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打开信息的莱伊脸色并不好,便也摸出手机来查看。

是琴酒带回的消息。

【波本威士忌已叛逃,遇则格杀。】

他几乎不知道怎么讽笑了。

“我有事,先走了。”莱伊也落下一句话就离开,现在他身周连个充数的都没有了,只有自己一个空落落地站在中央。

去抢功了?宾加木然地想了想对方的去向。自己一直等的,组织里出现叛徒的时机就那么猝不及防地到* 来,但对象是他宾加以前尚算是玩的愉快的朋友。

他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与今日库拉索进屋时一模一样的风景。

老旧的榻榻米。这屋子最开始是他找的,他刚流落到东京时曾在窗外往里看过,那时候这里还住着一户人家,他总看到那对笑盈盈的双亲陪伴着孩子玩耍。那时他想他以后也会有这样一间属于自己的屋子,所以在赚取足够的酬劳后将其买下,将认识的朋友一个接一个邀请进来。

老旧的电视机。电视机也是上一户人家继承下来的,他一度想换台大点的彩电,但某天回到屋里时,他发现老电视机前连上了两支游戏手柄,香榭丽舍插着腰骄傲地告诉他,她跟库拉索一起改造了这台笨东西,以后可以一起玩电子游戏了。

堆放着娱乐工具的纸箱。这当然是最重要的东西,里面的玩意儿全是他们一点点搜罗的,或许是在任务途中偶然从橱窗里看到的新鲜东西,或许是某天在蹲点到困倦时突发奇想的结果,又或许是他们在围着桌子游玩时,一起商讨出的、并算不得精妙的自制小游戏。

那一切在组织里稍显灰暗的生活里都熠熠生辉。

但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走到那台笨重的老电视机前,一脚把他踹下了柜子。堪称脆弱的老朋友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榻榻米的缓冲让它不至于四分五裂,但断裂的插头和脱落的金属框统统零落在地上,那被精巧设计过的新线路纠缠成混乱的一堆。

它再也不用工作了。

然后是桌子,坐垫。木头砸在移门之上留下木屑和巨大的凹陷,从断线中扑出的绒毛飞舞在狼藉的客厅,脏辫男子怨恨地追着被甩出去的四方桌在边缘又狠踹了几脚,直至抵着它的移门不堪重负,也无力地重重倒在走廊上。

最后就是那一箱子东西了,他伸腿一拨,纸箱就翻倒在地上,里面花花绿绿的东西倾泻而出。他依旧用踩的,把那些昔日把玩在手里的东西全部碾在脚下,怒气和自讽越涨越高,那些平铺在地上的纸牌无论怎么踩都看起来如新一般,这里几乎所有新东西都是波本带过来的,但他现在也背叛了所有人。

他有真心吗?或许一开始就没有呢。

无法彻底地破坏那些东西让他火大,回忆里在此地产生的欢颜被现实里男人怒吼喘出的粗气掩盖,他开始喊出声来。

“滚开!”“骗子!”“啊啊啊啊啊!!!!”

激烈的发泄和垃圾与墙面地板的碰撞声笼罩了耳,他迷乱在久违的纯粹愤怒中,上一次有这种无可回忆的感受还是被琴酒那个垃圾初次见面就全盘否定的时候。但这一次负面感受的来势似乎更加汹汹。

一阵发泄后他突然伫立在原地,盯着自己的脚尖冷却下来,脑中钻上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这些东西完全破坏不掉啊,干脆用火烧吧。

纸当然最怕用火烧的。

口袋里放着打火机,自从香榭丽舍说他再到处抽烟就不跟他好时,他就再也没在这里拿出它了。

透明的塑料壳中莹溢着满满的油液,他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张纸牌。

那么就从这里开始吧。

蓝绿色的浑浊眼珠中映出火光,火焰舔舐上纸牌的一角,左上方印着的樱花似乎也簌簌颤抖起来,但这只是因为高温扭曲了空气,所有正常人都知道,纸牌是没有生命的。

门突然吱呀一声打开,宾加转动脖子,眼神扫过去

“你回来干什么。”

银发的女人正站在门外,扫了一圈他身周的狼藉,没有过多在意。

“我听说你正在找一个出头的机会。”

“是又怎样。”

“上面决定把苏格兰打成卧底处理,两天后动手。这个消息送给你了。”

就当是一点她自己也不理解的歉意。

银发的女人说完就走,发梢拂过门框一瞬,再没有丝毫留恋。

男人手上的纸牌还在燃烧,火焰已经灼上了他的手指。

整朵花被焰色吞没,灰烬落在脚边。

“可以。苏格兰是吗?”

他将留着焚烧气味的手盖在唇边,鼻腔内吸入渴求的气息,锐利的眼角锋得像要割开仇恨,他唇角咧开在耳根。

全都不打算回来了是吗。

那他可就要继续往上爬了。

*

诸伏景光放下了听筒,走出了公共电话亭。

最近的卧底情况还算顺利,他已经给本部传回了一部分关于组织在东京安全屋位置的消息。不过由于之前疑似电诈集团盗号的事件,每月的定期联络变得麻烦了很多,有好几次他都是独身走在路上时身旁冒出乔装的同事,擦肩而过时给他递出下一次联系的事件和地点。

他相信局里的同事会解决其他事情的,他只要做好自己能做的。

酒店里,川耀延正在等他。自从那次狙击任务后,对方就以“感觉跟着他比较好混”的理由一直缠着他,想来他的后门也的确有些来头,原本他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任务现在全都变成了双人出行。

他倒无所谓,尤其是在知道川耀延一天到晚在组织里关注那些风言风语,脑瓜子里全是相关逸事的时候。至少他不用自己去关注组织里的各种风向了,旁边有个像天气预报一样的喇叭每天会自己告诉他的。除了跟“女神”网恋的时候叽叽喳喳比较吵,其他也没什么缺点。

今天是近期最后一场任务,完成之后他就会跟川耀延分道扬镳,他在休息时间找机会出来了一趟,现在得尽快回去了。

他正远远地望到酒店大门,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一下,于是他暂且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查看。

来自琴酒的群体通报信息。波本威士忌已叛逃遇则,

格杀。

怔缩的瞳孔中倒映着这条消息,他心脏猛地一窒,像是身周的空气被抽干了似的,一下子失去了张缩肺部的能力

zero?

他几乎立刻想回头往电话亭跑,但理智硬生生克制住了自己。

现在去联系他不就是害死双方吗。

诸伏景光,别昏了头。

他警告着自己,微微颤抖的五指掐入手心,细微的疼痛感在混沌的神智里无力地清扫出微乎其微的清明,他几乎是大脑跟着身体在走。酒店离他越来越近,他惊觉自己还无法控制好脸上的表情,只好暂且闪身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些什么。”

店员的问候声如忙音一样在耳边略过,他机械地让自己站在冰柜前假装挑选商品,实则思维已经坠落到底。

其实,他应该早有准备的。

他在梦里也曾被这种噩耗吓醒过,有时是手机里传来的友人已死的简讯,有时是从窗口伸入、然后迸出子弹的枪口。明明从他一年前从训练室里出来,他就应该已经脱胎换骨。

“砰!”“砰!”“砰!”

回忆中传来熟悉的枪响,单调冰冷的射击室里,身着常服的黑发男人面容平静地对枪靶连续开出了三枪,手臂很稳,与枪身连成一线。他的枪法已经十分精准,每天的练习会帮助他保持手感,这是他绝对不能失去的傍身技艺。

“砰!”“砰!”

他面色如常地继续进行射击,正放下枪准备更换弹匣,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突然被人大力打开了。

他侧头看去,他的直系长官黑田兵卫正撤下了刚才推门的手,将手放回裤兜里后稳步向他走来。长官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威严和肃穆,反光的镜片令人看不清他已毁的右眼,但他敏锐的察觉到其眉宇间轻微的不自然。

这不同以往。

似是出了什么大事。

他正思忖,已经不再纠结的黑田兵卫却直接沉声开口道:

“诸伏,你哥哥去世了。”

他站在地面上如遭雷击,他从未想过此生会有这样一个场景。他看着自己的长官,浑身温度坠至冰点。

他此世留存的唯一亲人…去世了?

黑田兵卫直勾勾地盯着他的面容,像是在关注他的情绪,刚得知噩耗的他一瞬思绪千回百转,神色却是保持着一副茫然狐疑。

“不好意思,先生。”他冷静地摆出疑惑的神情,即使内里的情绪已与那装模作样的皮肉分离,“这里确实是这有我一个人吧。”

“现在不用继续训练内容。我给你批三天假,你可以去处理你哥哥的丧事,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严肃的男人却只是站在原地这样回复,稳重的壮汉凭借着上司的身份不对优秀的后生泄露出同情和怜悯的神情,却陈述式地告知他噩耗并予以人文关怀,无比让人信服。

他面上的笑容浅了些,趋向淡漠和疏离,没有丝毫悲伤的意思。

“先生,只有一只眼睛很难认对人吗?如果您是有意挑衅我,可否在我的空闲时间再来。”他微笑着冷然回复,手下继续进行了刚才的装弹动作。

黑田兵卫又注视了他一会儿,最后在心底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抬起右手搭在了他的左肩。

他的肌肉一瞬间便危险地紧绷起来,正打算向对方予以警告:“先生……”

“你通过了。”黑田兵卫却打断了他的话,像是还怕他持续训练内容,说完后就拿出了左边口袋里的一纸证明,作为直系上司的他当着诸伏景光的面签上了最后一个名字后,将其交到他手里。

证明的下方签着不少名字,但对于整一个公安体系来说,又是保密性极强、极为封闭的审核流程,诸伏景光看着这几张薄薄的纸,这才确信这次确实是他身为「警察」时应该看到的内容。这种时候他反倒有些出乎意料地懵然了,只是喃喃重复了一遍,“通过…?”

“对,你通过了。”黑田兵卫肯定了他,“你已经够格了,上面允许你正式投入卧底行动,刚才就是我对你进行的最后测试。”

“你哥哥没事,抱歉,用这种方式来试探你。”

他没有回话,只是脑中思绪混乱地想着这突如其来的结束,和新的开始。

“三天后来找我,希望那时候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现在,你可以离开了。”

“再见,绿川影。”

再见,绿川影。

他看着便利店的冰柜门倒映出来的人影,他是,“绿川影”。

面前的人相比在上警校时,外形已经健壮得多了。

胡茬确实让他样貌的风格改变了许多,即使他偶尔也会觉得晨起的打理比较麻烦,他也从来没想过卸下这份嵌在细节里的伪装。

他不知道会因为什么暴露,或许是走在路上被同学认出来,或许是在与同事联络时遭到窃听,又或者是没忍住心底还未磨灭的同情与正义露出端倪。这放在zero身上也是一样的。

zero

他将当时从上司处得知噩耗时的感受,与现在浑身的冰凉重叠在一起。

那种重要之人身处险境,差一步就会被推入长满尖刺的重渊的感受。

zero

他不断在心底唤出这个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声音的名字,他们早与暗生的植物长在一起了,缄默是无比广大的美好品质,他和友人逐渐失去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过去,自己的恐惧、迷茫、苦痛。

他们在彼此看不到的地方朝同一个方向前进,现在有人却告诉他,他的同伴从钢丝上坠落了下去,即将被逼入绝境。

他却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要继续缄默、继续无视、继续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继续他的工作。他深刻地、无比深刻地感受到这份工作的残忍。

他忽地哽咽,然后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zero都还没死,不要给别人乱敲丧钟,绿川影。

他只是太知道身份败露后被围剿的下场,他不是没听过,在进入组织后更是亲眼见过。

没有人能逃得出去,进来后要想完全脱离,就得等到整个组织覆灭的那一刻。

否则他们会不断紧咬着、追逐着,从叛徒身边的人下手,直至叛徒痛哭流涕地回头求他们停手,然后在崩溃中被那些冷酷的罪犯处决。

他深呼吸、深呼吸,勉强放松了面部的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寻常些,甚至还要表演出一些跃跃欲试,一些被背叛的不爽,一些对实力不足的叛徒的讥讽。

他过了太久太久才控制住自己,伸手打开冰柜的门,让映在上面痛哭流涕的“诸伏景光”撇到旁边。再次关上柜门时,他又该回去了。

“谢谢惠顾,一路顺风。”店员的礼貌语飘散在身后,诸伏景光简单抬手回应后,再没有回头。

联络人刚才跟他交流的时候没有什么异样,也许他们部门也不知道零组的卧底出了事。在内部名单上紧紧挨着的两个部门实际却相隔千里,他从来没法在局里得到丝毫关于降谷零的消息,一切用来慰藉自己的只有在路上时与友人相碰的眼神,数量屈指可数的会面,还有意料之外将他们安排在一起的唯一一次任务。

他在想之前联系不上zero的那次,他隐瞒的事情是否与他身份的败露有关。

毕竟琴酒说的是“叛逃”,却没有声明波本威士忌是哪里的卧底。

这或许还有转圜之地,说不定零组在得到消息后能快速接应上他。而自己这边,他会像上次联系不上人一样,等风头过去再违规向局内打探zero的情况。

即使被灌输了太多“大局当前要适当舍弃”的观念,他依旧无法放手对生命的珍视。那也是唯一一项他堪堪擦线才过的考核,他试了无数次才在不败露消息的情况下将人质全须全尾地保下,黑田长官也叹气了无数次,才对他的表现点了头。

这次也会是一样的,他无法完全将自己的担忧与冷静的理智完全分割开来。如果是自己,他会为保证不影响大局立即主动牺牲,但如果出事的是zero他也想要尽力带他回去。

脚步走走停停终于来到酒店的大门前,本该背着包在这里等他的川耀延却不见踪影。

他站立片刻,后知后觉才想起来刚才回来的路上好像还收到了一条信息。

打开手机,他才发现最后一次任务取消了。

川耀延已经离开了,他的行李还在楼上。

好处是不用再用尽全力装出没事人的样子,他穿过大厅坐进电梯,在封闭的铁箱里表情又忍不住狠狠地扭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过来。

而坏处是,此后的时间所经历的一切,都是没有经过安排的未知。

他们住在十九楼,很高,他在落地窗前往外看过,那里一眼就能看到东京铁塔,视野广阔到能将附近街区的每一条小巷都看得一清二楚。

电梯门缓缓移开,他步入走廊。旅游淡季时酒店也意外冷清,只有几个过来出差的旅客与他擦身而过。

川耀延留言说他把房卡放在房间对面走廊转角处的花盆里。他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种老旧的藏东西方式,只能庆幸着还好东西没丢。

“滴”一声验证,他按上把手,忽地不知为何想到了自己的处境。

如果,他是说如果,连zero都落入组织手中,那么他现在自己的实际情况是否也潜藏着危险。

组织手眼通天,离漩涡越近,脚底的紧绷就愈发需要施加全身的力气。百年来他们折在其中的前辈有太多了。有人刚踏入地界就被枪杀,也有人即将触及核心,因各种缘由暴露而功亏一篑。

他并不觉得自己比zero有多优秀,他从不是一个拔尖的人。友人的隐瞒、川耀延的奇怪神情、局内用了许久也没解决的电诈,此前种种情形在此时却忽然一齐涌上了他的脑海。

他感觉氛围不对。

但手已经先打开了门。

大开的窗帘外倾泻入一室日光,远处某个小点折射出一丝光亮。他运转的思绪一停,神经的反应和汹涌而上的危机感几乎是在对方开枪的一瞬间就扯着他往视线的死角扑去。

“砰——!”高速旋转的子弹击破了高空的窗户,迸裂的玻璃碎片带着爆开的巨响哗啦啦地倾泻而入,同步着楼下传来刺耳的尖叫声,卧倒的诸伏景光抬起头来往窗口看去。

他房间里的窗户平整如新。

狙击手并不是冲着他来的。

正下方敞开的破口里还在源源不断传出目睹受害者遭到枪击的人的惊惧叫喊,诸伏景光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渺远的东京铁塔高处看不清人影,狙击手或许早在开枪得手之后就逃了。

又是一起与犯罪案件吗。心跳声依旧响如擂鼓,方才那一瞬间内脑中闪过的种种猜测让他久久无法回神。

这终究是在他心底种下了怀疑的种子。

他现在还安全吗?他周围有人正在铺陈什么计划吗?他还能完成他的工作吗?

他还能保全自身去帮助zero吗?

即使对他的卧底身份来说这一次似乎只是虚惊一场,但他忽地,无法继续等待下去了。

他想知道zero那边发生了什么,与他看到的那些异常是否有关,也迫切地想知道他自己在此番隐于深水的局势下,要怎么做才好。

如何才能打探到那边的消息,他开始回想zero在组织有什么比较熟悉的人。

限于他们之间有意的避让和的确难以见面的事实,他完全不了解友人近来的人际关系。要说他能记得的,只有跟他们一起出过任务的人,还有他曾说过的常见的三个朗姆的手下。

现在还在日本有借口能联系到的,库拉索、莱伊和宾加?

他可以用求取功利,想快人一步的理由找到其中一人询问,但机会至多只有一次,问多了被怀疑的风险就会大大提高。

这三位里他得作出选择。

第77章 围剿计划3

诸伏景光最后决定去找黑麦威士忌。

比起没有真正打过交道的两位朗姆心腹, 还是找跟他关系还算融洽的莱伊更加稳妥些。

他在找理由将人约出来前想了很久,赤井秀一收到消息时正在跟宫野明美一起逛街,他手上大包小包提着, 没有空闲可以拿出口袋里的手机, 宫野明美本想接过他手里的袋子让他自己回信, 但他说她帮忙打开就可以。

他看向宫野明美帮忙展示出来的信息界面, 没曾想过这个邀约来自绿川影。

“同事约我今晚七点见个面我们的晚餐可以下次再兑现吗。”

“当然可以。”总是理解他的温和女子朝他微笑了一下,“注意安全,大君。”

“我会的。”

赤井秀一将她送到屋子后转身离开,没有注意到身后人眼含的担忧。宫野明美有些焦虑地咬着自己拇指的指甲,想到她本打算在晚餐时跟大君说的话。

【如果大君的立场跟大家认为的不一样的话, 不用顾忌我,请放手去做吧。】

她望着那个两年前与她相遇的男人渐渐远去, 转角驶出的车辆遮蔽了视线一瞬,眼里倒映的人影就不见了。风雨欲来的紧张感莫名攀上心头, 她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之后可能再也没法当面对他说出口了。

*

绿川影约见他的地方一如既往的僻静、隐蔽,就像他给人的感受一样,沉默、冷静而内敛。

深秋的天黑得早, 他踏入倒闭店铺笼罩的阴影处时,就看到了那个带着兜帽的、朦朦胧胧浸于昏黑的影子。绿川影摘下了帽子, 清棱棱的眼睛注视着他, 向他打探消息。

对方问:波本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在哪里。

过于直白的发问倒是让他有些愣神, 苏格兰却不以为意地勾勾嘴角:“我以为没有人不想抓住这个机会。”

是。苏格兰一直是有野心的。

否则他也不可能在进入组织短短一年就成功出头, 混到了代号成员的行列。

赤井秀一表示了理解, 也想通了苏格兰找上他的原因。他跟波本的任务重合率确实算高, 除了他们三人一同出行那次之外,他一年内必须跟波本打交道的任务就有三次。苏格兰将他们理解为有所往来的人也正常,但很可惜,他也不知道这次波本那里出了什么事

也可以说是不知道降谷零到底出了什么意外。

虽然早就与降谷零摊牌,但他大概在对方的队友行列里遭到了冷遇。需要他的时机迟迟未到,连最后一次见到他都是在纽约开往东京的货船上擦肩而过。

“我不知道。”赤井秀一摇摇头,说了实话。但既然来了,他不介意给苏格兰一些打探消息更方便的渠道,比如说捕捉着组织里风言风语的川耀延。

“川耀延?”他的语调似乎微微变了一下,看样子他认识这个名字。

“对,他在组织的地位似乎较为特殊,是独立于朗姆那边的个人情报员。”

棕发青年倾听着他的话,在反应过来这句话中的信息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时,心脏忽地一坠。没曾想白天刚与他分别的青年竟满口谎言。如果事实是这样,那么来自他的所有行径都应该再次仔仔细细揣摩一遍。

……旁敲侧击他的立场、莫名其妙的聊天话题、寸步不离的紧紧跟随。

如果这一切是组织已经深切怀疑他,只是因某些原因才暂时没有动手的征兆——那他现在该想的就不是怎么继续下去任务,而是怎样才能在这种情况下活下去。

瞳孔微微怔缩,隐藏在渐进的黑夜里。

即使他对那些试探早有设防,回答谨慎,但按这种情况延伸猜测,组织更可能早已默认他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机会。

他现在需要立刻将这些上报局内吗?思维略微有些混乱,他被自己的猜测冲击得不轻,甚至连自己的安全问题也想不明白了。

而赤井秀一看着表面那张没什么变化的脸,敏锐地嗅到到了对方血肉中涌动的情绪。

他在想些什么,又是自己的哪句话引起了他的联想,但绿川影没有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重新戴上帽子径直走上前来。

“还是谢谢你了,下次有什么需要的也找我,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绿川影与他擦身而过的一瞬间,对方见到他第一时间问出的那两个问题又涌上心头。

【波本那边发生了什么,现在又在哪里。】

与此同时浮现的还有当初出三人任务时,绿川影没有设防直接将手机递给降谷零,让他找人去查找账户信息的画面。

如果,他是说如果,绿川影实际与降谷零共边,是出于担忧才找上了他——

“绿川影。”他突然自背后喊住他。准备离开的青年背影一顿,慢慢转过身来。

“怎么了。”他的兜帽笼在初升起的月光里,神情逆着光看不真切。

赤井秀一缓缓放下了伸出的手。

最开始因为自己私下与降谷零有沟通,所以下意识忽略了绿川影跟降谷零也有联系的可能性。此刻种种细节串联在一起,他思绪一时突破关窍,才冲动地伸手叫住了他。

但即使这样的猜测足够合理,这值得自己冒着将自己真实身份暴露给组织的风险,赌来这么一个并不全知的盟友吗?

实际上赤井秀一一直是个很敢赌的人,他的大胆和自信让他撇去了许多细枝末节的麻烦,在可控范围内的赌徒行为已经像一种习惯。

但这次,确定可以吗。

掌握信息庞大的降谷零突然被通报叛逃,与之相关的绿川影神情有所异常,他可以肯定自己的话里没有能让他理解为“降谷零的处境有所恶化”的话语,所以他态度的突然转变只能与他自身有关。

是发现自己被组织盯视上了吗。他只能想到这种理由。

自己是可以帮他没错,但万一这次的代价重到让他也被迫离开组织呢。

他踩过的跳板宫野明美下场会如何尚不可知,理性的天平也会为他蛰伏两年的成本作出评价:功亏一篑。

唯一能让他现在继续与绿川影进行交涉的前提只有一种,就是绿川影的立场的确与他一致,并且所遭受的威胁上升到了“生死”的地步。

如果你开口坦明,我就帮你,苏格兰。

心声这样在胸腔里回荡。

但,怎么可能呢。

如果绿川影真的跟他一样,那就决不可能对他开口。没有一个合格的卧底会选择这么做,即使被逼到绝路了,精神崩溃了,发了疯成了瘾,已经刻入骨髓的忍耐和缄默也会封禁他们胡乱去抓救命稻草的心,更枉若苏格兰这样的人。

这种假设根本就是不可能存在的,他们都有自己想要守护和坚持的东西。所以他最后只是哑了片刻,微微侧头回道:“没什么。”

“没什么吗,那我就真的走了?”好心的苏格兰最后还多问了他一遍,见他真的没什么要说的,这才向下扯了扯帽檐真的离开了。

两个男人一个停在阴影下,一个慢慢步入月光中。

似乎从没有真正相同的立场,他们终究只是彼此的过路人。

赤井秀一不想再看任何人的背影,于是他闭上了眼睛。

*

灯火未熄的长野县警署内,诸伏高明还在桌前工作。

尾端搁在虎口的钢笔在纸页上唰唰滑动,流畅圆润的墨字记录下白天待归档的案件信息,直到旁边加班的同事临走前招呼了他一声,他才简短回应,在字迹的最后留下一个墨点。

笔尖归鞘于笔帽,他甩了甩纸让墨水快些干,然后站起身来。

上挑眼的男人换上挂在椅背上厚一些的外套,他今日帮忙值夜,得坐到警署前面去。

必要的笔墨那里都有,他自己的东西可以等会儿来收拾。

不过……

他还是格外从换下的外套口袋中拿出自己的钱包,将其贴身存放。

他穿过走廊,许多办公室灯都熄灭了,只有几盏台灯的光亮透出门上的玻璃窗。

他来到接待室的桌前简单整理起桌面,与他一同值班的同事跟他打过招呼,说要完成工作晚些过来。

夜色弥漫在窗外,室内的冷光却照得角落也纤毫毕现,他在等待时刻翻出了钱包里的照片,那是他跟弟弟幼年时的合照。

父亲和母亲爱拍照,他跟弟弟的照片倒是少。现在仅有这一张能被他随身带着。

东京与长野两别之后,他们已经很久没见了。关于弟弟的照片,原本倒是还有一张,那是景光在警校毕业时的来信中附带的毕业照。

他本打算默默珍藏的,但在几天后景光发来提醒时,他还是将它拿出来完全焚毁了。

他现在大概在做什么危险的工作吧。诸伏高明放回了照片,重新扣上钱包。

他明白,也会让景光享受自己独立的人生不加干涉。他们这些亲人该做的只是看着,用记忆将他的经历和故事存放,而不是用无谓的担忧让对方更加烦恼。

不过他偶尔也会想,景光现在怎么样了。

他开始静坐着值夜,偶尔在稿纸上梳理今日凶杀案的线索,直到一个青年模样的市民急急忙忙推门进来。

“警……警官先生,我的东西弄丢了,是非常重要的东西!”

“别急,请坐。”诸伏高明向桌前的圆凳伸手,“你是在哪里弄丢的东西,什么时间,它具体又长什么样子?”

见诸伏高明一副已经要开始登记的样子,青年连忙回想道:“我弄丢的是一串钥匙,就丢在警署前那条路上,应该是下午三四点跟人撞到的时候弄掉的,我回家才发现钥匙不见了。”

“……那恐怕是被窃走了,你看看身上有没有弄丢其他东西。”

“其他东西?诶,我的钱包呢!”青年在摸索全身上下后站起来惊呼道,诸伏高明于是低头打开笔帽:

“出门左前方有一家五金店,可以暂且换锁回家,登记一下你的信息吧,明天我同事上班时会帮你调取监控的。”

“好,好的。我叫川耀延。”

笔尖一顿,诸伏高明抬起头来,发现青年正一动不动盯着他。

而对方还以为他没有听清,于是又重复了一遍。

“我叫川耀延。”

……

“警官先生,你跟我认识的一个人长得还挺像的。”

第78章 围剿计划4

当有所猜测, 生活里的一切细节都会变成作证猜想的证明。不知是否该说幸运,诸伏景光这次猜的是对的。

他并非一无所知当然值得庆幸,但或许不知全貌才是将事情导向深渊的开始。

他走在街上, 推门进入了常去的乐器店, 这里有专门试听新唱片的区域, 是放学的学生们最喜欢来的地方之一。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情来这里散心, 只是今天是他的休息日,不趁今天来,他又要有一阵子闷在苦涩灰暗的生活里了。

既然什么都做不了,那就暂且先停下吧。

他带上连着线的头戴式耳机,在上午少人的乐器店里独自徘徊。音乐总能唤起人的回忆, 但他只是想把这些当作思考的背景音,于是他不断地按下切换、切换, 但怎么也逃不出贯穿整个旧日的音律。

他在东京待了太久了,久到想到过去, 只能记起自己和朋友趴在地板上,托着腮看旋转的唱片的模样。而温馨的回忆不应该在此时此刻出现。

零现在还好吗。

没有在组织里听到相关的“喜讯”,就是最好的消息。

他敏感地透过橱窗往外看了看,但人流依旧, 商场的* 大屏上放映着着少女偶像的最新舞台,新开业的商场正在进行剪裁, 好奇的人群纷纷向那里投去视线, 其中少有带着公文包匆匆离去的异类。

他在这里停留了一会儿就走了,下一站他去了餐厅。

他没有进入卡座用餐, 而是点单后站在柜台前等待, 打包好的餐食递到他手中后, 男人转身离开, 坐上公交车前往了中央广场。

经过训练的鸽子停留在这里,在人从旁边经过时也胆大地停留在原地,诸伏景光找了张偏僻的长椅坐下,人因光影容易忽略这里,被面包薯条吸引过来的鸽子可不会。

白羽腾飞而起,甚至有夺食的家伙踩上他的胳膊,翅膀扑棱扑棱的张狂样子让青年忍不住笑了笑,他真的在认真地喂鸽子。

等鸽子争抢得没那么激烈了,他才把剩下的面包放在长椅旁边让他们吃自助餐,自己打开了另一个塑料袋,开始享用自己的午餐。

“去,这可不是给你们吃的。”

他挥着手对蹦跳过来的鸽子说话,在树底看着晴朗的天空和浮云,他慢慢吞咽下所有食物,掸掸身上的面包屑后站起身来离开。

他通过地铁去下一个地点,在过闸机时,在自己通过之后听到一声紧紧跟随的“滴”。

他收起自己的交通卡,数着自己要乘坐的站数,顺利地来到了米花公园。

这里可不是他这个年纪的人会常来的地方。暗处的人惊疑不定,尤其是看他在一个早早等在那里的男人说了一些话,两人交换了什么东西的时候。

于是尾随者在苏格兰离开之后立刻上前堵住了那人。

“喂,你们刚才在说什么呢?”

被堵住去路的男人有些紧张,皱着眉头问:“怎么,你也要买吗不买就别影响我做生意。”

“什么生意?”

“你到底要不要,不要就别问行不行。”

“啧。”尾随者不爽地抬了抬下巴,“那就给我也来一份,跟刚刚那个男人一样的。”

看那袋子也不大,也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吧

但他的确没想到递到他手里的是一袋临期猫粮。

“干嘛?都说了临期也没问题的,你要是也嫌弃就回去跟那帮宠物店的扒皮买啊。”男人恶狠狠地瞪他,但随即被对方脸上更可怕的神情吓退。

“没没事我就先走了。”男人脚底抹油速速溜之大吉。

尾随者顺着苏格兰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还真的在他安全屋附近的巷子里看见他在那里喂猫。

不是,苏格兰他有病吧?搞这么神秘,结果是喂完鸽子去喂猫?

过于有生活情趣的苏格兰威士忌先生将多余的猫粮塑封在袋子里,本背着他的男人面向了跟踪者,于是他赶紧藏到暗处。

随即苏格兰就进入了他的安全屋,看不见情况了。

“啧。”

宾加黑着脸啧了一声,他一路追着苏格兰的踪迹只是防止他逃跑,也便于自己到时候确定位置捷足先登。不过看一路上的情况,得到苏格兰这边消息的人好像不少。

走在同一条路上的同行总是更容易注意到彼此的,唱片店附近有一个,餐厅里有一个,广场的树后有一个。宾加环顾四周,光他看见的就有很多面孔了。

这与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照理说决定清除的成员都是越快解决越好,他还从来没见过这种Boss规定了起跑线,在那之前不能杀的游戏。

是苏格兰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还是乌丸莲耶决定借这个机会实施什么计划。

是这里的别人都不知道,还是就他一个被瞒着?宾加心情更不好了,不过没关系,只要是他先抓了人就是他胜利,后天的零点钟声一敲响,狩猎游戏就开始了。

隐于暗处的尾随者们纷纷露出阴恻的笑容,没有人想放过一样轻易立功的机会。即使看出了这是一片人为的狩猎场,但观众还是会为胜利的那一方喝彩下注,不是吗。

黄昏渐渐笼下,苏格兰没有点上灯。

他在摆弄自己的手枪,他将那随身的武器拆碎成零件,然后又慢慢地拼装起。每一个部件回归原位,扳机也顺滑灵活,然后他拉出了弹匣。里面的子弹是满的,但他又一颗一颗取下,一颗一颗重新装填。

最后他将沉甸甸的武器握在手中,为他擦上松油,再次检查。

屋外的鬼魅随着降临的夜幕暗中涌动,躲藏在风声鹤唳的树林中的野兽缓缓喷吐热气,小屋中独自驻守的猎人默默站到了窗前,端起了他自我防卫的枪。

*

“哈——~”坐在工位上的萩原研二伸了个懒腰后,捶了捶自己的后腰。

最近的米花还真是和平啊,没有爆炸,没有大型抢劫,也没有什么威胁警视厅信誉的危机。真好——

等等。

萩原研二警觉,直起身子。

一般说完这种话之后,好像就会出事了。

他转头向办公室里的座机,它没有突然响起来。他拿出手机,很好,也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短信。他又检查了传真机、办公室门缝、桌子底下,没有犯罪预告,什么都没有。

太好了!真的没出事。

他抬起腕表来看,现在是下午七点五十九分,要问他今天为什么这么关注时间,那是因为

秒针与分针重合之时,办公室的角落突然有个人举起双手站起来大喊:“放假啦!!”

“渡边,你今天留下来值夜班!”办公室的门突然大开,他们组的组长威严地站在门框旁,姓渡边的新警员看着组长的黑脸默默僵住,放下欢呼的双手小小声答:“是、是,组长”

没错,明天开始是法定节假日,还是相当难得的连续三天以上的假期。

萩原研二笑意盈盈地收拾着桌面上的东西,想着新人怎么还跟上学的学生一样,还好巧不巧被组长抓了个正着。

这下被迫加班,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也还算能理解吧。他背起包,朝门外走,还跟脸上挂着面条泪的渡边小警员挥了挥手。

毕竟他刚入职场的时候,也没想到当警察除了要直面扫除罪行坚持本心的困难之外,还要学会习惯漫长如坐牢的社畜生活。

警察的假期实在太少了,还时时要帮忙顶班轮休,要不是他跟松田约好了年假选同一个时间好一起出去玩一圈,他这次都想节假日放完直接接年假了

但不管怎么说,这次的三天假期仍是机缘巧合下的恩赐,他萩原研二就收下了!

愉悦的半长发警察大步走向警视厅大门口,脚步踏出一时天光大——哦,现在是晚上了,诶嘿。萩原研二看着悬在天空的圆月,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小阵平恰好被选去值今天的夜班了,不然自己肯定等他一起同路回去,不过这样的话,到时候自己开始上班,小阵平还能在家里睡最后一个懒觉,到中午再回局里。不知道该不该羡慕他先苦后甜呢?

思维活跃着,对假期的规划还在脑中打转,他正打算拐弯到公交站坐末班车,视线却突然被一个黑衣男子吸引了。

那男人很高,迈步也很大,单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就离开了他的视野范围内。萩原研二只看了一眼,毕竟只是一个过路的陌生人,没有多关注,但紧接着,地面上忽地有什么东西闪了下光。

他不确定地看了看,周围也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一幕,这才自己走上前去,把那东西捡了起来。

借着月光,他含糊看清那是一枚戒指。

萩原研二立刻想起了刚才路过的那个男人,这可能是他掉下的东西,于是立刻往那个方向追过去。他不知道陌生人的名字,只好试探地向前喊着“先生”“先生”,告诉他东西掉了,但往里走后,他发现里面的路灯坏了,他看不清路,等待着,周围也没有任何人回应他。

他只好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退了出去。

他回到公交站旁,在路灯的照亮下仔细端详了戒指。

那看起来是一款中性风的男戒,上面还隐隐约约刻了两个名字。

右边那个已经被摩挲得有些糊了,左边的倒仍旧清晰。萩原研二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串联的字母。

Uriel。

尤里尔。

第79章 围剿计划5

白日, 多云。

“七实、阿兰,带上人跟我走。”

“怎么了队长,你才刚从外面回来, 是出了什么事吗?”被叫到名字的警察跟上进门喊完人就立刻大步往外走的黑田兵卫。

“等下再说, 拿上动用枪械审批去仓库一趟, 让你们的人在前门集合, 休假的也全部喊过来。”

眼见黑田兵卫神色此等严肃,名叫七实的下属立刻正色,站定叩响了脚跟,敬礼道:“是!”

“等等,黑田长官!上午你不在的时候02451发来简讯, 他在组织内部遭遇异常情况,我们初步评估有暴露风险, 但他本人没有表现撤离意愿。”阿兰走上前来跟上他的步伐,02451是现在化名为“绿川影”的同事的编号, 他们平常称呼全都舍去了名字,以防意外。

“他有自己的判断,回复他保持谨慎,情况有变时及时沟通。”

“是!”

七实和阿兰匆匆赴命而去集结队员, 而黑田兵卫快步穿过走廊叩响了尽头办公室的门。

“请进。”

黑田兵卫推门而入,警视正宇野忠义正坐在桌前, 等他说明来意。

“我无法驳斥您的选择, 但您真的与他们沟通后决定这么做吗?”他直白又锐利地质询着他的决策,而宇野忠义只是摇摇头。

“这是小田先生认可的行动, 你不是也刚参会回来吗, 近来警察厅遭遇的电诈事件已经确认就是黑衣组织的手笔, 那边的人带回消息, 他们的目标是一个辞职警员的号码,我们都认可这是一个机会。”

小田切敏郎是东京警察厅的警视长,他下达的命令当然是无可辩驳的,而宇野忠义口中说的“那边的人”,是局里一直隐姓埋名的部门——“零组”。

他在这次会议上见到了许多陌生面孔,上面也在这次会议上将这个特殊部门的存在告知于他,足以见得他们已经板上钉钉要进行这次围剿。

“我们从何确定他们一定会出动大批成员聚集在东郊?”

“不是他们一定会在那里聚集,而是有契机会将他们引到那里去。零组派入的卧底发现了潜藏在警察厅中的间谍,但贸然打草惊蛇可能会导致他被组织灭口,于是我们打算给他拷贝好号码信息的机会,在他跟组织的人接头时进行抓捕。”

能光明正大贴到警察厅面前寻找的号码,里面的信息一定相当重要,派来在接头时暗中保护的也绝不会是几个杂鱼,只要做好准备,能瓮中捉鳖的就是他们了。

警察厅里有一个卧底?黑田兵卫瞳孔蹙了一下眉。而且不可能是底层的警员,否则也不用这么大费周章。一个定时炸弹时时刻刻在身旁盯视,他后背微微渗出冷汗,一时有些感谢那个带回消息的卧底了。

“但我们为此准备的人手未免也太多了。”

“因为我们提前向局内的奸细放出了消息,警察厅要在交易的同一天接应投入他们内部的卧底。”宇野忠义抬起眼来,放松相扣的十指放在前胸。

“饵小,但为此追逐的一方势力越大,另一方也会为追加筹码而膨胀。”

黑田兵卫注视着他的双眼,冷肃的脸上突然变幻得更加黑沉。

“02451?”

*

赤井秀一正在试图联络降谷零,因为他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在他邮箱里留了一封短讯,上面写明了自己预计会在十月末暴露自己的身份出逃,留给他的号码可以正常通讯,届时请继续跟他保持交流畅通。

那是一个美国格式的海外号码,看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一切,但赤井秀一在看见那封邮件准备打去电话时,通话里传来的机械音却告诉他现在对方不在服务区内。?什么情况,你降谷零也跑去山里做野人了了?至于为什么是“也”,那还得问现在被FBI带去波士顿的那某某。

总之这件事是发生在两人意料之外的事,看来喜欢打谜语布大局的降谷零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他本意想问问苏格兰的情况,现在却还得担心降谷零有没有阴沟里翻船。

傻子才看不出来近来组织的内部暗流涌动,像在筹谋什么大事,而立刻在整个地球上掘地三尺把降谷零找出来也是不可能的,赤井秀一没办法,只好找自己的人脉去打听。

消息最流通的当然是川耀延啦!虽然“女神”不能直接问组织里的事情,但可以以关心他生活的名义让他对“对组织一无所知的陌生人”说些抱怨话。

但他斟酌词句发去信息,对方竟半天才回信,回复的内容还是“对不起啊女神,我现在正在忙很重要的事,真的很重要!我们晚点再说好不好。”

那赤井秀一当然只能咬牙切齿地说“好”了,回应完女神的信息的川耀延眼神亮晶晶地抬起头,哇,这是不是就是苏格兰说过的“展现自己的成熟独立魅力”,女神一定已经被他迷晕过去了。一旁与他走在一起、身形更为高挑的诸伏高明瞥去一眼,只看到了一个小黑猫头像和青年脸上涨上的红色。

“你喜欢的人?”

“对!我告诉她我正在工作呢!”

“找小偷也算是工作?”

“呃就是这个那个啊其实我一直梦想着做正义的伙伴啦!哈哈哈”

川耀延开始糊弄聪明的诸葛孔明,另一头惨遭拒绝的赤井秀一默默打开川耀延的社交账号开始视奸他。虽然这样做有点像被抛弃的痴男怨女,但他其实是为了掌握情况,你们能理解的对吧。

他翻出川耀延刚发布的纯文字Line,看着下方日本长野县的IP百思不得其解。组织出大事的时候你跑去长野干嘛?

不会是找到新女神了吧。

他幽怨地看着其上的文字内容。

【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跟他这么像的人。】

还是个替身梗,替的还是个男人

不对不对,他摇摇头,恢复正色,管他女神不女神的,这显然与组织的事无关了,以他的工作性质估计不会参与组织的大型行动之类的,所以最开始找他打探的益处就很有限。

但他还能找谁?

他望天思考,突然发现自己在组织的人缘差的可以。

如果他真想帮帮绿川影,好像也无从下手。

他甚至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问宾加和库拉索准没错,但他们现在一个不知所踪,一个状态古怪,贸然打探可能反将自己也卷了进去。

正思索着还有哪里可以打探消息,他等待的任务队友突然在此时到场,远远朝他挥了挥手。

“我来咯,走吧。”

这家伙他之前倒是搭档过一次,是个不太着调的男人,又唠叨又爱装。

“诶呦,诸星老兄,你不知道吧,上次跟你分别后我见到了不少大人物,还遇到一个看起来地位很高的银发的男人,估计是被我的实力折服了吧,他还说什么下次再遇到我就要我的姓名,其实没必要哈哈哈,我当然可以直接告诉他我的名字了,这么卑微干什么。”

他就说这人装,人家琴酒说的是要你的“性命”吧,你怎么惹着他了,当着他的面说大话吗?赤井秀一把手插在口袋里,并没有在认真听,说到这,他第一次跟琴酒打交道还是在流光大厦爆炸案的时候,那时候莫名接到了他的信息,说是对自己感兴趣,但一点后续都没有。

然后是跟降谷零摊牌后的一周,就跟那家伙说的一样,自己真的在一周后跟包括琴酒在内的几人出了个任务,不过除了任务上的简要沟通,两人依旧形同陌路。

他差不多已经打探到了琴酒在组织里的地位,如果他的卧底生涯要选定一个目标结束,那么就定在“活捉琴酒”上也不错。不知道还要潜伏多久才能有这个机会,估计此生也就唯一一次吧,要是失败了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不知道。

正懒洋洋出着神呢,身旁人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他瞥去一眼还以为对方接到了什么电话,却没想发出动静的是一个闹钟。

“诶呀设错了,晚上十二点怎么设成中午十二点了”他按掉闹钟自言自语,突然恍然大悟道,“哦——原来零点就是第二天了,那就是日期错了。”

他美滋滋地将闹钟改为正确的时间,将一切收入耳中的赤井秀一却思忖起来,明天凌晨要发生什么吗?

“你不知道吗?组织里的哦!对,这不是全组织通报的事。”对方话说一半就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狐疑地眨眨眼睛后又放下手,“但其实我认识的挺多人都知道了这个消息的,你没参与吗?”

赤井秀一沉默,赤井秀一没有被邀请。

“那你叫我一声大哥,我就分享给你!”装货叉腰道

赤井秀一不想。

“算了,你没有墨镜,叫起来没有那个大块头叫银发男人的样子帅。”

“但你不叫我也挺吃亏的,就告诉你一点点好了,知道这个消息的还有瓦利夫、灰羽、阿秋他们,对,就是咱差不多时间进组织的那几个,大家都是一起清理过尸体跑过腿的交情,你应该还记得吧!如果你能从他们那里问到,那结果也一样的。”

瓦利夫、灰羽、阿秋他慢慢回想,毕竟自己初入组织做外围成员已经是快两年前的事了。如果他没记错,瓦利夫是对同事还动手动脚的小偷,灰羽是一事无成只能干些杂活的柴火棍,而阿秋是过于暴戾不听指挥的莽夫。

眼前不着调的男人已经是几人里混的最好的一个,偶尔能够上代号成员帮忙跑腿,但总结起来,这几个人都对于组织来说毫无益处,是攀附在组织脚底,只会增加冗余体积的浮沫。

所以组织的真实目的,难道是集中清理废品?

“怎么样,要不要再给我点好处打探打探他们的喜好啊。”

赤井秀一哑然张了张唇,最后摇摇头。

“啧,那也行吧,省得你跟我抢。”男人别过头去不理他了,赤井秀一走在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心里的猜想慢慢成型。

“忘记了没有全组织通报”,那么就是原本需要通知所有人的事情,就像波本威士忌叛逃那样。

“集中清理废品”,就需要有合适的理由让他们心甘情愿到场,为了让他们不对清理范围外的人说出秘密,诱惑还得足够大。

“省得跟他抢”,功劳只有一件。

最合理的猜想就是组织里的某个间谍暴露,上面故意放消息给这些被选中的人。那么这个“间谍”会是谁呢?

大概率在东京,至少刚拿到代号或在晋升边缘,最近可能因有所察觉而展现异常。

赤井秀一突然停下脚步。

不会是绿川影吧。

第80章 围剿计划6

“啧, 怎么这么久都没动静。”

隐藏在诸伏景光所住的安全屋外的宾加不耐烦地骂了一声。难道他打算剩下的半天全待在那破屋子里吗?

他就不信苏格兰威士忌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就算他身边没出现什么异样,上午那群没用的杂碎跟着他的时候他也一定有所察觉了。

他按捺不住, 缓缓接近了门, 思考片刻后, 他干脆直接按响了门铃。暗处同样观察着屋子的同僚们呼吸一深, 甚至有人已经在心底暗骂他偷跑。

但里面没有动静,宾加转动把手,“咔咔”,门是反锁的。

他忽得感觉不妙,直接侧身撞开了门。

客厅、卧室、厨房、浴室, 全都空空如也。从他进门时迎接上一室寂静开始他就已经知道——苏格兰跑了。

剩余的跟踪者也纷纷冒头靠近,宾加大步冲上二楼的窗子, 被风鼓动的窗帘摇晃着,像是起航的风帆正宣告着叛徒的挑衅。

窗下板板正正躺了两个人, 已经昏迷过去了。

“废物。”

玉米辫男子扭了扭唇角,翻身跳了下去。苏格兰的后院长着几株野花,被鞋底毫不留情地碾碎溢出花汁。屋后是一条狭窄的马路,不断有车辆路过, 掀起喧嚣的浮尘。

苏格兰往哪里去了。他左右看,平坦的马路像一卷无限延伸的灰布摊在地上, 对方往哪里去都有可能。

但既然知道附近有很多盯着他的人, 第一反应当然是要出了包围圈了。

他拦下一辆出租车,关上车门后告诉司机联系一下他在这一片跑单的同事们, 看有没有人接到一个棕色头发的男人。司机有些惊惶地问他的目的时, 他大言不惭地说对方是一名逃犯, 自己跟同伴正在追捕他。

司机战战兢兢地看着他脸上的凶恶表情, 即使不相信对方是好人也只得照做。在同一片区域跑单的司机彼此都有联系方式,他在群里发问,立刻有了回应。

“有……有的,现在他们来到甸门路附近了,他可以尽量开慢一点。”

“追上去。”宾加咧开了嘴角。

另一边载走诸伏景光的司机在收到消息后有些坐立难安,本因乘客太过缄默而放弃交流的他此时又磕磕绊绊说起话来。

“您……您为什么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呢?看您身上没带什么行李也不像是观光旅客,为什么要我先游城呢?”

诸伏景光却没有配合他,直接点破了他焦虑的内心。

“你在害怕些什么吗?车速变慢了。”

“啊!我…我想让您好好看清桥边的风景啊。”

驶出甸门路后他们上了跨海大桥,透过防风栏看到的海面的确壮阔,但正如司机所说的,他并不是什么观光客,也用不着仔细欣赏这番看过千百次的景色。

他偏头看向后视镜:“后面有车在追。”

“这这,这条路上有车是正常的呀。”

“他们是告诉你我是什么逃犯吗?”诸伏景光没有把视线放到司机的后背上,紧握着方向盘的男人却觉得肩膀仿佛被冰针戳刺。

“高速上不会停车,下高速后你就直接拐弯后路边停靠,后面追上来的人问起,你就说是我抢了方向盘逼停。”

还未在脑子里转过弯来,诸伏景光已经在后腰摸出了手枪上膛。司机的心脏都几乎被吓得跳出嗓子眼,在思绪一片混乱中下高速后左转立刻停车。

后座的男人紧接着下车离去,转眼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另一辆车的引擎声自后逼近,见一直尾随的车停在路边后也刹了车。

“砰。”车门被用力甩上,玉米辫男人三两步就走到了那司机驾驶座的窗前,阴狠的双眼在防窥膜上露出,他沉沉问:“你车上的人呢?”

“他……他抢过方向盘逼停车子,然后跑了。”

“哪个方向。”

“那……那边。”他伸手颤抖着指出一个方向,宾加立刻松开扣着车窗的手追过去了。另一个司机也颤颤巍巍下车走了过来。

“你……你车上那个真的是逃犯吗?”

他拼命摇头,声音也在发颤:“他不像,那个玉米辫男人真的才像是个罪犯,我给他指了错误的方向,我们赶紧去报警吧。”

两人刚准备立刻,后方又跑上来几辆车,他们立刻手忙脚乱地拽着对方逃到旁边的店铺里去,透过窗户看着一个又一个凶神恶煞的家伙从车里走下。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没有人能解答他,忽然开始逃亡的苏格兰威士忌已经混入了人群,地铁站的安检人员忙得满头大汗,就让他这样混了进去。

紧随而来的宾加妄图追上,却不想穿过闸机时检测到金属的机器立刻发出尖锐的警报。对上工作人员怀疑和惊诧的目光,他只好咬着牙退出去,直接找了个花坛把随身携带的枪扔下。

待到他再进入站台,地铁门已经合上,电车缓缓开始加速。手插在口袋里的苏格兰威士忌就这样站在玻璃门前随车而去,伸手戴上了兜帽。

“该死的老鼠。”宾加骂了一声,后面跟上来的没用杂碎还在那里面面相觑。

“都各自去后面的站点堵他,要抢人也得先找到再说。”

好歹是诓着这些没用的东西发挥出最后一点价值,他眼神一点点碾过印在墙上的站点信息,停留在某一处。

【北荣町】。拥有着离开东京的大型火车站台,且道路通达,居民区相对较少,更东去还有一片城郊。

是个不错的去处,对吧,苏格兰。

他立刻回身出了地铁站,那条地铁线路不是直达北荣町的,会在中途偏移一下,因此只要够快,他有概率在地面之上坐车超过他的速度,直接在北荣町的地铁站堵到他。

他踏上地面后发现来时的两辆出租车早已消失不见,不远处的巡警不知为何正在往这里聚集,他先一步拦到车走了,不明情况的警察还在往地铁站内部赶去。宾加透过车窗看着他们的举动,不屑地嘁了一声。

北荣町越来越近,在不同站点蹲守的人实时同步着地铁的位置。

时间足够了,他脸上泛起难掩的兴奋,像是猎物即将送入口中。

当电车在北荣町停靠,以最快速度冲下来的宾加喘着粗气,随着车门的开启缓缓扩大笑容。

陌生的乘客一涌而出,在停在原地的他旁边分出两股人流,他死盯着寻找熟悉的面容,高挑的体格让他足以让视线掠过每个人头顶。

没有、没有、没有?

他蓝绿色的瞳孔紧拧成一个小点。

没有?!

他冲向空旷许多的车厢,搜刮了留在里面所有的乘客。

也没有。

他去哪了。

眼角突然掠过一个熟悉的人影,他立刻转头锁定。

“Rye,你怎么在这里。”卷舌沉沉吐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代号,墨绿色眼眸的男人闻声回过头来,看到了现在面色十分难看的同事。

“刚出完任务,坐电车回去。有事吗?”

“你没在这班车上看到谁吗?”

“谁?”赤井秀一摊摊手,“我在上一站才上车,没看见谁,如果你说的是一群吵闹得要死的市民,那这里到处都是。”

宾加懒得跟他多说,直接离开了,他怀疑是哪个人在前面的站点截住了苏格兰,为了抢功没有说实话。

蠢货,凭他们那种实力,一个人就想抓住叛徒?因小失大。虽然他也没想着跟这群人合作就是了。

赤井秀一低头按动手机键盘发送了信息,暂时停留在C口等待报点的诸伏景光拿出了振动的通讯器。

宾加的走向是往A口去的,他现在最好往反方向逃。

谢了,莱伊。

他摘下偶遇的男人借给他的针织帽和平光镜,没空去想其他的问题,只得赶紧想办法在周围跟追上来的人周旋,然后在凌晨时分赶到东郊去。

对,东郊。

他下午收到来信了,指示他立即出逃,凌晨时分在东郊获取接应。虽然过程中不会获得帮助,但只要跟同事碰上头了,应该就不会再出问题。

北荣町对他来说不算陌生,他在东京上学时放假就常来这里,那时这里开了一家新书店,总进一些本土买不到的海外书籍,他上课时就总想着有空要拉着零去看。

此时他步履匆匆经过那家有些败落的书店,不敢停下哪怕一秒。他尽量往少人的地方躲,最开始能跟他们在人流密集的地铁站兜圈子,是因为知道他们头上顶着组织“隐秘”“低调”的宗旨不敢在人群里引起骚动。但现在他们越追越急,就不能保证他们能压抑怒气,不伤及普通民众了。

诸伏景光一头栽入县城边缘的无人危楼群,这里的建筑只待一纸政令就能全数拆除,此时成了他暂时停留的迷宫。他当然不可能在这里待到凌晨,只要他们人够多,一栋一栋排人他轻易就能被找到。

敌人反应过来他在北荣町需要时间,所以他在这里等待敌人来这里的同时,要立刻规划下一步的去向,确保能撑到凌晨。

跟踪者经地铁安检的一关,总有人会没能把武器带过去,他们到了北荣町当地应该会往南边的仓库走,人力分散是他的机会,可以计算时间在这期间转移。

他摸摸自己的肚皮,感觉不到饿,也或许是他的紧张让他暂时忽略了这些需求,恰好他身上的确没空间带些食品,他带出来的只有手枪、通讯工具和备用弹匣。

他靠在墙边查看手机剩余的电量,并跟局内实时汇报他的情况,然后关闭手机,悄悄往窗外看去。

虽是危楼,高度倒不低,从这里望过去能看到几乎无人走动的道路。那条路大概只有从北荣町火车站出来,打算去北边的人才会走,但北边又是经济并不发达的老住宅区,自然没什么人去。

他只是短暂地出神联想了一下,道路上突然远远出现两个黑点。

其中一人手里提着箱子,而另一人正在与他说着什么。

提着箱子的男人有着一双上挑眼,穿着整洁的西装步履稳健。

但诸伏景光几乎是立即扑到窗前,瞳孔怔缩着向两人脸上望过去。

为什么。为什么哥哥会在这里。

不断渗出的冷汗落入他的眼睛,过于巨大声* 的心脏激荡在他放空的胸腔里。

为什么。川耀延会在他哥哥身边。

指尖颤抖到甚至抓不住窗框的边缘,他几乎要将舌头咬出血,哥哥一无所知地与组织里的人交流着,不知道自己血脉相连的弟弟正在不远处看着一切。

诸伏景光掐着自己的脸颊强行让自己低下头去,防止被人从窗口处看见。

他。

暴露了亲属的信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