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纽约云雨5

“我叫冲矢昴, 副业是个侦探。”

两人走在路上,粉发男子像香榭丽舍介绍自己的名字。

“哦,所以你开有一家‘Bureau’吗?”

Bureau, 事务所。

冲矢昴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着重咬这个词, 只是笑着摇摇头, 表示自己只是在同学之间帮帮忙。

香榭丽舍意味不明地笑笑, 转身继续向前走。

虽然冲矢昴说是让自己跟着他,却主动走在后面,让露出后背的人成了她。

两人在路过斑马线时碰上了洪大的人流,提着箱子的香榭丽舍左肩膀忽然被撞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而是低头看了看方才发出微小声响的皮箱。

那弹簧锁口下夹了一张对折的纸条。她仗着与冲矢昴之间隔了数人,直接将纸条拿了出来翻开。

看清第一个字的那一刻, 她猛地转头看去,四周高大的各地旅人不断过路, 驻足在原地的女孩像一颗石子般立在河中央,水流纷纷为她让道,又在前方合拢。

她拨开人群挤出斑马线外,突兀地出现在排排停在白线前的车辆面前, 她斜望过去,前后的步行道上也没有她熟悉的身影。

去哪了?她咬咬牙, 眉头紧皱, 肩膀突然被一只手从后搭上,破碎的镜片反光着, 比她高上很多的冲矢昴俯视着女孩, 沉沉问道:

“怎么了?”

“……没事。”她什么也没说, 缓缓转过头去, 跟着冲矢昴重新汇入人流。

到达街对面,她单手将纸条塞入袖中,把皮箱放在原地,跟冲矢昴打了个招呼说去一趟洗手间,便独自离去。

她进入公共卫生间后在转角处停了停,果不其然看见冲矢昴带着她的箱子守在能完全看到门口的不远处。

她继续走入里间,在进入一个空隔间后反锁,抽出纸条查看其中的内容。

片刻后,她的脸色古怪地将纸条塞进挎包里,拿出手机来。

*

“嘟嘟。”

降谷零的手机短促响起,他右手握着纸牌,微抬起身用左手去拿口袋里的通讯工具。

“诶,怎么是香榭丽舍发来的?”他看清发件人后疑问道。桌旁另两个人也探过头来凑热闹。

没错,他们已经连续两天在这里偷懒打扑克了。三双眼睛盯着女孩发来的信息看,她是来问波本,莱伊现在在不在东京。

“他在的吧,前天不是还跟我们一起打麻将来着吗?”在波本家里面。宾加反应过来心虚地吞下后一句,说道。

“嘶……但也不能确定吧,要不然波本你发个消息问问?”

“行。”降谷零回答道,转手找出赤井秀一的联系方式,对方回信很快,大概是刚好空闲,他说自己在东京,有什么事。

【他说他在东京,怎么了?】于是降谷零就这么回复香榭丽舍,结果对面很快发来回信。

【不行!必须你们看到本人再告诉我,他骗人怎么办!】

干嘛要这么谨慎地确认啊?波本想问,但还是给赤井秀一发了个消息说过来一起打牌,我们三缺一。

香榭丽舍想着她能不谨慎吗,她又看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那字迹就是雾刀的,他长得人模人样字却跟蚯蚓爬一样那谁认不出来啊。

看得出来雾刀写得很急,其内容为:[这个故意找上你的家伙其实是莱伊,他真身是个叫赤井秀一的邪恶的FBI卧底!这个时候找上你肯定没安好心!!离他远点!!!]

看给孩子急的,就是这内容让人难以置信了点,这跟她的猜测不太一样啊。

什么玩意儿这就冲矢昴成诸星大了?还是个FBI卧底?要不是雾刀说的她都不会理,那诸星大组织里不是传他是日本公安的卧底吗?!

话虽如此,香榭丽舍还是给远在东京的小伙伴发送信息,在等待回信的时候她不能一直待在洗手间里,便先收了东西装模作样地回到入口处的洗手池洗手,再出门去。

冲矢昴还在那边等她,香榭丽舍装作一无所知地回去拎起自己的包说久等了,跟他一起继续走。

她偷偷看了一眼箱面的褶皱,心里呵呵道这死粉毛果然趁她不在翻她行李了。幸好她那些不该出现在正常少女身上的东西全在贴身携带的挎包里,不然这死粉毛不得吓到找同伙来赶紧把她崩了。

“感觉你去的有点久,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看就是从小到大没交过女朋友,才不知道女生上洗手间的正常速度。”

冲矢昴被一剑扎心,勉强保持风度微笑了一下:“哈…哈哈……我确实没交过女朋友。”

“话说你这眼镜不需要换副新的吗?这样挺挡视野的,也很引人注目。”香榭丽舍看了看他耳朵上摇摇欲坠的眼镜腿,提醒道。

“啊……你说的对,是该赶紧换下来才行。”冲矢昴像是这时才发现眼前的障碍似的,认可了她的话。

就是不知道是真因为看不清还是怕引人注目才决定临时改变主意的。

香榭丽舍默默等待回信,跟着冲矢昴换方向往最近的眼镜店走。

“对,左眼325,右眼250,最普通的镜片就行。”两人到达眼镜店后,冲矢昴站在玻璃柜台上对店员小姐说。

但眼镜店唯一的店员小姐岂能放弃自己的服务精神!

“客人,最普通的镜片是这种两百的镜片,容易划花容易磨损,相当于普通玻璃一样架在您的鼻子上十分沉重,我建议您还是选择balabalabala这种镜片虽然更贵一些但balabalabala……!”

“不我就只要”冲矢昴试图打断。

“先生眼镜也是人的门面是得好好选的呀!您看这里balabalabalabala……”

香榭丽舍忍不住闷笑,真是来对了,本导演将封店员小姐你为最佳女配角,冲矢昴你出局了。

等待十几分钟的回信终于送达,波本说他跟宾加、库拉索都见到莱伊本人了,他确实是在东京。

她有些难以置信,毕竟雾刀还从来没跟她开过这么离谱的玩笑。

【真的?拍个照给我看看。】

东京那边的波本接到信息后抬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莱伊,按下了ok键。

“你这闪光灯没关……”赤井秀一被过亮的白光刺得躲了躲,换来降谷零一句你忍忍就这么小点事。

随后他把照片发送给远在美国的香榭丽舍,远在那边的女孩震惊地睁大了眼睛。

真的在东京?!

【你…你这照片不会是p的吧!你让莱伊比个耶再拍一张过来。】

“莱伊。”波本喊了一声,同样在旁边看到信息的赤井秀一艰难地表达了自己的抗拒。

“我不想……”

三双眼睛齐齐盯向他,库拉索太好奇香榭丽舍想干嘛了就说莱伊你要有团队意识,被三人压制的某莱伊奋力挣扎了一会儿,才投降说好吧。

“嘟嘟。”

香榭丽舍又收到了短信,她点开照片,里面果然是垮起个批脸的莱伊和他不情不愿抬起的比着耶的左手。

别说,这张照片还怪好笑的,但……

不是吧,不会吧!难道是真的在,他没有突然消失不见?!

【我不信,我不信!现在就录一个莱伊说自己其实是日本公安的视频给我!!】要视频才能佐证!!

【香榭丽舍你不要太过分了!】刚发出信息来自莱伊的弹窗就跳出新消息来。赤井秀一咬牙切齿,要是真拍了那种视频他在组织里还怎么混的下去啊?!甚至他回到FBI要怎么混下去啊?!

香榭丽舍花容失色,莱伊真的在东京,那也就是说冲矢昴不可能是莱伊更不可能是FBI卧底所以———

啊?等等,自己不是本来就不赞同他俩是同一个人的吗?

哦,那没事了,她反应过来,手上噼里啪啦给波本回消息,说感谢他们的协助她回去时会给他们带伴手礼的。随后心里开始蛐蛐给她带假消息的雾刀,怎么可以这么离谱!

莱伊怎么可能是美国人?本名怎么可能是赤井秀一?身份又怎么可能是邪恶的FBI!

莱伊肯定是正统的组织成员,绝不可能是卧底!

她本想就此揭过,哪想她放过了波本,波本那边却好奇起来,非要问她这儿出的什么事,现在又跟什么人在一起。

那边的冲矢昴余光一直见她似乎再发消息,时不时震惊脸,心中紧张,终于是甩开了店员小姐,趁她去楼上安排镜片的时候假笑着走过来,问她在做什么呢。

“哦,我在跟西伯利亚的朋友聊天,他们在给我发丑照玩。”

香榭丽舍给他展示了聊天页面,上面赤井秀一比耶的缩小图就在正中间,冲矢昴把眼睛眯得更小,心想着还好吧也不丑,跟他相比有大概三分之一帅,面上点点头是信了,心底也放松下来。

那个带着针织帽的男人装束确实很西伯利亚!这个女孩应该没撒谎。吓死了,还以为她跟谁在求援呢,现在想想也不可能,她一个人来到纽约,就算跨国求救,当地警察也不可能立刻找上门来吧。

香榭丽舍还在手机上跟波本激情博弈,最后想想算了人家帮了自己这么多忙满足一下他好奇心也行,便朝冲矢昴招招手,在他不明所以凑近后转向与他同一朝向,然后按下ok键。

闪光灯射出光线,刺得冲矢昴下意识偏过头去,那边的香榭丽舍还不以为意地说哦不好意思忘记关闪光灯了,把左手比的耶放下去,继续给波本发消息。

冲矢昴满脸狠意回过头去:“你把照片发给谁了。”

“我朋友啊,我跟他们说我在纽约交到了新朋友,拍给他们看看。”

冲矢昴默默捏紧了拳,事已无法挽回,现在他得谨慎地处理这个人了。

而在某粉毛男子心里策划毒计时,远在大洋彼岸的降谷零瞪大了眼睛,整张脸贴上了那张图,他的画风脱出了画框开始扭曲,脸上五颜六色变幻堪称演艺,他颤抖着迅速转头在图片和赤井秀一两边摇摆,像一个插上2200V电的摇头风扇。

最后他低下头去蓄力,惹得旁边被他特别关注的赤井秀一迟疑着转头观察,金发青年握紧的拳头背面青筋暴起,最终他突然仰起头来将心中所有的疑惑和生草爆发出一句痛骂:

“诸星大你这人真的有病!”

赤井秀一:?????

第42章 纽约云雨6

【是雾刀告诉我的。】

最后降谷零只收到了这么一条回信, 他想知道更多信息,但无论远在东京的他如何极限扣字进行询问,刚跟冲矢昴走出眼镜店的女孩都是没空再跟他聊天了。她转头看了看冲矢昴鼻子上架的新方框眼镜, 一本正经地说:“挺难看的。”

绅士的男人皮笑肉不笑:“是吗?”

耳边还充满扑克牌甩在桌面上的声音, 降谷零咬紧指关节, 不断思考着。

按常理来说, 赤井秀一伪装为“冲矢昴”是两年后的事,雾刀自然是不可能知道的。他根据自己的情况作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如果雾刀也跟他一样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一年,那他所知这些情报是否合理。

不,那也不对。他将猜测推翻, 因为他知道组织结算后的档案上清清楚楚写着雾刀死于明年,他不可能活着见到那一幕, FBI也不可能早有预料地给赤井秀一准备好假身份,所以无论怎么想都不合理。

反倒是这个“冲矢昴”的存在, 在他冷静下来后立刻想通了。赤井秀一所使用的伪装身份精妙无比,从小到大的踪迹都有迹可循,现在想来,有可能他使用的身份本来就有原型, 如果冲矢昴是什么后来被FBI秘密收拢或关押的家伙,那他的身份就能完全承接给赤井秀一了。

好手段啊。

但没时间再想着美国FBI, 他站起身来, 往门口走去。

“啊?不打了吗,波本?”坐在正朝门口方向的库拉索余光看到他的动静抬起手来挽留他。

“不好意思, 我突然有事要走, 刚好你们三个可以重新凑一桌打斗地主, 我就下次再来吧。”

所以把我叫过来是为了让我顶班好自己逃走?赤井秀一脑袋上冒出一团黑线。

“那我也走了, 想起来有点事”

身后似乎也传来宾加的声音,但降谷零没过多在意,只是背身挥挥手后打开门离去。

车钥匙攥在手心,他大步走向停车处——他要去调查雾刀的资料,看能不能从他的生平中找到蛛丝马迹。当然,比起这些最基础的,现在直觉告诉他还有一个可以找的人。

贝尔摩德。

那个很早之前假称“约会”跟雾刀见面交谈过的神秘家伙。如果真像他们说的那样是为了找个挡箭牌,又为什么偏偏找了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呢,他放在正常社会里现在也就是个高中生而已。

谜团萦绕不散,他想涉足其中调查,就得先找一个可以进入的切口。

要去哪里找这个切口,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在波本之后,宾加也离开了小屋。

一下子缺了两个人,库拉索和赤井秀一大眼瞪小眼自然也玩不下去,只好把牌一扔,各自收拾东西离去。

一向最喜欢在这里待着起哄的宾加这次为什么主动结束,库拉索不是很明白,但如果是知道一些情况的香榭丽舍在这里,她大概能猜到。

宾加在想“琼斯”的事情,那个让去了纽约的朋友顺便帮他找的人。

这种态度显而易见是他对这件事也没有很上心,否则他又怎么不自己在空闲的时候去找一趟,反倒让别人拿着半遮半掩的线索去抓人呢,而且那傻瓜还不一定能找得到。

但他等待时又莫名心烦意乱,打个牌偶尔都会分神出去,他现在又说不出来自己到底是希望找到他还是不想找到了,当初明明只是一些突然想起一些回忆才作出了这个决定,到头来想不通的缘由的居然还是自己。

他打算去自己的旧屋一趟,拿点东西。那也是他偷渡到东京投奔组织后得到的第一个住所。

他在加入组织后被朗姆赏识,很快就晋升为代号成员,那住所是那时分配得到的。后来他凭借计算机上的超群天份和一些易容和潜入手段的加分项越来越受看重,住所换了又换,也接触到了更多同事,其中包括库拉索。

库拉索是朗姆名正言顺的第一心腹,在他还没有接触到本人,好不容易捏着鼻子跟其他人阴暗算计着互踩上位后,他都做好了准备跟库拉索也斗一斗。

但真正认识后发现库拉索这人不太一样,简而言之就是她看起来比其他蠢猪聪明很多。她对明争暗斗没什么兴趣,她直接凭借着超能的体术和忠心稳坐在朗姆第一副手的位置上。

这种对手才有竞争的快感,刨除了那些自以为是的伎俩,堂堂正正用实力来争。宾加时隔多年找到了自己的舒适区,虽然他已经有点被那些阴毒的技巧传染了。他当时的第一愿望就是把库拉索弄下去,自己到第一副手的交椅上坐坐。

只不过某次出任务的时候,他、库拉索、香榭丽舍三个人莫名其妙凑了一桌,蹲点太无聊了闲的没事干去超市里买了副扑克牌,莫名其妙打上头了,后来经常约着一起娱乐。这就很坏了,毕竟跟自己的牌友搞竞争不太合适是不?当然宾加只是想了这么一瞬间而已,他该争上位还是要争上位的,这是他的生活态度,不然待在这里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喜欢刺激、争斗,甚至暴力,这是他的性格、他的标签,他现在在这个鬼组织里待得很舒服,有仇人也有朋友,全新的生活已经完全构建起来了。也许这才是他顺理成章想要追溯一下过去的原因。

当然如果可以的话他并不想把那个想起来就火大的“仇人”放在他的完美生活里,他巴不得把全部的脏话烂话全塞进他嘴里,然后用脚踩在他的头上狠狠碾。如果这傻逼现在敢出现在他面前他绝对

然后走在街边的宾加看见停靠在前方的保时捷356A,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琴酒是不是暗恋他?

只是一瞬间而已,他被自己这句话恶心得快吐了,赶紧干呕了两下假装这句话从来没在心里出现过。黑车的车门被打开,银色长发的男人就这么下了车,随即一转头就看着他同样讨厌的玉米辫男子正对着他车子的方向呕吐

相看两厌的两个人就这么对上眼,而后同步在脸上变幻出“真够倒霉”的神情。

“嘁。”琴酒没有要跟他刺两句的兴趣,只要他别把脏东西吐他车上,他根本懒得管。

那年他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是对手,他刚往本要去的方向走,突然又停下脚步。

不对车上那两个人最好别被宾加看见。

虽然他的车窗有贴防窥膜处理,里面那两个人也绝不会敢在这个时候打开窗,但他担心的是宾加,这个傻冒曾当着他的面拉开他的车门往里扔泥巴,指不定他现在又想干什么。

琴酒回过头,果不其然宾加正准备对他的车下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铁丝打算把他的后车胎扎爆,琴酒将手伸入口袋,于是那把熟悉的M1934就指上了宾加的后脑勺。

铁丝太软,扎不进轮胎,虽然他早就也猜到了,但他就是想给琴酒找事。宾加起身转头,直接拍开了枪管,轻蔑地朝他扬了扬下巴。

“真够胆的,敢在街头拿出枪来,把低调行事的命令当耳旁风?”

他们所在的边缘隐蔽,根本没有人路过,琴酒冷笑一声,开口让他滚。

宾加从不是士气会弱于对面的善茬,对着他恶心的人更是这样,他不仅摊手说“我要是不呢”,还直接当着他面握上了车把手,向外打开后座车门。

“伏特加,给我送到留日町四号街啧,滚开。”琴酒大力地抓住他的肩膀将他往外摔,但已经来不及,宾加欲要反身回击时,却突然看到了车内的景象,一时竟忘了要跟琴酒打上一场,目瞪口呆地被砸到了一旁的砖墙上。

脊背被撞得疼痛,但他却不恼了,他像是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秘密般兴味夸张地扬起嘴角,喉咙里发出空空的笑声,

“女人,两个女人?”

黑车中没有伏特加,没有其他司机,两个样貌有几分相似的女人在他打开车门时警惕地紧靠在一起,年长一些的长发女人下意识护住短发女孩,而她怀里的那个,眼里对他闪射出压抑着恐惧的冷冽的光。

有趣,太有趣了,宾加从没见过这么有趣的事,更别说这件事发生在琴酒身上。

“这两个是谁?你的专职司机呢?别告诉我你今天亲自开车要带着这两个女人出去,有多少人知道这回事?你要笑死我了琴酒,哈哈哈哈哈哈!”

他抓住了对手的把柄般哈哈大笑,琴酒的脸确实在此时漆黑如墨,盯着他笑得发抖的肩膀眼神阴翳。

良久后他冷笑一声,心中的计谋已经成了。

他没有再管宾加,也放弃了下车去便利店买包烟的想法,只是当着他的面回到车上,发动了汽车。

他今天倒确实是自己开车的,伏特加被boss单独叫去做事了,他踩下油门,让宾加吃了一嘴尾气,但那个蠢货好像还在狂笑,以为自己撞上了天大的好运。

宾加很快就会得到教训的。

藏不住心情又无法忍耐的人是没法跟他斗的,琴酒冷笑,身后突然传来轻细的女声。

“那个我们要去的不是这个方向。”

“不,就是这个方向,你们得回去了。”他回答。

“什什么?”宫野明美诧异地抬起头,车子的后反光镜只能看见她一个头顶。

宫野志保顿时也无法忍受,转头看来,音色中像淬了冰:“允许我们一周见一次,是上面给的命令吧,你现在是什么意思。”

“呵,要怪就怪宾加吧,搞清楚,直接管控你们两个的还是我,你们最好乖乖听话。”

“你们这样出尔反尔我是不会再心甘情愿为你们做事的,你们——”

“啧。”

一声不耐烦的冷啧,作为冰点冻住了车中的氛围。颇具威慑力的短音节让两人面色发异,宫野志保硬生生梗住了后半句话,她不想承认自己在这一瞬间,对这一伙人感到恐惧。

她只是咬紧唇偏过头去,与姐姐相握的手,传递着彼此的颤抖。

她们究竟要这样任人宰割到什么时候。

琴酒只是从后视镜凉凉地瞟过一眼,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路况上。

组织的棋子而已,他自然没时间过多在意。

第43章 纽约云雨7

降谷零在组织有一个熟人。

一个超越时间可以进行沟通的熟人。因为那人曾说过, 无论什么时候、什么情况,只要说出约定过的那句话,他就会相信他。

而他现在说的这个人, 其实也就是掌管着组织里所有风言风语并主动传播谣言的那个坏家伙。

包括但不限于, 琴酒将加入威士忌乐队担任主唱、苏格兰莱伊基尔整个组织全员卧底, 以及前一分钟刚开始传起来的琴酒抛弃贝尔摩德包养了两个新女人其中还有一个是未成年

他只想问谁那么恨琴酒?这最新谣言他都不敢说自己听过。

不过这种笑话确实很符合那家伙的胃口, 足以见得他到底有多坏。

他叹息着来到某楼房的一扇门前,抬手叩响了门。

门旁的小方块亮了,屏幕正中间出现一个张大缩小的喇叭,密集的空洞中发出故意压低的声音,里面的人问:“是——谁——”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做了一下心理建设才把那句暗号说出口。

“人类就该喜欢成熟温柔的大姐姐型女性,只有大姐姐才是至高无上足以将人类踩在脚下用高跟鞋摩擦脸颊解放恶毒心灵净化虚妄世界的女神级别女性, 这个世界上不能没有大姐姐。”

说完这话降谷零尴尬得只想跑,但有求于这宣言主人的现实又硬控住了他。听筒里沉默了五秒钟, 突然发出了一声尖锐爆鸣声。

“啊——!!!!!”

隔音不好的房间内脚步声咚咚响起,耳边的尖叫声由大* 变小又由小变大,从听筒中改为从门缝里传出。脚步跺在门口停住,而后屋里的人哗一下拉开门, 一个鸦青发色的青年出现在眼前,还没等打个招呼, 对方就立刻拽着他进了屋里。

“砰!”

“砰!”

房门被关上, 那青年右手用力按在了门板上,将降谷零壁咚在门内,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 耳尖绯红着, 降谷零知道他就这副德行, 没有关注他,反越过他的肩膀看了看他家里的布置。

嗯,几乎没变,还是那么乱。

“你!”

青年突然抬头,大声:“你是谁!”

“我是”降谷零不知道应该回答什么,想了想,“我是波本。”

“你才不是波本!”那青年闭上眼睛大喊。?我不是波本,那我是谁。降谷零茫然地眨眨眼。谁知那青年突然双手握住了他的右手。

“你是我素未谋面的亲兄弟!”

话毕,他撒手就跑,回到榻榻米中央桌前的垫子上,用毛毯蒙住自己,他从下方伸出一只手向他招招,声音在遮挡物下传过来有些闷闷的:“快来坐下啊。”

“哦”降谷零依言坐在了他对面的软垫上,对方的脑袋把毛毯顶得尖尖的,像一只幽灵。

不过现在是白天,幽灵是不会出现的。房子里的窗帘没有拉严实,透进光来,成了屋子里唯一的光源,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扔在水池里,明明好不容易洗了,却没把他们放回原位去。

幽灵说话了,毛毯也跟着他的动静一耸一耸的。

“你你为什么知道我住在这里。”他心里有一点仅存的怀疑。

“因为我俩是喜欢的女人类型一致互相理解的亲兄弟”降谷零尽量不露出奇怪的表情。

幽灵把毛毯掀开了,脸上被稀薄的空气闷出一点热意,他陷入了思考,他的大脑像烤箱一样旋转。

叮——

“你说得对,我们俩肯定是兄弟。”他笃定地点点头。

不然波本怎么知道这么多?!不管自己有没有有印象还记不记得,他们两个肯定做过兄弟的,哪怕是上辈子!甚至说不定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世世代代都有缘分的兄弟啊!

“兄弟,我叫川耀延。”

降谷零点点头,他知道,传谣言嘛,命定的恶作剧之人啊。

“好的耀延君,我叫安室透。”

“!!不对不对,我姓川耀啊!”青年激动地凑到他的跟前,“我们都是兄弟了,应该换个称呼的阿透!”

“嗯好好,嗯阿延。”降谷零感觉自己要被演出事了,他没想到跟老朋友新认识会这么好笑,也没想过这个“喜欢类型一致”会给对面带来这么大的冲击力。话说他们第一次打上交道也挺莫名其妙的,当时川耀延问他为什么想到要进组织,他就说是因为想要找一个小时候认识的人。

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打算糊弄过去的,结果川耀延不知道坏了哪根筋突然问他想找的女人是什么类型,自己囫囵找了几个形容词说了一下,川耀延就开始抹泪说要跟他做好朋友。

当时也是跟这样差不多,明明说出这个话题就羞耻的要死,还非要坚持把这个当作衡量友谊的指标,答应他成为朋友后他就缩回去消化了好一阵,才从屋里钻了出来。

川耀延帮了他很多,是可以称得上一句“朋友”的人。但也实话实话,他们之间的阵容对立是天然存在、无法消弭的。

不过这次自己主动找上来也不是来想这种事的了,降谷零无奈地笑了笑,对川耀延开口:“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可以吗,阿延?”

脸上还在飘红的川耀延点点头,示意他进屋说。

*

川耀延在组织里是有名又隐蔽的谣言收集者,有名是因为那些乱七八糟荒谬至极的谣言基本幕后黑手都是他,不然那些只存在于几个人之间的谈话又怎么会飞满整个组织。隐蔽,则是因为很少有人能将这手笔定位到他的身上,甚至组织中少有人知道他的存在。

他的正职很特殊,他是组织内部专门收集情报来清除有叛心之人的“清道夫”,至于切实行动方面,有琴酒那一群人往那一站,根本用不着他去动脑筋。也是因为职责关系,他手中掌握了大量组织成员的有效情报,这是降谷零综合考虑之下来找他的原因。

贝尔摩德人似乎不在日本,他跟贝尔摩德现在也只是“陌生人”。要兼顾效率和可行性,重新认识川耀延此时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关于他为什么要把那些没营养的谣言全部散播出去

“因为很好玩。”川耀延一本正经,双手背在身后,“工作太无聊了,这是我的乐趣。”

“好吧。”反正连乌丸莲耶都没说什么,也轮不到别人来管。

川耀延的房间里墙壁上贴满图板,钉子、红线和各色资料掺杂在一起,有条不紊地理清一条条指向性的线索。主人将他带了进去,降谷零环顾四周一圈,似乎在其中看到了赤井秀一的照片,但他目光没有停留,只是像随意打量了一下陌生的房间,而后询问身后的川耀延这里有没有组织中“雾刀鸡尾酒”的相关资料。

“雾刀鸡尾酒嘶,有吧,我给你找出来看看,但那应该是一份老资料了。”川耀延思索了一下,就打开房门出去,去了家里另一个角落翻找。

与近期事件有关的资料自然是放在最近的地方,如果说雾刀资料在远处,那么只能说明他确实很早就深受组织信任。

降谷零借机回头在墙上的纸张中仔细寻找起来,视线定位在那张赤井秀一的照片上。

近期被组织怀疑的家伙可都被挂在这里呢。

他细看了几句标注,大抵都是因为“诸星大”这个身份作为混血,又从美国这种机构复杂的地方过来,招致了一定怀疑。但更进一步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作为跳板进入组织内部的女友——宫野明美,是个身份特殊的外围成员。

更多的没有写在明面上,或许也是下意识将部分更具重要性的东西放在脑子里,以防据点暴露损失惨重。但二周目的降谷零知道其中的未尽之言。

宫野明美的亲妹妹宫野志保——是组织里相当重要的科技人员。三年后,她甚至会成长到当上生物实验长生不老项目的负责人的地步。

这个听起来很荒谬的研究也是这个组织领头人乌丸莲耶创立黑衣组织的最终目的。借助犯罪行为和药物交易聚集足够庞大的资本,开辟在各界吸纳相关人员的通路,逆流时间与生死,实现他自己青春永驻的夙愿。

赤井秀一这边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现在回想起来,他一周后收到的与琴酒一起行动的任务说不定也与这边的调查有所联系。不过是一场试探,他不觉得那个自大的男人会在这种地方栽跟头。

收起了心思,川耀延也拿着手里的书册推门而入,他把东西摊开在桌面上,翻到了印着雾刀照片的一页,招呼降谷零来看。

“呐,这就是你找的那家伙吧。”

降谷零上前来。上面记述的是雾刀的基础信息,出生地,加入组织时间,训练时长,任务调配,一切看起来很寻常。指腹摩挲上书页边缘,他正打算翻页,一行梗概却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指向那行字。

“‘袭击医疗站携人叛逃’,这是怎么一回事?”不如说干出这种事的人真的还能在组织里活下来吗?

“啊,这其实也有夸张成分在啦。”川耀延同样俯身看过来,“另一个人的资料上有详细写,就在下一页。”

降谷零翻过一页,全新的人物资料呈现在眼前,左上角的方框中,贴着香榭丽舍的照片。

第44章 纽约云雨8

他一如既往走在深夜医疗站的走廊上

少年的瞳孔映照着眼前昏暗的景象。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是亮着白灯的疗养室, 那灯一闪、一闪,每次他这个时候来看见的都是这番场景。

想死

他的喉咙里涌出气音,一旦眨下眼睛, 透红的眼皮就像成了投影仪, 白日、昏黑、油墨, 闪烁的灯光和扭曲的画面就死死粘在上面。但马上他又对自己的话讽笑出声。

真要死早就死了。

就像闭上眼睛、塞住耳朵, 舌尖舔舐着这句忏悔语的苦涩,而后将其作为自己烂根的遮羞布,毫无止境地堕落下去。

简直是垃圾。

他给自己下了定义。

他想起小时候“住所”里堆积的那些扁易拉罐、烂鸡肉罐头、酒瓶碎片、脏裤头,甚至“邻居”懒得去扔就丢在他那里的粪便袋子。

自己大概跟那些东西并没有区别。

他跟抛弃自己的父亲一样,骨子里流着罪犯的血。

脚步向前挪动着, 他要去无人的空房间拿纱布,没有左右查探的必要, 没有人会在意他,只要一直往前走, 做他能做的就可以了。

走到平行于疗养室的拐角处,他却停住了。

身侧的房间内亮着白灯,投射出两个人的影子。

一个是他的,此刻静默地站在原地。

而另一个他转头, 眼中映出一个女孩。

她被关在了疗养室里。

在他没有过来的三日里,成了这个空房间的最新住客。

单向玻璃看不见外面的景象。那女孩爬上了靠在观察窗前的长柜, 轻轻地伸出手, 触碰了将她监禁在内的牢笼。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纤弱的手臂缓缓移动、摸索, 所及之处却只有光滑的屏障。

走廊的灯不及室内的灯亮, 于是他的影子, 也比她的浅。

弱小、空洞、无处可逃。

她像一尾被关在厚厚的玻璃壁后的、苍白的鱼。单向玻璃阻隔了他们之间的视线, 女孩依旧寻找着出路,像是试图看清外面是什么样子,而他仰着头,只作为一名路过水族馆的看客。

真可怜。

一点怜悯翻涌起来,又被断断续续的讥讽压下去。

他也救不了她。没办法的,逃不出去的,没人会来救他们的。

视线将要移开时,她的瞳孔却转过来了,隔着无法看见的距离,像是抓住了一个将要遁走的逃犯。他不知为何僵在原地,无法动弹。

她颤抖着睫,绿色的眼眸让他想到湖水。那是长久的、静默的对视,真实到他还以为她看见了他。

“妈、妈”

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玻璃时,他的大脑像走廊顶端的白炽灯一样闪烁了一下。

她作出的口型念出了那两个字。

妈、妈。

一个无计可施到宛如蜕生的婴儿般,最后能喊出的名字。

他不知为何倒退了一步,看向了本打算去的那间空病房。

脚步向原目的地走去,右手却掠过了铁托盘上的纱布,拿起了一旁锋利的钢刀。

他几乎停止了思考。

而后尖锐刺耳的撞击声将寂静的夜晚惊破,手中的刀刃狠狠地刺在了玻璃上,那些指派他的人最喜欢的恐怖天份在此时彰显出来,做出的却是令人无论如何都意想不到的事。光滑的刀柄让玻璃角落出现裂痕,当他反应过来也使刀锋割裂了手心,他被疼痛唤醒回来,却并不觉得恐惧,他只觉得——自己如释重负。

鲜红夹杂着玻璃碎片飞溅在走廊中,玻璃上的裂纹如蛛网般扩散,沉重的喘息与心中的压抑一同溢出来,他唇角勾起笑意,不断将刀送入起爆点,他甚至忘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机械地重复动作,用尽全力发泄。

破开吧,破开吧,破开吧。

远处有人的尖叫声响起,而他只注意到右手连带着钢刀,一齐捅进了突然崩开的玻璃破洞中,随后玻璃碎片如雪花般纷纷崩落,他看见随着鱼缸破碎时女孩愈发清晰的脸。

出来吧。他抬起头,对她无声地开口说。

连瞬间都被无限拉长,走廊顶部的红色警示灯响起尖利的警报声,纤细苍白的女孩没有分神给那刺耳的声音丝毫,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注视着这个将牢笼用并不体面的方式打开的人,黯淡的眼里折射出由玻璃给予的光影。

她直起身,膝盖压在柜上,伸手往前一推,最后摇摇欲坠的单面窗也全部崩裂,走廊的那一端的管理人员带着安保飞奔过来,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缸中的女孩去向他。

他手中的钢刀掉落在地上,向她伸出手。

衣角因惯性向后飘动,她的脸在他眼中不断放大、放大,清晰至可以看到湖水中他的倒影,最后他们十指紧扣,接住了她全身的重量。

手心中的伤口与伤口相贴,血液以不同于亲生的方式交融流淌下来,空洞的灵魂像五指中的间隙一样,如今被严丝合缝地扣堵。

心脏的共鸣齐如擂鼓,灵魂的共感浓于血脉。他看见灯光为她描摹出轮廓,越来越剧烈的人声和警报声在脑海中逐渐消弭,但没有人在乎。

至少他不在乎。

雾刀、雾刀、雾刀,此后一直有人牵着他往前走,半身融在光里的女孩回过头来,唇角扬着笑意,轻快地喊他本无比厌恶的名字。

雾刀、雾刀、雾刀。

“滴滴——”

车辆的鸣笛声突然将他惊醒。他愣在原地。

面前的纽约已经沉入夜景,橘黄的路灯照亮路过的行人和四驱车,而他站在一栋毛坯楼高层的窗边,愣愣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没有,手心中没有那道伤口了。这不是那一天。

距离那一天已经过去很久了。

香榭丽舍呢?

他往外望去,一直偷偷跟着的女孩和大人已经不见了。

一片梦或者是幻觉又拖累了他的脚步,耳边的嗡嗡声和呓语声想起来,他皱眉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别吵。”

比起一些血肉上的疼痛,那些所谓病症反倒没有真正伤害到他过。除了有时候确实会让他听不清别人在讲什么,其他没什么可怕的。

他本来是这么想的,但他现在连什么时候会沉浸到思绪去都不知道了,这有些麻烦。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了,甚至他不知道聪明的伙伴是不是在这时已经绕后准备偷袭他。

嗯,是的。他接连几天能不被她找到的原因,就在于他一直缀在她身后。

他的确没有聪明到能根据自己的正常路线作出两次反推断来躲避,所以选择了这种方法,这样无论她做出什么推断,往哪个方向找,自己都能很快藏匿起来。

现在她身旁跟了个“冲矢昴”,他更加庆幸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即使因为一些事情必须要避开她,他也不希望香榭丽舍出任何事。

那么现在,该去哪里找她。

职责像调了个个似的,但自己来到了不擅长的领域。

没法确认她的去向,那就去她一定会回去的地点等她吧。他拎着长刀站起身,却被眼前突然的发黑撞得一个踉跄,不应该存在的回音在他脑海中萦绕着碰撞,呼吸被涌上的黑水掐灭了一瞬,但他很快扶住墙壁,稳住了身体。

大脑的病症是无法用大脑来抑制的,别无选择的少年只好在眼前的一片花花绿绿中再次抬起手,拍了拍自己的耳朵。

“别吵。”

第45章 纽约云雨9

其实香榭丽舍知道雾刀一路都在跟着她。

此时的时间回到下午, 香榭丽舍正在心里盘算着寻人进度。

倒不是像莱伊啊波本啊那群人一样犯规,能直接察觉到有人在暗中窥视。她得出这个结论来自于对雾刀的了解和对那张纸条的推测。

她之前说过了,有一个简单的、只需要时间就能实现的计划。

雾刀在她跟冲矢昴出旅馆没多久就递来的纸条, 他刚好在附近吗, 会这么巧合?

那答案只能是小尾巴其实一直跟在她身后了, 所以计划的第一步, 把饵料带在身边,让小鱼不敢游远。

这点她已经做到了,而且鱼饵是自己送上门来的。两个人一前一后在街上走着,看起来就像平凡的行人。

第二步,用足够长的时间培养小鱼的习惯, 让他逐渐放松警惕。香榭丽舍悄悄往身后瞄了一眼。应该还在的吧,她可是专挑一路有藏身处的路走的哦。

第三步, 突然回头把他抓住!

设计这一步的发生场景时一定要确保围三阙一,不然用硬跑的她肯定跑不过雾刀。关于这一点她也已经有点想法了, 等到完成宾加的请求再具体实行吧。

但这个看似精妙完美的计划有一个很重要的前提。香榭丽舍微微眯起眼睛。

就是她不能被鱼竿上的鱼饵成了精咬到。

女孩提着手提箱子走在前面,鱼饵不,冲矢昴一直跟在她身后,带着新眼镜的眯眯眼不知道视线看向何处, 但能想象得到,他的注意力没有一刻从她身上移开过。

如果弄不好的话真的会被杀的, 毕竟长了嘴巴、又给别人发过他的正脸照香榭丽舍默默戳手指。他现在留着她只是想试试稳妥的方法能不能奏效而已。

她这种0武力的人真的很不想跟他们正面对抗, 如果她像库拉索一样厉害就好了,她将拳打冲矢昴, 脚踢——脚也踢冲矢昴吧!

浑然不知自己在想象中已经被拳打又脚踢的粉毛眯眯眼只是看着走在前面的女孩停在一家礼品店的橱窗前, 眼睛亮亮地盯着商品看, 便迈步走了上去。

女孩看的是展示在最外侧的精巧木制水车模型。刚才还在脑子里转悠的事已经被扔一边去了, 完全被新鲜玩意儿吸引了注意力。平常朗姆是不会让她跑太远的,这纽约摆件东京可不会有。

“好漂亮这一定是用黄杨木做的,你看到它断面的纹理了吗,太美了”

“你看得出来?”

“当然,我手上可是经过很多不同材料的,这木头可贵了,但颜色特别漂亮,我好几次想私藏一块都被发现了。”她嘴里念念叨叨。当然这也是因为她私藏的话做出来的赝品上就会缺一块,超级无敌明显,不被发现才怪啦

“是说学校里的手工课吗?看来你们学校还是很注重学生的多样化发展啊,我初高中的时候手工课都被其他课程占用了。”冲矢昴联系了一下也只想到这一猜想,面上温和地接了她的话。

手工课?当然不是了。

不过——原来美国学校也会取消手工课吗——

香榭丽舍笑着叹了一口气:“身上没带够钱,还是以后有机会再来看看好了。”

其实把全部身家搬过来也买不起,香榭丽舍背身后(·x·)着溜走了。

“好,你刚才说自己要去哪里来着?”

“是去报社啦报社,我打算去找一份旧报纸。”

“旧报纸?”冲矢昴疑惑,“要找最近来到这里的人的话为什么要找旧报纸呢?”

“哦,我现在不是在找之前跟你说的那个人啦,我现在受朋友所托要去找一个叫‘琼斯’的家伙,你从小在纽约上学的话,或许会听说过这个名字?”

冲矢昴犹豫着思索了一下,最后摇摇头说抱歉。

“可能我以前不太关注时事新闻吧,我确实没听说过。”

“好吧,那太遗憾了。反正现在你跟我走就好了。”女孩溜溜达达继续往前走,冲矢昴抬抬腕表看了一眼时间,也迈步跟上。

*

降谷零从资料页中抬起头,他查阅完了雾刀和香榭丽舍的资料,但除了了解到两人在几年前做过一次出格的事,其余再没看见什么特别的。

更别说有什么可以解释雾刀的奇怪之处的线索。

川耀延告诉他,有关雾刀的调查早在几年前就结束,组织几乎不会在没必要的人身上花费过多时间试探,但谈及近来的风言风语,组织里的确有人提过,雾刀开始变得过于避人起来。

“具体是什么时候?有什么征兆吗?”

“嗯”川耀延摸着下巴思索起来,“我记得那一天应该是去年的七月三日?啊,恰好是你得到代号的那天呢。这话应该是爱尔兰说的,不过他的原话是在痛骂雾刀学了神秘主义那群人的做派,一起出个任务都完全不现身。”

川耀延的确对近年的代号成员信息了如指掌,但降谷零此时却不是因为他提及自己得到代号的那个事件节点而愣神,他想到的是另一件事——去年的七月三日,是他回到十年前的那一天。

他的大脑突然清晰起来,他开始回想七月三号当天,他重返过去时降落在街道上,那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思及他是怎么重生的

他抬起头来,发现关于这一片回忆皆是空白,只有隐隐约约的一道红光,不蓝光?记不清楚。这太奇怪了。自己从没有主动考虑这个最超脱常识的起点,现在想想太不寻常了。

说实话,这个谜团还不解开他真的有点儿受不了了。他从重生开始第一天就开始整理自己脑中所有可以使用的信息,并根据现实情况剔除、合并有效线索,这是个大工程,马上就要做完了。

但现在出现一个身上好像有点bug的人在,这就像有人贴脸跟他说你现在待的这个世界好像有点问题,那他还能耐心计划啊?

这个莫名其妙的时间问题万一哪天给他传送回去了,他多读的两年高中(划掉)不是白瞎了?!

所以,他得找到雾刀才行。去美国吧,降谷零!

去美国!去搞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去美国吧!

*

【我要去美国了。】

诸伏景光突然收到了这么一条消息,关键这是zero用那个私人号码发过来的。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估计是提醒他近期做行动计划的时候不要把他合算在内,但脑中还是有一瞬间划过“zero不会是要带着日本公安去美国跨国执法了吧”的荒谬言论。

他的嘴角因自己的古怪想法抽搐了一下,最后他还是回对面道:

【好,一路平安。】

*

【我要去美国了。】

正在五个屏幕前动用骇客技术清查他在琴酒车上看见的那两个女人信息的宾加听到手机响起声探头过去一看,就看见这么一行字。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估计是波本提醒他最近在小屋聚众打牌的时候不要算他一份,但脑中还是有一瞬间划过“波本脑袋坏了吧在东京干活不够还想去美国赚点外快”的抽象猜想。

他的牙齿因幻想中同事的内卷酸了一下,最后他还是回对面道:

【那你快滚吧,记得给我们带伴手礼。】

*

【我要去美国了。】

正在热带雨林里脸上画着迷彩躲在沙包背面跟人火拼的赤井秀一在一波扫射后躲回掩体后,从口袋里拿出振动的手机查看了消息,沉默。虽然理智告诉他这估计是作为卧底队友的安室透想跟他保持情报互通的意思,但脑中还是有一瞬间划过“你是不是跟有些人一样偶像剧看多了”的不合时宜吐槽。

他的大脑因思索电视剧里的男主角怎么回信而“莱伊你有病吧这时候玩什么手机?!”

又一梭子弹击在脚边,被同事骂了,赤井秀一只好先收起手机端起枪来,等事情办完后再回。

*

【我要去美国了。】

少了个赤井秀一的回信降谷零完全不在意,他只是告知所有有必要告知的人而已。但给现在这个人发送消息之后,对方只回了一个:

【?】?

降谷零也不知道他说“?”是什么意思,他看了看联系人备注,的确是风见裕也没有错。

【我要去美国了。】

于是他不信邪地又发了一遍。

对方沉默了好久,名字下一直在显示输入中,他等了一会儿,然后“风见裕也”和一个陌生号码的新信息同时跳了出来。

风见裕也:【在吗。你paypay绑银行卡了吗?】

然后是陌生号码:

【降谷先生,我是风见。我的号码被电诈集团盗用了,技术人员在处理,我先用这个号码跟您持续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