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12

看起来, 波本和尤里尔是未经允许私自潜入的,好了,那么接下来要用什么方式把他们引出来呢。

琴酒勾了勾嘴唇, 叛徒即将死在他手中的兴奋让他无法安定, 不过找门的事情也不能落下, 有没有一种方法能让两件事情同时推进?

有的, 兄弟,有的。虽然凑不出九种就是了。

他嘱咐科恩去买些东西来,自己下了楼去。他来到空旷的门框边,仔细查看上下的承轴。

“这门最近新装过一次吗?”

微笑着的女主人正跟在他身后,点头:“是的, 昨天有位客人把我的门拆下来抱着跑出去了,所以才重新装过。”?你这店里来的客人是人吗。

但言归正传。也就是说, 的确是有人故意把门拿走的了,毕竟新装的门很坚固。

他还注意到地上残留的木头碎片, 看起来偷门贼用的手段比较暴力。

他不仅拿走了门,还将其藏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原因只有两种,一是门本身很珍贵, 但女主人已经说过这只是普通的门;二则是借着门的事件制造混乱,趁机达成什么。

达成什么如果门不见了, 那么旅馆的主人为防失窃, 并保证客人的安全,晚上只能亲自看住门, 一切想在晚上偷溜出去的家伙都会被发现。

目的是为了阻止什么交易进行?还是说最根本的, 想把他们全部关在里面走不掉。

等等, 他脑中突然闪过思绪。

那么最有可能做这件事的, 就是至今藏在暗中的波本了。他向自己宣战后还敢在旅馆内部流窜,一定是有所图谋,他想来想去,也只能是想找什么人谈话或交易。

偷走门之后第一步,让重视自己财产的女主人将所有人扣在旅馆,这样他就能有充裕的时间找到想见的对象。第二步,进行交易,虽然让女主人盯住了大门,但她身后的密道——就能确保无人在内了。第三步,交易完成,被扣在旅馆内的他自然无法第一时间追出去,两个叛徒就能逃之夭夭了。

好计谋,波本。

这是一套完美的逻辑,但这个计划只要有一个额外的人插手其中,就能轻易被粉碎。

“夜深了,客人,差不多也该回房休息了。”被算计在其中的一位恰在此时开口,琴酒转过身去。

“你一定很想现在就追进那条密道里看看吧,可惜被旅馆的事务缠住脱不开身。”他的身高对店主来说简直是居高临下,杀手先生笑了笑,“不如我去帮你追怎么样,正好我也有点事想跟那两个人好好聊聊。”

*

“阿嚏!阿嚏!阿——嚏!咳咳”

“你没事吧,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打喷嚏,感冒了吗?”

“没有。”降谷零揉了揉鼻子,“我感觉是有人在偷偷骂我。”

“说不定是琴酒正在咒骂你呢。连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决定跟组织翻脸。”尤里尔摊摊左手,动了动白天出去摸来的手电筒,闪白的光圈在昏暗的密道内晃出残影。

“有什么不好呢,总感觉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还从来没试过对琴酒蹬鼻子上脸呢。”

也从来没有一拳打在他脸上过。降谷零甩甩胳膊,琴酒的骨头真硬啊,打得他手到现在还痛。

尤里尔沉默。片刻后,他将手电筒的光束对准尽头的死胡同。

“不是这个方向,我们走错了。”

“那回到刚才的岔路,换另一边走吧。第一次来的时候太黑了,连方向都记不清楚。”

两人折返改道,通道中依然泛着忽高忽低的回音。

“你这几天怎么总问我日期,是打算着做什么吗?”

“倒也没有。”降谷零不自在地用食指挠了挠脸颊,“对了,今天几号了。”

“唉。”又什么都不说吗,尤里尔叹了口气,还是回答了他,“十月二十六。”

还有四十二天。

距离十二月七日,还有四十二天。

他能否在那之前完成一切,回到东京去见见景。

不,其实早就决定好了吧,如果要在最后的时机给组织致命一击,他就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擅自回去本土。在这时候暗中向琴酒表明自己的立场不也有这份考量在吗?为了让自己不要感情用事。

他又在想事情了。身旁的同伴看着他,但也只是转过头去,拿着手电筒在前方寻找着正确的方向,为他开路。

“如果需要我的话,你就说好了,我的下半场人生本来就除了复仇别无他物。”

“谢谢,尤里尔。”

他总是在道歉,或者感谢。因为同伴对他而言太重要,无论是达成那个最终的目的,还是前行时需要有人扶持与陪伴,亦或者同伴本身就是将自己不断塑造打磨的石头,他想自己都不能离得开他们。

“就是这条路了,我当时回程时做了记号的。”

尤里尔抚摸着旁边粗粝的水泥石墙,指腹在上面摸到了两个凹陷。降谷零也抬起头来,将围巾往上扯了扯。

“那前面就是我们上次发现地窖的地方了。”

上次他们甩开琴酒后没有直接离开,而是把密道内部摸了个遍。密道出入一共有三扇门,一扇通往一楼大堂的柜台后,一扇是他们进入的201室衣柜,还有一处是通往旅馆背后的侧门。

但他们依旧无法摸清这密道存在的意义,直到他们在某条通路的尽头发现了地窖,泛锈的钢筋并不起眼,但那就是向下通路的“把手”。

由于缺少光源,对身后的路线也不够熟悉,两人暂且没有深入,而是先退出做简单准备,甚至去从厨房拿了干粮,那里有两份看起来像是为他们准备的,即使没人跟他们提过,两人还是对旅馆的主人表示感谢。

“这次,就能进去看看了。”

里面会有什么?两人当然都想知道。

尤里尔迈步前进,刚欲开口让降谷零别落下,背后的人突然扣住他的手臂,他回头看去,青年立刻将食指抵在唇边。

“嘘——”

“笃笃笃”

有脚步声。辽远的声音被回声先一步带到这里,两人立刻屏息凝神贴紧了墙壁。

“笃、笃、笃。”声音近了。尤里尔早已关了手电,此刻两人近距离对视一眼,即使看不清神色,也知道这时对方的意思。

来人不可能知道他们的位置,但目的明确地前往这个方向来,一定是因为在这里的地窖的确是这个密道中最大的秘密。可他们现在不能往里逃,打开地窖不仅会有明显的声音,如果进去后里面没有其他出口,就会被堵死在里面了。

手臂上传来方向清晰的力道,尤里尔脚步一转,毫不犹豫地跟着降谷零走了。

两人生涩地在只来过两回的密道里穿行,身后的脚步声紧咬不放,在某几个拐角,他们甚至能看到影影绰绰的烛光逼近。拿着烛台的跟踪者不紧不慢,唇边甚至露出一丝微笑。

长期走动不发出声音是一件很难的事,更何况这两位都是有点分量的男人。一颗碎石在脚下踢飞的声音尚且可以解释,但裸露的钢筋被擦过时撞出的响声——

“当啷——”

不该出现的声音在密道内回荡,两人不约而同停下脚步,紧张地倾听跟踪者的去向。

“笃。”

对方的脚步似乎也停止了。

片刻后,那声音又起来,但脚步的主人似乎听错了方向,声响越来越远、越减越轻。

“笃、笃笃”

那人似乎走远了,降谷零轻轻地松了口气。

要再等一会儿吗,还是趁此机会回到地窖边下去看看,风险会不会太大。

昏暗的光线吞噬了人的视野,他正想伸手拍拍尤里尔的手臂,却拍了个空,指尖只触摸的冰冷的水泥墙。

尤里尔?!他心中一紧看过去,但尤里尔只是多迈了几步,在转角处探头查看,影子映在墙上轻轻飘摇。他刚安下心来,心底突然咯噔一下。

哪里,来的光?

——“夜安,客人们。”

他回过头去,一张女人面在他的眼前骤然放大,距两人面孔极近的烛台炙烫他的眼球,他心脏猛的紧缩伸出手去,精致的烛台伴随着迸裂零星的火全然砸碎在地上,在空旷冗长的通道内回撞出巨大的响声。

——隐在大堂角落的琴酒看到正在门外鬼祟逡巡的人影,勾起一抹冷笑,早在桌上等得急切不安的手枪被主人轻巧拿起,来人刚踏入旅馆一步,太阳穴便被坚硬的枪口堵住。

银发的杀手咧开嘴。

“砰——!”

第72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13

“苏格兰, 你有没有见过北海道的日出。”

身旁带着帽子的青年突然出声,这话语内容仿若朋友间闲聊般的亲昵,但诸伏景光想他跟对方的关系还没有熟悉到这种地步。

只是这几天一起出了几个任务而已, 为什么突然提这种话题?他们走在路上, 川耀延不看他了, 把头转回去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我也一直想去, 大学毕业前,我正计划一场独自出发的旅行,为此我攒了整整一年的生活费,好几个晚上都抱着这样的期待渐渐入睡。”

“但后来组织的人找上了我,旅行也就不了了之。”

他在期望自己露出同理心吗。苏格兰想, 把目光放了过去。

但截然相反的,怜悯的神色却出现在对方脸上, 这让诸伏景光微微怔愣。

平静却揉杂着古怪情绪的瞳孔将他笼于中央,棕发的青年恍惚置身充满猜疑与隐隐不安的空间。在这种状况中, 他却不合时宜地突然想起——

对,他在警校毕业时,和同伴玩笑般地商量旅行目的地时……

本也是要去北海道的。

*

一地狼藉吞没了给予光亮的火焰,尤里尔打开了手电, 明晃晃的光束直射来人的面孔,旅馆的女主人眯了眯眼睛, 依旧朝他们笑着。

“果然是你们两个, 回到我的旅馆来有什么事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与她对峙的两人对视一眼。

“不是你同意我们入住的吗?深夜从西面的窗子翻进来,住到201室去。”最后还是降谷零开口, 被烛火灼伤的手暗自警惕地按住了后腰的枪支。

“我同意?哦, 我明白了。”她恍然大悟地一拍手, “方便把手电筒借我用用吗, 在这里面行走,没点光源还真是不行呢。”

两人犹豫了一下,最后降谷零点头同意,于是尤里尔上前将手电筒递交到女人的手中。女主人笑了笑,无言地走到两人前面,为他们带路。

“跟上吧。”降谷零做出了判断。在黑暗中稳当的光束之后,是三个呼吸轻缓的活人。

女主人果然是带他们来到了地窖面前,她对尤里尔做了一个“请”的动作,一行人里身体素质最好的男人便上前去,将地窖的门拉起。

“轰隆隆……”

坚硬的石门发出响声,经多次摩擦的边缘不断有粉尘和碎石落下,零落的石子坠入下沉的楼梯道中,留下未被黑暗吞没的回音。

女主人带头走了进去。

一级、两级、三级……降谷零默数着楼梯的级数,依此来判断他们下沉得有多深,当他心中的数字走到二十三,三人的脚下也趋于平坦。

通道宽阔了些,两侧的水泥墙面上布着电线和管道,废弃的线路中裸露铜丝,拿着手电筒的女人笑着提醒道,“小心”,步伐却没有慢下。

这里有人住。

细微的凉风从前方墙面的缝隙溢出,钻入袖口,抚摸他的耳尖。降谷零暗自放慢了速度,与最前方的女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后方的伙伴紧随着,为接下来可能遭遇的危险提供保障。

但当掌管着旅店的女人走到尽头,转动把手推开那扇木门后,两人只听到了一声凉薄、而平静的轻叹。

“啊,死了。”

一个早已停止晃动的背影被绳子挂在顶端的管道上,内部排列的三台电脑还散发着盈盈的蓝光,在昏暗的室内宛如为舞台上的演员打上灯光一般,让吊死的主演灿烂地谢幕。

金发青年的瞳孔内收拢一切,只叹了一声便继续走入的女主人来到桌前,按亮死者的手机,对后方的人说着:“入住招客和食材供应这些杂事都是他在做,所以……让你们深夜进入旅馆的应该是他吧。”

自言自语着的女人开始查找相关的数据记录:“允许你们住进201,估计是想引人发现密道,找到他在这里吧。”

“你非法囚禁了他?”

“不,怎么可能呢。是他自己要在这里赎罪的,我不过是给了他这个机会而已。”

她站到椅子上,剪断了勒死罪人的绳圈,早已魂归西天的男性遗体一下子砸落在地上,僵硬的肉体状态与摔倒的活人大相径庭。

女主人蹲下身,戳了戳遗体面颊上的肉,道:“看吧,是凌晨死的,估计是给你们发完信息并安排好第二天的食材供应后就自杀了。忍不住了吗?其实告诉我的话我就会放你走的哦。”

眼看着她开始跟已死的人对话,金发青年也忍不住发问:“他犯了什么罪?”竟甘愿把自己关在暗无天日的地方直至死去?

“他啊,不算什么大罪。”女人轻描淡写地把遗体因窒息而暴突的眼睛合上,拍拍围裙站起身来。

“不过是杀了一个叫格菲的女人而已,这在黑手党中还不够常见吗?”

格……菲……?

降谷零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难看。

他来到旅馆找人,想找对方打探的人物正是名叫格菲·巴普蒂斯特·杜。

现在这个名字突然出现在这里,让他不得不多想。

组织走私军火、诱导犯罪,聚集犯罪分子团伙的罪行罄竹难书,但在各方机构的合力推动下,其内部安插的眼线已经足够拿到能将他们全部拖上法庭的证据。

但被表层犯罪行为包裹在更深层的生物实验不一样,不仅无法确认涉事者的名单,其中吞入的资金和违法药品也难以找到书面证据。他现在能想到的、最合适的人证只有一个,在1994年美国十月纵火案中被FBI抓到线索的“格菲”。

在他的记忆中,格菲·巴普蒂斯特·杜一直处于潜逃状态,在三年之后才被FBI成功抓捕,成为出庭作证的重要证人之一。

她手上有1994年之前所有遇害研究员的名单,能将国际刑警组织出示的相关未知资金去向跟研究院里的东西对上大半,而且提供的证据有效期距今没有超过二十年,是非常合法公正、可以拿到明面上来判刑的东西。

如果她口中说的被杀死的是“格菲·巴普蒂斯特·杜”——他的计划就被打乱了。

但女主人没有在意他的神情,只是自顾自地将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走近两人。

被随手放在桌上的手电筒骨碌滚动了一下,正好将那圆形的光圈刺在两人眼角。降谷零不叫自己眯起眼睛,问她想干什么。

“哎呀,知道了我旅馆之下的秘密,我又正巧少了个员工,不如……”

她突然凑近了青年。

“你留下来陪我?”

尤里尔抬手的那一刻降谷零按住了他。

“好啊,但我的时薪可是很贵的。”

“两千美元一天?”

“我不要钱。”

“诶,那意思是……?”女主人按上了自己的胸口。

“对不起其实我是个男同。”?

女主人捂嘴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你真有意思,不玩了,你们出去吧,应该还记得路吧,我得在这里处理一些事了。”

“那就祝愿你尽快找到下一名心仪的员工,或许你愿意将201室再出租给我们一晚吗,我们会付钱的。”

“住吧,住吧。其实我早就想换掉这个老男人了,下一次我要招个年轻的。”

女主人朝他们挥挥手,两边看起来十分友好地告别了,但回程路上降谷零默问尤里尔:“你猜我们出旅馆后被她找人堵的概率是多少。”

“…….百分之百。”

降谷零突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拍了拍尤里尔的肩膀:“真是刺激的生活啊,这几天还习惯吗?”

“还不错,比一个人毫无进展到处碰壁的好。当然如果我的同伙能少跟我打点谜语就更好了。”

“好吧,那确实是我的错。”降谷零放下拍打他肩膀的手,“其实只是因为解释起来比较麻烦而已,你一向接受程度挺高的,大概某一天组织好语言了我会选择告诉你吧。”

“你不就是个普通卧底吗,虽然知道那么多东西是很奇怪,难道你是个什么家族的继承人,背后还能扯出什么各大极.道组织遗产争夺爱恨纠葛祖辈恩怨吗?”

不,你想的还是太现实了。其实我会时空倒流,厉害吧。

降谷零在心底第一万次把这个事实说出口,面上假装深沉地摇摇头,已经开始认真做下一步计划。

“刚才女主人说的被杀的‘格菲’,就是我来旅馆想要打探的人。要再次确认她的生死,我还是得找到那个未知身份的网友,你还记得他的特征吗?”

“嗯。”尤里尔点点头,“就是那个什么吃土豆配红姜又用某柔洗发水的,啊,快到门口了,等下再说吧。”

两个人收声。建门的人为了让内部的人能看见外面的动向,在门上做了一方小小的单向镜。此时尤里尔走到门前突然驻足,降谷零被堵在后面,探头探脑地产生疑问。

“怎么了?”

“……”

“尤里尔?”

“……”

“你看见什么了?”

……

“我看见科恩在吃土豆配红姜,背包里还塞着一瓶某柔洗发水。”

………………

“啊?”

第73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14

他们不仅看见科恩在吃红姜, 还看到泛进月光的门口躺着一个死人。

平常沉默寡言的男人独自坐在几乎没有光线的角落狼吞虎咽着,像是被什么操控一般疯狂地进食,他的肚子越来越大, 越来越大, 像是——要被撑破一般——

停。

这不是惊悚片。

刚在耳麦里提醒科恩认真演的琴酒默然一瞬, 然后让他吃慢点。

如何靠两个关键词把藏在角落里的老鼠钓出来?把奶酪放在夹鼠板上就好啦。

好的老大。科恩含糊着开不了口, 视线无意中瞥向中枪死在门口的陌生面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老大叫他去商场买点土豆和红姜,再配一瓶某柔洗发水,但老大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等他从超市回来,天已经完全黑了,刚要进门, 发现银发的男人正坐在一楼直勾勾地盯着他,不远处的脚下还躺着一个死人。

死去的男人头巾掉落在了地上, 正中额头的子弹在其上灼出一个孔洞,科恩能确保自己没见过这个家伙, 但此时躲在密道里的尤里尔倒是觉得这伏在地上的家伙有点眼熟。?这不就是工藤优作说的那个正在被国际刑警和CIA一起逮的通缉犯吗,怎么突然孤零零死在这里了。

为什么不问问神奇的降谷先生呢?但降谷先生茫然地回看着他,好吧,他也不知道。

黑发的男人看向行为古怪的科恩发问:“他大晚上在这里独自大吃大喝是什么意思。”

“肯定是饿了。”

“那他吃的土豆拌红姜什么意思。”

“饿得饥不择食了。”

“旁边放了一瓶某柔洗发水是什么意思。”

“干吃太没劲了得来点喝的。”?你这就有点不做人了。

虽然他也很不敢相信这个琴酒的下属就是降谷零要找的网友, 但这个突然出现的家伙不正对应了那些习惯吗。

“肯定是陷阱说不定琴酒知道了我们正躲在旅馆里,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我们钓出去。”降谷零颤颤巍巍, 给出了一个特别合理的设想, 但这也太合理了,尤里尔认为琴酒真出手比这能阴一百倍, 于是他认真地摇摇头, 跟队友产生了分歧。

当然不管猜想如何他们俩都不会在这种时候出去的, 四只眼睛挤在了小小的方窗口, 观察着门外的剧情发展。

科恩好像噎着了,开始剧烈咳嗽着拍自己的胸脯,尤里尔一刻不停地盯着他,生怕他拿起洗发水喝一口,幸好科恩还算理智知道什么东西不能吃。

楼梯口突然出现了某人的下楼声,两人的注意力偏移了些,而后一楼的灯被唰得点亮,一名金发女子提着刀出现在了大堂中央,眼神死死盯着正在努力吞咽的科恩。

科恩茫然地缓缓停止了咀嚼,金发女子嗬嗬地诡笑着,嘴里念叨着:“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

“——只学诸星君把门夺走是没法唤回他的,要想跟他再次相见,就要复现汇德酒店的凶案,哈哈哈哈哈,那就拿你来开刀吧!”

密道内的尤里尔转头“你到底对她干了什么啊”而降谷零疯狂摇头表示“我真的什么都没干!”场面突然坠入了一片混乱,秋水侑子持着雪亮的水果刀朝科恩冲了过去。门外刀刃劈砍在木桌上和椅子纷纷翻倒的巨响此起彼伏,吃得饱饱手无缚鸡之力的科恩没有带任何武器,只好借着大堂里的各种家具接连闪避。

“我出去。”

“等等这很有可能也是陷阱的一部分!”降谷零压低声音地死死拽住欲要推门出去的尤里尔。

但他很有可能是你要找的人。尤里尔回头拧眉。

为求稳妥舍弃这条线路也可以的,他再想办法就是了!

两人拉扯着,门外突然又传来“砰砰”两声枪响,两人一下子又顾不得争,重新挤到窗口看是什么情况。一卷银发突然占据了全部视线,从天而降的琴酒冒出来掏枪给秋水侑子后心来了两枪。

金发女人胸口迸出血液,无力地砸倒在地上,科恩惊魂未定拍拍胸口,然后连忙高声告诉琴酒:“这个女人就是偷门的凶手,她昨晚出去一定是去藏门了!”

琴酒点头说他知道了,然后独身出门去。科恩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准备处理秋水侑子的尸体,没想到本应死去的女子突然睁开眼睛,狞笑着抽出腰后藏着的另一把刀狠狠扎进了科恩的心口。

血液从胸膛汩汩流出,科恩甚至来不及呼喊,意识就渐渐灰冷下去。

秋水侑子在重归寂静的大堂中哈哈大笑,高挑的屋顶回响着女人疯狂的笑声,连一直忍着噪音的络腮胡男人也在二楼打开了房门,看看外面是出了什么事。

沉浸在喜悦之中的秋水侑子忽得捂住嘴唇,眼神渴盼地眺向旷远的门外,激动得脸颊羞红。

你会来吗,诸星君……??

正在她背后目睹一切的降谷零张大了嘴。我敢来吗我请问?降谷零被这一幕深深震撼到了,甚至对这个该死的世界产生一点荒谬的绝望。

如果硬要形容他现在的感觉那就像是打第五人格单排地图随机到唐人街选出修机位被歌剧演员首抓拼尽全力无法战胜跑了六秒翻窗吃了一个巨大又鲜红的恐惧震慑而三个队友全部发出了“别救保平”一样内心冰冷又迷茫。

这个世界还有天理吗?

尤里尔说要不然咱还是走吧。降谷零点点头,这个柜台后的门肯定是不能出去的,最好的选择是通过密道去旅馆的后门直接溜之大吉。但走到半路他突然拉住了尤里尔。

“你是不是说过琴酒比我想的阴一百倍来着?”

得到肯定回答的降谷零于是带着尤里尔回头,两个人跑去了201室衣柜的出口。降谷零出了柜门后偷偷往窗户下面一探头,琴酒还真就在旅馆后门那里等着。

他一阵后怕,但来不及为楼下这个不知道谁想出来的奇葩计划哀悼,接下来登场的是隔壁的隔壁突然破门而出的基安蒂。

“科恩——!你怎么了科恩——!”

谁把她房门的锁弄开了?

惨烈的叫声在急促的下楼声后自楼下爆发,然后是愤怒的橘发女人对天的质问:“是谁杀了你?是波本那孙子吗,我会为你报仇的科恩,波本你给我等着!!”

不是他干的啊!降谷零比窦娥还冤。两个男人缩在201室不敢说话,唯一跟他们作伴沉默的是死在隔壁一天一夜的窈窕女人。

他觉得这种荒谬的计划根本不可能是琴酒想出来的,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直觉里面肯定有一个人在搅浑水,但思考之际琴酒忽然察觉到视线,往上一看,恐怖的笑容就出现在脸上。

银发的杀手立刻从后门进入旅馆。降谷零一个激灵,看向房门口,现在他有三个选择。

A.躲进密道里,跟琴酒绕圈圈。但有概率遇到随时可能与他们敌对的女主人。

B.反思维,现在翻窗出去,不管旅馆里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直接跑路。

C.就在这里等着,带着尤里尔跟追过来的琴酒直接爆了。

请问这三条里有一条活路吗?

降谷零咕嘟一声咽下不安,他不想玩RPG游戏,但选项消失的倒计时不断跳动,他只好作出选择。琴酒大概率不会在这里反绕他们,他带着尤里尔踩上窗台,熟悉的翻窗线路跟他们进来的那一晚一模一样,只是方向完全逆反。

草地上传来闷声两响,两人落地刚跑出去几步,眼尖的降谷零突然注意到了绿色草丛里露出的一缕金色。

那是什么?

他上前拨开了草丛。

……

好了,现在他们有第四个选项了。

【D.把这位面容熟悉的金发小姐叫醒,让她进旅馆把又一次冒充她身份的双胞胎妹妹撵出来。】

转眼间局势就逆转。

“秋、、水、、、谅!!!!!”

刚被不知道谁弄醒的金发女子极为愤怒地一脚踢开了哦,没门。总之她闯入了旅馆之中,一眼就锁定到已经跑到二楼的秋水谅身上。

冒充计划暴露的双胞胎妹妹并不打算隐藏了,挑衅般地抱着手臂朝秋水侑子扬眉:“呀,背后没长眼睛的坏女人来了,要不要我再顶替你一会儿?”

方才追入201室的银发男人正好走出来,一打眼就看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女人互相瞪着?

贝尔摩德可从来没说过这种玩意儿有两个。

第74章 旅途中的二三事15

“哼哼, 听说你一直在找我?”

耽误的这么点功夫早就让波本他们逃远了。

琴酒深知那群老鼠逃窜起来能有多快,他为贝尔摩德和她相关的人带来的变数感到厌烦,但现在也别无他法, 只能留在原地看看眼前这一出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干了点什么心里没数吗?还不跟我回家族里去。”

秋水侑子抬头看着她, 即使现在秋水谅的高度对她来说居高临下, 傲气矜贵的小姐依旧气势凌人。忽略她们一模一样的样貌, 两个人的性格简直天差地别,即使秋水谅现在身上穿着从姐姐身上脱下来的长裙,恶劣的笑意依旧无法掩藏。

“回去?回去继续被侮辱,看着你被高高捧起在手心里,被人耻笑是个没天赋的废物?”她左手指尖触着弧形的楼梯扶手慢慢走下来, 像仿照着秋水侑子的惯常姿态,但她还是忍不住, 到了半途便扑哧一笑,轻快地跳下楼, 裙摆摇曳在姐姐的身边旋转。

秋水侑子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盯着她。

“生气了?”指尖抚上姐姐的领口,那本来是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她轻笑着转到秋水侑子的身后倾身, 鼻尖擦在她的颊边。

“姐姐,有没有人说过, 你身上的味道真的十分令人难以忘却。”

冷脸的女人扣住了妹妹放在身侧的手, 转过身跟她面对面:“别这么叫我。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回去赎你的罪。”

秋水谅嬉笑一声:“但* 我已经把那东西送给别人了, 说到底, 那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东西, 我只是把地上捡来的漂亮玩意儿送给陌生人, 这也算犯罪吗?”

她反手抓回姐姐的手腕,用视线去触碰她的下睫,明明是宛若崇敬奉献的姿态,下视的秋水侑子却觉得像是被什么阴湿的东西盯上一样恶心。

她甩开秋水谅的手,但那频频攀附上来的衣角像是章鱼触手一样甩不掉,她本来最讨厌吃的就是海鲜,而秋水谅比海鲜还要讨厌。

“废物。”她的眼神凝在她脸上吐出了一个最诛心的词,但秋水谅似乎已经在百回穿刺中免疫了,连可怜的姿态都不屑于作,轻快地将手掩在唇边惊叹。

“但现在是你们抓不到‘废物’我呀。被废物冒充身份的感觉好受吗?谁让我们长得一模一样呢?”深夜是最松懈、最方便偷梁换柱的时刻,生下来除了外表和胞姐全都截然相反,不就是让她这么玩儿的吗?

“本来我觉得这个计划还挺有趣的,恰好能遇到那边家里的熟人能配合我,结果你突然跑出来搅了局,真是”她想了想,“不解风情。”

“你把人家旅馆门偷了就是风情了?”

秋水谅眨眨眼。

“门又不是我偷的。”

这下秋水侑子倒是没想到。

——从旅馆后门又跑回暗道里的降谷零和尤里尔也没想到。

本来想着也只有胡说八道冒充秋水侑子认下自己偷门罪行的秋水谅就是偷门贼了,哪想到最后对方没有承认。

哦要问他们为什么还在这里,因为降谷零想要知道为什么琴酒等人会愿意配合“秋水侑子”的荒谬计划,甚至让渡一些不痛不痒的小利益,就又大胆着跑回来了,琴酒肯定是想不到的。

“那边家里”一直正常营业看不出端倪的秋水集团是否在更深处与组织有联系,这正在互相吵架打谜语的两姐妹又是不是当初清算时留下的漏网之鱼?

“不是你偷的?那还能有谁?”

秋水侑子环顾四周,被秋水谅假捅一刀还在角落装死的科恩,发现队友还没死但装模作样四处偷看的基安蒂,游手好闲现在查无此人的旅店老板,头发丝滑看起来有好好保养的带枪银发男人,还有坐在桌上开始啃食土豆丝配红姜的络腮胡。

尤里尔用手肘捅了捅降谷零,有些惊奇地示意他透过单面镜往外看。

“这会是那个你真正要找的人吗!”

沉稳的男人少有的激动了些,毕竟他们抱头鼠窜两天也就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而已。

但降谷零沉默了一下,别过头去有些不忍心道:“但他是个光头啊。”

尤里尔心死。

所以门到底是谁偷的,又去了哪里。他只好继续想这个味同嚼蜡的问题。

秋水谅摊摊手,说她只撒过一个谎,就是她进旅馆时其实门已经不见了。

外面的琴酒依旧认为是波本去偷了门。虽然晚上他想借口帮女主人除害来进密道里堵人,但对方因为防备着什么没有获得同意。恰好此时贝尔摩德给他捎了个消息,那个在旅馆里跟乌丸莲耶沾亲带故的女人想做点什么要他们配合一下,给他的报酬是保证那个背叛组织跟别人进行军火走私的头巾男子会主动走进这扇空门。

他带着基安蒂和科恩最初要进行的任务就是监督并保护这人去给他们提货,但头巾男子背叛了他们,恰好下属这里也出事,他才没有后顾之忧直接过来。

话说这条街上的监控全被黑了还是因为组织要在这附近交易才做的准备工作呢早知道别弄这么谨慎了,要是有监控,别说立刻找出偷门贼的身份,连他把门把手拧坏的事实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

也不知道那门找回来之后把手还能健在吗。

诶,等等。

琴酒(·-·)着思考了一下。

从内坏掉的把手。

残留的木屑。

暴力拆卸的门。

波本和尤里尔是翻窗进来的,秋水侑子出门的时间在所有人前面,而秋水谅只进未出,络腮胡和店长出去时在一块,回旅馆时走的是后门。

不觉得这三个条件放在一起很像是从里面往外走的人因为把手坏了,打不开门才气急败坏把门拔下来的吗……

但。

所有人里只有他自己符合那个进出门的条件啊(·-·)。

萧瑟的秋风从空荡荡的门框里灌入,琴酒开始回想自己把把手怼回去时那种手感,还有重新进旅馆时随手关门的记忆

那个门,不会是他弄坏的吧。在他走之后自己倒下去之类的。

那门板去了哪呢。

琴酒有些沉默地低头思考。夜风里,一拾荒的流浪汉踩着吱呀作响的老旧三轮车路过,经过这里时他在门口探头探脑,像是在门口寻找着什么。

“昨天还有东西捡的,今天怎么没有了”他嘟囔着,蹬着三轮车离开了

寂静的夜空中突然被几道光束划破,从黑暗中冒出的四驱车纷纷停刹在门口不远处,全副武装的刑警隐在暗处接连跳下车来,吓得无辜流浪汉把自己的三轮车蹬出火星子才连滚带爬地跑开。

为首的持枪男人做了个跟上的手势,在墙壁转角处聆听了一会儿,抓住屋内无声的一刻立刻带着人冲上前去。

“CIA!Open The——”踢出去的脚却落了空。

“Door呢?”

*

降谷零和尤里尔从CIA和国际刑警的手中逃出生天后已是气喘吁吁。幸好降谷零判断做的快,想到头巾男子死在这里,追捕他的两大机构不可能不找上门来。远远伫立在破败街区的旅馆灯火通明——或者说被枪焰和火光照亮得跟白天一样。

也算是运气好,女主人找来堵他们的那群黑衣人全部加入了跟正义的火拼,不知道那些住客都还好吗,但他忠心地祝愿他们一时失手折戟于此。

除了他们,跑出来的还有被女主人贴上免死金牌允许他先走一步的络腮胡男人,三个恰巧汇聚在一盏路灯下的犯罪分子面面相觑。洒落的白光在络腮胡男人周围扬起微尘,他脑袋上的顶光炫得像一盏20W的白炽灯,降谷零看着他的脸,突然眯了眯眼睛。

他的胡子好有光泽啊。

“你是不是很喜欢用某柔洗发水保养你的胡子。”

“!你怎么知道。难道说,你是那个——!”

一个月前跟你联系的网友?

“那个用匿名头像还诱惑我一个月后跟你约的偷心女人?!”?。

第75章 围剿计划1

如果降谷零玩的是读档游戏, 那他的主控给他刷的特质一定是“魅力无边”。

小时候因为外貌遭受到孤立和欺凌,高中却开始收到女生的情书,长大之后更是变得男女通吃招蜂引蝶, 他不太明白。

但眼前这个不算吧。

连他的性别都搞错了。络腮胡的胡子还在风中簌簌颤抖, 发光的脑袋诉说着他的年纪。

难道他发起消息来很像女性吗?他这么正经的人怎么能容忍被这么误解。

“你怎么是个男人啊。”

他看起来很失望, 降谷零反倒是呵呵叹了一声, 他要是不失望反而更兴奋了那才是真惨了。

“我就说那个女人怪怪的,问了我一大堆格菲的事,又不说点别的。”他摸了摸自己丝滑的胡子,“原来是根本就不认识我,白从我这里挖消息啊。”

“说的是旅馆的主人?”

“你怎么知道。照这么看来格菲也没有隐姓埋名藏得很好, 这么一个小小的旅馆,居然有两个打探她近况的人。”

降谷零抱臂靠在了路灯杆上, 也不打算与这个好不容易找到的网友寒暄几句,而是直言道:“但我听说格菲早就死了。”

看被关在那个地窖下面的男人的头发长度, 应该至少在里面住了五六年,结合关于什么赎罪的话,可不就是早就死了吗。

“不,没有没有没有, 开玩笑呢,我一个月前还在波士顿看到她, 她死了?你听谁说的?”男人摇着头, 降谷零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不似在说谎。

的确,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人相信, 他不会偏向来历不明的旅馆主人。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 她也认识格菲, 看她与琴酒等人相处的样子不像是与组织有关的人员。那么她或许是格菲在进入研究所之前,或是纵火案下落不明后才与之建立关系的相关人。

格菲在纵火案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他倒是不太关心,毕竟他最初的目的只是找到这个重要的证人。

既然格菲还活着,那么自然而然下一步他们就该动身去找人了。

他问得详细,对方出现的地点、具体被目击的时间、当时穿戴的装束,甚至连细微的神情也想问清楚。

他准备充分得就像下一刻就要动身了。于是尤里尔便在送走络腮胡男人后,转头看向伙伴。

“那么我们下一站去波士顿?想立刻去的话就赶凌晨的高铁,不过那时候地铁还没营业,我们得提前住到附近去。”

金发青年却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出声。

月明星稀,路灯投下的光圈之外是弥漫开来的黑,旅馆的屋顶在朦胧的月光下勾勒出细致的轮廓,远处剧烈的争斗声逐渐平息下去,而这里依旧是寂静。

“怎么,有别的计划?”黑发的男人有所察觉,摊了摊右手,“你知道的,计划安排上我都听你的。”

“今天是几号了?”

青年却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其实他也算的清楚的,他对日期和数字再敏感不过,塞下过量情报的大脑不至于无法为倒计时的日历腾出一片空位,他只是单纯地、总是想问而已。

“十月二十七。”

距离他上一次问出这个问题,不过是在几个小时间跨越了零点的晨昏线。

“如果惦记着什么,停下处理就是了,我们不缺这么几天。”

不,缺的。降谷零明白,他已经在FBI埋下楔子,如果另一头的布置慢了,楔子拔起时就无法牵动全身,反而会让手脚互相拉扯,最后摔倒在地上。

如果情报掌握在一个人手中,而这个人无法自主且光明正大地与所有人建立合作,那么想让各大机构顺利合作只有一种方式。

就是将各部分机密分别递到三方的手里,让他们在最危急的时刻知道彼此手中握有的筹码,那时他们来不及再去给友方下绊子,来不及去构想结盟后的利益牵扯,因为如果不抓住那一次机会,组织的扑咬就会明明白白地伤及自身。

他们只能快速囫囵地联合,对接手上的情报进行反扑。在其中,国际刑警组织会成为一个统筹全局的关键点,所以他才去找了工藤优作。他要的不是工藤优作帮助他、相信他,他最开始的目的,就是找借口把自己所有知道的情报全送到他手里。

无论那些东西在工藤优作眼里是真是假,涉及到这么多地区势力的详细分布,作为合作者他自然会把东西递交到合作伙伴手里过目。

他想工藤优作最后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的,即使对方不明白,凭他的作风也不会上去就直接把他的信息全部爆个干净,让他直接陷入被国际刑警组织追杀的逃命阶段。

国际刑警组织现在信不信那些东西也不重要,等舞台搭起,三方势力登台拼起手里的情报,事实自然会推他们去相信的,谨慎的人往往相信自己,他们总会利用其中那些自己觉得可信的部分。

虽然与组织敌对的势力众多,但也大致可以划分出三个巨头。FBI、CIA和MI6。

他此前早就说过自己已经在FBI埋好了伏笔,这计划时灵感的来源还是出自跟那群人在屋里玩人生大富翁的平平无奇某一天。

那时库拉索走入了“有异性向你询问联系方式,你的选择是…”的婚姻格子,银发的女人挑挑眉说道,给他吧,但给出的会是宾加的号码。

那时他们哈哈大笑闹成一团,他们说着以后不管有什么麻烦都留宾加的号码,因为宾加是个喜欢给自己的信息加上十层锁的精通黑客技术的家伙,他问,那如果有人要宾加的号码呢,女孩眨眨眼,说那就给库拉索的。

他们几人接触密切,极少时候会疏忽于自己通讯工具的防备,三人都是朗姆的心腹,于是他在某一次拿到库拉索的通讯器时,暗自种下了种子。

他在里面安装了一个定时的发信装置,是一个朋友教他的,这串小代码不会主动窃取其中的信息,因此隐秘性也极佳,几乎不会被找到。

那时他还没想过这具体会有什么用,只是不想错过千载难逢的机会而已,后来计划到了这一步,他才想到了利用这场曾经的“游戏”。

他在纽约接触了潘多拉之后,加上雾刀的讲述,当然知道香榭丽舍在纽约找的“琼斯”是怎么一回事。他找上实际为FBI办事的布鲁,用“琼斯”的现况为条件,要求他诱导香榭丽舍在FBI的眼皮子底下说出琼斯的号码。

这不是什么违反原则的事,他答应了。得到号码的FBI当然会动用技术检查,在组织基础规格的移动电话对他们的设备进行反入侵时,FBI会用更巧妙的手段获取设备内部的信息。

当然,他们会在邮箱里看到的只有库拉索的东西,里面最新发出的邮件,会是经由他手给出的那三分之一情报。

怕库拉索本人在检查邮箱时发现吗?不,不会的。

——因为此时此刻,库拉索已经在朗姆的贪婪和掌控欲下被洗去记忆,成为空洞又冷漠的、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了。

他想到自己与三人一起围坐在桌前抓起花花绿绿的棋子的画面,有些不适。

他们终归要走向对立面的,四个人的人生也从未被一张小小的棋盘束缚过。

CIA那边他已经让雾刀去找一名叫本堂瑛祐的国中生了,他的父亲是一名为对抗组织,在卧底事业中牺牲的特工,不乏是一个好的切入点。

而与MI6的相关人……

他看向旁边站立的男人。

其实已经在他旁边。

“格菲”是他掀起最后的舞台时不可或缺的一个人,他不能停下,让前进的节奏断裂。

所以……

他举目一时恍惚,在漆黑的夜里分不清东南西北,最后他看到了高悬在空中的北极星,凭此找到了东京的方向。

心脏又开始不安地鼓动,像每一次出发前那样,一些止不住的担忧翻涌着他伸手按上胸膛,将情绪按下。

还有四十一天。

“走吧。”

“去哪?”

“去波士顿。”

*

“苏格兰。”

身后的青年跑上来,又叫着。

“苏格兰。”

走在前面的男人还是不理,于是他又叫了一遍。

“苏格兰。”

“怎么了?”

下巴留着胡茬的男人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来,一路上川耀延已经这样过分踏进他的社交距离无数次,他根本搞不明白对方想做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就是想着以后我要是结婚了,会不会还得租伴郎来。”

诸伏景光闻言反倒觉得有些好笑,没那么生气了:“你一天到晚女神女神的,现在已经肖想到跟人家结婚了?”

川耀延的双手缩到背后,把头别过去。

又是那番作态,诸伏景光有时候觉得这家伙真的只像是普通的、有些天真的大学生而已,但他为组织做事,又没觉得自己是违反社会法理的人,他也就没法多谅解些什么。

他回过头去继续走自己的路,这次却没察觉到川耀延正在看他。

前一句只是为了应付苏格兰的疑问,但他此时只是盯着苏格兰深棕色的后脑勺瞧。

四十三、四十二、四十一。

他没有小说里那种可以看到人存活天数的倒计时,但作为应对叛徒和卧底时,掌握信息处于第一梯度的他,能知道的东西也跟死亡倒计时没差了。

他的表情不太自然,演技不佳的眼神里流露着些许的惆怅和悲哀。

正如他先前说过的,前线是不需要他上的,所以他自然也不会接触到那些将死的人,也不会对他们产生什么情绪。这是第一次,他跟其中一个相处了将近十天。

越与苏格兰相处,他就越觉得他身上有着十分珍贵的温和与稳定,他也很久没这么跟人聊过天说过话,因此对走在前面的那个人产生了些不舍。

上面的命令改口了。

他们决定不再等到安插在公安的卧底传回消息,而是直接尽快处决苏格兰。

那个正背着贝斯包,独自走在前头的男人仅剩的存活天数不知不觉就被大刀阔斧地砍去。

从四十二,一路跳水到底。

他看到了。

三、

二、

一。

他用唇部做出了口型。

这尚未落地的三个音节,就是苏格兰仅存的人生。

第76章 围剿计划2

“早上好。”

赤井秀一走进门, 向侧躺在榻榻米上的宾加打了个招呼。

金发脏辫男子用手指支着脑袋,呸得一声将叼着的牙签吐进垃圾桶里。

“来了?”

老虎不在家,猴子称大王, 屋里唯一一个元老成员端起了架势, 指了指旁边的软垫。

“坐。库拉索还没来吗?”

“没在路上看到她。”

“切, 好久不约一次, 居然还迟到。”刚直起来的身子又不爽利地躺了下去,金发脏辫男子随手拨弄着箱子里的纸牌和弹珠,像是在考虑待会儿要玩些什么。

他最近日子不太好过,自从被琴酒坑害触及了组织的辛秘,他就被迫一直顶着朗姆的压力, 一边水深火热地赶数不清的任务,一边还要找机会立功。以前最烦看见那群莫名其妙的同事在眼前晃, 现在却巴不得来个有问题的人出现在他面前,好让他开枪消消火气。

本算得上放荡不羁的生活也被压缩了, 正烦躁着呢,还好空出来半天可以休息,他就想着把库拉索他们再叫过来打牌,勉强找点乐子消遣一下。

可除了库拉索以外, 现在身在东京能叫到的居然只有莱伊了。

他看着绿眼的长发男人坐下,搞不懂波本也在外面半天不回来是怎么一回事。香榭丽舍也还没逃出来吗?她还没碰上组织早年挂在FBI里的那个卧底?

“话说你在那里发消息发个什么劲呢, 来这里就是让你玩手机的?”他突然对着赤井秀一发难, 迁怒的态度不写在脸上,也写在话里行间。

赤井秀一看了看停留在屏幕上的消息, 川耀延在向他请教怎么追求自己喜欢的女性, 他便头也不抬道:“人又没齐, 回个消息。”

“你很受欢迎吗?这么多人找你?”

对付完疯狂追求者, 赤井秀一终于把注意力上移放到了他身上:“你是不是没什么朋友。”

膝盖被箭扎到滋血的声音缓缓冒了出来,屋里瞬间寂静,而后愤怒的拍桌声响彻他的脑门。

“莱伊你大爷的看不起谁呢?!”他现在不就在等他朋友过来打牌吗!再说了再追溯到小点的时候他也有共同生活的人啊!!

玄关处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勉强压下他心口的一窝火,他视线甩开莱伊主动站起身来,大步前去拽开了门把手。

熟悉的银发女子正站在门外,宾加不耐烦地抱怨道:“怎么来得这么慢,你不是一向挺有时间观念的?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库拉索看着面前情绪不佳的玉米辫男子,缓慢眨了一下眼睛。

考虑要不要赴这个不知底细的邀约时,她多花了些时间。

“抱歉,路上耽误了。”

她随意扯了个不会出错的借口,宾加仍抱怨着侧身让她进门去,高挑的女人步入其中,目光扫过屋内的边边角角。

平整老旧的榻榻米,堆放有不明用途工具的纸箱,四四方方的老电视机,还有……正坐在角落盯着她的墨绿色眼睛的男人。

她以视线回敬,赤井秀一只看到了她怪异的态度、和过于冷漠的眉宇。可惜这里的确不是他能支配的场合,只能避其锋芒,静观其变。

“我都挑好了,我们来玩记忆纸牌游戏吧,这几天朗姆那个混球蹉跎死我了,真是给他脸给多了。”

脏辫男子大跨步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毫不避讳地痛骂着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边从箱子里挖出了一副挺新的卡牌,将纸盒打开,他伸手把一张张印有文字和图案的卡牌背面朝上铺在桌面上。

“你看我干嘛?”宾加奇怪地看了盯着他的库拉索一眼。

“没什么。”库拉索收回视线。

这两个到底是什么人?即使从称呼就能看得出来是同事了,但专门把她叫到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她看着宾加理所当然地开始介绍游戏的规则,愈发想不通。

朗姆说她犯了错,才被送去实验室进行记忆的干涉。但当她从惨白的床上挣开那些束缚她肢体的束带、扯断连在她脑袋上的线管时,体内流淌的恐惧与痛苦依旧久久无法消散。

她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自己在醒来后被灌输的事实究竟是否正确。她犯的那个错误到底是什么。

她在组织的人际交往并不丰富,手机先前留下的信息也被全数删除了,朗姆的意思,就是要她被洗净后当一把全新的冰冷利刃,但她既是人,就会想要知道一个“为什么”。

因此她才来赴约。耳边关于翻开纸牌的规则络绎传入,她却无法集中注意力去听。

铺陈在桌面上的牌背看起来并无二致,凌乱的摆放更加增添了记忆的难度。指尖的熟悉感忽地让她按上了其中的一张,主动将其翻开。

【若有生命之界,是否携花涉入其中。】

“对对对!就是这样,用桌边的这副牌抽一张参考,最先找到有对应图案并翻开的人记一分,如果翻错了,就要回答上面的问题。”宾加兴奋地点着头肯定了她,她却描摹着其上的纹路,微微出神。

“这不就是之前香榭丽舍作弊的时候偷偷折角的那张吗?也是你唯一一次选错的那张,这么久了你还记得?”宾加也扫了一眼其上的文字,纸牌的左上角印着一朵初绽的樱花,瓣瓣浅粉承接露水,吐露新蕊。

“也对,你的记性一向很好,这么一想挑了这个游戏我还真是吃亏。我们开始吧!莱伊你听懂没?听不懂输成狗我也不会管你。”

他说的香榭丽舍……又是谁。

手中的纸牌被脏辫男子拿回去重新洗入,库拉索的思绪更加混乱。已经被完全抹去的东西翻涌着,像是菌床在湿润的地方渴望重新生长。

宾加将纸牌重新铺开,让所有人看了十五秒之后,闭上眼睛把牌翻面盖下。

“女士优先,你先在那堆里抽第一张好了。”宾加似乎也并不是完全毫无察觉,少有的摆出点绅士作风,点了点桌边的纸牌。

库拉索抽出一张牌置于中央,上面印的是一颗切开的芸豆种子。

一直保持沉默的赤井秀一突然迅捷地出手按住了一张牌,将其翻开,左上的图案果然与其一模一样。

【若对人之命运施以分割,是否任其左右。】

“没有人选错的情况下,胜者可以把问题交给一位玩家回答吧。”赤井秀一抬起头来,看向银发的女人,“库拉索,你能回答我这个问题吗?”

“这副牌的问题有这么怪吗?我之前怎么没感觉。”宾加自言自语着。

大概是因为跟一群不正经的人初次玩这个游戏时,那群家伙尽回些曲解题目和混不吝的答案吧。但此时他们似乎已经失去了那种看什么都好笑的氛围了。

“倘若命运分割……即使予以抗拒,真能得到好结果吗?”库拉索用了一个反问句回答了这个问题。

组织使她的记忆与过去断联,构想里的反抗不会给一个渺小的个体带去任何好处,即使她从始至终都是朗姆手里最看重的心腹,也不是什么不可舍弃的棋子。

“唉下一张吧,都什么有的没的。下一张我抽,莱伊你最后。”宾加挠挠脑袋,毫不犹豫地欺压了后来的人,抽出一张牌。

“星星……我记得这是在……”

两个人同时伸出手去,库拉索和莱伊的手指却按在了不同的牌上。

墨绿色眼睛的男人按着牌将其移到边缘,然后缓缓翻开。

星星。他拿到的是正确的牌。

那么库拉索手上的……女人使牌翻面。

【若早有不公,受人驱使,是否高歌至死。】

一只云雀印于左上。库拉索默看着它浅蓝的尾羽,表情依旧冷然。

“鸟儿就是鸟儿,贸然舍弃求生的状态并不理智。”

她算不上被人胁迫,只是自己步入其中,与想利用她的人一拍即合。虽然现在他们已经做的过了头,她对未来的考虑依旧该持保守意见。

生存应当优于一切,不是吗。

“你来,莱伊。”

牌堆被推到墨绿色眼眸的男人手边,赤井秀一刚将牌上的图案展示出来,产生点动静的库拉索就意外撞歪了桌子。

哗啦啦,静置的牌纷纷落下,唯一一张正面朝上的牌落在她手边,细微的折痕贯在花萼之间。

【若有生命之界,是否携花涉入其中。】

又是那张牌

她突然站起身来。

“洗手间在哪,我去一趟。”

“在那边,推开门右转。”宾加几乎无法绷住自己的表情,在库拉索的脚步声在走廊远去后立刻站起身来跟上。

“你过来干什么,又有你的事了?”他转头对同样跟在他身后的莱伊不满地进行驱赶,但赤井秀一只是摇摇头。

“她太不对劲了,说不定是谁假扮的。”

“我能认不出她是不是本人吗?”

正是因为知道这就是库拉索,他才有意忽略那份异常直到现在。可女人似乎也无意遮掩了,从她问出洗手间的位置开始,就已经昭示了她的状态。

她的记性一向好极了,怎么会来得迟,怎么会选错牌,怎么会记不住屋里的路?

于是他大步流星地走向洗手间,推开了那扇没关好的门。

他看到了。

红色、蓝色、白色、黄色、绿色。

五张半透明的色纸划开在库拉索的手中,女人似乎很专注,诧异地转头目视他们的到来。宾加扯了扯嘴角,尽量用了诙谐的开篇方式。

“你这是在作弊吗?”

库拉索放下了手里的五色纸。

的确是在作弊。

她不是因为那几个莫名的问题就产生什么情绪想要逃避,只是因为她觉得如果自己依旧保持什么都记不清楚的状态,那个记忆纸牌游戏是玩不下去的。

她还想在这里待一会儿,或许能想起来点什么。

所以她才躲起来,拿出现在她必须随身携带的东西——用这个实验为她设置的开关打开她的记忆,好等下对那些图案记忆得清楚一点,即使擅自这么做是违规的。

但这恐怕不是随便能跟别人说的事情,一般人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一个人的记忆能通过视觉进行控制。她便顶着两人的视线放回了色纸,推开宾加往外走了。

“等等。”果不其然,宾加抓住了她的手臂,他们长得差不多高,宾加却从来没有这么用力地展现自己的强硬过,留着一头玉米辫的男子眼神中流露出一点狠厉,但昔日的朋友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什么,挣开他便走了。

“库拉索你给我说清楚,你现在这副样子到底是出了什么意外?!”他接连迈步追上去喊,却没有敢再贸然拽住她,赤井秀一也早先一步站在了女人去往门口的必经之路上,神情严肃。

“什么都没发生。”但不管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即使是很要好的朋友,从现在开始也当作不存在了。

她忽然明白了记忆清除对她的“意义”,即使找到了跟过去相关的人,无论是结了仇还是有过快乐的时光,站在他们面前的自己都已不是从前的那个人。她与过去之间已经割裂出一条巨大的鸿沟,她是一个全新的人。

所以她没有必要再追随自己的过去。

她正想着怎么脱身,屋里三人的手机却突然一齐响起接收消息的提示音,她看到脏辫男子的脸色一变。

这代表着现在发来的,是组织通知给所有代号成员的紧急信息。库拉索趁两人怔愣片刻立刻推窗出去,宾加看到她的动作勉力扑到窗前,身手矫健的银发女子却早已不知所踪。

他第一次恨自己没能走上高位,否则又怎么会对什么事都一无所知,又怎么会一犯错就要任人宰割。

他松开抓在窗沿的手,将目光放出去。透过这里看见的风景每时每季都不一样,他在这里跟同伴看过花开、看过落雪、看过玩伴在绿叶沙沙作响的背景下,被猛烈的日光照得受不了时快速掠过窗边,又从前门进来。但现在正处深秋,外面的景连残花败叶都算不上,他找不到任何继续待在这里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