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呼吸短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干脆利落地应下:“好。”

没有多问,没有犹疑,知道一切会在将交于手中的情报里得到解答,便没有任何赘述,只是答应。

“好,茱蒂,好。”詹姆斯不住地点头,像是欣慰,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我们的探员在七天前目击到格菲出现在波士顿海湾附近,昨天已经确认她的活动范围,尽快去吧,我会为你们订下船票。”

屏幕中的明度在几乎没有变化的画面下一成不变,两人的视线放过去,正看到穿着西装的布鲁起身离开。

格菲的女儿是谁,此刻已昭然若揭。詹姆斯淡淡地叹着。

“当年纵火案的替罪羔羊也彻底倒向了我们,曾经在街头流窜的男孩也能有所归属。或许……这次真的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或许我们……会在波士顿摇曳的浪湾中,看到最细碎又真实的闪光。”

*

“尤里尔,走吧。”

降谷零向身后招呼着伙伴,尤里尔走上前来。

“其实我很讨厌一无所知的感觉。”

他说着,又转过头去问。

“我们要在洛杉矶待多久,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

“嗯因为遇到了工藤先生,所以我的工作意外进展得很快,大概只需要花我原先预计的一半时间吧。我得在洛杉矶等个回信,这几天放松些就好。”金发青年用指腹磨了磨下巴思忖,然后笑着转过头去,“不如接下来去哪里由你决定吧,像旅游那样。”

“你对待这些事的态度也未免太轻佻了。”

“因为我不想在心态上一直为难自己啊,要我做的事还有很多呢。”

尤里尔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你真打算为了覆灭组织,跑去给所有他们的敌对机构牵线搭桥?”

“老实说我最开始的确有想过这个笨办法,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话题的主人公耸耸肩,轻松地转身,“我不需要让国际刑警组织信任我,我只要把他们粗暴地拉入其中。对了,你介意今天先住比较简陋的旅馆吗?我联络到有空房的只有一家了。”

询问他话里深意的欲望止了止,男人低头伸手按上后颈活动了一下脖子:“我随意。”

不说人话又运筹帷幄的家伙真讨厌。

“那我们走吧。”降谷零纯仗着对面比较能忍自信满满。

他们很快来到了一家小旅馆前,木制招牌老旧受潮,白色墙面略有龟裂,但自二楼蜿蜒下的浅红花朵点缀其间,给外型欠佳的双层小屋点上些生机。

降谷零走在前方推门而入,然后

然后他停住了。

正在前台办理入住的客人和店长小姐齐齐回过头来,店长小姐还不明所以地微笑着对他们说“欢迎光临”。

“?怎么了,诶不是,你跑什么?!等等我啊——!”

降谷零突然拔腿就夺门而出,同行高大的男人茫然地回头尔康手,余光撇到进行登记的那位客人原地一惊,然后满脸喜悦极速朝门外追过去,尤里尔不明所以只好也跟上,一顿风卷残云的乓啷响声过后,只剩一脸懵逼的店长小姐还在原地。

她拿着钢笔,桌面上的登记本被风张张掀起,她结结巴巴:“还还回来吃饭吗?”

不对!

洛杉矶的落日阳光倾斜而入,空空的门框里灌入冷风,她猛地一拍桌子大喊:“把老娘的门还回来啊!!!”

——“诸星君~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等等我呀——!”

不行不行等不了一点啊!降谷零拽着旅馆的门在大街上狂奔不止,没办法他没想到这东西那么脆弱啊,他也不想的!但现在总不能把门丢下吧,不然到时候他用什么还啊?!话说他人都跑到洛杉矶了怎么还能遇到这人?身后追逐的金发少女提着长裙的下摆满脸笑意狂追他不止,姿势优雅却速度奇快堪比流星和导弹。

“我真的很想你呀——别跑这么快呀——”

等等。降谷零突然停下脚步,身后追逐的人一个没刹住撞在了他的后背上。鼻子一疼,她倒退几步捂住,含羞带怯地仰视上去,正跟她喜欢的男人对上眼。

但他好像不太高兴,脸色有几分奇怪。

“‘诸星君’?”降谷零黑黑的脸变得更加黑黑的,“你不是秋水谅?”

他早告诉过秋水谅自己叫“安室透”的,长着这张脸却会这么叫他的只有

“秋水侑子?你越狱了?”

在汇德酒店与他有一面之缘的淑女小姐十指紧扣放在胸前,仿佛这时候才想起来要矜持似的,微侧过脸去,害羞地敛下眼睫道:“嗯”

尤里尔在此时也追上了他们,他喘了口气看向旁边跑得能比博尔特还快的奇女子,用眼神询问降谷零到底发生了什么。

其实降谷零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尤其是现在秋水侑子开始对她诉说自己在监狱里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办法出去找他,现在终于跟他见到面要跟他坠入爱河甜甜蜜蜜永生永世在一起时,他更不知道发生什么了。

秋水侑子小姐说着说着看向尤里尔问了一句:“这个男人应该没有在我努力越狱时取得你的芳心吧。”

尤里尔:?

“他是我朋友。”

“那就好!”秋水侑子小姐拍拍胸口,双眼亮晶晶地看着他,“带我走吧,诸星君!让那些警察和法律都见鬼去吧!”……

但他降谷零其实就是个遵纪守法的警察啊。

第67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8

哈哈, 我好想逃,却逃不掉。

降谷零拿着门在秋水侑子和尤里尔的注视下回到了旅馆,店长小姐劈手夺过她的旅店财产, 三下五除二就拿钻头给门重新镶上去了。

“对不起。”尸体有点硬的降谷零先生棒读道。

“这死手劲还挺大, 两位入住?”店长小姐原谅了他, 并决定在他身上赚一笔。钢笔刷刷在本子上记下基础信息和房间号, 一把钥匙就被抛入手中。

顺带一提,降谷零登记的姓名是诸星大,他决定在跟秋水侑子碰上的时候穿这个身份穿到死。尤里尔默默配合,降谷零深受感动。

尤里尔,我身边只有你了!

他本来打算开两间单人房的, 但现在为确保自己的安全他要跟尤里尔住双人间,如果秋水侑子敢进来做些可怕的事, 他将祭出最强战力打扁她!

还不是因为他有事必须住这间旅馆,不然他早跑路了, 降谷零拿着钥匙走上楼梯,看着秋水侑子自以为偷偷摸摸其实显眼得不得了地跟店长小姐要求换房间到他隔壁。

“抱歉哦小姐,但是这几天旅馆真的住满了”

店长小姐的声音也隐隐约约传入耳中,上方传来脚步声, 抬头看去,恰好看到一个络腮胡的大汉打着哈欠下楼来。

哦嚯。

降谷零(·-·)。

“怎么了?”尤里尔问

降谷零答:“没事。”

只是看到一个本应该活跃在波士顿一带的通缉犯出现在这里。他记得这人是抢了银行之后才带着大笔资金加入当地某□□组织的吧, 抓捕归案应该是在三年后了。

尤里尔已经习惯了降谷零搞神秘, 继续上楼,两人与络腮胡大汉擦身而过。

迎面又走来一个女人, 他随意瞟了一眼, 但身旁的人:

哦嚯。

“?又怎么了。”

“(·-·)没事。”

只是看到了一个恶名昭著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出现在这里。他记得这人每次杀完人会在案发现场留下“拉契”的文字, 并割走死者的左手小手指, 因此警方猜测她是福尔摩斯的粉丝,并且背景跟□□有关。

哦对了,顺带一提,她喜欢选择的目标是混血面孔的英俊男人,这个时间点死在她手里的应该有个五六人了。

尤里尔不认识连环杀人案凶手,也不知道降谷零在那边偷偷摸自己的脸摸个什么劲,只是自然地向前走,跟窈窕女人擦身而过。

终于要到房间前了,尤里尔叹了口气,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心特别累,都最后一段路了,同伴应该不会再

“哦嚯。”

他这次都喊出声了。尤里尔:“你到底干嘛?”

“我没想干嘛啊。”(TvT)

“?这次表情怎么变了。”

“波本,你不是请伤假在纽约修养吗?!怎么在这里!”走廊尽头刚出房门的橘色短发的女人突然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指上他的鼻子,她身后的男人背着一个琴包,如果他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是来.复枪。

(TvT)你说为什么,我带薪翘班被同事抓了。

基安蒂和科恩大眼瞪小眼,前者突然恼怒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来:“老娘还在加班你居然偷懒?!我现在就要跟朗姆举报你。”

降谷零左顾右盼发现周围没有其他人,他自己身上有伤又砍不过两个带枪的,于是他只好闭上眼原地大喊:“帮帮我,尤里尔先生——!”

“砰!”“嗷!”“啊!”“叮铃咣啷Boom!”“嗷!嗷嗷嗷嗷——”

尤里尔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天呐来之前先去旧金山把尤里尔拖过来真是太正确了,降谷零看着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基安蒂和科恩,伸手从地上捡起掉出来的手机,美滋滋地看起信息来。

噢,原来琴酒现在在洛杉矶,这会儿正等着两个狙击手过去汇合呢。嗯嗯,那么汇合时间是

额。

五分钟前。

手机突然弹出一个电话来,降谷零像被烫到了一样把手机颠了出去,手机在两只手之间上下飞舞,最后降谷零一不做二不休把手机扔到了尤里尔手里

尤里尔默默低头查看来电人。

琴酒。

“等他自己停吧。”尤里尔说,当他看见这个代号时眼神细微地变化了一下。

降谷零凑过去:“但我有点想接诶。”?

“为什么。”

“感觉接起来会很好玩。”

开玩笑的,其实是因为手机里没有任务资料,他想知道琴酒他们这种时候跑来洛杉矶做什么。

谁上你身了?尤里尔表情一言难尽,降谷零甚至问他会不会伪装成基安蒂的声音,那他肯定不会啊!降谷零就说他自己上,他觉得自己压低声线可以装一下科恩。

“嘟嘟。”电话接通了。

“你们人呢?”琴酒冷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降谷零背着手机清了清嗓,然后用压低的声音凑上去。

“基安蒂摔沟里了,现在还在旅馆换衣服。”

寂静。

一秒、两秒、三秒。

然后琴酒更可怕的声音从听筒里轰鸣出来:“波本。你为什* 么会拿着基安蒂的手机?”

降谷零赶忙把手机塞回了尤里尔手里,开始吹口哨假装自己很忙。

这怎么听出来的?!这琴酒是不是他声粉天天跟踪他啊?!降谷零是真想不通,尤里尔拿了个烫手山芋脸上表情还是淡淡的,感觉是习惯了,冷面男人把收音口凑到嘴边,道:“琴酒,我会让你跟你的组织付出代价。”

在降谷零略有讶异的注视中,他利落地挂断电话。

“赶紧跑吧,以琴酒这种人的性格一定会以最快速度找到这两个人的下榻处然后赶来的。”还没等对方问他为什么看起来跟琴酒有这么大仇恨,尤里尔就先一步开口。

降谷零理解他的想法,但也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本来有事要在这里等人啊。”

“旅馆不是住满了吗,你再等也等不到的。”

“所以我的意思是,他早已混入其中了。只是我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而已。”降谷零看向同伴,“他是一个在网络上曾暗自宣称自己跟东京某组织有密切关系的家伙,身上很可能带着一些我想要的东西。”

他跟这位在组织里的身份有所猜测的“网友”一个月前就约好今日在这里见面,自然不可能是科恩和基安蒂。那么——降谷零转头望遍一整条空旷的走廊。银行抢劫犯、连环杀人犯、自日本越狱的逃犯,未曾出现过的201房主,以及坐在柜台前的老板娘。

是谁将他约来这里,又是谁,身上带着能帮他找到重要证人的线索。

此地不宜久留,琴酒对“波本”的存在只是猜测,但如果他能认出尤里尔的声音,这时说不定已经心急地开车赶来了。两人带着行李直接从基安蒂出来的房间中的窗户跳下离开,两人刚从后面小道离开不久,一辆黑色保时捷就停在了旅店门口。

银发的男人按着礼帽下车,看向旅馆的木招牌冷笑一声。

那个拿着基安蒂的手机接下他电话的人,曾经一定就待在这里。即使察觉不对已经跑掉,有些痕迹却是抹不去的。他的真实身份,又会是谁呢?

以及更重要的后面出现的那个,叛徒的声音。

既然主动出现在他眼前,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高大的男人走进门内,坐在墙边桌椅喝酒的络腮胡大汉和窈窕女人投来视线,琴酒毫不在意,径直走向登记客人信息办理入住的柜台,店长小姐站起身来微笑。

“欢迎光临,一位住店吗?”

“还有房间?”

“是的客人,您来的真是太巧啦,如果在五分钟前那两位客人还没有跑掉,旅店里就住满了哦。”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人知道从没上楼的她怎么知道五分钟前发生的事。

“呵,跑了两个?方便告诉我他们的特征吗?”

“抱歉哦客人,您既然来到这里,应该也知道我们的规矩,一切客人的信息均需保密,毕竟大家的生活都过得不、太、容、易。”

呵,不愧是有名的黑店。琴酒皮笑肉不笑勾了勾唇。这里看起来年轻不经事的老板娘是□□组织的前任情人,至于为什么是前任,不是因为她被换下来了,而是她把前首领踹了下去。他环顾四周,目之所及看见的几个也不太简单,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但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跑掉的那两个人一定会回到这里。

“可以,住一晚,登记本给我,我自己写。”

“请。”

他冷笑着毫不掩饰地将记录本翻到最新一页,去查看新写的人名。

他说过了,要找到痕迹太容易,突发的逃离,来得及到这里将自己先前登记的信息抹去吗?想在通话中蒙骗他套他话,胆子很大,但脑子也够蠢。

一个个无关的姓名在他眼前掠过,琴酒垂眸查找,果不其然见到了没有改名换姓就公然与组织对抗的“尤里尔”。

那么,让他看看吧,写在旁边的,当时接起他电话的人是——

额。

琴酒的视线缓缓停滞。

诸星大?

第68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9

赤井秀一接起了电话。

“喂?”

“Rye。”琴酒阴恻恻的声音从对面传出来。赤井秀一诧异地将手机拿远看了一眼这串陌生号码。

对面在玩cosplay吗?你别说这装琴酒声音还怪像的。

“有什么事吗?”赤井秀一决定配合对面演一下, 不是说他不谨慎,但他实在想不出来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琴酒本尊能给他打电话干嘛。

“你人现在应该在日本吧。”

“嗯,我跟伏特加在一起。”

所以说你这琴酒肯定是假的, 琴酒出门怎么会不带他小弟。伏特加茫然地看过来, 他正在擦他的墨镜, 底下常年掩盖的豆豆眼让人觉得有几分好笑。

“呵, 是吗。但我这里可有个追求者在嚷嚷着自己朝思暮想的“诸星君”抛下自己跟同伴跑了呢。”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等等追求者?

对面琴酒挂断了电话,然后身边伏特加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后叫了声大哥,频频看了他几眼后,回答对面莱伊确实跟他一起在日本出任务。

赤井秀一还真没想到对面就是琴酒本人, 不过他对琴酒说的怪话有了新猜测!

他切出了自己的社交账号,顶着绿眼小黑猫的头像向对面发送了信息。

719 (备注:女神):【小延, 你在国外玩吗?】

没错。自从他知道自己恐怕被川耀延认成某个女人后他就跟对面保持了联络,为了学会网恋他还在网上报了视频课, 一切只为了从这个情报中枢嘴里弄出来点什么。在他的努力学习用心实践下,他们的关系已经进展到能这样称呼对方了!

他给川耀延报的姓名跟“诸星大”读音相近,本来想着忍辱负重交换一下称呼的,结果川耀延还是坚持要叫他女神, 久而久之他都差点忘了这回事了。

突然收到女神消息的某人立刻扑到手机前,他看了一眼跟自己一起住宾馆正在收拾行李的诸伏景光, 激动回复:【!是的, 难道说你看见我了吗!】

赤井秀一华丽丽的误解了。

果然跟他想的一样,原来琴酒说的追求者是川耀延啊, 估计是川耀延恰好看到了真正的女神本尊, 说出自己读音相近的假名时被琴酒误解了吧。作为组织里德高望重的杀手, 他不允许自己眼皮子底下出现办公室恋情!所以要找到“诸星大”给他打电话狠狠扼杀这种苗头。

好险好险, 看起来川耀延没有跟真女神对接上,不然他这个冒牌货就要暴露了。

放心吧,琴酒!川耀延不是在追求他诸星大,而是在追求一个与组织无关的“女神”!

赤井秀一赤井秀一编不下去了,他觉得可能差不多就是这样吧,总不可能是特别喜欢穿他衣服的降谷零又在哪里顶着自己的名字到处玩还犯事被琴酒抓,这位Top Killer才找上门来要找他算账吧。

那怎么可能呢?

而身在旅馆的琴酒根本不知道赤井秀一到底脑补了什么东西,他只是在思考这个写诸星大名字的人到底是谁。

他想跟尤里尔混在一起的当是跟组织有关吧,而且这个人肯定恨死诸星大了,连出门住个旅店报假名都得脏他身上。

再加上旁边这个长得莫名有几分像贝尔摩德的女人还在那里“诸星君”“诸星君”的哭,到底想怎样,真的吵得不行。

他拿着钥匙将双手放进口袋里,算了,还是先上楼吧,既然打算在这里住一晚,可以看看住宿条件如何。

琴酒忽视背后隐约停在他身上的视线,踩上楼梯往他的房间走。

休息一下吧。

但生活能放过他吗,他刚踏进走廊就看到了像死人一样躺在地上的基安蒂和科恩

好笑吗?我只看到一个命苦的杀手。

*

入夜时,琴酒坐在沙发上,没有入睡。

他本想点一根烟,然后突然想起来自己正住在旅馆里,店长还是个不好惹的女人,便不想多给自己找麻烦,只是将烟支咬在唇边。

他闭目养神,不打算在陌生的地方放松警惕。也正是因为这份谨慎,令他听到了窗外传来的动静。

“pusipusi——”

谁在用这么老土的接头提示音。

琴酒睁开双眼,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处装着棕黑的纱网,贸然拉开会在寂静的夜里产生明显的响声,他侧耳安静聆听,在左前方听到了草叶的沙沙声。

找到位置了。

有可能是白天接电话那两个人回来找人,银发的杀手背身拉开房门,长年累月的习惯让他的脚下几乎没有声音,他悄无声息下了楼,白天他就看到一楼的柜台后有一扇后门,但不知通向哪里,没必要冒险。

他观察周围,确定没有谁隐匿在阴影中后来到前门,握上了把手。

“咔。”

嗯?琴酒停顿在原地。

然后默默地把掉下来的把手握在了手里

不是他干的。

他把把手怼了回去,拧动后推开门出去。肯定是这东西年久失修,怪不得他。

杀手的风衣角掠过深夜在草根上凝结的露珠,他靠在墙侧缓步前进,在转角处停下。细碎的人声隐约传来,他估算距离后,缓缓探出半个头观察。

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夹在他与月光之间,让他只能看得清这两个人的轮廓。一个高大,一个更像女性躯体,女人背靠在墙上,但更像是占着主导的一方,男性摊手说着什么,风声摇荡,他听不清。

但至少这两个不是他在等的。琴酒收回视线,对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没兴趣。

他正打算离开,转头之际却又在前门看到了忽闪过的人影。

那人似乎是刚从旅馆外面回来,而且没有开车,因为车库在他这个方向。琴酒重新背贴在墙面上,等待前门的动静平息。

他抬头看向月光所照之处,不远处的居民房窗口反映出朦朦胧胧的圆光,洛杉矶这地方没什么星星,偏僻的郊区夜也显得暗。

应该差不多了吧。片刻后,银发杀手的脊背离开了墙面,不知何时秘密会面的两人停止了谈话,女人往琴酒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带着那个男人隐入了旁边的门内。

银发杀手回程的一路十分顺利,出来时旅馆寂静无声,回去时依旧,但他想这个晚上实际应该相当热闹,至少他见到的夜猫子就有三只。

他穿过走廊,停驻在自己的房间前,为防止发出声音,他离开时只是将门轻碰,没有关上。

但现在。

他看向不留一丝缝隙的门板,冷漠地压下了把手。

推门而入时,迎接他的是——

*

“早上好,黑泽先生,早上好。”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在203室前响起,而说着这款礼貌问候的店长小姐脸上的表情并不如她话里这么温和,她用力抿着唇保持微笑,额角却绷起一个井字。

她身后还跟着一大群浩浩荡荡的人,仔细看去,全是昨晚入住在店内的旅客,基安蒂和科恩也在内。

相比其他看起来不熟的冷漠旅客,这两人就显得聒噪些,基安蒂小声说着:“不就是一块破木板,用得着这样吗,别把他气醒了一人吃一颗枪子。”

“老大不会”科恩一如既往给出了无趣的回应。

“切”还没等基安蒂说完话,203室的门就开了。

琴酒看着门外这一大群人,顺便扫了一眼躲在最后面的两个小队成员,没说什么话。

“黑泽先生,请问方便跟我们一起去叫醒所有旅客吗,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要跟大家交代哦。”店长小姐笑眯眯的,但琴酒只是冷漠。

“旅馆提供早餐吧。我要先下去用餐,有事等会儿再说。”

“哦,好吧、好吧,特立独行的客人,请去用餐吧,但是,别跑哦”

莫名其妙。

琴酒路过了被店长小姐领着前去敲202室房门的陌生旅客们,双手插在黑风衣的口袋里独自下楼。他猜着可能是昨天晚上出了什么事吧,失窃或者死了个人什么的。

但事件远比他想的要更加离奇,他站在楼梯的转角之处漠然向下看,整齐的桌椅,干净的地面,与他昨天入住时的景象别无二致。

室外的寒风无所顾忌地涌入本算得上温暖的房间,琴酒的视线往风口看去……

旅馆的门不见了。

第69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10

好消息, 琴酒的猜测全对,证明他的直觉一如既往的准。

坏消息,真的失窃又死人了。失窃的是旅馆女主人的宝贝门, 死掉的是住202室的窈窕女人。

嗯, 身后传来的尖叫告诉了他后面那条消息, 他下楼时看到了缀在队伍最后面的基安蒂和科恩, 但此时不方便单独将他们叫来问话,他便独自离开了。

银发的男人走进后厨,这家旅店的食材都是按量每日采购的,七份咖喱饭摆在桌面上,因为早上发现的事故还没有被分发, 数量似乎没错,但他眼尖地看到了角落的箩筐里未经处理的食材。

如果是平常锻炼食量偏大的男人, 那这些东西大概刚刚好两份。

琴酒的猜测再次应验了,二楼, 两个脑袋挤在201室的衣柜里,金色的脑袋压低声音:“外面出事了?”黑色的脑袋回答:“好像是。”

这正是尤里尔和降谷零,他们两个一早就在201室,此时听到外面的骚动, 怕外面的人搜过来才暂且躲进了衣柜里。

关于他们两个是什么时候进旅馆的、又用了什么方式,降谷零只能说这一切都是店长小姐默许的。

他们昨天傍晚离开后, 降谷零重新联络上了旅店负责人, 那人表示如果他们还想住进来,可以在晚上从西面的墙翻进201的窗子, 但只能允许他们待一个晚上一个白天, 并且要支付额外费用。

于是他们答应, 在深夜进入了201室。两人静静蛰伏, 轮番值守,毕竟旅馆里不仅有杀人犯抢劫犯通缉犯,还有三个组织成员住在这儿。一直到白天,他们听到门外出现骚动,才意识到出事了。

尤里尔突然拍拍他的肩膀,将手放在柜门后推了推,示意他看。降谷零便看见了笼在黑暗中一条不明显的缝隙,被男人按着的背板轻微陷入着。

后面有通道。

恰在此时202室爆发尖叫,两人对视一眼,便开始在背板上摸索起来,降谷零触到了一处异常,换了个姿势多方施力,扣住某处时,伴随着轻微的声响,缝隙一松,那可活动的木板就泄出一线通道。陈腐的气息从中溢出,尤里尔接过他手握的地方,无言地走在前面向内潜入。

*

发出尖叫的是秋水侑子,她双手紧扣在胸口闭眼步步后退,偷偷睁眼时却发现周围的人都根本懒得看她,于是她整整袖子也不装了,微微扬起下巴转头就走。

“没意思,这里没门,我们换个地方找吧。”

队伍后面的基安蒂也只是对着科恩在说自己的事情,她的左腮贴了一块胶布,后颈处也有,都是遭尤里尔害的,她正怨气十足地跟同伴骂着:“昨天遇到波本那孙子被打就算了,今天还要因为一扇破门被扣在这里,我的猎物在外面早都跑光了!”

她跟科恩从昨天下午昏迷到今早,根本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店长过来敲门才幽幽转醒,本来想从命案现场那里脱身后接着告状吧,发现两人的移动电话还全被搜走了,而整个旅馆居然找不到一个公共座机。

真是个怪地方!

基安蒂咬牙切齿,脑袋里突然闪过什么,她讶异地右手成拳砸在了左掌心,说道:“哦,对哦!还没告诉琴酒我们遇到了波本呢!”

说着说着她又自言自语起来:“你说波本到这黑店里来干嘛,又不是没其他地方住。还有不就是跟朗姆告个状吗,这孙子居然敢直接叫人袭击我们?!这老娘能忍?科恩你说说,你能忍吗?!”

戴着帽子的男人沉默又缓慢地摇了一下头,基安蒂立刻“哈”得笑了一声,唇角咧开,抬手就拽着搭档往楼下走:“老娘现在就要去告他,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跟琴酒解释,组织处决他的时候我一定要端着把霰弹过去把他打成筛子。”

但麻烦的是,他们找不到琴酒了。

本以为能在后厨找到人,但连一根银色的头发都没看见,他们茫然地从厨房走出来开始翻找一整个一楼,琴酒却像隐了身似的,哪里都见不到。

他去哪了?基安蒂有话说,她突然竖起一根手指,脑袋上“铛铛”亮起一个灯泡。

“我知道了,人一定是琴酒杀的,他是找了个借口逃难去了!不然他又怎么会突然失踪呢!肯定是贪生怕死怕被人找上门,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

“……”科恩对于这番诋毁言论报以沉默,但他也不明白琴酒去哪里了,而且楼上的人是琴酒杀的还真挺可能的。

“还是继续找找吧,老大可能是在哪里找门的线索。”

科恩沉闷地回答,基安蒂抱臂哼了一声,也是跟上了。他们不知道自己路过的地方,一只琴酒正被关在门里无助呐喊。

“救——命——啊——救——命——啊——”

开玩笑的,Top Killer怎么可能做出这么不稳重的举动。不过这几声到底是谁喊的。琴酒看着突然翻转把他带进来后就死死锁上的门,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要举报,这旅店的门会吃人。

他只是从后厨出来后看到前台背后的门,想着现在白天了可以好好搜索一下地形而已。哪想伸手一推,就被门吃掉了。

他转身看向身后狭窄的通道,黑洞洞的尽头不知通向哪里,旁边的墙壁莫名带着些潮气,味道杂在一起,几步之外的顶上有一个通风口,悠悠地吹进一些无济于事的冷风。

他没带照明工具,只有口袋里的手机能发出一点光亮而已,开手电筒的话电消耗的太快了,他随身没有带锂电池。

好麻烦啊。没人在周围的时候杀手偶尔也会不想做多余的事,但等在这里待人过来把他救出去?又太不现实,唯一的选择只有往里走,看看这个密道内藏了什么。

琴酒无声叹了口气,往入口的反方向深入,这通道越来越矮,一开始太黑了他没注意到,帽子被刮蹭往后掀出去。他急忙伸手接住,让帽子幸免于难。

……

银色的发丝飘起来几根,他只好摘下帽子,单手将其贴在胸前继续前进。每天这么多破事辛苦吗琴酒?不辛苦,命苦。命苦的琴酒挤在窄道里,发现不仅帽子得摘,他的黑风衣也被迫刮在恶心的墙壁上。

不要动他的衣服……

这种通道到底是谁发明出来的,这还是人吗?旅馆外表也是方方正正的,你挖个暗道挖个梯形什么意思?琴酒试图保住他的衣服,因为这其实是新的,他还没穿几天。

但跟空气较劲了一会儿,他发现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墙壁上凸起的小石子能刮蹭到他的衣服,更不知道衣服会破在哪里。

衣服质量好,经得起划,但如果再加入他自己的力量,等到自己出去后风衣的下摆可能得成烂布条了。

琴酒觉得进来这一趟损失惨重。不如拿出做任务时的冷酷气质吧,一件衣服而已,他回去之后刷叛徒的卡再买个几百件……

刚这么想着,耳内突然捕捉到一点回声。琴酒抬起头来目视前方。

老鼠?

即使漆黑一片,声音依旧足够清晰。

这种通道内确实容易长老鼠,但他怎么觉得……

这声音有点像人发出来的呢。

他静静地站定倾听。那回声的源头似乎距离他越来越近,他细细分辨,那似乎是两个人在谈话。

“刚才那扇通往下面的门,最后再去吧。我现在有点想知道外面具体发生了什么。”

“听声音应该还是死人了吧,你要管吗?”

“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估计等我们调查完出去连尸体都被清理走了,这包含在入住的客房服务内哦。”

“……这么刺激?”尤里尔叹了一口气。

“那不说这个,你要怎么找到想等的人呢?”

“嗯……我只知道他喜欢吃土豆丝配红姜片,喜欢用某柔洗发水!”

土豆丝配红姜,某柔洗发水。前面一堆稀碎不知道在讲些什么,最后两个词倒是诡异的精准传入琴酒的耳中。?这两个人在聊什么。声音在通道内距离的太远,又被回音撞得失了真,他认不得对方是谁。但那声音突然一停,像是被什么吞噬了似的。

琴酒感受着后方自通风口传来的丝丝冷风。

不好。

他开始继续往前走去。

对方一定来过这里,现在这是察觉到有人站在这里了。

行进在无光又陌生的密道里,转角过后,突然感受不到应有的风,发现黑暗通道的尽头有站着一个静静注视着他们的陌生人,因而极速收声,转声就跑。

现在的最优选择自然是琴酒上前去抓住他们,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又要怎么出去。狭窄的密道中展开看不清的追逐战,左手贴在微湿的墙壁上好引着自己快速准确地前行。

但对方似乎又把握住了对地形更为熟悉的先机。几个转角之后,连脚步声都完全消失,他按亮手机,四处逡巡,但目及之处无一线索。

他忽的看到前方墙壁的下方有方形的光亮,便快步前去。

这里似乎是连通了整个旅馆的通风管道,而且空间做的格外大,像是专门等着人藏进去似的。

他站定在那方口前,里面的微光照亮他下半截裤腿。他收起手机,缓缓、缓缓地下蹲。

“呼——”在他脸露出在方框中的一瞬间,一记冲拳往他面上袭去,琴酒立刻伸手反抓,脸上扯出一抹冷笑,右方紧接亦袭来破空声,他早有预料,左手背拧出青筋,死死钳制住对方的另一手。

两人死死僵持住,但以姿势来看显然是琴酒占优,他正打算将人力气耗尽后拖出来看看,第三拳突然从空隙中袭来,他一时不察无法抽手抵挡,只好眼睁睁看着那拳头在眼前越放越大,最后狠狠地击中他的鼻梁。

“呃……”

他发出一声闷哼,眼前的景象立刻像花屏一样闪烁模糊下去。

双拳……难敌…四手……

(物理版)。

“咚。”

疲惫的杀手原地睡下了。

第70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11

琴酒幽幽转醒时, 天已经黑了。

当然他在黑漆漆的通道里其实什么都看不见,一切判断只是来源于他的体感。鼻梁还在隐隐作痛,他下意识揉了揉, 鼻腔竟凭空掉下几滴血来。

他看着溅落在虎口的血液, 眼神很可怕。

波本, 他完蛋了。

男人放下狠话后将血液随手抹在已经弄脏的衣摆上, 原路返回出去,至于为什么他不去通风管道里查探一下,一是那两个人不会这么蠢留在原地,二是让他钻通风管道有失风度。

高冷杀手从不做多余的事,他绝对会把那两个叛徒找出来做掉, 他推开门后重见天日,呃, 但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不过失踪了一白天,外面就已经传成他是活跃在洛杉矶的连环杀人案凶手, 现在杀了新目标后正在跑路了

他看向跑到他旁边给他传消息的科恩,提问:“他们认真的?”

科恩重重点头。

“基安蒂呢?”他又问。

“被当成偷了门的罪犯关起来了。”?

我一天不在你们都快给自己玩死了?

“对了老大,基安蒂临走前提醒我要告诉你,昨天波本跟一个陌生男人阻止我们给朗姆打电话, 还对我们动手他肯定……”

“行了,我早就知道了。”你说的那两个人都敢伸出三只拳头往我脸上打了, “跟我讲讲我消失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事。”

银发男人说着便转身上楼去, 科恩看了一眼他从中走出的暗门,紧接着也跟上。

“是这样的, 白天店长带着我们发现尸体后, 就说所有人都齐了, 我们得对她的门负责, 找不到的话,所有人都不许离开旅馆。我们本来想跟老大你商量一下的,但四处都找不到你,只能先看别人怎么动作。”

“嗯,继续。”他没解释自己去哪了,对他而言,掌握现下的状况更为重要。

“那个络腮胡的男人说自己有急事,不想跟我们纠缠,就立刻爆出说自己昨晚跟店长见面了,他们回去时门还在,那之后自己就一直待在房间里睡觉,没再出去过。”

他停顿了一下:“但店长的意思是,依旧不能排除他的嫌疑,不许走。”

“嗯。”那么当晚在旅馆后方看到的两个人影应该就是女主人和络腮胡了,“还有呢?”

“那个金头发的女人说自己昨晚也出去了,她出去的时候门是完好无损的,连门把手都没坏一个。”怎么感觉意有所指。

“她没说自己出去干什么?”

“没有,她说是私事,但她说自己回到旅馆的时候听到房子侧边有动静,肯定还有其他人也出去了。”

哦,那个是他。琴酒整整袖口,他就说昨晚热闹吧,这下一问真的全在外面了。房子东面是他,正面是金发女人,背面是店长和络腮胡,那还差个西面,三缺一速来。

“那基安蒂被当成偷门的犯人又是因为什么?”

“哦!也是金发女人说的,说是自己回去的时候刚打算上到二楼,就看到一个女性的影子在走廊上穿过,她一回想肯定是基安蒂。基安蒂可能是装晕,等到夜深人静的时候再下去拆门,把门板藏起来!”?基安蒂是什么爱好很奇特的人吗,能不能不要什么事都脏在她身上,而且照这么说那偷门的人就更不可能是基安蒂了,因为——

“哟。”刚打算对科恩说些话,身旁就传来陌生的声音。两个人转过头去,正看到托着腮的金发少女倚在二楼的木栏杆上,打量着琴酒。

“杀人犯回来啦~”

飘悠悠的语调十分轻佻,她似乎有点看不惯这个昨天入住时嫌她吵的男人。他长这么大一定没谈过恋爱吧,说不定是被女人狠狠伤害才变成这副冷冰冰的样子,完全无法理解她对心上人的想念!秋水侑子决定找他点事,看到他风衣一角时却突然惊讶地直起身来。

“不是真是你杀的?这是你杀人时不小心留下的证据是不是?!”

金发女人睁大眼睛指向那黑布料上残留的不明显血渍。

琴酒低下头,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是鼻血。

“走吧,科恩。”

“诶!你别走啊!不是你下一个打算杀谁,不会是我吧,你真被女人伤到犯下连环杀人罪吗?!我跟你讲不要伤及无辜——喂——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啊!”

琴酒当然没有在听,冷酷地进入科恩的房间关上门,外面传来砰砰的敲门声,两个人默契地一言不发,直到外面的金发女人自己拍累了离开,琴酒少见地叹了口气,觉得从某时刻开始自己身边就行发生怪事。

“那个老大,你刚才想说什么?”

也就科恩还有用点,至少没有话少到成为哑巴,还记得要问正事。

“那个202室的女人就是我杀的。”他的双手又插进口袋里,眼里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当然,我不是什么连环杀人案的凶手。金发女人看见的那个二楼的人影,其实是202室的住客进了我的房间,她在里面蹲守准备刺杀我”

“所以您才说那不是基安蒂……哦!所以最开始是那个女人想对您下手?!但为什么?”

“哼,帮我把尸体处理成那副模样的人已经告诉你们答案了,我可没有闲心去把一枪毙命的尸体伪装成那个样子。”他一开始语焉不详,从口袋中拿出烟盒,顶出一支烟咬在唇边,但在考虑完下属的智商后还是把话说完整了。

“我杀完人后,管店的那个女人敲响了我的房门,她说,‘客房服务’,然后把尸体拖回了死者住的202室,伪装成那副样子。”

——那副墙面写上“拉契”,割去小手指的样子。

所以他们在传言凶手时都指向了“最近的连环杀人案的凶手”,旅馆主人这么做就是在告诉他,他是被真正的杀人案凶手选作新目标才遇袭的。

现在想想这位凶手从前选择的目标所拥有的共同特征,混血、男人、高大,跟他还真是相符。

可惜她选错了人,让自己命丧黄泉。

啧,早知道不来这旅馆了,否则那女人说不定盯上的就是波本和尤里尔两个,能替他除掉一个也不错,可惜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接下来最要紧的是

“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老大?”

“当然是赶紧想办法把基安蒂弄出来。”命好苦,琴酒咬了咬不能点燃的烟,“反正只要把那扇破门找出来放到那女人面前就行了,赶紧结束吧。”

《琴酒他只想赶紧结束》。

恰巧那急着出去的男人正查探完门的情况,从外面冒着雨回来。他抱怨着:“我费了好大一翻功夫才找关系拿来了旅馆* 前的监控,这条街上所有的留存视频画面却全是黑的,为了一扇门至于做到这一步吗?!你那扇门里是不是嵌着金啊?”

他最后一句问的是刚从201室出来的旅馆主人,正打开门的琴酒和她站在同一条走廊上,银发男人亦向她投去视线。

“只是普通的门呢,并不值钱哦。”

“那你这么执着地要把它找回来干什么?!”

因为……那是她很重要的人留给她的遗产呀。所以一块都不能少。女主人笑眯眯的,没有回答。倒是身侧突然传来“为什么从201室出来”的疑问时,她缓缓转头看去。

她嘴角的笑意深了深,注视着银发男人的眼睛:“因为旅馆里好像进了不请自来的客人呢,得找出来、赶回去才行。”

……这么盯他干什么?又不是他窜进来的。琴酒发现他有时候真的搞不懂这群人的脑回路,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大踏步穿过女主人进入201室,里面床铺崭新像是无人居住,但木地板上还是留下了不明显的足印。

她从201室出来,又说有不速之客,那么……

波本和尤里尔。

他撇去地板上属于女人的鞋印,辨析着杂乱灰尘中两人的去向,浅浅的圆弧形逐渐逼近房间的一角,那里静静伫立的……是一个衣柜。

密道的另一个入口,也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