[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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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多雨时节

梁延泽脚步顿住,重复了她的话。

“我……是谁?”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抓住,紧到他无法顺畅呼吸,胸口一阵闷疼。

她失忆了?

不记得他了?

林斐躲到了帘子后面,露出一双懵懂的大眼睛:“你是医生吗?”

梁延泽看了一眼身上的刷手服和白大褂,缄默不言,眉头紧蹙。

不管真假,在看着她一双充满害怕的双眼,他鼻尖皱起,手心一点点凉下来。

“姐夫,你怎么站门口。”刚去缴费回来的池垚进到病房,眸光在夫妻俩之间打了个圈,搞不懂他们在干嘛。

“姐,你别乱起身,医生

说你要多躺下休息。”池垚放下病历单,过去将林斐扶回病床。

林斐眨了眨眼,怯生生问:“你叫他……姐夫?”

“嗯……不对吗?”池垚有点搞不懂姐姐大人,试探问:“不能叫姐夫,叫……梁医生?”

“叫他姐夫,叫我姐,我和他……”林斐食指在两人之间指来指去。

“姐……姐……你不会真的撞坏脑子了吧?”池垚惊恐地站起身,作势要冲出门口,哀嚎道:“医生!我姐失忆了!”

梁延泽一把拉住池垚,冷淡说:“不用了,直接拉上楼拍脑部ct。”

“姐夫,还是找医生来看看吧,我姐脑门磕得不轻,差点就要缝针了。”池垚紧张到差点结巴。

梁延泽取出胸口袋子的小灯:“我来看就行。”

池垚忧心忡忡地想,心外科医生看脑子,靠谱吗?

随着梁延泽一步一步凑近,林斐拉紧被子,不停地往后缩,整个后背贴着病床,直到无路可逃。

她干巴巴地笑两声,浮夸说:“哇,我竟然有这么帅的老公,还是个医生,人生中大奖了诶!”

池垚听出了不对劲,三步作两步冲上前,抓住林斐的手腕,咬着牙说:“姐你吓死我了,我真的以为你变呆瓜了!”

“你才呆瓜,你们姓池的都是呆瓜!”林斐扯回手,转了转手腕,“你碍事了,我这是夫妻情趣,你不懂。”

池垚红着眼:“这时候搞什么情趣,会吓死人的!”

“你反应这么大干嘛,梁医生都没什么意见。”林斐推池垚一下,“你赶紧回家给阿奶汇报情况,说我没事,别在跟前碍眼,我要休息。”

池垚想骂林斐利用完就赶人,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回去和阿奶汇报情况,老人在家提心吊胆的。

而且梁延泽也来了,有人照顾林斐。

池垚先走一步,贴心地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他们,林斐感觉……过分安静了。

“刚刚开玩笑的,我好着呢。”林斐扬起一抹自认为很开朗的笑容。

相反的,梁延泽眼底的光一点一点沉下去。

“好吧,我不该开这个玩笑,我道歉。”

如果当事人并不觉得好笑,那就是冒犯。

林斐诚恳道歉:“我并没有跑前线,我只是帮忙发放物资,只是没想到遇到偷偷跑出来要找儿子的民阿伯,我怕他出事,没多想便冲上前拉住他了,但是他力气太大,我压不住他,被推到磕碰了额头和膝盖。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儒雅温润的梁医生一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梁延泽鼻音很轻地笑了声:“你话都说到这了,再生气就是我不识趣了。”

林斐怎么感觉这句话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具体的感觉。

“你没事就好,今晚在医院休息吧。”梁延泽掖好被子,“我先回科室了。”

林斐心里觉得不爽快,心想她都说了这么多好话,他就这反应?

病房门关上,梁延泽头也不回地离开。

过了会儿,菜菜推开了门。她关心问:“好些了吗?”

“哦……”林斐回神,“好得差不多了。”

“我来帮你吹头发吧。”菜菜休息的间隙跑过来的,一直惦记着林斐没吹头会感冒。

林斐才意识到头发还湿着。

吹完头发,林斐躺回床上,翻看了几次手机。

——没有梁延泽的任何消息。

以前他也不会这样走掉,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她道歉了啊!

越想越郁闷,林斐睁着眼睛熬到了天边泛白。

池鑫来消息说春溪街的洪水还没退完,不过泥石流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水干净了,信号和电也抢修好了。

林斐还以为是梁延泽发来的消息,查看完回了一句好,丢下手机对着窗户发呆。

脑子实在太乱,她办理了出院,打车回家了。

在车上,林斐给梁延泽发了消息。

林斐:【我办了出院,回家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她已经到家了,梁延泽才回了好。

林斐因为这条简短的回复又郁闷到清醒,在床上躺到了中午才睡过去。

醒来时,屋内一片漆黑,隐约能听到房间外的声音,她确定是梁延泽回来了,掀开被子便找了出去。

梁延泽正收拾厨房,看了一眼出现在门口的林斐,淡然说:“保温箱里有饭菜。”

他又一次回了身,眉头紧拧着:“先回房间穿鞋。”

林斐一动不动,就这样盯着梁延泽。

梁延泽没说任何责怪的话,而是回房间给她拿来了鞋子,放到脚边。

“穿好。”

“过两天我要出差,有一个项目在吕圣利尼亚,不知道要去多久,和你说一声。”

也未等她回答,说完他便转身朝楼梯走去。

“梁延泽你要是生气,心里有不爽骂我一顿得了,有必要冷着我吗?”林斐想尽量避开冲突,所以迟迟没戳穿两人之间的尴尬,可实在受不了他淡淡然地对待她。

梁延泽顿住了脚步。

林斐踢开鞋子,赤脚走到他面前,非常理直气壮地说:“我都给你道歉了!”

“道歉了我就要接受,对吗?”梁延泽声音没有任何感情,平平的,很冷人。

林斐意识到她有点蛮横不讲理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他垂着眼眸,眼神冷冽。

“就是……就是……”林斐磕巴了,生了怯意。

梁延泽轻嗤:“你自己也说不出来。”

“如果有矛盾可以说出来,我们可以解决。”林斐双手去拉他的手掌,却被躲开。

“我的做法不是你所期待的吗?怎么会有矛盾?”梁延泽冷声反问,“林斐,我不是在按照你的预期表现吗?你不满意了吗?”

林斐置身于低气压场,被一句又一句反问到忘记呼吸。

“我觉得……我们应该冷静一下。”她弱声说。

梁延泽问:“林斐,我对你的意义到底是什么?”

林斐张了张嘴。

“你回答不上来,你心里也没有答案。”

“喜欢吗?可你对我的说的话,几乎不走心。”

林斐看着他幽深的黑眸:“就非要……有意义吗?”

倏然地,他掐住她的下晗,三指紧紧地抵在她的脖子上,步步紧逼,失控地问:“林斐,你的感情怎么可以如此自我。是你让我无法自控地爱上你,而你却不受理这份爱,你的爱热烈却没有真情,是我贪心了吗?”

“不是你先招惹的我吗?”

“不是对你说过我不能爱你吗?为什么你还要对我说尽好话,要我和你在一起?”

林斐手紧紧抓着他的手腕,微微摇头。

“林斐,你和他们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我的表现不符合预期,你也会抛弃我。”

梁延泽忽然变得无比地冷静,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他自嘲说:“是我贪心了。”

此刻他无比地憎恶自己。

为什么要内心的情感渴求如此之多,为什么要强使她去回应他。

他这般挣扎又阴暗的内心,配不上她一点。

林斐撞到沙发,手撑着,才没有腿软跌坐在地。

“对不起。”梁延泽留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家。

林斐整个人是懵的,害怕和无助绞杀着她,无法思考,未来得及消化他那些话。

门铃不知道响了多久,林斐才回过神来,以为是梁延泽又回来了,跌跌撞撞跑去开门。

门外的钟书汶看到满脸泪痕的林斐,额头和唇角还有伤。

“梁延泽欺负你了?”他是听到巨大的关门声才从对门跑过来的。

林斐摇头,有气无力说

:“没有。”

“你别替他说话,哥给你撑腰,不怕。”钟书汶摸出口袋的手机,准备拨去电话。

林斐压住钟书汶的手,绷不住地哭了,蹲在地上,头埋下来。

“阿斐,怎么哭了?有委屈和哥说,别哭啊。”钟书汶虽然没少哄家里的两个妹妹,但她们都是犟种,流血不流泪的硬茬,哭的如此伤心的情况是头一次碰到。

林斐自语:“感觉自己就是个混蛋。”

梁延泽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退步,她却从未看清他内心的挣扎,他说的没错,她的行为和那些伤害过他的人有何不同。

钟书汶扶起林斐,带着她回到客厅,用纸巾给她擦泪。

林斐哭够了,才说了他们刚才争吵了。

“我承认害怕和人产生太深的羁绊,可我没否认过他不重要啊。”

“我当初就说过,你可别说我马后炮。”钟书汶说,“梁延泽那样的人,脾气好归好,简单处朋友是可以的,但这样的人不好走太近。人怎么会永远一副温和的模样,这类人的心深不可测,一旦产生执念,只会偏执地想要得到。你万事都不喜欢太放心上,和他某天一定会起冲突。”

“哥,你没说过!”林斐瞪钟书汶。

钟书汶问:“我说了,你就不会找他结婚了?”

“我……”林斐更气自己了,眼泪簌簌落下。

钟书汶作为梁延泽的好友,他的过去知道不少,“像梁延泽这样的天之骄子,学生时代不少人追过他,林曼茵也追过,真情实感、真真切切地喜欢过,我们这一圈的人都知道,但时过境迁,各自有了新生活也就不再提往事。占据所有优势的林曼茵突然就不追了,退回了好友关系,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斐鼻子堵得难受,直摇头。

“因为她无法承受梁延泽阴暗的过去,更给不了他所要的坚定又热烈的喜欢。”这是其他人所不知道的,钟书汶也是凑巧在游轮甲板上遇到独自喝闷酒的林曼茵,聊了一宿才知道的。

“阿斐,爱一个人,不是靠说的。”

“决定爱一个人意味着过去、现在、未来的他你都能接受,并且能回应他,同他一起面对。”

林斐前面哭得太凶,指尖还是抖的。

梁延泽接受了她所有好的坏的过去,永远坚定她的每一个选择,她呢?

好像从没有回应过他无声的爱。

“我好害怕。”

“是我怯懦了。”

她自责说。

“阿斐,有什么好害怕的?”

“你想啊,前面等你的是你爱的人,没什么好害怕的。”

钟书汶能理解林斐徘徊在门口,迟迟无法摁铃的心态,以及她内心缺失的安全感。

他的一句话,将林斐点醒。

前面等她的是梁延泽,那她为何惧怕爱?

“好了,先休息。”钟书汶给林斐倒了一杯温水,“虽然不知道他具体和你说过什么,但给他时间冷静一下,明天再谈,好不好?”

林斐看向钟书汶,点了头:“我能去你家睡吗?”

今晚一个人在家,感觉无法入眠。

钟书汶把林斐领回来,还顺带把猫也带了过去了-

林斐睡得并不好,早上看镜子,有点轻微水肿,可能很少哭的缘故,哭过后眼底猩红还未消,明眼可见休息不好。

她戴好口罩,出了房间。

“我的妈呀!”钟书汶吓了一跳,“你这是什么打扮?”

林斐抱起顺顺,盘腿在沙发坐下:“脸好肿,我遮一下。”

钟书汶把早餐放在几桌上,摘掉林斐的口罩,说:“在家没必要遮这么严实,我又不会说你什么。”

经过昨晚,林斐对钟书汶的好感度稍微上升了一点点,听他的话把早餐吃了。

“等会……去医院?”钟书汶试探问。

林斐摇头:“给我点时间。”

钟书汶觉得林斐再想想也好,毕竟梁延泽那样的性子一旦选择招惹,轻易甩不掉了。

“哥,梁生学生时代是个怎样的人?”林斐也不知从何时起,她好奇过去的梁延泽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钟书汶回想,笑了笑:“太完美了,年纪轻轻能担重任,任何事都能做到最好,以至于没有留下太深的记忆,不单是我,你去问同圈子的人对梁延泽的记忆是什么,大家都会说起他十六岁那年不再被当成继承人培养,选择了出国学医。”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

美好的事情只能记住一个瞬间的感觉,不好的事倒是记得一清二楚,细节都不会忘记。

特别像历史课本,繁盛的朝代只有一个好词评论,大多数着墨在各种事变和起./义失败,起始到原因,能写满半本书。

“梁生可真难,好的你们是一点不记。”林斐吃饱了,侧躺睡下,“我和你们就不一样,他的各种好我都记得。”

“为什么是梁延泽?”钟书汶以前也问过,但都被林斐含糊过去了。

林斐似乎想到了很久远的事情,会心一笑。

“你送我去他公寓的那天晚上他回来了,给我做了一顿晚餐,我不满地吐槽钟姝渝,还说了我和她吵架。他对我说,我做得没错,很勇敢。当时我想,就他了。”

钟书汶傻愣地眨巴眼睛:“就这样?”

要是知道夸林斐两句能拉拢她的心,他就把她夸得天花乱坠。

“是啊,就这样。”林斐解释不清楚。

她要的不是那句夸奖,而是在陌生的城市,她孤立无助,受尽委屈,只有他是柔软的。

也是从那句夸奖开始,她将他作为daddy人选考虑。

很扯淡吧,但这就是人生。

“你好好休息吧,我先上班了。”钟书汶不再纠结了,感情是解释不清楚的,谁都不知道在哪个瞬间擦出了火花。

林斐在沙发睡了半小时,醒起来后,脸部消肿了,看不出哭过。

她在小群打听梁延泽的排班。

田璎疲惫的发来语音:“师母,你要过来探班吗?你赶紧来吧,劝劝老师,让他歇会儿,今天跟了他一天的手术,我感觉我的魂要归西了。”

叶湛也没力气打字了:“师母你现在就来吧,求你疼我们。”

林斐瞬间来了精神,“现在就过去,给大家订了一些小吃,别客气。”

梁老师求放过(田璎):【我的天使师母,我爱你一辈子啊!】

梁主任您歇歇吧(叶湛):【上车了把信息发群里哦,小的会在医院大堂恭候您!】

两人还演上了,林斐看他们聊天被逗得不行。

林斐出门前给自己鼓劲,上了车直奔二附院。

叶湛亲自跑来给林斐开车门,和她站得极近。

“师母,刚才突然来了一个老太太,还是院长陪着过来的,现在院长在宋主任的办公室等着,老太太进了梁老师的办公室,不知道在聊什么,你要不要晚点上去?”叶湛怕林斐感到不自在,提前将情况告诉她了。

老太太?

还能惊动院长的老太太?

林斐只想到一个素未谋面的人,直奔科室。

她第一反应是推门进去,手刚抬起,里面传来的骂声让她停了动作。

“你哪里都不许去!6年前你也是说去国外交流,结果在那呆了6年。”

“嫲嫲,我对继承梁氏没有任何想法,能力也不足。”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离开是为了给你妹妹让位。她和小汀以为我是傻子看不出她们俩耍的手段?”

“这是您和她们的事了。”

两人说的是粤语,争辩起来语速又快,林斐听得有些艰难。

“师母?”田璎轻声叫林斐。

林斐有些恍惚:“我……阿奶家有急事,先走了,如果你们老师问起就说我听说他还在忙就先走了。”

走前还不忘让叶湛帮忙将钟书汶的那份小吃转交。

林斐打车回了春溪,脑子混乱。

梁老太太说的话如同一盆冷水将她泼醒。

梁延泽不是去参加交流会?又要做回他的无国界医生了吗?

他好像也说过,不确定会不会久留江都。

所以在一次又一次被她躲开后,他选择了离开?

林斐思绪杂乱,像丢了魂了一样,到家后应付两句阿奶的关心,便回了房间。

也不知道在书桌前坐了多久,天黑了许久,她收到了梁延泽的短信。

他已经登机了,十分钟后起飞,航程十六小时。

只说了行程,其他的都没说。

行程提前了吗?

怎么今天就走?

林斐彻底慌了。

回过神,她拨打梁延泽电话。

没接。

第二个也没接。

第三个也是机械的女生播报用户已关机。

林斐站起身,抖着手给田璎拨去电话——

作者有话说:[吃瓜]工作暂停,出国追夫。

谁都没想回避,只是有些问题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国外部分应该会很精彩吧?开个野外车(bushi[狗头]

还是66,爱你们!

第48章 多雨时节

田璎不确定来电的是林斐,拿开手机看了一眼。她问:“师母怎么了?”

那边很安静,应该不在值班室。

林斐努力保持平静,但还是说得语无伦次:“梁……梁延泽怎么今天走了?他不该今天走啊。他说这两天的,这还没有过一天。他去干嘛啊?是不是要一直留在那边了?”

“师母……”田璎都被问懵了,但作为一个能跟得上梁延泽节奏的学生,还是抓住了重点,“老师这次去吕圣利尼亚是受邀参加医学峰会,突然提前了一天是因为有一例罕见的病例要开刀,主刀的是他的师兄,受邀去观摩。一周后就回来,不会一直留在那。”

林斐听到田璎给的准确答复,那一颗乱糟糟的心终于平复了些,却止不住地低泣。

田璎慌了,心想这是怎么了?

夫妻吵架了?

不应该啊,他们的感情在他们医院是出了名的好,别的主任闲聊少不了说两句家长里短,但却没听到梁老师说一句师母的不好。

“师母,你还好吗?”田璎问,“我有什么能帮到你的,我明天出发去吕圣利尼亚,或许……可以帮你带话给老师?”

林斐深呼吸几次:“你……可以带我去吗?”

田璎‘啊’了声,这有点难办了,她的身份拥有的权限太低,帮不了太大的忙。

“我只过去就好了,不会干什么。”林斐说,“你别告诉梁延泽,拜托了。”

连拜托都说了,田璎就只好背叛一下导师了。

出国这个决定,林斐做得毫不犹豫。

有些话是可以等到梁延泽回来再说,她不想等了。

只要一天见不到,他昨晚说的那些话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上。

田璎从叶湛那问到了林斐的个人信息,帮忙订购了机票。

出发时间是明早七点,晚上落地国外转机,第二天早晨落地吕圣利尼亚。

叶湛知道林斐要一同前去,吓了一跳。

“我们还是和老师说一声吧,这可是去吕圣利尼亚。”叶湛感到不安,这个国家偶尔会发生武装暴./动。

田璎摇头,坚定站在林斐这边:“你敢说,我就揍你。”

“如果师母发生意外,我们负担得起吗?”叶湛抓住领口,苦兮兮说:“我宁愿你别告诉我,知道了不能告诉老师,良心不安啊!”

田璎白了叶湛一眼,这人脑子灵活,但一旦对上某些事情就死机了,不会衡量利弊。

“相信我,向着师母绝对没问题,师母交代过不能说,你还告诉老师,他知道后绝对会怀疑你是嘴巴不严,藏不住事,对你的信任度会降到负分。”田璎安排好所有的行程,将航班信息发给林斐。

叶湛嘴角抽抽:“怎么整得我们里外不是人。”

“是你,不是我,我对师母没有二心。”田璎记得林斐对他们的好,“与其在这里乱担心,不如祈祷他们夫妻能和好如初。”

“嘤嘤,你说的没错!”叶湛向田璎投去崇拜的目光,“他俩感情好的时候,我们出错也不会被说太狠,感情不好的时候我俩快死在手术室门口了。”

田璎打了一个响指:“我撤了,明早给师母带一份清淡的早餐,我猜她肯定没什么心情吃东西。”

“嘤嘤,你以后就是我师姐!”叶湛冲田璎敬了一个不标准的礼。

田璎实在受不了男人狗腿的模样,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跑回家了-

早上五点,钟书汶送林斐到机场,帮她办理行李托运。

“真的要去?”钟书汶不放心。

林斐从他手里拿过护照和机票:“去,如果不去,我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

“打一通电话就能说清楚的事。”他不想林斐跑到这么危险的地方。

林斐:“不一样的,梁延泽一定会和我说没关系,他会按照我所期待的那样表现。这个问题不是不在了,而是暂时被我们埋起来了,某一天还是会再爆发。”

她真的不想再听到他说那些自暴自弃的话。

“登机之前和他说一声吧。”钟书汶被要求不能提前告诉梁延泽,憋着不能说,怪折磨人心态的。

林斐:“我会说的。”

但不是现在。

如果登机之前说,她会被禁止出去。

“过去吧。”钟书汶送林斐过安检,“到了给我消息,一定记得。”

“知道了。”林斐难得主动地抱了一下钟书汶。

他一脸受宠若惊,他还是喜欢她霸道不讲理一些,温情还是留给能承受得起的梁延泽吧。

林斐过了安检,看到就坐在不远处的凳子上候着的田璎和叶湛。

“师母,给你带了吃的。”田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我们去那边的便利店坐着等吧。”

林斐手里还拿着钟书汶给她的早餐,买了三人的量,和他们一块儿分着吃了。

“师母……我们瞒着老师真的好吗?”叶湛惴惴不安问,做了一晚上的思想准备,他还是没能过去心里那关。

田璎无语问:“你到底在怕什么?”

“嘤嘤,你知道干我们这行多么看中师门,离开了老师,我们去哪找大树靠。”叶湛佯装悲伤,吸了吸鼻子,“如果被扫地出门,我以后就是个任人打压的小喽啰医生了。”

“你是狗血片看多了吧。”田璎夹起一个饺子塞叶湛嘴里,“闭嘴,好好吃。”

林斐不太懂他们医疗体系的弯弯绕绕和人情世故。

“非要……靠着梁延泽这棵大树吗?”

梁家在医疗行业地位高,出了不少有名的医生,公司更是世界百强企业,想想也合理。

叶湛神秘兮兮问:“你知道梁老师的老师,也就是我们师爷是谁吗?”

“梁医生的老师……”林斐想了会,“钟德寿?”

叶湛点头:“心外科在我们国内发展晚,钟教授在国外已经是有名的心外科医生了,愿意放弃高薪带着团队回国,填补了我们这一块的空白,可是被誉为国内心外科先锋之一。钟教授后面都不怎么招学生了,因为他带出来的学生已经开始带学生了,梁老师是他最后招收的学生。牛吧,这棵大树多少人想抱,我们的辈分都可以和不少医院的主任一样。”

田璎拍了叶湛胳膊一巴掌。

“干嘛,疼。”叶湛揉了揉胳膊,准备要继续说下去。

田璎使了几个眼色,但叶湛看不懂。

“我知道了。”林斐松开吸管,“如果梁延泽把你俩开了,我和外公求求情,让他给你们找更好的去处,如果真的没有人接手,他亲自带你们,可以吧?”

叶湛傻在原地。

瞧他的记性,忘了眼前这位是钟老教授的外孙女。

田璎无力望天,感觉队友傻极了。

林斐起身:“我要去一趟卫生间。”

等人走后,叶湛揉了一把头发,乱嗷了一嗓子:“我擦!我发疯了吗!在乱说什么?”

“当时医院里传梁老师为了讨好钟老教授才娶了他外孙女的瓜,不是你吃得最起劲吗?这都忘了?”田璎不想承认这人是她的同门,智商有被侮辱到。

叶湛抱住田璎的胳膊:“嘤嘤……我还有机会在师母面前挽回形象么?我刚才纯属乱吹牛。”

“你没有形象,谢谢。”田璎一巴掌推开,“少挨我!”

林斐回来后,叶湛慢慢地凑过去。

“师母……”

他犹豫要如何开口。

“我不会放心上的,你别多想。”林斐刚才也是想逗逗他,挺好玩的。

叶湛表真心:“你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向老师透露你行程一个字,绝对地站在你这边。”

区区梁延

泽和梁氏算什么,这可是师爷的外孙女,量级人物。

林斐也不是没眼力见的‘长辈’,上飞机后,她假装睡着了,给两人留出时间忙手里的事,不需要处处顾着她。

晚上转机,林斐用完晚餐,看着两人说:“你们要是想和梁延泽说就说吧。”

叶湛懵住了:“不是说不能……”

田璎一个胳膊肘过去,让他静音。她说:“知道了师母,保证完成任务。”

“啊?”叶湛问,“这又是什么任务?”

“你写论文吧,少问。”田璎打开和梁延泽的微信聊天框,发去了林斐和他们一块去吕圣利尼亚的消息,还带了一个汗流浃背的表情包。

叶湛冷笑几声,田璎应该去演员请就位,当医生屈才了。

不出意外地,梁延泽的电话很快打进来。

田璎起身到一旁接起。

“老师……我本来想早些和你说的,但没找到机会。”

“马上就要登机了,要不我劝劝师母,给她买回国的机票吧。”

梁延泽那边安静了几秒,淡然地道:“别留她一个人在机场,一块过来吧。”

“好,听老师的!”田璎挂了电话,回到座位上冲林斐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叶湛算是明白了。

可怜的梁老师还是被利用了同情心,毕竟人都出国了,他们马上要登机了,肯定不放心林斐一人在机场等回国的飞机。

前半段航程林斐比较淡定,还睡了一觉。后半段是夜航,她一点睡意也没有,心脏砰跳,越是靠近目的地,越是紧张。

凌晨3:47,飞机落地吕圣利尼亚。

舱门打开,林斐感受到燥热的晚风,脱掉了衬衫外套。

在等行李的二十分钟时间里,林斐还没做好见梁延泽的心理准备。

叶湛挂了电话走过来,疑惑说:“金教授也来了,特地来接我们?我们有这么大的咖位吗?”

“金……教授是谁?”林斐问。

田璎:“金教授是梁老师的师兄,不过他大老师十多岁,是钟老教授最早的一批学生。”

林斐找出手机,微信里果然有钟书汶的留言。

钟书汶:【放心好了,我都帮你打点好了,也别怕过去了他不收留你。】

钟书汶:【我拜托阿爷给他学生打了电话,说你过去旅游,麻烦他多多照顾。】

林斐汗颜,这动静也太大了。

钟书汶预料到林斐可能抹不开面。

他又说:【别想太多,就算这次过去被泼一盆冷水,也要风风光光的,得有人给你撑腰。】

林斐心想,以后多对钟书汶好一些吧,为了她操心挺多的。

拿到行李,三人一同出门。

一个和蔼的中年男子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林姝斐」三个大字。

林斐视线越过牌子,看到了站在男人旁边的梁延泽,简单的西裤和衬衫,天气太炎热,解了最顶部的扣子,袖子挽起,露出线条性感的小胳膊。

人群之中,他们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

金教授走向林斐,打断了他们的对视。

“你就是小斐了吧?”金教授笑呵呵地自我介绍,“我是钟老师的学生,姓金。”

“金叔叔您好。”林斐握住他伸来的手,礼节性地握了握。

“听老师说你来旅游,我已经帮你订好酒店了,如果你想四处游玩,我联系了当地的好友,可以给你做导游。”金教授十分热情,都忘了还有其他人在场。

林斐看向梁延泽的方向,金教授这才想起来没有介绍他们认识。

“这位是你哥哥的好友,也是钟老师的学生梁延泽,梁医生。”

“我想你们肯定认识,你还和他学生一块过来。”

林斐回头看田璎和叶湛,虽然没开口,但他们知道她要问什么。

两人齐齐摇头,他们也没搞清楚状况。

金教授并不知道她和梁延泽之间的关系?

钟书汶没来得及说,梁延泽也没有?

林斐视线移到梁延泽身上时,冷了几分。

他不愿意说,那她也不自讨没趣了。

“走吧,上车了。”金教授接到了人,不忘给远在港都的老师发去消息。

林斐排着金教授坐下。

他应该是许久没有见过外公,和林斐聊了不少,其他人都没有插话的机会。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酒店门前。

林斐下了车,环顾了一圈四周。

毕竟是首都城市,基础设施都不错,也没有网上所说的脏乱差。

“小斐,我给你开了一间房,你来登记一下。”金教授亲力亲为。

“不用了金叔叔,我和田璎一个房间吧。”林斐拉过自己的行李,“您还有工作在身,不用管我,如果有需要我也不会客气的。”

金教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了:“好,别和我客气!”

田璎感觉背后一凉,凑到林斐身边。

“师母……真的要和我住?”她将声量压到最小。

林斐:“嗯,某人现在不愿意搭理我,无处可去。”

金教授问:“先回去放行李,等会我们在二楼餐厅一块吃个早饭,你们再休息,好吧?”

各自回房间休息,十分钟后二楼餐厅碰面。

林斐很快接受当前的情况,早餐也只和金教授搭话,还问了最近的热门景点,像极了来旅游的。

大家各怀心事,吃得安静,全场只有金教授在活跃氛围。

关心完林斐,他话题转向梁延泽。他问:“昨天都没来得及和你多聊两句,我听其他师弟师妹说你结婚了?”

“嗯。”梁延泽脸上的深色平和。

金教授问:“谁啊?我见过吗?应该没见过吧,要不然他们早传到我这了。”

不要小瞧了他们这个圈子传播八卦的速度。

梁延泽掀开眼皮,视线朝前,准确地抓住了林斐漫不经心瞥过的一眼。

林斐眨了眨眼,暴露了内心的慌张。

田璎和叶湛恨不得把头埋到饭碗里,这顿饭吃得消化不良了。

“师兄,我以为八卦能传到你这儿。”梁延泽的声音温了些,面容如一汪静水,看似平静,眸底却藏着读不懂的深沉。

金教授来了兴趣,笑着追问:“看来是个大八卦,我这半年都在国外,错过不少趣事啊!”

梁延泽脸上浮现云淡风轻的轻笑,并没有正面回答。

金教授便以为是负面的传闻,咳了两声,不好再多问,毕竟是私事。

再好奇也不能当面问,私下找其他人八卦就好了。

师兄弟一场,面子还是要给的。

“我吃饱了。”林斐放下刀叉,“我先回房休息了。”

田璎起身,话说得太急,舌头差点打卷:“师……是啊,我也吃饱了,先走一步,师伯、老师你们慢用。”

金教授看了一眼她们的盘子,嘀咕:“才吃了这么点,能吃饱么?”

叶湛心里说,这种氛围还能吃下去才是牛人。

“还是我们的话题太无聊了?”金教授热爱和大家打成一团,林斐忽然转变的态度令他不解,不停地自我反省。

梁延泽:“没有,是我比较扫兴。”

“别说自谦的话。”金教授招呼他们,“我们多吃一些。”

“不了,还有事。”梁延泽放下刀叉,起身朝林斐她们离开的方向走去。

金教授更懵了:“我又把天聊死了?”

“师伯……”叶湛哀叹一声,全部交代了,“你听了这么多八卦,难道前段时间没听到大家都在讨论梁老师为了讨好师爷,娶了他外孙女吗?”

金教授顿住了,想了足足十秒,倒吸一口凉气:“所以,小斐和梁师弟……是那种关系?”

他回想出发前硬是和梁延泽挤一辆车,他说去接人时的表情,还有他们从出口出来,梁延泽本来是要迎上前,却他抢先了一步。

也不怪人家没说,他主导着话题,谁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没有影响到他们吧?”金教授陷入沉思。

叶湛认真吃饭,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林斐。”

空旷的走廊响起梁延泽的声音。

田璎先回了头,林斐慢了一拍,趁着这个间隙,她跑走了。

林斐反应过来,田璎人

已经跑远了,梁延泽也到了跟前。

“来警告我的吗?”林斐抱着手,做出防御的姿态。

梁延泽:“和你去拿行李,走吧。”

“为什么要拿行李?我和你认识吗?你只是我外公的学生吧。”林斐往后退两步。

一声无奈的叹息从他口中传出:“非文,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跨越半个地球来找他,不是来吵架的,她收起戾气,朝房间所在的地方走去。

田璎早准备好行李,梁延泽从她手里接过,嘱咐好好休息,带着林斐上楼。

“梁延泽,那天我说的话过分了,我和你道歉。”林斐走在梁延泽身后,一些难以说出口的话也能顺其自然说了。

再见面,她能感受到眼前的梁延泽变了。

他依旧温润儒雅,却心如止水,只有冷冰冰的温柔。

她努力修正错误,却发现自己的语言匮乏极了。

“你任何表现都符合我的预期,我以后也不会回避你的问题了。”

“你……别把我和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他沉默地听了一路,刷房卡打开门,才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进来吧。”

林斐进了门,站在玄关中央,堵住路:“我没有想过放弃你,你……也不要放弃我,好吗?”——

作者有话说:再酸1章,我保证甜!!!!![撒花]还是66,爱你们!

第49章 多雨时节

房间门合上,未来得及打开灯的房间昏暗,只有玄关顶部一盏小灯亮着。

光打在他的发顶,眼里的情绪被优越的眉骨阴影挡住。

又是一声叹息。

“非文,你不该来。”梁延泽哂笑说,“我想分开这段时间或许我能整理好对你造成困扰的情绪,你没有任何错,是我错了。”

林斐手垂下,挫败感将她周身的空气抽离,呼到肺里的空气像尖刀,划过她的气管,又胀又疼。

他们这是怎么了?

她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做了。

“时间不早了,休息吧。”梁延泽越过她,打开了她的箱子,仔细地整理好每一件衣服,容易皱地挂起来,其他的放到收纳柜,贴心地拿出睡衣放在床尾。

林斐接过衣服,进了浴室。

她在花洒下站了十分钟,闭着眼睛,任由温水从头将她淋湿,想将脑里的污秽全部冲走。

直到呼吸困难,她关掉了花洒,睁开眼,擦掉镜子的白雾,和因为憋气皮肤变成粉色的女人对视。

“非文,不要洗太久,容易晕倒。”男人敲了敲门,温馨提醒。

林斐裹上浴袍,由着头发滴水,拉开了浴室门。

梁延泽坐在书桌前,回了身,拿起旁边的吹风筒,走向她:“我给你吹头发。”

林斐坐在他原来的位置,犹豫要不要换个位置,心想他就这样把最近的实验成果展示给她看?不太好吧。

他打开了吹风筒,耳边是吹风筒的杂音和热风,什么都听不到,她干脆玩手机,也不去看屏幕上的科研资料。

林斐头发厚,不是那种柔软的发质,有点粗硬,别人吹头发十分钟就好,她需要吹二十分钟。

她因为懒得吹头发,所以洗头前总要做许久的心理建设,为了方便她头发只留到肩膀,上班那会儿更短,结婚后梁延泽包下了给她吹头发的活,头发才养到了蝴蝶骨下面的长度。

头发吹久了会热,梁延泽会调整温度,用温风吹几分钟再调热。

林斐拉过几绺头发把玩,百般聊赖地等着吹头结束。

“好了。”梁延泽用五指疏通缠在一起的发尾。

他将吹风筒收好,轻微强迫症的人就算卷线也要整整齐齐的。

林斐站在凳子上,梁延泽伸出一边手护在她身侧。他说:“小心。”

她就等着他靠过来,直接扑他身上,而他也只能双手托举稳。

“你和我睡会儿。”林斐要调整时差,必须得小睡一觉。

梁延泽三小时后要去医院,金教授邀请他作为二副进到手术室近距离观看手术,是一个很好的学习机会,他早早就应下了,只需要提前半小时到医院准备,斟酌一番,他抱着她上床。

林斐却没有放开手脚,好在梁延泽重心稳,弯腰抱着她好一会儿也没有晃。

不见她有松手的意思,他膝盖跪在床沿,轻拍她一下:“松手,要不然我怎么睡?”

确定他会和她一块儿睡,她才送开手,往另一边挪了挪,空出位置给他。

梁延泽黑灯,躺进了被子里。

“梁延泽。”林斐靠过去,紧挨着他的胳膊,十指相扣,“你想多久都可以,我就赖着你不走了。”

她会去理解他的顾虑,他的犹豫。

梁延泽侧过身子,搂她入怀:“睡吧。”

林斐闭上眼,身边是熟悉的气味,困意袭来,沉沉睡去。

她许久不做梦了,可能太害怕失去,她梦到了六年前,那个令她愤怒又难受的生日。

梁延泽到宿舍楼下接她,去了一家高级餐厅。

一桌丰盛的晚餐和一个她喜欢的口味的蛋糕。

在港都两个月,她找了无数庆祝借口买蛋糕,这次终于是为了自己庆祝。

她兴致不高,烦躁笼罩而来,恨不得快点结束。

她许了一个愿望,还是很善良地把愿望送给了梁延泽。

——希望他到了异国他乡,平平安安。

蜡烛吹灭,一个红丝绒盒子放到她面前。

“送你的礼物。”烛光照亮男人俊朗的容颜,还有他唇角温柔的笑。

林斐收下,没有拆开,客气地道谢。

自从琴房争执之后,他们之间没了话题,也不是没有吧,林斐就是这样的坏性子,如果知道他们之间没什么可能,她便不想费心思经营了,他抛来的话题,她敷衍地应答。

一顿饭吃得不尴不尬。

林斐不客气地开了两瓶贵的酒,没有浪费,践行光盘行动,一饮而光。

梁延泽开车,没有沾酒,只喝了一些果汁。

也没有阻止她,如果再开一瓶,他也会叫服务生去地窖拿酒。

他明白她在泄愤,也温温柔柔地笑着接受。

“梁延泽,你能别对我笑吗?看着来气。”可能酒后壮胆,她就这样说了。

梁延泽还是笑着说:“如果不这样,也不知道怎么和你聊下去了。”

林斐趴在桌子上:“好没劲。”

晚上十点半,他们从餐厅出来,梁延泽一手扶着她,空的那边手拿着她的外套和挎包。

林斐整个人靠在他身上,手环上他的腰,装醉问:“是不是不回来了?不更应该和我睡一觉么?”

梁延泽喉咙里跑出一声很轻的笑,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可能我再回来,你已经有新生活了。”梁延泽轻轻捧住她的脸,没有其他越界的举动。

她在光明里闪耀,他生长在阴暗里,他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林斐看着他:“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吗?希望你平平安安,好奇怪啊,你都这样对我了,我为什么还想着你一定要好好的。”

梁延泽的眸底闪过一道意味不明的光,好似下了很大的决心,说:“六年。”

林斐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拍开了他的手,腹诽一番,都不和她睡,少跟她玩温情的戏码。

可别耽误了她找下一个目标。

他给她披上大衣,护着她上车。

梁延泽将她送回宿舍,她头也不回地走了,连一句再见也没说。

她已经用半年来说服自己以后不会再和男人见面了,今天就不该再见到。

心中的郁闷无处可宣泄,她将礼物丢到垃圾桶,十分钟不到,她又捡了回来,打开了沉甸甸的盒子。

林斐睁开眼,坐起身,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从梦境中缓过来。

她不喜欢梦到以前,那会儿的她过得很艰辛,回忆快乐或难过都不愿意。

这个梦让她陷入惆怅。

旁边的枕头有睡过的痕迹,不知道他何时走的。

林斐打着赤脚跑到柜子前,打开一个小包,翻出了已经有些年头的盒子。

打开。

里面是一块造价不菲的怀表。

早在两年前已经不走了,她便放在春溪,同爸妈留下的画册锁在一起。

怀表外壳花纹独特,一串花体英文写着「Liang」,有她半个掌心大,不像是女性佩戴的表。

纯金材质,重量十足,镂空的复古花纹彰显着主人身份不简单。

她曾带出门,梁烟洳一眼注意到,好奇问她从哪来的,一看就是百年老物件,而且感觉很眼熟。

那以后,她不敢再佩戴出去,不知为何,下意识地避开谈论和他在一起的两个月。

林斐摁下顶端的环,开盖荷叶弹开,表盘上的时针和分钟已经不走了,要不还能听到百年前制表师打磨出的最绝妙、最严丝密缝机械走动的声响。

她也曾找过钟表师傅修,但没人能修,他们甚至不敢拆开查看零件,生怕一不小心弄坏了。

上了年头的表构造巧妙,一个零部件不合适,整块表算是废了,收藏价值大打折扣。

修还不如不修,这是所有师傅最后告诉她的。

权衡再三,没有再惦记修好它,只当做一个配饰收好。

这段时光,她藏在心底最深处,从不敢擦拭,任由它蒙上厚厚的灰尘。

手不小心碰到旁边的开关,中间那层打开,一张合照跃入眼前。

是她和梁延泽在他生日那天一起拍第一张合照。

也是他们争吵的前一天。

她举着手机,冲镜头乐呵呵傻笑,他被要求贴近一些,和她头挨着头,但没看着镜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唇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

她错过了问他为什么要送昂贵的怀表的机会。

林斐收起怀表,在床头柜找到手机。

田璎和叶湛在群里关系问她情况如何,需不需要帮忙。

林斐:【我准备出门,吃完东西在附近玩一圈,你们应该没什么时间闲逛,我给你们买特产。】

田璎不解问:【师母,你们这是和好了?】

林斐:【没有。】

叶湛:【老师怎么回事,下刀时干脆果断,感情上不能果断一些?】

林斐:【有些事吧,急不来,你们照顾好你们老师,不用担心我。】

她好像知道他要什么了,也明白了他的顾虑,她来到这,就是为了打破这些。

回完消息,林斐装备齐全,出门逛街。

中途还给闺蜜三人小群打了视频,问她们需要带什么特产回家。

涂夏在改剧本,梁烟洳在做病例分析,两人都在电脑面前忙活,注意力大多数放在电脑上,时不时瞥来一眼,感觉穿着漂亮小裙子,戴着墨镜的林斐扎眼极了。

“你不是千里追夫去了吗?怎么悠哉地逛起街了?”梁烟洳问。

林斐摘下墨镜,恶狠狠地扫去一眼:“谁传我的谣言?”

涂夏战术性喝水,小眼神乱飘。

“你要是再乱在背后八卦我,回去就到你家揍你。”林斐澄清,“我这是解决矛盾。”

“行了吧,你爱而不自知,少给自己找借口,坦诚一点吧,梁医生会马上心疼的。”涂夏嚣张地做鬼脸,反正林斐的巴掌又扇不过来。

梁烟洳怕她俩要吵起来,正要劝架,忽然站起身,冲向厕所,通话里全是她干呕的声音。

林斐和涂夏对望一眼,能看到对方微微震动的瞳孔。

“怀……这么快?”涂夏闭上眼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

林斐接受稍微良好些:“他俩身体健康,无病无灾,二十六岁干啥都是最好的年纪,不怀才有毛病。”

等梁烟洳吐完回来,她还自己摸了一把脉。

“感觉自己像怀了。”

“梁医生,你们中医不是讲究每天多摸几个人的脉吗?你去医院请大家都摸一把,就能出结果了。”涂夏出损招。

林斐:“别开玩笑了,赶紧去医院检查。”

梁烟洳继续做到一半的病例分析:“不着急,怀了还能跑了?我忙完再说。”

她俩和工作狂说不清楚,由着她去。

三人并没有把怀孕太当回事,回到了前面的话题,一块挑选特产。

林斐今日出门当然不仅仅是买礼物,她还买了一些氛围感道具,思考搞一场告白的可行性。

在梁延泽回来之前,她将酒店房间布置了一番,一个人打了几十个气球。

装饰得差不多了,林斐拍一张照片发到群里,问她们效果如何。

涂夏:【连loveyou都摆出来了,还说不是追夫。】

梁烟洳:【木木,你什么时候审美降级了?】

真是她的好闺蜜,嘴淬了毒,舔一口能把自己毒死吧。

林斐沉浸在自我艺术里:【你们是羡慕嫉妒。】

涂夏:【是啊,我可太羡慕了,好想有人用loveyou的气球和我告白呀。】

梁烟洳:【嗯……如果有人告白送我玫瑰花,我一定感动到哭。】

改成阴阳怪气了。

林斐:【全撤了?干巴巴地说啊?】

涂夏真想敲开林斐脑子看一看:【木木,只要是真心话,就算你在漫天硝烟里说也浪漫。此时此刻的我爱你,都抵不过一句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梁烟洳发了一个猫猫狂点头表情包。

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田璎:【师母,你在酒店别出来,附近发生了暴动,这次估计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

叶湛:【酒店也不安全啊,我去接你吧,医院安全一些,他们不会冲进来。】

林斐手抖了抖,涂夏是什么开个光的乌鸦嘴啊!

林斐给田璎拨去电话,她知道要问什么,接通便说梁延泽还在手术中,不宜打扰,叶湛已经出门接她了。

林斐怕得不行,但她做不到守在原地等待被拯救,拿过装好证件和必需品的挎包,出了酒店,朝着医院所在的方向赶去-

梁延泽下手术时,田璎等在门口,一脸焦急。

“怎么了?”梁延泽脱掉口罩和手术帽,脸上有两道非常明显的口罩边沿压痕。

田璎:“东城发生了暴动,不放心师母一个人在酒店,叶湛去接她了。”

梁延泽快步出了手术室,门外的墙上挂着液晶电视,正在播报今日新闻,暴动离酒店五公里,很有可能被波及到。

他快步朝门口走去,遇上了叶湛。

“林斐呢?”梁延泽有不好的预感。

叶湛有点恍惚:“本来还能联系到的,突然一声巨响,信号没了,我就和师母断了联系。”

梁延泽转身进了更衣间-

林斐躲在小商店里,一个人缩在角落,不停地看手机。

“应该是基站被炸毁了,全城的信号都没了。”身边的男人淡定许多,好像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

林斐压住抖动的手:“我……真的不能走吗?”

她本来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一声巨响,大家四处乱跑,她被人流挤到了一家小店里,这里面躲着十几个人,一半是是华国面孔,大姐直接把她扯进门,嘱咐她往里躲。

“争权、政斗,暴动在这样的国家习以为常了。”男人拍了拍手,“已经联系大使馆了,他们和维和部队很快就到。”

林斐呼吸时急时慢,做不到男人这么淡定,看着百分之三十的电量,打开备忘录敲字。

“写遗书?”男人问。

林斐眼眶红了,她一直生活在和平国家,第一次出国就遇到这么危险的事

情,无法做到他这般无淡定和无所谓。她哽咽说:“写道歉信。”

“别写了,等见到人亲口说吧。”男人熄灭了她的屏幕,“不会死的。”

如男人所说的,很快有华方的人过来,移送他们到安全的地方,他自若地上前和领头的军官交谈。

男人折返回来,“要去哪?我送你。”

“不行,我怕死。”林斐几次看向军方的人,“他们送我比较安全。”

男人从西装内袋拿出随身携带的外交护照:“这个够安全了吗?”

林斐慌得六神无主,看到这本护照都快哭了。

这人怎么不早点说,还和她瞎聊这么久。

林斐跟着男人上了车,不安地扯着安全带,咽了几次口水:“你……真的没骗人吧?”

“我要是护照造假,轮不到你问,刚才那个军官一枪就崩了我。”男人说话野腔无调,对自己也没嘴下留情。

林斐淡定了一些,舔了舔下唇:“倒也不用这么咒自己。”

前面是封锁区,林斐看向男人。

“应该是范围扩大了,你从酒店里跑出来是对的。”男人没有踩刹车,直接开到路障前。

一个拿枪的大胡子男人敲了敲主驾驶,男人掏证件之前说:“拿护照。”

林斐颤颤巍巍递过去自己那本。

他用着当地语言和对方交涉,虽然林斐听不懂,但能判断他们后面在插科打诨,氛围没这么严肃。

男人拿过护照,还给林斐,带着她穿过封锁区。

“怕了?”男人发现林斐变得诡异的安静。

林斐双手埋在掌心,吸着鼻子说:“我没见过这场面,我当然怕,更怕死前一个在意的人都联系不上。”

“你刚才说要写道歉信,给谁写?”男人问。

林斐打开备忘录,看着三行毫无逻辑的句子,扁着嘴说:“我先生,我和他吵架了。”

“等会就能见到了,留点力气等会说。”男人加了速,车子快速朝医院开去。

快要靠近医院时,林斐发现不远处迎面开来的是叶湛所说来接她的车子,降下了窗,大喊叶湛。

“你别喊,我靠边停车。”

男人话音刚落,前面的车子直接别停他们前面,他赶紧踩下刹车,差一点点就要撞上。

主驾驶下来一个男人,穿着白大褂。

林斐一看是梁延泽,心急地拍着车门,不停地乱摸,找不到车锁在哪。

男人手从方向盘才移动,梁延泽动作更快,从身后抽出手枪,一身戾气,黑眸结了一层冰霜,枪管对着男人的头,疾步逼近。

男人不敢有动作,举起了手。

梁延泽打手势示意他降车窗。

男人摁下解锁和降窗摁钮。

“梁哥,陈时琟出任务了,我替他跑腿的,你可别真的崩了我。”男人保持举起双手的动作,悠哉地靠进凳子里。

梁延泽还没来得及发问,林斐从副驾驶冲下来,直接扑到他怀里,哭着说:“梁延泽,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作者有话说:没有陈时琟,但有郁闻晏[让我康康]老陈嘴巴温柔一点,只有上谈判桌会比较锋利,还是比较讲礼貌的,这位嘴巴舔一下真的会毒死自己

这本书的时间线比较靠前,他俩还在国外,还没回去,但老郁快回去了(大概这个时间线)

梁医生和老陈是认识的,因为以前当过无国界医生,介绍他俩认识的是宋霁礼啦。

老宋那个群里还有一个陈时琟的堂哥,确实有这号人物,这号男人晚点写。(他的故事差不多在他们所有人的时间线之前

[吃瓜][吃瓜][吃瓜]还是66,爱你们!

第50章 多雨时节

郁闻晏手还举着,下巴抬了抬,示意梁延泽要不要先照顾一下林斐。

梁延泽松口扣着扳机的食指,轻轻一旋,枪口对着地下,收到身后的枪匣。

使用熟练,应该经常摸枪。

郁闻晏舌头轻弹,发出一个响,流里流气说:“梁哥,老手啊,有空比一比。”

梁延泽空出来手,扶稳林斐:“谢谢你救她,你要想玩,随时可以。”

林斐紧张问:“我们一定要在大马路上聊天吗?”

“我送你们吧。”郁闻晏抬手看了眼当前时间,“还有半小时的休息时间。”

梁延泽示意叶湛把车开回去,带着林斐上了郁闻晏的车。

“我听陈时琟说你曾在这边待过六年。”郁闻晏自来熟地扯起话题。

梁延泽:“嗯,在这边做无国界医生。”

“敬佩。”郁闻晏瞄了一眼后视镜,眸光落在林斐身上,“陈时琟接到了你的消息,走不开才叫的我,我也是到酒店附近撞运气,没想到遇到了她。”

“谢谢你,回头我再和他道谢。”梁延泽在偌大的城市找一个人不容易,而且他的身份不好随意走动,只能联系在吕圣利尼亚的外交官好友。

郁闻晏将他们送到医院门口,也不下车了,降下车窗对他们说:“还有任务,改日再聚。”

“注意安全。”梁延泽手搭在窗沿,点了点。

车不载人了,郁闻晏开车也变野了,后退一个角度,打死方向盘一脚油门冲出去。

好似开的不是商务车,而是赛车。

“会不会太危险了,他身上什么都没带。”林斐担忧,好歹也被他救过。

梁延泽:“他是外交官,身上要是带了武器更容易出事。”

林斐只在电视中见过外交官,在她印象中他们都是西装革履的精英,说话犀利,眼神锋利,从没见过奔跑在战火和硝烟中的外交官。

梁延泽牵过林斐:“走吧,别想了,这是他们的职责。”

刚经过一场动乱,受到冲击的林斐多愁善感是正常的。

职责……

林斐视线落在梁延泽身上。

他出门太急,下了手术还未来得及换回常服,穿着白大褂和深蓝色的刷手服。

在这样的国家过了六年吗?

经历了像今日这样的动乱多少次?

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吗?

“这里是我的休息室,你可以在里面待着。”梁延泽带着林斐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

一张书桌和一个沙发,书架后面就是休息的床,非常地简陋。

“交战默认不能炸毁学校和医院,这里很安全,所以不用担心有意外发生。”梁延泽扶着林斐到凳子坐下,给她接了一杯温水。

林斐低头看着杯子里清澈的白开水,没接过,起身抱紧梁延泽,将头埋在他的领口,小小声地哭泣起来。

梁延泽有些自责,早知道就把她带在身边了,这次的经历不像一场火灾那么简单,如果心理疏导没做好,很可能留下很严重的创伤。

“没事了,你很安全。”他空的那边手,轻轻地拍了拍她背。

梁延泽柔声哄着她:“在这里待着等我,得去见院长和金师兄一面,短时间内回不来。”

如果带林斐来医院,还是打一声招呼比较妥当。

而且外面战火纷飞,有伤患不停地往医院送,他作为医生得去到前线。

林斐松开了手,眼角挂着泪,听话地坐好,还接过了那杯水,喝掉一半:“我知道了,你去吧。”

她告诉自己帮不上忙就不能添乱。

梁延泽迅速地换了一身白大褂,将手枪放到抽屉里。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待着,走到门口回望了两次,只留下一句六小时内都别睡觉,便走了。

林斐放下手机,缩在凳子里,发呆静等时间过去。

大概四小时后,梁延泽抽空回来了一趟,他的白大褂是脱下来放在臂弯里的。

虽然他奋力掩饰了,林斐还是看到白色上面的一抹红色。

“叶湛会给你送吃的,多少吃一些,别空腹。”梁延泽顿了一下说,“我刚和郁闻晏那边联系了,明天华国会派一辆飞机撤侨,你跟着一起回去。”

“你呢?”林斐站起身。

梁延泽抿了抿唇:“不好立马走,这里缺医生。”

那就是不一起走的意思。

林斐想拒绝,可她不能在生死攸关时刻说孩子气的话。

梁延泽口袋里的呼叫机响了,他找出来查看,拿起衣架上另一间白大褂套上,“我后面排了两台手术,你记得吃饭。”

话音和关门声一同落下。

房间内又恢复安静。

田璎抽空给林斐送了一份食物。一进门,她便关心问:“师母,你还好吧?”

本来安排叶湛过来,但想着傻大个不会安慰人,田璎才主动跑来。

林斐一个人在小屋子闷着,信号又没有恢复,她压根没有缓过劲,后劲比以往任何一次意外都要大。

“再坐一小时,我睡一觉可能好许多。”林斐站在窗边,却不敢挑开帘子往外看。

黑漆漆的城市此刻并不安静,爆炸声和尖叫声没断过。

“我也有些扛不住了,没想到第一次出国参加会议会遇到这种事。”田璎打开盒饭,碎碎念道:“好在有梁老师,我和叶湛经验不多,他没有安排我们在急诊,我和叶湛就负责跟外伤手术,虽然也不是特别专业,但现在人手不够,关键时刻只能进入军医模式,人救活就行,别管其他小细节了。”

“这个情况……会持续多久?”林斐走到桌前,摆着的是吃不惯的异国菜,没有挑剔的余地,眼下能有食物充饥就行了。

她坐下来,规规矩矩地用餐。

田璎在另外一张凳子瘫坐,四肢卸力,如一滩静止的死水。

“还有伤亡人员不停地送来。”田璎眼神迷茫,“我也说不好几天。”

林斐咬了咬下唇,没再问,把食物吃得一干二净。

田璎走好,她又在凳子上坐了半小时,擦了把脸后躺下休息。

耳边是不间断的爆炸声,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安静的楼道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猛然地,戛然而止。

林斐呼吸都停了,她套上鞋和外套,想起了柜子里的那把手枪,深呼吸几次,打开,拿在手上。

她手软绵无力,但求生意识战胜了所有的恐惧,握紧了枪柄,开门悄悄地出去。

来到楼梯,林斐往下看,几个身着迷彩服的大胡子男人用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一间一间门推开,好像在找人。

局势变得更糟糕了?医院也要被劫持了吗?

林斐被吓到钉在原地,眼看着他们要往上走,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朝着楼上跑去。

路标上的文字一个不认识,她也不知道该往哪走,害怕却不敢发声任何声音。

差不多到顶楼,她看到一个自动大门像手术室,想到叶湛和田璎在手术室帮忙,她飞奔过去。

倏然地,伸出来的一只大手抓住她胳膊,带着她躲进小房间,对方似乎有预判,紧紧捂住她的嘴,不让一点声音泄出。

林斐奋力挣扎。

“非文,是我。”梁延泽贴在她耳边,声音压低。

林斐停下,几秒后才意识过来,转身紧紧抱着他,连哭都不敢哭。

手术刚结束,梁延泽接到了急诊的电话,告知有人闯入医院,手持枪但没有伤人,似乎只是找人。他不放心林斐独自一人待在房间,正要下楼找她,没想到她自己跑了上来。

“梁延泽。”

“梁延泽……”

林斐怕到失去语言功能,像无助的鱼疯狂撞击着鱼缸,呆愣地念着他的名字。

梁延泽看着心疼,用拥抱回应她。

在黑暗中,他摸到了她手里的枪,发出了很不符合适宜的一声轻笑。

明明怕得要死,却还能靠着毅力寻找一线生机。

“下次带枪别拿在手上,别人会以为你对他们构成威胁从而对你不利,可以别在腰后,尽量遮挡好,关键时刻能保命。”梁延泽一下一下地摸着她后脑勺,“这次做得很好,没有坐以待毙,还会自救。”

这声夸奖终于将林斐的意识拉回来了。

“梁延泽,我真的好怕你会出事。”林斐枪也不拿了,松开手,由着它掉在地上。她双手抱着梁延泽,泣不成声:“你别送我回国好不好,我知道我的要求很任性,但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梁延泽不能答应,缄口不言。

“你要真的出事了我怎么办啊?”林斐如鲠在喉,“你怎么能像六年前一样抛下我就走了呢。”

梁延泽无奈地发出一声叹息。

“既然你不能爱我,为什么那两个月对我千万般好。在我接受我们之间没有可能离开时,你为什么还要来给我过生日,为什么还要送我礼物。”林斐哭着控诉他,“你嘴上说不能爱我,为什么每个举动都在说你有多想爱我。”

梁延泽拇指擦掉她脸颊上的热泪:“非文,我害怕伤害你。我……怕心里那些无法说出口的不磊落的偏执和阴暗,以及强烈的控制欲会令我彻底失控,无法再接受你变心或爱意消减。”

“正常的亲密关系不该是这样的。”所以他选择离开了江都一段时间,他想要压下心里的阴暗面,她不该承受这些。

“不该是这样,所以要放弃爱吗?”她咬紧下唇,不想发出任何哭声,眼泪却止不住簌簌地流下。

毋庸置疑的,他爱她。

这份爱能战胜自毁意识。

意识到爱上她是个煎熬的过程。

他痴迷她给的热烈,她沉迷和他的游戏,世界颠倒之时他也会短暂清醒,会陷入自我怀疑,怀疑他们这样就是爱吗?

后来会自我怀疑爱为何会滋生出如此多的负面情绪,他够爱吗?

他……至今还未找到答案,这样的爱太沉重了,她要为他们必须有一个美好的未来而背书。

“这样的爱,好苦涩。”他温柔地揩掉她的泪,“好女孩,别哭了好吗?”

他的一颗心,真的要碎掉了。

林斐手撑着他肩膀,也不管脸上是交错的泪痕,也不管眼睛布满猩红,看着他认真说:“嫉妒,控制,欲望也是亲密关系的一部分,如果是你,我愿意接受。爱是苦涩的,但是有什么关系呢?我已经接受不了没有你的世界了。”

“我对你说过的所有好话,都作数。”

她看着他那双黑眸,急切,害怕没有回应。

良久,深得无法见底的深渊,终于逐渐有了光。

她仿佛劫后余生,眼泪再次落下:“梁延泽,我已经没有办法不爱你了。”

他像下了决心,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力度加紧、再加紧。

像是握住了他的世界。

吻虔诚地,落向她的唇角。

如果某日,世界荒谬,她不再爱,他被逼疯,那就随便吧。

更大的痛苦都无法覆盖掉没有她的痛苦。

此刻他没有办法再拒绝一直在坠向深渊的人生,向他伸来的那双手。

握住,抱紧,无恙落地。

他不爱深渊,他爱林斐-

天际第一缕光照亮半座城的废墟,暴乱停了。

林斐在梁延泽的怀里醒来,身上没有黏腻令人不舒服的汗水,也不是在冰冷昏暗的病房。

他高强度工作二十多小时,纵然外面的世界在乱,他也睡得沉。

她坐起身,目光从他深邃的五官移开,落在枕头旁边的怀表。

应该是睡着后,他从她脖子取下的。

“不睡了吗?”他睁开眼,虽然眼神有几分迷离,但意识已经快速清醒。

林斐拿过怀表,指腹摩挲几下:“梁生,为什么要送我这个怀表。”

梁延泽接过,轻轻地摁下顶端的环,开盖荷叶弹开,中间的表盘也弹开,他们的合照出现。

“这只表刚过百岁,我出生了,嫲嫲将它当做礼物送我,它陪伴了我二十七年,我想它能陪你余生。”梁延泽放到林斐手里,看向她,“嗯,我不够光明磊落,将它送你是存了私心,希望你看到它时能想起我。”

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告知她,他的占有欲和私心。

林斐:“我后悔那天没当着你的面打开礼物了。”

或许他们之间就不

会存在误会。

“非文,那时的我找不到最优解,还是会离开。”梁延泽手从她发顶往下移,摸向她的脖子,“我向小沂承诺会离开六年。”

“梁延泽,别管那些糟心事了,我们过我们的日子。”林斐伏下身,紧紧抱着他,不想再聊令人窒息的原生家庭。

梁延泽吻了她额头:“要不要再睡会儿,今天还要忙一天,晚上我带你离开。陈时琟来了消息,说外面的局势稳定了,但我们最好近期就回国。”

听他这话是不会再送她先走了。

“我听你的!”林斐双腿缠上他,只要能待在一起,心就是安定的。

梁延泽在林斐睡着后接着出门忙了。

外伤手术比昨天还要多,金教授挺了一晚上,梁延泽来了之后,心胸手术全交给他主刀。

林斐睡到晚饭才醒,吃完晚餐,梁延泽也回来了。

“走吧。”梁延泽一刻都没停留,拿上行李带着林斐就走了。

叶湛和田璎先一步回了新的酒店,他们开车回去。

林斐看着已经恢复秩序的城市,感到荒唐。

昨日烧杀抢夺随处可见,今日恢复了新的秩序。

不过这也仅是短暂的和平,可能一天,也可能一周。

“都说吕圣利尼亚夜晚的星星很漂亮,戈壁沙漠更是迷人,现在怕是看不到了,城市上空全是炸弹爆炸后的浓烟。”林斐失望地叹气。

她运气不差吧,怎么第一次出国就有了惊心动魄的遭遇。

“想看?”梁延泽问。

林斐迟疑:“可以……吗?”

“有个地方不错,管辖也松。”梁延泽对这座城市熟悉,轻车熟路地跨越半个城市,去到了和戈壁接壤的郊外。

林斐看着周围黑漆漆的一片,摸了摸胳膊:“好冷。”

“这里方圆十里都没人,放心好了。”梁延泽打开车门,拿出后备箱的一盏手提灯,应该快没电了,暗暗的,能见度不高。

林斐穿着梁延泽的外套,下车,在前方空地兜了几个圈,张开双手,绷紧的神经终于放了下来,拥抱着自由的空气。

“没有人好啊,我现在都怕看到人。”她跑累了,站在原地深呼吸、吐气,感受自己还活着的美好。

“过来。”梁延泽在车前盖铺了一层毛毯。

还是越野车好,经得住糙。

林斐走过去,向他伸手:“抱。”

梁延泽将她托举上去,用外套盖住她的腿,“就看半小时,我们返程。”

林斐没当一回事,手往后抻,懒懒地后靠,晃着脚,仰头看着星空。

很难相信,这片美丽的银河之下是一座动乱的城市。

“好羡慕你啊,六年来抬头就能看到这么美丽的星空。”林斐躺了下来,想象睡在云端,睡在星河之中。

梁延泽没看星空,一直看她:“太忙了,也没怎么看过。”

林斐拍了拍旁边:“你也上来,最后再看一眼,我们以后就彻底和这个国家、这个城市说拜拜。”

在没有扭转想法之前,她绝对不会再踏入混乱的国度。

梁延泽轻松上去,坐在她身边,整理乱掉的毛毯。

“梁延泽,你是为了我回港都的吗?”林斐问。

梁延泽:“嗯,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从头开始。”

“你就这么有信心我会等你?”林斐坐起身,凑到他面前。

梁延泽笑着摇头:“不确定,但我没多想,见见面也好。”

“梁延泽真好。”

“这么好的梁延泽,怎么以前没有人追呢?”

“没有人挺好的,要不然这等好事怎么轮得到我。”

也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更像是在自喃。

梁延泽握住了林斐的手,扬起唇角,笑声轻轻的。

林斐想啊,月光是洒进了他的骨头缝里了吗?为什么能对她笑得这么温柔。

她贪恋他给的温风细雨:“梁延泽,如果没有发生意外,你应该在酒店听我说那些告白,而不是在冰冷的病房。我的心血全白费了啊!”

都怪涂夏这个乌鸦嘴。

他的笑音比刚才明显许多。

“就算没有告白,等我整理好那些糟糕的情绪,我也会去找你。”

“不糟糕,我的爱人从来不糟糕。”林斐凑近他,表明心意后,她将情话说得肆无忌惮,“你问过我,你对我的意义是什么。我不知道,意义或许是你对我说早晨,又或许你就是意义本身。”

他唇角的笑定了几秒。

“非文,生日那晚去找你,我很清楚的明白,我想和你要的不仅是一声再见。”

“我想能够再拥抱你,亲吻你。”

“我曾渴求过无数爱,只有你回应了我。”

“我,怎能不爱你。”

他微微偏头,吻上了她——

作者有话说:这章挠头写了好久[狗头][狗头][狗头]明日见!

还是6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