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流光大厦爆炸案6
香榭丽舍决定先跟赤井秀一去医疗站是有理由的。
雾刀出门时, 除开偶尔接到任务要去角落里提前踩点,最有可能去的还是这里。
她跳下车。带赤井秀一步入一栋写字楼,两人乘电梯坐到最顶层, 然后走到走廊的另一端, 重新坐电梯下去。
赤井秀一没有作出什么疑问, 脚下出现轻微的失重感, 不合时宜的观景电梯外透出的只有漆黑的电缆和没有光泽的金属墙,他们不断下降、下降,眼前的画面则极速上升,直到电梯悬停,赤井秀一重新看向开门处, 他才见到显示屏上不同寻常的数字。
“0”。他们到了第零层。
设计这栋建筑的人还挺有创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小学做数学题时也被“地下一楼到五楼一共有多少层”这种问题坑害过。赤井秀一随意打量着看不出任何特别的狭窄楼道, 跟着女孩来到金属门前,她输入自己的代码编号, 一如去到他们玩耍的那栋小屋一样,荧蓝的屏幕闪烁了一下,而后大门对她缓缓开启。
女孩回过头来招呼他:“走吧。”
“看起来这里还是有一定保密性的,我直接跟着你进去没关系吗?”嘴上这么说着, 他本人倒是插着兜毫不客气地迈入了屋内。
内部是宽阔的平层,顶上井然设置着光线足够明亮的白灯, 将银灰或浅绿的门板墙壁照的清清楚楚。他们就像黑色的蚂蚁一样汇入其中, 身边偶有人走过,对两人隐晦投去探究的目光, 赤井秀一并不慌忙地回看回去, 片刻过后, 大多被回以闪避。
“不用在意, 代号成员本来就是有权利使用这里的医疗设备的,不过你不主动提他们也不会告诉你就是了。”女孩跟在他旁边走,轻车熟路地指点着旁边的房间。
“这里是手术室,偶尔会有就近受伤的成员会需要这里,但你没必要记住位置,因为轮到你用的时候你只会昏迷不醒地被抬过来。哦,如果你想尝试一下组织内部产出的药品,可以到那边去看看,”她又指向另一边,“只要你不怕像电视里一样喝下去后变成只会吃香蕉的猩猩。”
“难道做这些药的都是科学怪人吗?”赤井秀一扶额。
“说不准呢,在这里工作的很多人都很奇怪。”香榭丽舍撇撇嘴,“我真讨厌这里,雾刀也是,但他们说雾刀每周都要来这里检查一次,否则就会杀死他。”
“杀死他?”如此直白的话从当事人的朋友口中说出来,还是以半大不大的孩子样貌,赤井秀一不禁一愣。
“对,杀死他。我们的一切都是组织给的,所以如果没法再发挥价值,就得给其他人让路。”香榭丽舍抱起手臂来,“他们总是这么说,但其实我和雾刀现在都已经不太怕这句话了,他们得再想想新的词语,比如不好好工作就把全世界的香菜放进我的碗里,那我可能还会有点害怕。”
赤井秀一张了张唇,没有说话。
“就在前面了,如果雾刀不在这里,我们就得去别处找他。”香榭丽舍将手背到身后,蹦跳了两下。赤井秀一抬头望去,她去向的屋子不像先前看过的有一大扇长窗,而是完全密闭着,门牌上没有写字,是空白一片。
“那里是做什么的?”他一边加快脚步跟上去一边问。
“把灵魂捏出不同形状的。”?
“什么?”赤井秀一没听明白,香榭丽舍则是不懂他为什么不明白,她用手指点在颊边想了想,给他换了一种方式解释。
“就是疯子认为你生病了,要用疯子的方式把你治好。”
这* 下赤井秀一不知为什么诡异地理解了。她说的是心理诊疗室。在组织里出现点心理问题十分常见,或者说没点心理问题在组织你连门槛都迈不进,但被指示每周都要来这个冷清的诊室“治疗”就是另一回事了。他们当然不会使用什么温和的话疗手段,也难怪香榭丽舍说雾刀很不愿意来这里。
不说被内部认定为“精神有问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逼着走进这个地方,又何尝不是一种耻辱。
他脑中的思绪还没放映完毕,香榭丽舍已经快速地开门检查再关上,干脆利落地得出结论:“他不在。”
看来香榭丽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哪怕一秒。
“那我们走吧。”赤井秀一最后在周围扫视了几眼,记下一些以后不知道会不会用得上的地形信息,正打算转头离开之际,却发现香榭丽舍还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一个方向。
“怎么了?”
“那里又有人进去了?”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到几乎让人听不清,没有在乎赤井秀一的疑问,她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西面又是一条长长的走廊,相比他们刚进入时所处的东面,这里的光线更加不好些。没有外界的光源投射进来,左侧是填实的暗绿色墙壁,偶出现几扇紧闭的旧门,右侧的长玻璃窗中暗淡无光,只有尽头的一间开着灯。
香榭丽舍迈着步子逐渐靠近,她有意放轻着脚步,不想被人发现,赤井秀一便也配合着缀在身后,查看周围是否有人注意到他们。一时寂静,只有头顶灯泡中的钨丝发出轻微的嗡声,安装在角落的监控静静地用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们。
女孩摸到了门边,指尖触上把手,快速吸一口气,她没有犹豫,立刻压下把手推门进去。
赤井秀一没有露脸,贴在墙边看香榭丽舍的反应。
她扫视屋内的陈设,无人的金属床,空荡的银色仪器,飘动的白帘,还有放在窗台边花花绿绿的瓶罐。
没有人。
她慢慢舒展眉头,很快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女孩转头告诉了同行伙伴这个令人愉快的消息,赤井秀一保持着一份警惕,有意没有开口回答他,两个人一起离开,伴随着高大男人不时回头的目光。
疗养室内余下镜般的沉寂,半晌过后,一个栗色卷发的短发女孩忽地拉开了帘子,满目冷漠地看向重新紧闭的门。
若不是看见诸星大在这里,她又何必躲躲藏藏。
他在这里做什么,又与姐姐是否有关。心回意转间,宫野志保没有过久停留,瞥了瞥比其他房间都新的玻璃窗。
她拣起了刚才失手掉在地上的单子,走出门去。她将诊疗室重新上锁,推开了走廊尽头的暗门。
缝隙中一瞬闪过内景,又随着少女入内,隐去了光芒。
*
香榭丽舍与赤井秀一走出楼外,前者站在街道飞掠过的车前,托着下巴短暂思考了一下。她大概还是在想着刚才的事情。赤井秀一摸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手机却正好震了震,接到一条短信。
【明美】:
[大君,午后好。冒昧发来短信,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你工作。
事情是这样你知道我最近因为尝试实习不在东京我接到了高中同学的求助,她希望我能帮忙去住在附近的一个叫安井家子的孩子家中看看。
家子是在米花小学就读的学生,几天前就说过自己放学后总碰到奇怪的人,今天她突然没来上课,家长也联系不上,因为过几天议员要来访的事情,老师难以在工作时间离开学校。
可以请大君帮我这个忙吗?我很能理解她急迫的心情,如果家子真的出了事也好及时挽回。如果可以,万分感激。]
诸星大细细阅读着其中的内容,见到“议员要来访”的字眼,才想起来米花町过几天确实要来一位大人物。
现下身边风波最大的议员——桑田尹正计划来这里看看新政策的实施情况,他的行动路线也会经过米花小学。
好事没怎么做,官面倒挺大。
翻阅完邮件的内容,又转头看了看身边还在苦恼的少女,赤井秀一手中按动键盘,回复了过去。
【诸星大】:
[好,祝实习顺利,我等你回来。]
说罢,他收起手机,拍了拍旁边女孩的肩膀,女孩疑惑地回过头来。
“方便跟我先去个地方吗?”
“哦,好呀。”她好商量地点点头,“但可别太久哦,我还得去找人。”
“嗯,不会太久的……不出意外的话。”
“那我们走吧。”抬头正好绿灯亮了,她规矩地踩上斑马线,带着大型随从往车子走去。赤井秀一随意望着四周的景色,突然看见了一辆特别的黑车。
那是一辆车头装着经典老爷车灯、外型流畅、颜色低调的黑色保时捷,这种型号在这些年已经不常见,购买改良引擎后的这款经典的一定是相当有品味的人。
他在心中暗自赞美一番,视线忽地被从内打开的副驾车门夺去。
一顶黑色的高礼帽从中出现,而后车子的主人微微抬起头,站直了身体。银色长发遮挡了他的上半张脸,只有锋利的下颌线看得清晰。
赤井秀一缓缓冷下脸色,心底的想法截然改变。
这个男人恐怕不是什么懂得时尚的都市男性,他在这家伙身上感到了冷漠又沉静的压力。那是一种长久漠视生命、残酷肃杀沉淀出的气质,出于职业原因,他向来不会感觉错。
他是谁?出现在这附近,又是否与组织有关?他不住地多想,一边暗暗关注,脚步一边继续往前迈着,却不想膝盖刚好顶到了前方驻足的女孩。
“哎呦!”
赤井秀一回过神来,低头问她:“怎么了?突然停下。”
女孩没有在意他的道歉,而是往四周看了看,露出了疑惑的眼神。
“我刚才…….好像嗅到了熟悉的烟草气息。”
烟草气息?
赤井秀一再度抬起头,看向刚才车辆的方向,那里空空如也,再扫视人流汇集处,也早已没了银发男人的踪影。
第26章 流光大厦爆炸案7
流光大厦二次爆炸发生 <第 1 天> 下午
“诸星叔叔!”
——“诸星叔叔!!”
碧色眼睛的女孩跑着, 用尽全力向前伸出手去,但自后追上来的魁梧男人一把扯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回原地。
“你们不要带走他, 他是无辜的——!不——诸星叔叔!”香榭丽舍用力捶打着将她禁锢的手臂, 努力挣脱束缚的同时大喊, 眼角溢出两滴泪来, 那撕心裂肺的表现真是令闻者落泪听者伤心。
——“埃莉赛丝你能不能别叫了?”诸星大忍无可忍地回头道。
香榭丽舍的假哭一停,空空的脑袋里冒出一个问号。
埃莉赛丝是在叫谁,她吗?
而诸星大并没有闲暇再去管他,他转身对一身西装的日本警察说:“对,就像刚才说的那样, 我们是受人嘱托才来看看家子的情况的。抱歉,我侄女她有点神经敏感”
“xgakvyak!”
那边的香榭丽舍好像说了什么, 但诸星大将其自动当成垃圾信息过滤掉。
从你叫我叔叔那一刻开始我就想把你扔到十万八千里之外了。诸星大脑袋上出现一个井字。就算不说她这看见警察就出现的过激反应,自己才二十多岁, 凭什么要被理所当然地喊叔叔!
“神经敏感?对‘你要被警察抓住’这件事?”守在安井家中等待嫌犯,见到两人进门就将其控制住的警察闻言更加怀疑眼前这个家伙。
看他那通身的气质,给人一种他杀了好多人的感觉,骨子里都浸着血腥气。
“啊, 是的,埃莉赛丝她在美国的时候亲眼目睹犯罪的父亲被警察带走, 那时她尚且年幼, 心里就留下了莫大的阴影。”诸星大睁着眼睛说瞎话,故事怎么圆的上怎么编。言语间他还面露怜悯地偷偷看了一眼在那边被另一个警察拉住的女孩, 像是不忍说出她的伤心事又为自证清白不得不开口。
“是这样吗?”那警察狐疑地放开了押住诸星大的手, “方便把你说的收到的女友信息给我看看吗?事关重大, 我们有必要向局内求证。若事后证明确实是我们警方对你们产生误会, 一定诚恳致歉。”
“当然没问题,我们也理解警方现在的处境。”赤井秀一拿出与组织人员联络的手机,解锁后递给了他,自然地试图打探消息,“最近的风波我也听说了,没想到警察先生们在这种紧张的局面下也会愿意帮忙找一个失踪的孩子。”
“哈哈,你说笑了,保护市民才是我们的本职工作。”那警察阅读着先前宫野明美发来的短信内容,干笑了一下。
诸星大眼眸闪了闪,他敏锐地注意到警察先生神色中的微微不自然。他已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之处,按这两位警察的说法,他们是接到安井家子的失踪消息才来这里蹲守,但这一谎言可谓错漏百出。
寻找失踪儿童不去在周围寻找目击证人还原儿童路线,而是在其家里蹲守,这是其一;过度重视这一案件,言语无意中涉及“事关重大”等词汇,这是其二。
其三,便是结合当下有众多警方人员被困在流光大厦中的局面,在这民心动摇、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东京警视厅还能分出两名人手,寻找一个失踪事件甚至还构不成立案的孩子,实在是过于光明伟岸。
并非诸星大对日本警察太不信任,只是事实如此,即使许多警察个人都是心怀正义、想要帮助民众才选择了这份工作,但实际上整个警视厅依旧是一个统一的执法机构。大部分警员都得以听命为上。
他暗自观察两名警察,皆是眼底青黑、风尘仆仆,抓着香榭丽舍的那位下巴甚至有些胡茬,这在平日对仪容要求严格、力求给市民留下好印象的警视厅中是十分不常见的。
那么,也就是说眼前的所谓失踪案很有可能实际上与现下轰动全市的流光大厦爆炸案有关吗
不——甚至根本不存在失踪案,安井家子很可能是被警方保护了起来,警方正在这里守株待兔,将想把安井家子当成人质的嫌疑人控制住。
流光大厦的事件啊如果他参与进去也不算突兀,不如就说自己是个侦探,然后
“诶?这是什么?”拿着手机的那名警官神色突然古怪了一下,打断了他的思考,“关于女友发来的请求,内容我看过了确实没有什么问题。但请问这一串联系人是?”
诸星大心中顿感不妙。他与宫野明美交流的手机,自然也是与众多组织成员接发任务的联络工具,他看向警察面对他呈现出来的界面,正是一串以酒名为备注的联络人。好消息是组织内部交流自有一套暗语,外人看来不过是些无规律的数字和符号,眼前的警察自然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但坏消息是,一群不明身份的人的神秘聊天记录在警察面前曝光,必然为自己招致怀疑,而事发突然,他还没有想好借口。冷汗从额角微微渗出,面前的警察还在疑惑地挨个阅读联系人的名字。
“波本宾加爱尔兰”名字逐个蹦出,诸星大慢慢收紧了手,大脑极速运转着,几乎要转出火星来。
“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一声少女的惊呼突然打破了这紧张的氛围。她泫然欲泣,怨恨地看向不远处的男人,“原来诸星叔叔你总是夜不归宿是在做这样的事,难怪那间屋子里总是出现不同的男人,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不是,什么,哪样啊??!
诸星大失去冷静,感觉自己的清白马上就要造到玷污,那苍白的脸色倒是跟香榭丽舍的剧情吻合上了,好像一个被晚辈发现了自己挣钱方式的男人。
“就算这种事情在日本不犯法你也不能没有节制,呜呜呜,当年爸爸就是在开车去找你的路上才撞死了人的。”香榭丽舍无助地控诉,“我不要很好的生活,我要你回来,你不要再跟那些男人一起玩了呜呜呜呜”
“——组乐队是挣不到钱的呜呜呜!”
“啊?”两个警察收起了目瞪口呆的神情,诸星大也紧急刹车把自己唇间的一口老血咽了下去。
“啥乐队?”警察A傻眼得连家乡话都出来了。实在是女孩刚才那架势整的他以为旁边这个高大帅气的男人在做那啥啥那一行呢。
“哦,哦哦哦。”警察B突然想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是不是那个之前火过一段时间的Black Whisky?”
你们怎么也知道?当时他们这么火的吗?!
“那这些人都是跟你们一起玩音乐的?”警察A拿着他的手机表示猜测,“然后这些数字什么的是约定的排练时间地点之类的?”音乐界是有点新潮词汇常人不认识。
“对。”诸星大挤出来一个字。
“哦那这个陌生号码,署名琴酒的人也是?”?什么琴酒。
“啊,刚才就是这个人突然发来新消息让我误触了看见这么多联系人,实在抱歉,我没有要窥探您隐私的意思。”他想起来找补,转头对香榭丽舍道,“小朋友,现在乐队也是可以赚到钱的,像你叔叔待的那么火的乐队肯定是没问题的,你要支持他呀。”
不,你告诉我什么琴酒。香榭丽舍也是一脸懵逼。
诸星大拿回了自己的手机。界面上果不其然有一条新消息,从乱码中翻译过来就是:莱伊,我对你很感兴趣
这人谁?
诸星大视线往香榭丽舍脸上转去。哦,另一个抽烟的。
警察B还在问:“你们为什么在出道之后沉寂了这么久?不应该抓住那股风潮一飞冲天吗?”
“啊事实上是我们觉得乐队有所欠缺,想要招一个新成员,这些联系人都是候选。”诸星大语调自然,像在陈述事实,“这个刚发信息过来的琴酒就是我们最看好的新人,已经内定是他了。”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那这位琴酒要在你们的乐队里担任什么位置呢?”
“呃主唱。”吧。想象了一下那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银色长发男人拿着话筒在他们三个前面唱歌,诸星大不得不承认他现在心虚地想笑。
一边的香榭丽舍:(oo)
“啊对了,实际上我的本职是个侦探,在我的推测下,安井家子的事应该跟流光大厦的事件有关联吧,我想我可以帮你们。”
他借两名警察口风转变抓住机会,一语道破事件中的关键,让两位警察面色一肃。
这个时代对于侦探的推崇,让警察加侦探的组合再常见不过。两人面面相觑,表示要商量一下,并跟局里报备。
香榭丽舍看他们两个人跑到角落开始严肃讨论,本来想对着天空发发呆,却不想诸星大突然对她使了个眼色。
“等下我说跑,就直接向我停车的地方去。”
为什么?香榭丽舍还没想明白,两名警察就已经讨论完毕,重新向他们两个走过来。
“局里现在太繁忙,根据守则,紧急情况下我们可以向市民寻求帮助。我们正式邀请诸星先生加入我们,现在,我们一起去流光大厦附近吧。”
“好。”诸星大点点头,主动迈动步伐,香榭丽舍也紧随其后。
“一些相关资料车上有备份,等下就拿给您。”警察一人走在前面,另一人在后,四人步行一段,来到红绿灯口。交通灯正由黄闪红,齐齐码在斑马线前的车辆蠢蠢欲动,两名警察理所当然地驻足停下,
而交通灯变得鲜红的瞬间,诸星大厉声喊道。
“跑!”
一瞬间惊鸟与人影齐飞,车辆刺耳的鸣笛声夹杂着身后警察的喊叫奏起交响乐,离香榭丽舍近一些的警察正要抓住慢一些的女孩的手臂,身形高大的男人便将人往前一捉,两个人便一起奔逃起来。
两名警察连忙追去,但已经发动引擎的车辆没法快速反应,顺着惯性向前滑动,他们被不知情的车头数次阻拦,如果产生交通事故更是因小失大,只好眼睁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人不怕死地横穿马路,钻进拐角里去。
“嘁,真够狡猾的。”前面的警察暗骂一声,他的同伴也毫无办法。
“上报给局里吧,这两个人肯定不对。”
第27章 流光大厦爆炸案8
在诸星大和香榭丽舍四处奔逃的时候, 流光大厦内部的几个人倒是清闲得很。
萩原研二手指戳在地上,画出一个圈圈,在对面松田阵平的注视下, 划出一条斜线, 将三个圈圈连在了一起。
“哈, 我又赢了。”
他满意地给自己旁边的“正”字加了一笔, 而后十指交叉伸了个懒腰,松田阵平大叹了一口气。
“下一轮下一轮。”他疲倦地揉揉脸,扫视周围,只见整层的地板上都布满了圈圈叉叉。
他们已经不知道玩了第几轮了。
“呃好像没有余下的空位了。要不用脚把灰尘抹平,重新划张大点的地图吧。”
“唉————”回应他的是松田阵平更大的一声叹气。
“萩我真的无聊到快要挂了, 下次送物资的时候能不能让他们给我带副扑克牌来啊。”他脑袋上的头发乱糟糟的,都是出于他自己烦闷至极才弄出来的造型。他从兜里摸出手机, 愤怒地捏了捏这块没用的板砖。
“这话被其他人听见可不好,那边可还躺着一个嫌疑人呢。”
萩原研二看了一眼旁边的安井宽三, 他正呈大字型无所顾忌地躺在灰扑扑的地板上。自从他们说漏嘴已经让警方去保护他的女儿后,他就一直这样松弛地活着,偶尔还像到北方玩雪的南方人一样滑动自己的四肢。
如果他不占着那个位置的话,他们还能再玩几盘呢。他露出无语的眼神, 接着对松田阵平说。
“下面的同事们已经休整好了,副队打算带着人先去找信号屏蔽器, 保证交流通畅。等他们把那玩意儿拆了, 外面再把充电设备送来,你就能玩手机上的贪吃蛇了。”
“贪吃蛇贪吃蛇”松田阵平蔫蔫地噢了一声, 擦了擦手机上落的灰。显然他对贪吃蛇不太满意, 但是别无他法, 只能将就将就。
“不过话说回来, 等信号恢复,正事也该提上日程了。”萩原研二补充。
那就是贪吃蛇也没得玩的意思?松田阵平面色灰败,这种监禁对精力充沛的家伙实在太折磨了,但他倒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没再抱怨。
“话说你之前不是说到凶手的动机之类的吗,现在空下来了,说来听听?”当时话及三年前的事,他一直在意,只是各种事务接踵而至让他忙昏了头,现在才想起来问。
“啊,这事啊。”萩原研二闻言正了正神色。
“你记不记得当时浅井别墅的爆炸事件,炸弹犯先后策划了两场爆炸案,却被热心市民报点抓了进去那回事。”
“啊,我记得啊。他就是为了要给同伴报仇才搞出动静,他的同伴也是没犯罪前就被举报抓了是吧,这哥俩一个宿命,准备工作做的挺充足,劲使不出去,所以我才说要感谢”说到这个名字他突然含糊了一下,最后稀里糊涂地吐出来一个,“感谢那个金毛。”
他在防着躺在地上的安井宽三,尽量不再说出某人的名字。
他说到这里看了看自己偷偷分出来放在南楼梯口的物资,那些东西已经被楼上的人拿走了,这让他有一种自己在阁楼上背着家长偷偷养了野猫的感觉,还是两只。
萩原研二继续说着:“这次的事件我认为也有相同之处,当年犯人制造爆炸的原因,不就是怨恨警察吗?”
“你是说这次的爆炸也是出于报复?”
“嗯。虽然我们现在不知道外面的具体情况,但想象一下大概,白天我们在众目睽睽之下进入大厦,下午就被犯人困住,输送物资的直升机盘旋在城市上空,附近的治安因为警视厅人手的紧缺更加得不到保障。加上怪盗基德模仿案几个月对市民的骚扰,自杀率的提升”
“民众对警方失去信任,这才是他们的目的。”松田阵平接话着,“不,这也许只是原因之一,说到自杀率提升,你知道与之相关的桑田尹正后天就会来访东京吗?”
——“如果他们不是想报复警方,而是取代警方呢?”他语调沉沉。
“取代?!”萩原研二被这个猜想吓到了。
“接连小打小闹几个月,为什么突然在这个时候搞出动静,这么想来,怪盗基德模仿案初次出现的时间,与桑田议员主张通过新政策几乎是前后脚。如果他们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对议员下手”
“被众人诟病间接造成自杀率提升的家伙如果经由他们手被解决,极端狂热的市民极有可能拥护他们为正义的英雄,到那时”
结论可想而知,警方威信大幅下降,社会整体治安更加动荡。
“信号恢复了!”卷发警察突然站起身来。他打开短信界面,正看到伊达航给他发来的消息,附带着的图片显示着警视厅门口收到的那封说要取走民众对警方信任的预告函。
“我们的猜测没有错,必须快点整理信息汇报给局里。”两人皆是严肃起来,那气势连一旁躺得自由自在的安井宽三都转过头来,停下了挥动四肢的动作。
*
两个人小心地挪动着脚步,一片绿油油的荷叶下,香榭丽舍小心地探出头来,手扒着面前的货架,眼神四处查探。
“很好,安全,莱伊士兵,继续前进。”
“你能不能别用那个伪装了。”
“为什么?电视里都是这么演的!”她不满地挥了挥手中的荷叶,对敢于质疑老大的士兵视以怒目。
“但我们现在是在便利店里啊。”赤井秀一有气无力。
香榭丽舍抬起头来,张望了一下四周装起琳琅满目商品的货架,空无一人的前台,旁边咕嘟咕嘟冒热气的关东煮,还有脚下洁白的地板砖。
她心虚地把遮住脑袋的荷叶放了下去,嘴上不服气地嘟囔着:“老大的决定岂是你小小士兵能质疑的。”
“你能不能少看点电视”
“为什么?电视这么有趣!”龙有逆鳞,香榭丽舍握紧拳头,赤井秀一的视线往她身后飘去,在某人要开始长篇大论讲人为什么不能离开电视节目的时候,一陌生声线突然从后面传来。
“两位客人你们有什么需要吗?”
“呜哇!”
香榭丽舍吓得直接原地扑通跪地,她想往后跑,却被莱伊抓住了手臂,情急之下只好握住她的荷叶伙伴挡在面前。
“哈哈哈,老大保护士兵确实是应该的,但士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明显地把我当挡箭牌。”
面前的柜台女店员抽搐着嘴角努力保持微笑——难怪柜台没人呢,原来是绕后偷袭。女孩身后的赤井秀一指了指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然后摆摆手做了个不能的动作。
女店员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脑子不好使,在陪她做游戏呢。
她脸上的笑一下子真心诚意了些,眼里甚至带上了些怜悯,她又问了一遍:“二位客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呢?”
“给我来份关东煮,白萝卜牛肉丸甜不辣各两串。”赤井秀一说。
“好的客人,请在那边的座位上或者柜台前等待吧。”意思就是别蹲在这里了。
香榭丽舍不明所以地看着女店员远去,不明白为什么赤井秀一顺利点上菜了,她悄悄凑到赤井秀一耳边问:“我们不是通缉犯吗,在便利店里吃关东煮是不是不太好。”
“?我们什么时候被通缉了,只是两个警察误会了我们与流光大厦案有关一直在找我们而已。”哪里能因为怀疑就发个通缉令什么的,他们现在顶多算嫌疑人而已。赤井秀一站起来,向柜台走去。
“那这关东煮我就自己吃了。”女店员将黄澄澄的汤汁舀入杯子后递出来,赤井秀一伸手接过。
“士兵士兵!”香榭丽舍急忙跑上来,“战前吃太多万万不可呀,还是让我来替你分担吧。”
“拿好,你先吃吧。”
香榭丽舍开心地接过暖暖的杯子,拿出一串白萝卜来。
两人走出便利店,毕竟他们买完东西已经没有留下的理由了,赤井秀一趁她不注意把那张随手摘来的显眼大荷叶往垃圾桶里一丢,沉浸于关东煮的某人并没有注意到。
“莱伊莱伊,我们真的不会被抓吗?”她嚼着萝卜含糊不清地问。
“我们已经跑了很远了,车也藏得很隐蔽,应该不会这么快就”
“站住!”
一声大喝从后面传来。香榭丽舍被萝卜的汁水呛到狂咳,还没等她顺过气,赤井秀一已经拎着她跑了起来。
“我的关东煮咳咳莱跑慢点不不不跑快点咳咳咳他们追上来了!!”
又是一场精彩的街头追逐大战。刚送走奇怪客人的店员心情愉悦地哼着歌,却看见那两个家伙突然从另一边返回飞一般地跑过,两个警察模样的男人紧随其后,嘴里还喊着什么别跑站住。她愣愣地瞪大了眼睛,难道说她刚才直面了两个罪犯?!
赤井秀一还在跑,他脚下不小心踢到了路边商家门口的花盆,根须和泥土一起飞溅出来,给追兵造成了阻碍,快速掠过带起的风吹飞了一名男性的假发 ,于是身后又传来捂着秃顶的无辜市民的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