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路途中的二三事2
出命案了。
国家公园平常不让车辆行进, 但公馆一出事,门户大开,当地警察厅派来了众多人手车辆, 到达后立刻着手管理现场。
被枪杀的人是来访洛杉矶的法国大使的下属, 那些顾及着国际关系的高官警察暗自松了口气, 却也不敢掉以轻心。
他们很快找到了个可疑人物, 他在一众警察的逼问下颤颤巍巍承认了自己的确收到过一大笔资金,对方的要求是要在今天锁门时留下可供人进入的门缝,即使听起来的确有些风险,但报酬实在丰厚,他就答应了。
资金的流动是以海外账户为跳板, 警察检查过后,一时找不到漏洞, 只好把信息移交给局内的专业人员,其余人先勘测现场。
就像所有侦探小说里的经典形象一样, 到来的警长先生穿着一身深蓝制服,微胖的身材跟目暮警官的形状一模一样,连肚皮也是圆润润的,但显然一路坐到警察厅高位的中年家伙不是什么慈祥的人, 他眉毛粗浓,眼神锐利地盯着现场地毯式搜索的下属们。
尤里尔也在内, 因为因为他立下了大功。
门口的监控一早就被人剪坏了, 神秘人让管理人给门留下供人出入的大小,那么按常理来说只要有人死了, 只要是今日所有进入国家公园的人都有机会进去动手, 所有人都是嫌疑人, 但尤里尔在大门上锁后立刻跑去卡里头了, 大大减少了警方的工作量
尤里尔沉默,他觉得全美国人都该重新学习一下遣词造句。什么叫他跑去卡里头了,是他自愿卡里头的吗?
话说罪魁祸首在哪里,警察把整个公馆的人都叫了出来,但里面没有安室透。
邪恶金发男子不知所踪,留下的痕迹只有一个警员特意过来向警长禀报的,“在会客厅发现了有客来访的痕迹”。
他们在茶几上发现相对的两个茶杯,一边一个检查出现在公馆的主人西弗先生的指纹,另一个什么都没检查出来,指纹和唾液都被人刻意拭去了。
这一看就是邪恶金发男子的作风,而且被叫下来的所有人里没有人承认自己曾跟西弗先生一起喝过下午茶,深蓝制服的警长先生硬着头皮问了这后台很硬的法国大使一句,得来的只有一句“抱歉,这是我私人的事。”
尤里尔陷入思考,安室透一定是躲起来了,或许他看到了真相?当然更有可能的只是他怕被警察看到后惹出麻烦,脚底抹油跑了。
那边的警长先生没有因西弗先生的回答起什么疑心,因为他已经有了自己的推理。
“凶手刻意让人留门,那么他自己打算去杀人的时候一定会走这条路,所以尤里尔先生见过的你们三批人里,一定有一批混入了凶手!”他指向让警员们一并带进来的三批市民,拉着奶奶的男孩震惊的瞪了瞪眼,美美子害怕地依偎进男友的怀里,而艺术男子正试图从尤里尔手里抢回自己的头巾,听了警长的话吹了声口哨:“oh我的圣母玛利亚啊,这太艺术了。”
“不要试图混淆视听,你们一定是借口帮忙中途离开后找另一条路进去杀了人,接下来请你们所有人说出自己的动向和来这里的原因,正义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罪犯的!”
话说的这么大义凛然,但如果人是那边那个西弗先生杀的,估计今天来的这群人全都会装聋作哑吧。尤里尔漠然观察着这一切,将拿着头巾的手往后躲,艺术男子急得大声问:“你到底干嘛要抢我的东西放* 脸上啦!”
“我长得丑,天生比较自卑。”
“不会吧,我感觉你长得挺帅的啊。”艺术男子往他脸上乱瞧一通。尤里尔的确是个长相帅气的男人,身材挺拔很有力量,是少有的冷酷硬汉类型,“实在不行我有口罩啊,我跟你换嘛。”
“哦,那也行。”
口罩遮得更严实。尤里尔松了手,把东西还给艺术男子,他欢天喜地地把头巾重新圈到脑门上,把口袋里的一次性口罩给了他。
“幸好我们那里发了流感,不然我还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换回我的宝贝呢”
“喂,大家都是嫌疑人,你怎么这么悠闲啊!”旁边的男孩突然朝他喊。杰克拉着奶奶的手,显得有些紧张,正在接受严厉询问的美美子已经哭了,邱君自然无法忍受有人惹哭他的爱人,已经跟警察吵了起来,其他公馆里的客人或仆从也在窃窃私语,各种声音交杂在一起,他们这里的气氛的确有些格格不入。
“切,你刚才没听清吗?”艺术男子不在乎地正了正自己的花衬衫领子,“刚才那警长说,凶手见到尤里尔卡门后换路进去杀了人,但我见到尤里尔后就直接钻门里跟他一起卡住了,所以我是不可能杀人的,尤里尔就是我的人证知不知道,人.证.哦。”
男孩咬了咬牙,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刺他们,因为不管是他跟奶奶,还是美美子和邱君,彼此关系特殊,都是没法当对方的人证的。即使他们确信自己和对方没有杀人、不会杀人!警察们也不会信。
如果这个男人可以排除嫌疑,那他们更前到的两批人嫌疑就更大了。
而且,这些警察跟他平常看到的处理街坊邻居的案件的警察们好像不一样,他们看起来更不讲道理。杰克有些害怕,但奶奶就在身后,他不能让别人伤害他的亲人。正巧此时有个警员走了过来,态度不好地停在他面前。
警员俯视着他,然后看向他身后头发花白的老人,啧了一声。
“喂,要算时间,你们是最先到的吧,作案时间也最充分。你们这一老一小你这老婆婆不会是装的吧,比如其实很有力气能开枪之类的?”他说着说着就伸手抓向老婆婆的手臂,入手是正常的松弛粗糙,但看着他动向的杰克立刻愤怒地扑了上去,用力抓住警员的手往外拔。
警员吃痛:“啧,小鬼”
“滚开!离我奶奶远点!”
“喂,你们不许动手啊。”注意到动静的另一个警员立即过来制止,尤里尔收回了刚挪动的脚,停留在原地。但混乱还是没有停歇,受讯的男女大喊冤枉,想保护亲人的老小躲避拉扯,事不关己的男人从口袋里拿出泡泡水疯狂摇晃,就在这时——
“警长先生,我想你一开始的推理就错了。”
一个清朗的男音自身后响起,背对着他的警长惊疑地转身,尤里尔清楚地看见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如春风化雨般柔和下来。
“您是优作先生吧,的确听闻您受邀来这里小住,难道说是您跟西弗先生方才在会客厅见面?”
男人笑笑,没有正面回答。杰克把警员推开将奶奶护在身后,彼此环抱的情侣也警惕又希冀地看向门口突然出现的男人,美美子看清逆光的人影忽得掩口惊呼道:“难道您是那个暗夜男爵系列小说的作者——悬疑推理小说家工藤优作?!”
“没想到在这里也能遇到听闻过我作品的小姐,不甚荣幸。”他朝女人点头,然后重新将视线移回警长身上,“恕我直言,警长先生,您这次办案的步调会不会太匆忙了,依我来看,凶手留门的这一线索指向的并不是这三批路过的无辜市民——真正该锁定的嫌疑人范围恰恰相反,其中也包括我。”
“您瞧您说的您怎么会是凶手。”警长讪笑,“您是大家公认推理能力极强的作家,既然您这么说,可否让我听听您的判断?”
尤里尔眼神微微变了一下,这个突然出现的推理小说家恐怕并没有那么简单,即使是受人追捧的名作家,也不至于让一个警察厅的大官僚对他这么恭敬有礼,也许他有着别的身份,或者跟他交好的许多人物都身份不一般,以至于警长都得向对待国际访客一样小心对待他。
“哈警长先生不用紧张,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工藤优作从容不迫,没有在万人注目中出现一丝窘迫,简直就像书里的推理明星一样,世界皆是舞台,而他们不过是仰视主角的观众。
“首先,即使是最先见到尤里尔先生的这位小朋友和婆婆,在门口出现距枪声响起也不过只有十几分钟,我想凶手在发现自己准备好的路径不通时,临时寻找潜入方法,并快速进入公馆找到位于二楼书房的死者,这时间很难压缩到这么短吧。”
“有道理。”警长先生顺着他往下说,但额角已经在冒汗,“那后来的两位先生一位小姐也很难作案了。但进入公馆的门不止有这一扇,也说不定周围哪处有我们疏漏的地方,依旧存在别的游客潜入作案的可能”
“不。尤里尔先生阻挡了路径是意料之外的事,从杀人手法和现场痕迹来看凶手是单独作案,就不可能有人给他提前通风报信,他只有亲身到了大门才知道自己必须换条路入内。”
“啊?这这不是跟您先前说的不是冲突了吗,那凶手依旧只能在到过门前的三批市民之中?”警长拿手帕擦了擦汗,他在怕工藤优作说出他害怕听见的那个结论。
“所以我的意思是——凶手一开始就没有打算从门口潜入,收买管理员在门口制造疏漏不过是为了扩大嫌疑人范围隐藏自己,顺便利用我们的反心里,所以真正的杀人凶手——一开始就在公馆之中。”
第62章 路途中的二三事3
“这哈哈, 这,优作先生”圆墩墩的警长先生顿时汗如雨下,他还是听到了自己最不想听到的话, 这公馆里的都是有些来头的人物, 如果杀人凶手真的要从里面找出一个来, 他作为警长岂不是麻烦大了。
“大致的情况我方才已经在门外听得差不多了。我今天下午本准备收拾行李离开, 临行前在公馆周围的草坪处散心,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事,也许能作为推动案情的线索。”
虽是这么说,但他一副胸有成竹的稳重表情,分明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西弗先生来到公馆时, 同行带了三人,秘书萨迪卡先生, 随身侍从安妮小姐,保镖维克先生, 除此之外居住在这里的还有我与美国接洽官员费里多先生,以及两位守门的安保人员。死者萨迪卡先生中枪时,安妮小姐正在草坪前向两位异国保镖交代西弗先生的作息习惯,这是我亲眼所见。”
“此时据证言, 费里多先生正在房中进行午睡,维克先生在玄关守门有监控作证, 而西弗先生在接待他的客人。再看死者周围环境, 房门未锁,窗户大开, 死因是被枪支从前心射击当场毙命, 子弹穿过大开的窗户落在草坪, 凶器就掉落在尸体不远处, 看起来像是凶手进门后就射杀了死者,丢下凶器后直接离开。”
“那也就是说除了费里多先生大家都有不在场证明?”警长先生心虚地摩擦手掌,他不敢提西弗先生的客人是否真的存在,他只希望这个最大的人物能完全撇清关系。
“不,有没有不在场证明并不重要。因为费里多先生,并不是在枪声响起时死去的。”
“什什么!”惊呼竟然是旁边的邱君发出的,他不知不觉就被工藤优作的话带入沉浸式推理,此时见诸多围观的警察看过来,他把美美子往怀里拥得紧了紧,喊道,“看什么看,世界第一聪明绝顶推理小说界的无上至宝都说人不是我们杀的了,我说两句话怎么了?”
虽然他在今天之前其实从来没关注过什么推理小说家,但不妨碍他现在把这位明事理的大侦探吹得天生仅有人间绝无!
工藤优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清清嗓子继续说:“我能确信这点的原因是在枪声响起后,安妮小姐等人立刻前往会馆中查看情况,而我绕到会馆的另一侧,找到了一颗弹壳,但奇怪的是——这颗弹壳并没有什么温度。”
“为什么会想到绕到另一边,而不是跟着安妮小姐他们一起去看出了什么事呢?”
这次是美美子从邱君怀中探出头来,见证暗夜男爵系列作者现场推理的机会可不多见,更何况她和其他市民已经被排除了嫌疑,可以放心地对案件感兴趣了。
“啊,因为所有起居室的窗户都在北侧,只听一声枪响找到案发地可能比较难,但如果透过窗户查看各室的情况,就能更快掌握现状了,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看到可疑人员。”工藤优作笑着摊摊手,解答了他的疑惑。
“会不会是您感觉错了,毕竟现在是秋天,弹壳的温度冷却的也”
“警长先生。”胖墩墩的警察头子还想搅一下水泥,却被站起来的西弗先生打断了话语,“不要干扰优作先生的推理了,如果真是公馆里的人杀了我的下属,那我难道要把杀过人的家伙留在我身边吗?”
“这”警长先生愣一下,最后讪笑点点头,“您说得对,我也只是想提出一些疑问,好让案件的推理更严谨一点而已,抱歉优作先生,打断您了。”
“没关系,洛杉矶区域有这样负责的警长,想必民众也会安心的。”工藤优作微笑,一旁的杰克听了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几道眼神刷刷刷看过去,但这过于聪明的孩子已经秒变脸,眨巴着眼睛天真无邪地扯着奶奶的袖子喊“我想吃冰淇淋~”。
鬼灵精怪。
工藤优作无奈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案件上。
“冷却的弹壳说明那是凶手提前放在草坪上的。接下来,请各位跟我上楼,我会为你们解答凶手这么做的原因。如果凶手只是想混淆死亡时间为自己作出不在场证明,大可以用枪支做简易的定时装置,待自己与他人共处的时候,让枪支发射子弹,只要这么做,就不会有被我捡到弹壳后戳穿计谋的风险。”
话语间,几人走到二楼,来到拉起警戒线的案发现场前,警长示意在里面勘察的警员暂时停止工作,为侦探等人让出道来。几人顺利进入,工藤优作来到书桌前,果不其然看到椅背上的一块黑色胶布,笑意深了深。
“枪声是来自某个录音装置,弹壳的用意却不止是配合枪响这么简单,凶手真正想要通过这个伎俩模糊的其实是方位,也就是死者当场死亡时与死者相对的,真正的方位。”
“尸体有挪动的痕迹吗?”警长问现场的警员。
“是的警官,窗边的喷溅血迹缺失,我们怀疑死者不是在窗前遭到枪击的。”
“没错,死者的确不是在那里被凶手枪杀的。”工藤优作在桌椅后的高大书架上逡巡一番,最后找到了证据,他指向分散在截然相反的两处的两本书,“看到这两本书书脊的凹陷了吗,如果将他们拼接起来,我想刚好是一个弹孔。”
“去,把他们拼起来。”警长示意身旁的警员过去,两本书脊叠在一起,果然出现了一个疑似弹孔的痕迹。
“那么,死者真正遭遇袭击的地点是”
“没错。”工藤优作上前一步,揭下了贴在椅背上的黑色胶布,那里正露出一个贯穿了的、圆形的空洞。
“这、这!”保镖维克先生惊讶地上前一步,安妮小姐也捂住了自己的唇,西弗先生倒是沉稳,只是静静地看着。人群中冒出细碎的声响,皆是惊叹于工藤优作推理的精准,毕竟所有人都知道,他从来没有上来看过案发现场,这一切都是基于纸面的推理。
他是怎么做到如此准确、又如此自信大胆地说出先前的那些推理的呢!如果推测错误,岂不是颜面扫地?
尤里尔压低了眉眼,他确认了自己的猜想,这个工藤优作的确是个很不一般的人,这样的大脑,又有哪个势力不想它为己所用,他如果加入的是某个国家机构还好,要是像其他界的人才一样被组织盯上威逼利诱过去那可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啊。
他决定要在见到降谷零后跟他提工藤优作的事,实在是这个人物太过耀眼,无法让人忽视。
推理还在继续着。
“黑色的胶布在椅背上的确不显眼,况且也没人会想到其掩盖的其实是一个弹孔。死者心口的受创处可以看出有一定从上往下倾斜的角度,常理来说,我们自然会优先怀疑身高较死者高出许多的西弗先生和维克先生。但现在死者是坐下时死的,而且以死者的身份地位,能坐在自己椅子上让对方站着交谈的人,这里只有你——”
“——安妮小姐。”
滋——几乎是有电流在后背自上而下刺过似的,身着侍女服的安妮怔缩瞳孔,暗自握紧了交叠在前的手,半晌,她扯出一个勉强的微笑来:“优作先生,我只是个女仆,不会用枪的,而且,凡事要讲证据,这一切都只是你的推理啊。”
“证据吗?你的确谨慎又聪明,不仅发觉了警方可能会从尸体位置和弹孔推测出身份的上下级关系,还在做好计划后利用自己贴身侍从的身份找了个好理由,让另外两个保镖为你做不在场证明。我想这样谨慎的你不会让我们找到相关的录音设备和枪支相关的线索,但,你漏了一点。”
“所以都说了不是我杀的啊”
“——你在贴胶布时你自然不会摘下手套,但这也让你留下了决定性证据——这块胶布上沾下的白色纤维。这里会带白手套的,只有身为女仆的你而已。”
“诶?”安妮小姐低下的瞳孔呆滞了。被发现了?
四面八方的视线穿过金黄的发丝射过来,她的呼吸颤抖起来。
“逮捕她吧。”
“不,别碰我!”安妮挣扎起来,在西弗先生的点头后,立刻有警员戴着手铐捉住她的手腕,她挣扎着但无济于事,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大吼着,“错的是他才对啊,你们看不见吗?!”
“你们看不见吗?!是他害死了我的孩子,是他逼得我跟未婚夫的感情破裂啊,为什么当初没有那么多人来帮我啊?!你们都是只为高官平冤的走狗吗,那像我这种人除了杀了他又要怎么办啊!!”
她的激烈反抗让警察把她按下跪倒在地板上,她的四肢并不强壮,难以想象她在杀害一个正常体型的男人后将其搬到窗边调整姿势,难以想象这样此时一个情绪崩溃的女人,当初在杀了人后冷静又缜密地回收录音设备,到门口叫走两名保安叫为她做不在场证明。
难以想象一个平凡生活的女子,被破坏幸福后向恶鬼千倍万倍地讨回代价,最后因将自己锁入无间地狱,再也无法得到宽恕。
一名女子突然冲到盖着白布的尸体前,狠狠踹了他一脚,本把注意力放在凶手身上的警长立刻目眦欲裂地回头大喊:“你们干什么呢?!阻止她啊!”
警员冲上去拉她的时候,美美子一把将他们甩开,狠狠用鞋跟踩了一下地板:“老娘是莱茵集团老板的独生女,谁敢动我?!”
话毕,她眼眶中的泪水滑落,忍不住伸手掩面啜泣起来,邱君扶住失了力的女友不让她倒下,眼神警惕又紧张地瞪着站在周围停住动作的警员们,情况一有不对,他会为美美子拼命!
“你你也觉得我才是对的那一边吗?”安妮努力仰起头来,破碎的声音从咽下泪水的喉咙中挤出。美美子捂着面摇头,而后来到她面前摇摇晃晃地蹲下与她平视,泪水如溪流般淌下:“不,不杀人是不对的”
“但如果你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记得求助得大点声、再大点声”她又哽咽起来,将上半脸埋进男友的臂弯里,抽噎着,“这个世界就是这样,但无论我在哪里,一定会听见,我们一定会来帮你的”
这起案件就这样在泪水与哭声中,落下了帷幕。
第63章 路途中的二三事4
事后, 无论是还在哭的美美子还是拉着奶奶过来的小杰克,他们都来向尤里尔道了谢。
因为他在被警察逼问他们是不是都离开了没有超过十五分钟时无视压力回答了事实,帮助工藤优作为他们撇除嫌疑。
这是一群好人啊。尤里尔心想。反而是今天见到的这群警察让他大开眼界, 美国警察厅的风评一直很差, 但他也没见过荒谬成这样的, 只能说一些骂声并非空穴来风。
不知姓名的艺术男子好像溜走了, 他没太在意,因为小杰克突然拉了拉他的衣角,作出一副有话要问的样子,尤里尔俯下身去听,男孩小小声问:“大哥哥, 你是怎么锻炼到这么健壮的?教教我呗。”
“你要努力锻炼做什么。”
“去做个警察啊,我想去看看现在的警察局里的人是不是都垃圾成这样了, 我要是能踩到他们头上去,绝对好好教育他们呀!”
所以杰克你先重新练练用词好吗, 尤里尔有些无奈,只好耐心地告诉他:“小朋友呢,只要好好吃饭,少吃零食, 慢慢就能长高,还要好好学习避免成为只有肌肉的笨蛋, 足够高之后呢, 再”
“不跟你讲话了。”杰克突然扭过头去,“都是没用的哄小孩子话。”
但是很有用啊, 尤里尔默默看着小孩。总不能让杰克跟他一样从小就魔鬼训练吧, 对他开开心心长大没好处。
“那我跟奶奶先走啦, 再见咯!”杰克小跑起来, 朝他挥挥手。
“哎呦,小杰克慢点走”
头发花白的老人与孙子远去了。他偏了偏头,美美子也与邱君依偎在一起,她还在哭泣,但男友像是一个永不离开的港湾,会一直承载着她温柔的眼泪。
他静静看着两人的背影,看着他们一起走着、渐渐远去,而后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惊动了他。
尤里尔站起来,提着自己行李的工藤优作自身后慢慢靠近,刚解决了一起案件的侦探先生笑着:“你在思念着什么吗?”
尤里尔没有回答,只是问:“找我有事吗?”
“倒也不算,只是过来跟你打个招呼。”他耸耸肩,正想继续说些什么,对方却突然收到了一条短信,拿出手机来查看。工藤优作的微笑不变,只是看着。
“我朋友来找我了,先走了。”尤里尔看完内容后关闭手机,利落地与陌生侦探道了别。
安室透给他发消息说自己正在会馆外的停车点等他,还发来了车牌号。尤里尔还想着他在躲起来后这么短时间内哪里弄来了一辆车,又是怎么会能够停在国家公园里的。
他往前走了一段路,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没有停下,他回头,发现是工藤优作跟着他。
“恰巧顺路而已。”侦探先生说。
于是尤里尔回过头,继续往停车点走,但工藤优作还是一直跟着他,都快到停车点了,尤里尔再次驻足看向他。
工藤优作无辜:“诶?你也是去找车吗,我也是。”
尤里尔缓缓回过头,走出一步,然后猛然再转过去。
“嗯?‘写王字’游戏吗?”
尤里尔不语,只是一味回头,就像盯视可以控制住工藤优作的行动一样,但奇怪的侦探还是一直跟着他,完全甩不掉。
眼看都要到安室透指定的那辆车前了,尤里尔只好开口问:“你到底想干嘛?”
“我没跟着你,真的只是顺路。”
视线对视的一段距离中,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尤里尔与工藤优作对峙着,气氛十分胶着,就在这时——
“嗨~”
一只失踪已久的邪恶金发男子降下了后车窗,甩着手里的钥匙串朝工藤优作打了声招呼。?
“你们认识?”尤里尔慢慢反应过来,他朝向工藤优作,“这是你的车?”
“诶,我忘记跟你说了吗?”身后的金发男子甩着手里的钥匙串,将其朝工藤优作递了过去。
“但我记得我跟优作先生说过你是我的同伴来着,我还以为你们会一起过来呢。”
“所以你也故意的?”
工藤优作无辜脸。奔四的大叔不要作这种表情好吗,尤里尔冷漠。
“上车吧。”工藤优作最后接过降谷零手中的钥匙走向驾驶座,尤里尔的视线在金发青年和大侦探的脸上来回逡巡一番,最后还是缓缓拉开车门。
见尤里尔没有立刻坐进车,降谷零摸摸耳朵,有些尴尬:“下次不跟你开玩笑了还不行吗。”
但对尤里尔这种看起来冷酷无情的人恶作剧就问谁能忍,他反正忍不了,都认识那么久了恶作剧一下又怎咦,不对。
他现在跟尤里尔刚认识。降谷零突然认识到了这个事实,心虚了起来。
但反正他肯定没错!嗯,他堂堂降谷零怎么会在恶作剧上犯错!
见尤里尔矮下身子钻进了车里,他更感觉自己没错了。尤里尔昨天还掐了他一下呢,报复一下一点问题都没有!
车子缓缓发动起来,降谷零把自己安抚好了,心情轻松愉悦,虽然在公馆里突发枪击事件,但该说的他已经全部跟西弗先生讲了,接下来等他回信就好。
“我们现在是去哪里?”尤里尔问。
“不去哪里,跟踪一个人。”
“谁?”
“那个带着头巾的男人,知道他为什么着急遮住自己的额头吗?因为他很有可能是个通缉犯,额头上有一个明显的疤痕。”
“通缉犯?”尤里尔思忖了一下,“从南区逃过来的?”
“啊,没错。”开着车的工藤优作有些意外地转过头来,“你是怎么猜到的?”关于通缉犯的外貌特征,只有他们内部在传,尤里尔又怎么会知道他的来处。
“他那个口罩。最近只有南区发了流感。”
“原来如此。”工藤优作立刻就明白他在说什么,点点头笑着回头去看路开车,“尤里尔先生也很敏锐啊。”
“嗯。”他随口回了一句,“你们两个关系很好吗?”
他是说安室透和工藤优作。
“是啊,我跟降谷先生可是‘老朋友’了。”他意味深长地咬了咬那个加重的词,轮胎滚过石子产生一些颠簸,良久过后,他突然发觉到在他说完那句话后车内出奇的寂静。
工藤优作:(0.0)?
尤里尔:“‘降谷先生’?”
(0-0)
降谷零:(0x0)。
零帧起手怎么躲。
他跟工藤优作坦明身份的时候完全没有打算隐瞒啊,但也从来没考虑到尤里尔跟大侦探撞到一起的时候会在称呼上出现差错。
毁了,降谷零,你毁了。
金发青年越缩越小、越缩越小,但汽车是个封闭的空间,他找不到缝隙溜出去的。后知后觉可能发生了点什么的工藤优作开始冒汗,试图打哈哈糊弄过去。
“那个,我的老朋友,虽然我在案发现场见过了尤里尔先生,但要不你为我介绍一下?”
“啊,嗯,这是尤里尔,他也是我的‘老朋友’。”
“哦——也是‘老朋友’啊。”
降谷零都顾不得暗示不暗示的了,他现在有点汗流浃背了,尤里尔一刻不停地凝视着他,现下还微微眯起了眼睛,缓缓靠近了他,两人之间的距离越缩越短
“那个,尤里尔!”
“嗯。”
“好吧,其实不瞒着你也行的!只是我觉得我们才刚认识就这样有点太快了,你觉不觉得感情的培养需要时间来慢慢细水长流,进展得放慢些果实的成熟才会更精彩啊!”……
尤里尔沉默。
“你是中间替换过身份生存吗?”
“啊?”降谷零一愣,但对方却径自思考起来。
“因为‘安室透’这个名字也像个正经的日本名,不像随便化用的,所以我想你可能是认真伪装过这个身份?”
“呃嗯。”他慢慢撇开了慌乱,安静了下来。
尤里尔并没有因为同样是“老朋友”待遇却不同产生什么疑惑,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依然像是挂着冷漠,独自思考着。你看不清他的情绪,但他总是稳重又可靠,也因为身后没有机构内纷杂的权力纠纷,总是出于自己的直觉和判断作出信任你的选择。
“尤里尔。”
“嗯。”
“我是一名日本公安,目前还算作在黑衣组织内卧底,安室透是我伪装身份所用的化名。”
他竟一口气说出了真话。
“哦,这样啊。”尤里尔放下了掩嘴思考的拳,看向他不在意地点点头,“那我的直觉的确没猜错,你确实是个好人。”
“不意外我直接告诉你吗?”
“这种思考路程有什么重要的吗,思考的结果是你选择说出真相,那么我也只要用合适的方式回答就好。”那些弯弯绕绕的又有什么用呢。
直来直去的,确实很像他。
无论重来多少次,那些曾经在他身边的伙伴,再次与他并肩时,却似乎从未改变。
降谷零有些触动,但理性还是提醒着自己信任还是一步一步建立才足够稳固,脸上的笑意因心中窦升的温度扬起,他没有再多言,只是点点头。
在前方关注着通缉犯动向的工藤优作适时地回过头来:“能确认通缉犯隐藏的据点了,我把‘朋友’叫过来处理他,我们三个,就先找个地方聊一聊吧。”
第64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5
“所以你说的找到的地方, 就是你家?”
尤里尔看着栅栏门旁印着金闪闪“工藤”二字的名札有些凝噎。
“不是很安全僻静吗?刚好我妻子也不在,我们能慢慢聊很久。”
工藤优作为他们打开了大门,又走到玄关的门前从口袋里摸出钥匙, 降谷零跟在他身后, 仰头看了看二楼还蔓着花枝的欧式小楼笑了笑:“优作先生的住所还挺有生活意趣。”
“是说那些枝蔓吗?那是我妻子的新爱好, 为此她还请了专业的园艺师来教她摆弄这些小玩意, 虽然身为新手有些笨拙,但她的笑脸可是斟酌了许多岁月的,轻易就能让人的疲惫一扫而空呢。”
“您和夫人很恩爱啊。”
“是的,我们的婚姻生活从未有过不快。”工藤优作推开门,向内抬了抬手, “请进吧,玄关处的拖鞋都是新的, 专备给客人用,我的书房在二楼, 当然,如果两位想先参观一下屋子我也不介意。”
“那还是先谈正事吧,做客的机会以后应该还会给我们的吧。”降谷零朝工藤优作笑笑,后者答道:“当然, 朋友,那我们就先上楼吧。”
“走吧, 尤里尔, 别发愣了。”金发青年喊了一声落在后头的男人,他本在透过客厅的落地窗看洋洋洒洒落入室内的日光, 和花枝投下的影, 听到有人叫他, 便立刻回过神来跟上他们的脚步。
“所以我们到底是要谈什么, 怎么没人告诉我。”脚步踏在木制楼梯上,被两个谜语人排除在外的人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明明他跟降谷零也是刚认识,为什么一副现在要商议大事的样子,他们三个难道很熟吗?
“啊,是我请优作先生帮忙,我想问他,如果要把组织的情报递给各大机构,要用什么方式才能在他们的追捕下躲起来。”?
“你要玩那么大吗?”
“这不是玩,我可是认真的。”
就因为知道他是认真的才感到不可思议。尤里尔在楼梯口短停一瞬,又跨上阶梯的最高一级,跟着两人穿过走廊进入书房。
“请坐。”工藤优作示意他们可以随意挑选沙发坐下,门口处的橱柜上放着造型圆矮的水壶,他换了新水按下煮沸的开关,然后自己也回到了两位客人面前落座。
“你曾简单告诉过我,你的手上有着足以取缔整个组织的情报量,我现在再向你确认一遍,真实无误吗?”
“是。”降谷零点点头,经过一年左右的梳理,他的确已经非常清晰地掌握着情报网络了,甚至有些信息的来源人物他也能打包票去网罗到手中。
尤里尔面无表情地讶异,毕竟从降谷零拿到他的号码并说出了自己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后,他就知道这个家伙并不一般了。
“降谷先生大概知道我想问什么?”工藤优作双手紧扣,抵在颚下。
“抱歉”降谷零歉意地笑了笑,“我依旧没法告诉你这些东西的来源。但我把所有东西复制一份交* 到你手上的行为,我想已经足够说明自己的无害了。”
尤里尔默默转头看向青年。
“诶,你也要吗?那也可以给你一份的。”降谷零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因为他一开始就觉得尤里尔不会要,这才从来没提过。
他想的没错,尤里尔不要。就算降谷零拿着一把情报往他怀里塞他也不敢要,他太清楚自己的能力局限在哪里,知道太多只会局限他的视野,所以他这么多年才一直在等待一个可以带领他的人出现。
见尤里尔摇摇头,降谷零便自然地接过了话语的主导权。
“资料比较庞大,工藤先生应该还没能具体看过,那么我先简明讲一些现况。”他轻车熟路地拉开桌下的抽屉拿出纸笔,让工藤优作又多瞧了他一眼。
“我从东京过来,那里对抗黑衣组织的主力军为东京警察厅,我想我已经取得他们的信任了,传递情报不成问题。”他轻巧地带过了跟自己命运紧密相连的一群人,将滴溜溜旋转的酒瓶颈调头指向美国。
“美国的矛盾则主要集中在纽约和洛杉矶,纽约是FBI主大楼的所在处,我已经在那里埋下了种子,到了合适的时机,情报的匣子自会打开,但我本人并不是没有暴露的风险,这要取决于我另一位还不知情的伙伴是否会把那些怪处联想到我的身上。”
在纽约他只是在茱蒂面前露了脸,他们不会想到定时爆发的布置会跟他有关,风险口反而会落在处于东京的赤井秀一上。
他敏锐又足够谨慎多疑,还算忠于背后的势力,很难说他会不会察觉到突如其来的“突破”跟他有关系。更难说的是,赤井秀一会不会选择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将他暴露在FBI的视野中。
但这是后话,不是什么值得讨论的问题,工藤优作和尤里尔都在等待他的下文呢。
“我为我的语焉不详感到抱歉,但接下来,我在洛杉矶的行动的确需要你们的帮衬。”
降谷零有时也感到无奈,他也希望自己能将一切真相和盘托出,但现实往往不会允许他这么做。当他向他们说出时空回溯的那一刻,时空的命运又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向他收取代价呢。
“纽约盘踞着FBI的人,那么洛杉矶就是要考虑CIA了吧。”工藤优作摸摸下巴,道出了他的下半言。
“对。美国的中央情报局,在向他们传递消息和后续躲避追捕的问题上都是更难的课题。要是简单些,我可以将情报直接传输至他们员工的手机,可惜我认识的人里没有值得被内部完全信任的人,恐怕员工上报这些东西后,自己反而会被内部先进行一轮怀疑。”
“是CIA的话,的确难办。”尤里尔点点头。
他在旧金山和洛杉矶一带行走至今,早就知道他们内部的风气,要是有一份来历不明的情报被突然呈上,确认其真实性的行动不知道快不快,跟其相关的人肯定是会被立刻抓起来提审一遍。
“那么,不如设局让他们自己发现?”工藤优作接话。
“我正是这么想的。”降谷零点点头。
“难怪你也盯上了那个头巾男子……”工藤优作突然明白了,“那家伙是国际刑警组织正在抓捕的目标,但因为地区原因,CIA也有把他抓回去的意思,两边会为罪犯的归属拉扯一段时间,你打算在这期间下手?”
“对。”
“那么专程来找我,则是为了借用我与国际刑警组织的关系了?”
空气突然陷入沉寂。
如果真像工藤优作问的那样,那降谷零让他帮忙的事情等同于背叛国际刑警组织这位盟友。
没有人能忍受自己的盟友为一个外人私自撕开入内偷窃的口子,一旦被发现,即使他先前与他们的关系再牢固,也必然被砍断。
“滋——”
沸腾的水壶微微顶起盖子,发出尖锐的响声。
……
“抱歉,我拒绝。”优秀的作家回绝了这个请求,而后站起身来,“水好了,我去泡茶。”
尤里尔趁他背过身去悄然对降谷零询问:“这是谈崩了?”
“嘘——”
对方只是把食指竖在唇间,示意他不要多言。
尤里尔将信将疑,难道这也是他的计策?
但直到工藤优作端来茶水,几人又就着在洛杉矶的行动闲谈几句,有效的路径依旧没有浮出水面。工藤优作无法为他承担这么大的风险,降谷零似乎也对这个局面束手无策了。
茶水配上干巴巴的话,像硬面包一样难以吞服。夕阳西下,工藤优作抬头看了钟,说自己的妻子快要到家了,委婉地表示或许他们的谈话只能到这一步。
太阳调转了角度,花枝的影子便不再能蔓延到踩在木地板上的脚前,工藤优作将两位客人请下楼,当降谷零的影子打在倾斜的楼梯栏杆上时,工藤优作突然顿了顿,想明白了对方的用意。
难怪提了一个他不可能答应的请求。
他暗自靠近了降谷零,只是笑着落下一句:“故意将谈话处理成三人会面,好模糊掉自己身上的异常。没关系,我想我们会有单独再见的时候的。”
话毕,他便为两位客人打开了门,降谷零回应着含笑向他点点头,带着尤里尔出门去。
他想他此行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嘘——请稍作等待。秘密,还不到揭示的时刻。
第65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6
孩子们, 我又要越狱了。
香榭丽舍摆出一副恶毒的表情,用椅子狠狠地砸向嵌着微型监视器的瓷砖。
“砰!!”
巨响回撞在小小的纯白房间里,惊起大量粉尘和烟灰。
女孩得意地抱起手臂, 上次就是你暴露了我是吧, 这次我看你要怎么——!
烟尘散去, 瓷砖光洁如新
你们什么意思?
圆形孔洞中的摄像头重新伸缩聚焦, 坐在监控室里看到一切的值守人员抽了抽嘴角,默默按下了给茱蒂探员自动发送信息的按钮。
香榭丽舍气得在原地直跳脚,殊不知某位探员已经在赶来的路上,她恼怒地把翻到在地上的椅子拖回来,灵机一动, 用椅子把小孔挡住,然后把桌子拖到门前踩了上去。
硬钢编织成的网状通风口就在天花板上, 她极力踮起脚尖也无法触碰,最后她屈膝用力跳了起来, 双手抓住其中的缝隙,摇摇晃晃挂在了天花板上。
她反复将通风口往下拽,但发现这样除了让自己做几个引体向上外完全没有作用,只好疲惫地放弃了从上面逃走的想法, 正打算重新跳回桌子上……
“砰——!”门突然被从外打开,金属门背撞到桌子后两者双双发出惨叫。
挂在门背后的天花板上的香榭丽舍(OO)地看着一个陌生探员推门而入, 当他见房间里空无一人后疑惑进屋查找时, 女孩突然两眼放光,看向了探员背后大开的门。
好机会啊!!她立刻松开手落在地板上, 反身从门口冲出去, 量那个探员现在反应过来也来不及了。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我自由——”
“你怎么在这儿?!”后颈被熟悉的力道拽住, 一个“啦”字还没喊出口香榭丽舍就面容扭曲地被拖到了地板上。
茱蒂·斯泰林与从房内急忙追出来的探员面面相觑, 后者结结巴巴开口:“抱歉,茱蒂探员,我过来通知她去见前来探望的人,一不小心让她跑了出去。”
“有人来探望?”金色短发的女人愣了一下。无论如何现在出现一个来FBI找她的亲朋都很怪异吧,更何况是上面批准了的“探望”。
“确定是詹姆斯先生同意过的?”
“对,就是詹姆斯先生让我来叫人的。”探员点点头。
茱蒂迟疑了一下,还是有些不放心。她刚从外面回来,监控人员说关起来的那个组织成员又搞破坏她才过来的。事实上她对于这女孩的处理方式也一直有疑惑,只是听从了詹姆斯先生的指示才没有多问。
但现在也许她还是得去弄弄清楚。
“你先带她过去吧,我去詹姆斯先生那里一趟。”
“好的,茱蒂探员。”
谁?谁会来这种鬼地方找她?
香榭丽舍心理活动丰富,(00)着被探员推着走在路上,说实话她不太想见,总感觉是麻烦要来了,她能不能现在立刻回去接着坐牢,她保证再也不越狱了(才怪!)。
但容不得她反抗,穿过纯白走廊的尽头,她来到封闭的房间中,一面挖出孔洞的玻璃前,一个男人正在等她。
香榭丽舍(00):“小布鲁?”
“我比你大了至少有个一轮吧,我俩也没熟到能用这种称呼的地步。”原本一副流浪汉打扮的布鲁此时好好修理了头发,穿上了体面的西服,浑身上下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就像鲁滨逊漂流记里的星期五穿上了福尔摩斯的衣服。
“我俩都不熟你来找我干嘛。”香榭丽舍小小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坐到了凳子上,像电视里的犯人即将跟亲人演苦情戏一样,还挺新鲜。
“你说吧,什么事”
“就是那个你找的琼斯啊,最后怎么样了。”
女孩抬起头来,分明在他微微别过去的脸上看到了心虚
她捏紧拳头忍无可忍,突然拍案暴起!
“我真是对你们这群人没什么好说的!一个装模做样暗示我自己是琼斯,一个装傻充愣告诉我自己要找琼斯,你们两个想怎么样?!以为我这个中间商过的很容易啊!我也是你们play中的一环吗?!死男同!”
“说什么死男同啊!!”布鲁也捶着桌子站了起来,“我已经跟他很久没见面了,既然你已经发现了,又被关在里面威胁不了我们,那我也就不装了!没错,我不是琼斯,几年前杀人逃逸的那个人才是琼斯,你到底来纽约是干什么的?!是不是琼斯又在外面犯事逃逸,你找到这里来想找到他的踪迹啊?!”
“神经病吧你!所以你才装‘琼斯’的是不是!你跟那个死宾加还真是默契无间,他肯定就是早料想到这一点才让我直接带着‘琼斯’的名字来找人的,只要这样他就能很快找到自己当年的伙伴,还不暴露自己的存在!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宾加居然这样骗我,他这个从未暴露过自己本名的家伙!!!”
“嗯嗯?”布鲁有些茫然地眨眨眼。
“你还没明白吗,这件事的背后其实是,琼斯本人托我来找‘琼斯’啊!!”
女孩怒捶桌子后抱起手臂继续疯狂碎碎念:“亏我最开始还以为你胡诌了个跟‘蓝色’谐音的假名,喵了咪的谁取的这种名字这么引人误解,还有这个死宾加找朋友就找朋友啊害羞什么?!老娘要是出去了有他好果子吃对了你想不想要宾加的联系方式啊,你肯定很想他吧!我给你输号码啊你倒是快点打过去啊!!”
香榭丽舍开始伸胳膊往玻璃下专门留出的传递物件的洞里钻,布鲁开始闪躲大惊失色道“不行啊这里有FBI在监听啊你报号码会毁了他的啊”,香榭丽舍回应“怕什么爱能克服万难”手中的动作分毫没有停下。
两个人互相扯起头花,直到站在门口的观察的探员看不下去上来控制事态,女孩才被拖回了椅子上。
“不过你凭这种理由肯定是进不来的吧,这可是FBI总大楼。”女孩鼓起脸颊憋回了气,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些狼狈的阶下囚不明所以地被人暴露了身份,关在敌人的窝点中。而她不明白自己身上的价值在哪里,她压下脑袋上乱翘的发丝,盯住了他。
“没错,是有人让我过来的。”
布鲁不自在地松了松自己的领带,蓝眼睛的男人往门外看了一眼,像是在望谁。而后他清清嗓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香榭丽舍小姐。”
“——你想见到你的母亲吗?”
与他隔着厚玻璃的女孩突然一愣,完全凝滞在原地了。
*
“叩叩叩。”
“詹姆斯先生,是我。”
“是茱蒂啊,请进。”
金发碧眼的女人推门而入,正看到自己的顶头上司坐在办公桌前,从电脑中收听着问询室里香榭丽舍与“探望人”的交流。在香榭丽舍大声报号码时,他还认真地用钢笔在旁边的便签纸上记录。
茱蒂·斯泰林扯扯嘴角:“詹姆斯先生这大概不会是真的吧。”
“FBI有最先进的反入侵系统,让后方人员去试试也无妨。”他将钢笔重新插入空墨水瓶,抬头看她,“你刚出完任务回来,这么着急地专程过来找我是什么事?”
茱蒂小姐意有所指地往映着实时画面的屏幕上看了看,詹姆斯便了然。
他微笑了一下:“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过来问的。”
他起身,膝弯推开了椅子,他来到书桌正对的书架前,似乎寻找着什么。
“秀一让我们将那个小成员抓住后,专门提醒过我她还没有杀过人。所以我没打算对她用什么强硬手段,即使她在禁闭室的表现不太安分。”
“但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什么都不做,我想您一定是有其他的考量,否则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要放过这样一个有价值的情报来源。”茱蒂小姐上前一步。她一向对组织的事很上心,面对可以挫伤敌人的机会,也只会理性思考而已。
“你想的对,我们确实啊,找到了。”他突然顿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厚重的书。
硬壳封面被掀开,有些年份的纸页散发陈旧的气息,詹姆斯翻找记录,最后停在某一页上。
他将带着照片的资料页摆在桌上,茱蒂上前几步,仔细查看。
“这是?”
照片上的女人留着栗色的长发,略显阴郁的眼瞳透着清晰的绿,无论是主要特征还是五官都与现在被拘在FBI的香榭丽舍非常相似。
“格菲·巴普蒂斯特·杜,法国人。”她轻声念起来,“疑似任职于黑衣组织研究所东京分部,1994年不知去向,后于2001年在美国纽约被本部在职探员目击。”
“这资料好简略。”
“嗯。”詹姆斯点点头,然后认真看向茱蒂·斯泰林的眼睛,“因为她的具体资料被划分在机密档案中,我尚且有决定把它拿给谁看的权力。”
“茱蒂,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些年来,你的成就已经足够证明你的能力和忠心我已经做好了决定。接下来,我会把关于这个叫格菲的女人的事,以及黑衣组织的核心秘密告诉你。”
【你想见到你的母亲吗?】
荧荧散发光芒的屏幕中,恰巧同步传出这句话。茱蒂·斯泰林注视着詹姆斯的眼睛,在短暂的惶然后,她缓缓、又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66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7
“格菲·巴普蒂斯特·杜, 这是我们在1994年十月纵火案中听到的名字。”
“当时,美国洛杉矶各地突然出现无规律的随机火灾,在其中一处未经登记的医疗站中, 当地警员找到了六具男尸, 四具女尸。其中一具尸体下压着一本牛皮封面笔记本, 内容几乎全被焚毁, 只有一处因为沾到了实验试剂,使得内容在灰烬上显现。上面清晰可见的——就是这个女人的名字。”
茱蒂·斯泰林眉头紧锁,等待着下文。
“我们格外关注到这里的线索,是因为在职的探员正好在关注组织定向时意外获取了一笔经济流水的去向,就指向了这座医疗站。而在我们准备行动探查的前一天, 医疗站发生火灾,所有资料毁于一旦。”
金发碧眼的女人突然抬起头来:“意思是……这起纵火案的目的本是掩盖医疗站里的秘密?”
“没错。”胡须灰白的上司眼神闪烁了一下, “因为纵火手法相同,警方抓捕凶手时只要找到拥有所有犯罪事件的嫌疑人, 再找到纵火工具就能锁定目标。洛杉矶的警察很快就找到了那个纵火的犯人,但依我们看,这只是被幕后黑手推出来的替罪羔羊而已。”
茱蒂点点头,低头思忖起来:“而且可疑的是……如果纵火案是组织的手笔, 那么大可不用让给自己做事的人全死在那里,只有可能是医疗站里的人出了什么问题, 或许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或许是想要背叛。所以最后我们才会盯上那个名字出现在笔记本上的人。”
“没错,正是因为这样的理由。”
他点头。
“尤其在这个医疗站的实际目的——是研究长生不老的生物课题的情况下。”
“长生不老?!”
书桌被女人的膝盖撞了一下, 在只有谈话声的安静房间内发出巨响。茱蒂抬头看向自己的上司, 对他所说的内容难以置信。
“他们疯了吗?这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人类又要怎么对抗自然规律呢?”
“但他们很可能已经有进展了, 茱蒂。”
詹姆斯看着她。
“组织的boss至今没有轮换过,这就是证据。FBI跟他们打交道近百年,从轻视到无法忽略,从怠慢到慎之又慎,组织的最上位者决定了所有人对所处组织的态度。”
“他们谨慎、隐蔽,宛如毒蛇,他们不是崇尚神明的疯教,而是妄图用科学逆转生死的疯子——这就是组织的核心秘密,他们践踏法律、生命、正义所求的最终目的!”
女人的表情慢慢变化着,从质疑、震惊,到试图接受、冷静,最后她咬了咬嘴唇,恨道:“一群疯人。”
就是这群疯人害得她父母死在杀手的手里,让她看着凶手在她家中闲庭信步,被谎言哄骗,然后眼睁睁看着凶手扔下火种,焚毁她的整个童年。
现在缘由揭示,居然只是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
“我们无法理解他们的追求,组织里从内到外的绝大部分人也并不知道这个秘密……我们要做的,只是抓住线索,铲除他们。”
你能明白吗,茱蒂。
他瞥向一旁的视线中带着些不忍,无论身处什么位置,他依旧只是个会想起当年哭着接受证人保护计划的女孩、又见过太多悲剧的老人而已。
但也正是因为看见了她的成长和坚强,才要把她也带到战壕之上,给她机会用自己的力量向组织复仇。
“我有任务要交给你。”他把视线重新移到了茱蒂·斯泰林的脸上,她鼻梁上的眼睛是父亲的遗物,从决心加入FBI开始再没被过去绊倒。
“我要你通读FBI所搜集到的所有关于格菲·巴普蒂斯特·杜的情报,去到波士顿,找到她——带着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