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井秀一左拐右拐进入小巷,拽下挂在旁边的被单、放在家门口的竹椅,总之手边能够到什么就往后丢什么。看向后面的香榭丽舍被赤井秀一的脚步颠得两眼发昏,只隐约间看见两名警察被绊了一跤两跤三跤。
矫健的男人不住地向前跑,耳边只有风声,直到后面不再传来声音,他才缓缓停下脚步,确认两名追兵已经跟丢他们了。他们现在处于不知道哪区的一个小巷子,黑漆漆的,脚边堆着不少市民丢掉的家具杂物。
“你还好吗?”
赤井秀一放下香榭丽舍,却只得到一只口吐白沫的灵魂。
“喂,你别死啊,喂,电视机还没灭绝啊。”他摇晃着香榭丽舍的肩膀,突然听见旁边传来声音,似乎是谁的呻吟声。
他转头看去,看见一张破沙发后面有一个人形的东西蛄蛹蛄蛹地挣扎着,他嘴上贴着胶布,满脸希望地看着他们……
这又是谁啊?
第28章 流光大厦爆炸案9
流光大厦二次爆炸发生<第 2 天>
“呼啊——!”随着嘴上的胶带被赤井秀一撕开, 憋闷好久的男人终于得以顺畅地吸入一口新鲜空气,他如蒙大赦,又急忙请求眼前的两人帮他解开身上的束缚。
“二位市民, 我是来自警视厅搜查二课的滕属次郎, 任务遭受意外才被人绑到这里。”他主动向两人说明了身份, 好让对面更加信服, 赤井秀一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片刻后还是继续撕扯起他身上的胶带来。
“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最近整个东京都被各种案件弄得腥风血雨。”他随意问道,把滕属警官上半身推起来,好找到胶带的封口,“啧, 缠太厚了,香埃莉赛丝, 能帮我去附近的人家借把剪刀来吗?”
“好”香榭丽舍闻言晕晕乎乎地站起来,赤井秀一犹疑地看了她的背影一眼。这家伙真的能行吗?
“这其实这事我不方便多说, 不过,请问您是住在附近的住户吗?”他支吾着回避,却又似乎想向他打探消息。
“对,怎么了吗?”赤井秀一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
“啊, 我是想问问您认不认识住在这一片的一个叫‘西园寺谷平’的人。”
西园寺谷平?
“你是说那个在汇德酒店工作的,长得很高大但胆子很小的家伙?”赤井秀一有些讶异。
“啊, 您认识他!”滕属次郎眼前一亮, “那我向您打听一件事,西园寺先生最近接待了一位客人, 我上门访查, 但今天到时房子里没有其他人, 我想上楼搜查, 却被人从后面迷晕了。我想请问最近您有没有在街区内看见西园寺先生的行动,或者其他的什么奇怪之处?”
滕属警官是为了西园寺谷平说的怪盗基* 德住在他家的事来的,本想在得到流光大厦的消息后直接将嫌疑人抓获,保护无辜市民,却不想自己遭遇袭击,而西园寺谷平并没有事先给他们传递消息。
西园寺谷平若不是出了事没法联系他们,就是倒戈向了模仿犯一方,毕竟据他所说,母亲留下的传家宝就在“怪盗基德”身上,他因此受到了诱惑和威胁也说不定。
滕属警官神经紧绷地低下视线,看着自己被胶带层层捆住的上半身。
话说打晕他的人到底什么意思?!他严重怀疑犯人是专门负责打包纸箱的快递站工作人员,不然怎么能把一个凹凸不平的人型生物包得这么完美,有这份手艺为什么要出来犯罪啊!
滕属次郎愤愤不平,赤井秀一则是一边跟胶带较劲一边思索着他话中的信息。西园寺谷平他是“认识”没错,但仅限于在汇德酒店套用他身份的那一面,此人的生平故事他一概不知,没想到现在跟怪盗基德模仿案扯上了关系。
他摇了摇头:“抱歉,我确实没怎么注意到他的情况。”
“这样吗”滕属警官有些失望,但又觉得也正常,“算了,毕竟没有谁会莫名其妙突然盯着一个普通的大男人看,又不是暗恋他”
“什、什、什什么暗恋我没有暗恋西谷平君啊啊、、啊啊啊我真的没有!”
话音刚落,一道慌乱的女声从入口传来,滕属次郎抬眼望去,巷口的背光处忽然多出一道影子,一人提着闪着寒意的刀缓缓前来。
“啊喂!”滕属警官下意识想摆出防御姿势,却发现自己这虫样根本摆不了一点,只好蛄蛹到赤井秀一面前大喊,“不许因为被戳穿少女心事就乱杀人啊!”???
提着刀缓慢前进的女孩肉眼可见地头上多了三个问号,为什么能下意识喊出这种话,难道这在米花町是真实会发生的事吗?!那你们这地方也太恐怖了吧!
“埃莉赛丝,不是让你借剪刀吗,你弄把菜刀来干什么。”赤井秀一幽怨的眼神终于从后面飘上来。
“她家里恰好没有剪刀啊,对吧冬月小姐”香榭丽舍嘟嘟囔囔地侧过身去,露出她身后满面通红的缩瑟少女,滕属警官心情一松。
原来是误会一场。
“咔吱咔吱咔吱”。
香榭丽舍手起刀落就开始锯警察先生身上的厚胶带,这效率确实比来把剪刀快很多,就是滕属次郎本人有种被电锯狂人按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恐惧感。他努力找话来转移点注意力,于是把视线投向了听说有人需要帮助好心前来帮忙的冬月泉小姐。
“冬月小姐,你刚刚是说你暗恋西”
“啊啊啊啊我从来没说过啊啊啊!!”冬月泉触发关键词脸涨得通红尖叫起来。
“啊对不起,我是说西园寺谷”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说出这个名字啊啊啊啊!!”
名字也不行吗!“抱歉我的意思是那个男人他”“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男人’也不行吗?”香榭丽舍疑惑抬头。
“诶?好像可以。”冬月泉眨眨眼睛,反应过来。香榭丽舍点点头继续锯滕属警官的双腿(不要用这种误会性形容行吗赤井秀一举双手投降)
“啊,呃,我就是想问,那个男人”滕属次郎停顿了一下偷偷试探,发现没问题后便继续放心说了下去,“那个男人最近有没有接触到什么新人物?”
冬月泉狂点头:“他最近除了工作再也没有出门,就好像家里有谁在等他似的,我就小小小小小小关注了他一下,发现他现在连菜都买两份,他跟某个人同居了!!”
“呃那是个女人?”滕属警官小小声打探。
“没有,是个男人。”冬月泉摇摇头,“不然我早就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香榭丽舍背影一僵,把手上的菜刀往里掩了掩。所以这就是米花町的真实面貌吗。
“冬月小姐,我是一名警察!”滕属次郎提高声音。
“我知道啊,不然我也不会想过来帮忙。”
米花町居民还有自己的一套逻辑法则!女孩紧张地加快了手上的速度,刀光都要晃出残影,搞得滕属次郎心脏跳得快要爆炸了。
“呃昨天或者前天,西那个男人有没有出门后再没回来?”
“啊!您怎么知道?难道他不是被酒店抓着在节假日加班,而是出了什么事?”冬月泉一下子急了,把自己观察到的所有事情一下子脱口而出,“他前天晚上就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过,跟他同居的那个人也没有任何动静,甚至不知道他还在不在屋子里,毕竟我家只能看到他家的大门,后院是看不到的。”
前天晚上就出去了?滕属次郎的表情突然变得很难看。
但他们收到的、西园寺谷平发来的有关流光大厦的预警信息是昨天早晨才发来的,按他的说法,应当是他在家里刚偷听到电话就给他们报告了情况。如果事实上西园寺谷平一早就没了踪影,那么那条信息是谁发给他们的。
敌人吗?
那又意义何为?
他的后背突然一阵阵发冷,名为阴谋的猜测从头顶漆黑地笼罩下来,他僵硬地转过头去看向冬月泉,问她:“冬月小姐,方便跟我去局里一趟说明详细情况吗。”
冬月泉点点头,她也十分担忧西园寺谷平的情况,正好香榭丽舍那边也完了工,被扔在地上捆起来的滕属次郎两腿有点使不上力气,扶着墙才勉强站起来。四个人慢慢向巷子出口走去,踏出阴影的那一刻豁然开朗。
滕属次郎看向在一众小楼和低矮房簇拥下十分显眼的流光大厦,视线定在变了形的最高层。那里还关着他不少同事,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才能脱身。
心路回转之际,他的瞳孔却看着眼前的景象,开始慢慢放大。
尚能称得上庇护的楼高楼突然膨胀起来,随着墙壁的开裂,眼前的景象像是放慢了倍速。心神的迟钝间,他甚至能看清砖瓦被气浪挤到突出的细节,随后,岩浆般刺目滚烫的红热从裂隙中极速喷涌而出,又一剧烈的爆裂声从空气波动传来。
滕属次郎贴着墙壁的指腹无意识按紧了,惊骇和难以置信牢牢地定死在面孔上。冬月泉捂住了自己的嘴唇后退了一步,眼底满是恐惧。香榭丽舍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幕,她身旁的赤井秀一则是在无人注目时皱紧了眉头,心脏在巨大的响声中鼓动。
他们好一会儿才从眼前震撼的景象中被唤醒,两部通讯器同时作响起来。滕属警官颤抖着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我得到市民的帮助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他的行动还有些滞涩,幸好尚且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冬月小姐,跟我走吧,我们现在就去警视厅。”
冬月泉急匆匆跟上他的脚步,两人远去。香榭丽舍扯了扯正在看信息的赤井秀一的衣角,问他:“我们要跟上去吗?”
“不。”赤井秀一表情肃穆,回归了冷意,“我找到雾刀了。”
“他在哪?”她惊讶地仰起头问
“在刚刚爆炸的大厦里。”
一阵恐惧感席卷了她。
第29章 流光大厦爆炸案10
“呼哧哈呼哧”
灰烬逐渐冷却的空气之下, 画面渐渐清晰,几个轮廓模糊的人影或躺倒或靠墙,皆是劫后余生地抹着脸上的烟灰, 双腿疲软地跌在地上。
“有人受伤吗?”爆处组副队冬月泽上捶了捶胸口将喉咙里吸进的黑尘咳出后, 慢慢转头向四周询问。
“水杉的左腿烧伤了。”
“我的胳膊可能状况不太妙”
“副队, 吉野的腹部在逃离过程中被裸露的钢筋划伤了!”
冬月泽上闭了闭眼又睁开, 摇摇晃晃站起身来先去查看吉野柳的伤口。吉野柳的表情很不好,还是努力装作没什么大事的模样,他捂住血肉翻飞的腹部,勉强牵了牵嘴角。
“我没事,副队。现在大家需要你领头休整, 快去吧。”
冬月泽上没有理会他的逞强,而是问一旁扶着他的警员:“这层当时分配的物资里有医疗资源吗?”
“有是有, 但”那警员正是最开始找到松田阵平等人的那一位,现今他话语间的底气都消失了, “这一层先前只有两个警员,资源很少,现在的情况就算药物有剩,也不一定能用了”
高温、火焰、冲击力, 都能轻而易举地将他们赖以生存的物资毁去。
冬月泽上向四周环顾,脸上露出了点悲哀。
被困两天并不是什么大事, 但他知道外面情况不好。并且他一直看着在二次爆炸中那些受伤的同事, 他们没法被从满是烟尘的恶劣环境下送出,暗自捂着伤痛, 现在他们又遭受了第三次袭击, 却依旧对敌人一无所知。
第三次爆炸从楼上往下开始发生, 幸亏是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个人在炸弹引爆前就发现嫌疑人的异样, 检查后在他身上找到了新的引爆器,立刻向楼下传递了消息,他们才得以提前一些撤退。
感谢他们的谨慎,否则他们都会被另一块不知道哪里按下的起爆键害的损失更加惨重。这也作证了留在大厦里的敌人不止一位。
爆炸的威力越来越小了,像是在控制大厦的坍塌速度。现下他们所有人都被逼到四层以下,生存空间被进一步压缩。不如说他们现在还能在空隙里找到休整的地方都已经算是绝世的好运。
这显而易见。犯人想一点一点毁灭他们的希望,最后让他们所有人都死在坍塌的流光大厦下。冬月泽上看了看从缝隙中透露出来的丝缕微光,又将视线放在昏暗的废墟之中。
“身上还有物资的,现在都拿出来,输送通道被切断了,我们必须在支援到来前从长计议。”副队长发了话,地上的警员们陆续动了动,有极个别人拿出了口袋里的压缩饼干或是一节创口贴丢出,完全没有藏私。但眼前物资的匮乏,让冬月泽上无从安排。
他将叹息声压在喉底,作为领头人没有展露出什么负面情绪。
“我这里还有一卷绷带、一瓶碘酒。”一个陌生的声音突然从后传来。冬月泽上闻言回头看去,见到一个金发男子向他走来,他身后还跟了一个少年。
“他们两个是谁?”冬月泽上眼中带上了警惕,毕竟这栋大楼里的市民应该已经全部被送出去了,现在留在这里的要不就是当初一起进来的警员,要不就是有凶手嫌疑的家伙。但跟在两人身旁的爆处组双星又压下了这一猜想,因此冬月泽上向他更为熟悉的人发问。
“呃”松田阵平有点难挨,“这个是我家附近送快递的,呃另一个是他的朋友。”
冬月泽上以前跟他还是同事,现在自己转了组,在这种情况下碰上他还真有些尴尬。
“我的意思是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即使松田阵平是他非常敬佩的前辈,但职务所在,他还是神情严厉。两个不在他们编制内的人能在大厦内完好无损地活着,必然是八楼负责分配物资的两个人知道他们的存在。往严重里说,这是知情不报,在队里是要受处置的。
松田阵平没有说话,萩原研二正欲要开口,金发青年先抢先了一步:“抱歉,警官先生,是我们当时在爆炸后私自入内,被困在了九层。刚开始我们不敢出现,直到后来饿得受不了了才向下求助,两位警官也是刚刚知道我们的存在,可能是还没来得及传递消息就又出事了,我们会好好赔罪的。”
“是吗?”冬月泽上依旧冷峻,他看了一眼那边的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接着开口问两张陌生面孔,“那你们是为什么私自入内。”
“啊是因为我妹妹在这里受到爆炸波及后弄丢了很重要的东西,她在医院里一直昏迷不醒,我就想把东西找回来试试能不能唤回她。”他适时地作出了一些落寞的表情,好一出苦情戏。
“那你呢?”冬月泽上转问雾刀。
他可不像波本一样擅长说谎,短暂地顿了一下后,他答:“我也是妹妹在里面丢了东西”
“你们同一个妹妹?”
“对啊,不是。”他答错之后否认。
“唔”降谷零扶额,有个队友给他拖后腿事情还真难办。冬月泽上果然对他们更加怀疑起来,只是他看一眼熟人那边后,便稍稍收敛了些。
说实话,他个人相信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两人的品格,他们不会因为私人的理由去违反警察的守则,所以其中一定有些隐情。
只是在这么多警员面前,他不可能去为他们解释什么,也不可能袒护这两个陌生人。
“如果警官先生不相信我们,可以将我们拷上。”这时金发青年却主动笑着开口,一边还将手里的药品往他眼前递了递,“请警官先生拿好吧,这本来就是你们的物资。”
警员们现在手上拿不出来东西是因为他们生活有秩序,物资都是统一放置拿取的。他跟雾刀可不一样,两个互不相信的坏家伙当然是各自把东西放在身上。这时倒刚好凑了巧,哪怕是多博取一些微末的信任,那也是好的。
冬月泽上思量了一下,顺台阶而下,拿出了腰间的银手铐将降谷零和雾刀的左右手拷在一起。这样即使他们有要逃跑的意图,也会互相拖累影响行动。要是他们中有一个凶手那更好办,彼此监督就是了。
银亮亮的手铐反射出微光,降谷零心底暗笑,他故意朝雾刀反方向扯了扯手,后者面露不满,用力拽了回去。萩原研二看着这一幕,心底松了口气。他上前拍了拍冬月泽上的肩膀,引着他回到吉野柳面前为其处理伤口,转身之际,他对他轻语:“副队,详情不方便在人多的地方告知。”
——当然,其实他并不知道所谓的详情,只是他和小阵平现在有必要帮降谷消除嫌疑,这句话一出,冬月队长就能更放心一点。至于之后要解释的时候让降谷自己背后的势力上就行了。
他的想法没有错,冬月泽上闻言确实是心底一松。远处降谷零还找到了半塑料壳的水,给他们拿了过来,那是没被烧完的矿泉水瓶留下的馈赠,正好能冲洗吉野柳的伤口。
半卷绷带用尽。伤势最严重的警员情况勉强算是稳定了下来。
但,这还远远不够。
地上依旧坐着许多被几次爆炸折腾的不轻的同事,腿烧伤的、胳膊折了的他已经联系了警视厅,局里马上着手救人。先前外头只是输送物资而没有清理通路,未尝没有麻痹幕后黑手的意思,但既然现在大厦的情况有变,那自然是救人要紧。
在这不知道会等待多久的真空期内,他这种还有行动能力的人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那个手持引爆器的嫌疑人趁乱逃走了对吧,既然七楼和八楼无法联通,那么八楼的炸弹只能是他安装上的。”冬月泽上站起来,回头问松田阵平,“松田警官,之前分配物资的时候是六楼剩下的最多吗?”
卷发警察点点头:“六楼人员留滞最多,就给了他们更充足的资源。”
“好,还有行动能力的,跟我上楼,我们得想办法找到些还能用的东西。”他已经迈开步子去,“如果外面情势不好,我们依旧得打拉锯战,要做好准备。如果能找到那个逃走的嫌疑人就更好。”
“但我觉得我们应该下楼去。”
一个突兀的声音远远传来,冬月泽上回头,又是那个金发青年。他皱了皱眉,以为他在捣乱,就对负责勘测的警员说:“你留下,看好这两个人,情况不对就喊,上面听得见。”
“不,想要结束这一切,就下楼去。”金发青年摊摊手,右手的镣铐碰撞出一声脆响,好像在帮他作证自己的无害,他唇角的笑意影影绰绰。
“给出理由来。”
“第二次和第三次爆炸,都能证明真正的凶手就躲在楼内,现在逃走的那个嫌疑人只是个从犯,因为第三次爆炸前他被迫一直停留在八楼,自然不可能跑到六层去,对吧?”
第三次爆炸的爆炸点出现在八层和六层,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了。
“是,然后呢?”面容总是冷峻的副队正式停下脚步听他说。
“那么凶手是什么时候进来的?第一次爆炸发生后入口只有一个,松田警官他们就从那儿进去,没见过别人。随后大厦周围立刻被封锁,有警卫看守,在那时溜进去也不现实。加上你们四处搜索一直找不到大厦里的犯人躲在哪里,那只有一种可能。”
“——他从一开始就在大厦里,从第一次爆炸开始就从未离开。他躲在一个在爆炸中不受波及、一般人都找不到的地方,一直。”
“一座大厦哪能有这种地方?”冬月泽上下意识反驳,又突然讶异地张了张唇,“地下有保险库或防空洞?”
“没错。我偏向前者,所以为什么不让警方去找找大厦的主人或者设计师呢?看看他们现在是否还有踪影,或许他们早已跟我们一样跟外界断联许久了。”
“精彩的推理。”冬月泽上喟然承认,“松田警官不是说你是个快递员吗?”
“哦,我的副业是一名侦探,警官先生。”
冷峻的警官静默地注视了他一会儿,随后回过头去。
“受伤的人依旧停留在原地,一组留下看守,二组三组上楼寻找物资,剩下的人跟我下楼。”
“我们去结束这一切。”
第30章 流光大厦爆炸案11
“咔嚓咔嚓”
废墟之中, 一行五六人的队伍从中穿过,鞋底踩过烧焦后的木材或装饰,发出轻微的响声。
“一层看起来烧得更严重啊”松田阵平拿着手电筒, 向四周照着。坍塌的底部光线更为昏暗, 他们从二层下来的时候意外找到了一个还能使用的手电筒, 给搜查提供了不小的便利。
“小声点。”冬月泽上谨慎地跟在后面, 注意周围的情况,“一层的店铺多是售卖化妆品和服装,都是易燃物。坍塌情况反而比楼上都要好些。”
降谷零跟在后面按动着手机键盘,受到了警察先生的提醒:“看路,地上有很多障碍物。”
“好, 谢谢。”他闻言收起了手机,视线重新放在前方的队伍身上。冬月警官移开了注意力, 松田阵平悄悄嘀咕:“死冬月负起责的时候都跟我摆架子了。”
终于无人注意的雾刀则悄悄通过手铐拽了拽降谷零与他相连的右手,低声问:“你在给谁发消息。”
从他们被爆炸逼到四层开始他就拿着手机不放, 不知道在搞些什么。
“在让组织派人来接我们呢。”降谷零勾了勾唇
这谁信?这卧底都快跟他明牌打了。
难怪琴酒天天在那里“老鼠老鼠”得吱哇乱叫,卧底确实无孔不入。这家伙为了时刻控制住他都主动跳到警视厅面前要上手铐了,看他计谋得逞的时候笑容有多诡异。说不定自己出去之后来迎接的不是组织的人,而是拿着警察证的公安。
至于是哪句话刺激得他不打算装了来着的?雾刀开始回想。
啊, 是当时爆炸前他跟降谷零刚好在聊那次威士忌组在车站碰头时朗姆要他们注意的那个“暗号”。降谷零问为什么他会知道他们的任务详情,他说是三人离开前往安全屋时他一路跟在后面偷听到的。
降谷零摇摇头说不可能, 因为按香榭丽舍的说法当时两人在一起, 她恰巧看见他们路过进屋才前来敲门的。于是自己就回答说,“你不也经历过现实与你回忆不符的事情吗?”
啊, 就是那句。雾刀的目光平静无波, 降谷零在此时恰好看向萩原研二的背影。
早知道不说了, 现在波本可能真的想把他控制住然后找个机会好好问清楚。
不过倒也无所谓。他挪开视线。他们抓不住他的, 而他的目的也仅仅是完成那个约定,其余的细枝末节全都无所谓。
“有痕迹。”
前方突然传来声响,是萩原研二。他原地蹲下,问松田阵平要过手电筒,查看地面上的灰尘。
那是一个浅浅的鞋印。
“形状还算完整,是爆炸风波差不多平息后才走过的。即使是凶手也没必要在那种时候在外面走动吧。”
“所以更有可能是安井宽三的?他主动往下逃,也许幕后黑手告诉过他藏在这里。”松田阵平摸了摸下巴,眼中还是有些不解,“我们已经保护了她的女儿,他不再受威胁,为什么还要帮凶手做事。”
“谁知道呢,大概是不想坐牢吧。如果帮凶手把我们全都炸死在这里,他就还有逃跑的机会。”萩原研二扶着膝盖站起来,“我们循着踪迹往前吧,虽然不清楚一楼的构造,但现在有指引了。”
“会不会太简单了点?”雾刀突然出声,“从犯是蠢货,主谋可不是。”
“他说得对。胆大心细的模仿案头子,不会放任帮手暴露自己的位置。”冬月泽上跟上前,“前方有可能是陷阱。”由于一直沉默不语的家伙突然出言提醒,他不由得往少年那边看了看,却在他的脸上一无所获。
“但要我们毫无头绪地一片废墟里找到一个向下的隐蔽入口也太难了吧。”松田阵平半转过身来,手电筒的光束随着他的走位晃动一下。
他向来胆大,此时更偏向于主动走入陷阱,让他们聪明反被聪明误。
而冬月泽上是稳重的性格,做决定时考虑颇多,一时没法放任松田阵平乱来。
“我可是前辈,你要相信我。”松田阵平企图用多一年的阅历来劝服他,但冬月泽上别过头去,用身体表示拒绝。
就在他们互不退让时,降谷零又给他们出了个主意。
“不如兵分两路吧,一边去顺着踪迹探查,一边继续找线索。”
“但分开行动同样危险。”冬月泽上不由得皱眉反驳,敌明我暗,这时候如果分散容易被逐个击破。
“哈,但对方的武器可是炸弹啊。”降谷零无奈地对着警官先生笑笑,“无论多少人聚在一起,只要对方拿出最后手段,我们都没得跑。还不如分开两队速度取胜,在他们之前就戳穿计划。”
于是警官先生又像当初听他下楼的建议时一样静默地看他一阵,最后点下了头。
“那就这么做吧。对方是炸弹犯,每组都最好有熟悉炸弹构造的人,松田和萩原,你们两个带一队,我带着这两个带着手铐行动不便的去深处找线索,这样可以吗?”
“合理的决策。”松田阵平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但还是问了一下两个二课的警员的意见,见他们也皆是点头,这才回答冬月泽上。
“那我们在这里分开吧,手电筒还是你们拿着,我们先用手机的光线。”副队将好用的道具推给他们,松田等人也没跟他客气。
“如果有需要支援的情况,就发送信息,记得在队里保证一个人的通讯顺畅。”
“好。”萩原研二点点头,“放心吧。”
“你也别逞强。”
待人更加细致的萩原警官留下最后一句,便转身跟着松田阵平等人离开。
“我们也走吧。”冬月泽上转身对降谷零等人道,后者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警察先生却又突然停下来。
他转头盯着降谷零那双紫灰色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你真的很不像一个普通的业余侦探。”
“但很遗憾。”降谷零笑弯了眼,“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业余侦探。”
*
流光大厦的一层十分静默,光线的亮度与音量似乎降低到同一梯度,至少降谷零除了身边人的呼吸声和破碎建筑里偶然传来的噼啪声,再没有听见其他的声音。
松田阵平说的没错,在这样一个陌生而复杂的地形里,他们要找到一个隐蔽的入口是很难的,更别说这个入口通向的是一个保险库。
他细细思量着这栋大厦的来历,他的出资方是东京的建筑企业龙头,所有权则归属当下国会上的一名叫做桑田尹正的议员。这个人的名字他在最近倒也总是听见,多是民众对他的讨伐,但他本人对那些负面评价不以为意,他本身就是商人出身,一点“小挫折”对他构不成威胁。
这座大厦就是证明,体现了他背后资本的力量,也彰显了自己的自信。
这样一栋建筑被选为模仿犯主谋的最终舞台,好像也不足为奇。加上他的一些推测,恐怕凶手给他们出的难题不是如何在流光大厦里活下去。
——而是要警视厅在桑田议员和他们之间二选一。
暗处的钟表正在倒计时着,他们的时间并不宽裕。如果他想得没错,今天就是桑田尹正到访东京的日子,他给警察厅发送了消息,如果不想让凶手得逞,局内势必要派出人手去保护他。但流光大厦的情况步步紧逼下来,如果他们选择先去议员那一边
想必大厦内的他们都无法存活。
这才是一定要下来亲手抓住凶手的原因。维持被动,就一定会顺了凶手的意。只有他们在大厦内破除死局,整个东京的警视厅、警察厅,才能在舆论中得以幸免。
“找到了。”
冬月泽上突然停住了脚步。
“真是意外地顺利。”
降谷零抬眼看去,看到了消防道背后的一扇金属门。
消防道用材特殊,更加完整,那扇门本与墙壁贴得严丝合缝,却在爆炸之后微微变形,反而在一地狼藉中显眼起来。
“应该不会有错,地下保险库的门口大多就设置在这种地方。”
“要下去吗?”冬月泽上下意识征求了降谷零的意见,但后者摇了摇头。
“不用了。”
“他上来了。”
他缓缓往后退了一步,压下眼神,一个人影从消防道尽头处缓缓走了出来。那人半身浸在浓稠如墨的阴影之中,眼神中带着化不开的恶意,他的衣物有些许破损但还算体面,与精神不济的他们有所区别,他亢奋地露出不明的微笑,一点一点向他们靠近。
不知为何,降谷零觉得他的面貌有些眼熟,但现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
他看见对方右手中攥着的老式手机。
与安井宽三手中后来出现的那个引爆器一模一样。
“就是他了,策划流光大厦爆炸案的幕后黑手。”
而另一边,松田阵平和萩原研二等人一脸防备地看着出现在足迹尽头的背影,一块逸散蓝色荧光的屏幕为从犯框出轮廓。在其正面,额头眼角已经出现沟壑的中年男子放空着,瞳孔涣散地用眼描摹着脑海中的景象。
他微弱的叹息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着。
“家子”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