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围剿计划7

深呼吸、深呼吸, 冷静、冷静。

他抓住胸前的衣服,勉强让头脑冷却下来。

他们不会知道的,如果是戳穿了他的真实身份, 想拿他兄长来威胁他, 就不会等到现在。

高明哥也不是会被轻易欺骗的人, 他是很厉害的警察, 自己一直知道。

所以他们靠近高明哥到底所图为何呢。诸伏景光再次往窗外看去,阔别已久的亲人面孔倒映在瞳孔之中。

组织忽然对他发难的原因也还没有找到,若是哪里的信息泄露导致他暴露,就该找到源头处理掉才是。

疑团还未想通,身体已经慢慢站起, 跟在了渐渐走远的两人身后。

“诸伏警官,你有家人吗?就是跟你年龄差不多的那种。”川耀延偏头像身旁的人询问, 诸伏景光距他们远,自然听不清内容, 只好在他小半张侧脸上观察神情和唇语。

诸伏……家人……

“是因为你在长野的时候说过的,认识跟我长得像的人?”

长野……像……?

“对,对啊。”川耀延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当然了, 也没那么像,哈哈……”

要是绿川影真有个刑警亲属, 那才好玩了。世上总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吧, 他来帮组织找找那个据说在号码里留下讯息的前日本公安,恰好线索跑到了诸伏高明的身上, 而这个人刚好跟绿川影有关系?

哇, 这种巧合要是能成立他直接把女神约出来表白。

“与其问我的家庭情况, 还不如仔细跟我说说, 到底是我哪个朋友让你帮忙来找我的?”诸伏高明心里自然是门清,上挑的眼睛牢牢钩在他川耀延身上,让青年背后渗出了点冷汗。

“其实……我也不认识他呀,就是走在路上有个装束奇怪的男人突然抓住我,请我帮忙去长野找一个刑警,我不知道什么情况,只好找个丢东西的借口先进警局了。”

“照这么说,你还是个热心人士?”

“当然了,三好学生奖状我从小拿到大!”

哈哈,你说这话的时候心虚吗。

诸伏高明摸摸下巴,当然不知道对方说的“装束奇怪的男人”是谁,甚至川耀延口中的这回事存不存在都不一定。如果是说谎把他带来长野,那就是想利用他找到什么人?

而自己只是恰好碰上了节假日休息,觉得前来报案的川耀延人不太对,且说的“跟他长得像的人”有点引起他的注意才同意过来东京而已。

这件事会跟他弟弟有关系吗?

他分神一刻这么想过,却不知遥在回忆里出现的亲人此刻就在身后,与他近在咫尺。

诸伏景光不敢太明显地去看兄长的脸,于是撤回脚步藏在阴影之中。系紧心脏的忐忑久久不散。从唇间捕捉到的信息太有限了,而每一个读出字眼都让他恍遭凌迟。

他多想找上兄长现在就当面问清楚,但这种做法实在混蛋,他不该在这种时候有一丁点给兄长带来危险的可能。

或许他这也算长大了,站在兄长背后保护他?笑容有点苦涩,可让他现在撤走,他又不甘。

棕色的发丝又从墙角探出些,他再次深深地看了诸伏高明的背影一眼。

“会在这里吗?”

身后突然炸响新的人声,诸伏高明和川耀延齐齐回过头去,而诸伏景光在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藏回暗处,一高一矮两个人从拐角处走上来。

“前面怎么有两个人,要不要过去问一下有没有见过绿川影。”诸伏景光暗暗听着,用巷中的杂物挡住自己的身形,矮个子黄毛伸手点了点正看向他们的川耀延与诸伏高明,询问同伴的意见。

“也可以,问问呗。”高个子无所谓地耸肩答应。两人走上前去,掠过巷口时没有注意到正在找的叛徒只与他们一线之隔。晦暗的深巷吞噬光线,发亮的一双眼睛闪烁着紧紧注视他们的背影。

两人将无辜的路人堵住,高个子掏掏耳朵:“那个……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棕头发的男人?挺高,可能戴着帽子之类的。”

他们并不认识川耀延,但川耀延认识他们。

这些人是来抓绿川影的?那家伙就在附近?

他当然没有对自己人说谎的理由,诚实地摇了摇头。反正抓人的事不归他管,现在他已经进行到下一个任务了。倒是旁边的诸伏高明若有所思,但总归是没提供出什么有用的信息。

“嘁……不会没藏在这儿吧,不是说宾加在往东郊找吗,本来想着也就这离东郊近。”鲁莽的高个子自语着走了,矮个子机敏地又环顾了四周一圈,短盯了一眼幽深的暗巷,快步追上了同伙。

他的声音压得更轻:“所以我都说了,如果宾加的判断是对的,他真要往东边逃,绿川影这种人就肯定不会提前到最近的位置蹲点,而且这里建筑也太多了,等凌晨我们凑到人再来这里蹲他试试。”

……那么这波诸伏景光在大气层。利用人的反心理还挺简单的,但成功的概率也就一半一半,最稳妥的方式还是反复转移据点。

他在这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兄长还在跟川耀延继续前进,他却只得离开。

他查看时间,下午三点整,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九个小时。尽管将时间扣死,且告知他提前动身出逃,他也没有怀疑过警察厅的用意。

下一步,干脆去他们取军火的仓库附近吧

大道空旷,他慢慢后撤,前方的两人一个往前走一个低头查看短信,趁此时机他出了巷子,往反方向跑去先前两人的来时路。

“诸伏警官,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急事,我们走快点呗。”

川耀延放回手机突然扯了一下诸伏高明的袖子,后者神色不动,没有顺着他的力道向前。

“怎么?又有新情况了?”

“咻——!”

话音未落,耳中突然传入被消音器掩盖的枪声,而后是子弹高速旋入镀锌板中的剧烈爆响声,诸伏高明猛然回头去,只看见一个男人后撤踉跄靠到了废弃的金属板上,另一持枪的人缓缓从拐角中走出。

景……?!

“啧。”都说了让他别心急了。穿着卫衣的青年黑下脸来,刚下意识想走向前的男人后腰就抵上了一硬块。

“别动,现在跟我后退,离开这。”

是枪。

但他们刚从火车站出来,这是从哪里来的?火车站里也有他们的人?

但他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捂住腰侧的弟弟,他的指缝里渗出血,万幸是鲜红的,并不是被打中了肾脏。

“快点。”

威胁他的青年又将枪管提了提,诸伏高明感受到了威胁,皱起眉转过了身。

他不敢回头,景光出现在这里一定是看到过他了,若是贸然插入他的事务之中只会适得其反,除非他现在能做到夺过身后的枪并立即放倒川耀延,才能帮上一点忙。

欲思其利,必虑其害;欲思其成,必虑其败。

有把握吗?没有。现在该做什么?跟着川耀延走,打探更多消息后找机会控制住他,求援再回来帮忙。

看来对景光开枪的那个男人跟川耀延是同伙,大抵也不知道自己跟弟弟的血亲关系,这时候更不应该暴露,他顺从地依着热武器的力道走,勉强忽视几乎要在耳膜上砸出个洞来的心跳,听风送来的声音。

“我就知道那几个废物找不到你,躲在这里应该挺安逸吧。”

找不到……躲……

诸伏景光紧盯着宾加没有从扳机上移开的手指,脑中规划着逃生路线,口中尖利地回应:“还没有获得胜利就耀武扬威,怪不得组织里盛传你是个骄傲自大的蠢货。”

“嘁,要不是在地铁站有人帮你,我早就踩着你的命重新走到乌丸莲耶眼前了。”

地铁站……乌丸莲耶……

“不如跟我说说是谁帮了你?刚被人发现踪迹的波本威士忌?你们叛徒之间还真是情深意重。”

宾加哈哈大笑起来:“但你跟他一样也差不多该下地狱了,他的真身今天一早就被我们的人挖出来了,我记得他名字叫什么来着,什么什么……零?”

零。

诸伏高明听清这个字眼的一瞬顿了顿,随即身后传来的是金属片被翻倒在地的巨响。

“咣当”“咣当”“咣当”。那巨大盾牌腾空的一瞬间挡住了宾加应激急射出的子弹,诸伏景光趁着宾加的得意忘形一瞬前推那老旧的镀锡板,矮身钻入了路边下沉的杂树林中。

“哈!想从我眼皮子底下跑?!”

宾加夸张地扭动着自己的五官,诸伏高明在此时被推入完全听不到确切声音的拐角,也在这时他终于得以回头,却只能看到黑色的乌鸦在枝头被惊起高飞,于空中拉出一线嘶哑的长鸣。

“那么现在我们也不用互相说谎了,帮我找到那个刚从东京警察厅辞职的公安,否则你知道下场的。”

身后的手枪顶到了脊背上,威胁的目的昭然若揭。诸伏高明轻叹一声。

谋定而动,临阵而决,随机应变。

他与弟弟如出一辙的上挑眼中闪烁着微光,心底盘算着方才听到的零碎信息。

那么第一步,先将控制他行动的川耀延解决。

第82章 围剿计划8

诸伏景光一路潜行, 背后风声烈烈,宾加在公交站前停步,见公交车驶去后前方空无一人, 便暗骂一声立刻拦车追去。

待追踪者远去, 诸伏景光从广告牌后跳下, 按了按兜帽折回反方向奔逃。

现在不止宾加, 整个北荣町应该聚满了组织成员,可除了宾加之外竟没有一个人对他造成真正威胁过。他按了按腹部渗血的伤口,当时对方开枪时他反应过来躲开了,因此不是什么大伤,只是为了防止血液滴落到地上, 他得简单处理一下。

公园入口有个拎着提包的眼镜女孩似乎正在等人,他上前去轻声询问。

“你好, 请问你带了纸巾吗?”

“我没带,不过我有一张手帕, 如果你需要就请拿去吧。”

“谢谢。”

他露出一个微笑后带着那方粉红的手帕匆匆离去,眼镜女孩看着他的背影,默然从口袋里拿出翻盖机。

【哥哥,人在三街的银行前, 现在往西边去了。】

【好的,知道了。】

诸伏景光进入西街, 从人流中穿梭挤过时才发现这条街上的人群格外密集, 他抬起头看向商场大屏,上面正在放映着一条大量商铺开业剪彩的广告, 欢声笑语的市民果然都朝着同一个方向聚集, 而他逆流而上, 时不时被旁边的人推搡压挤。

不行, 这样太明显了。于是他回头顺着人群走,潮水一涌到地上落满纸彩带的广场旁边,他侧步落脚在一家中古店铺的屋檐下,推门而入后里面清净,与外面的热闹以一扇窗隔开。

“欢迎光临。”店主朝他点头微笑。

“我随便看看。”

“请便。”

他来到窗边,借着拿起桌上工艺品观赏的动作看向窗外的情况。广场那边远远游来花车,前方的安保为其清出一条通路,人们面带惊叹地望着上面正以夸张动作逗笑观众的吉祥物和服饰华丽的代言偶像。

在人群中他看到几个没有被花车吸引的人,反而在周围张望。

“没看到绿川影,再往前找找。”

几人接续离开,诸伏景光放下手里的商品,按上门把手准备离开。

“不再看看吗?”店长突然在身后出声。

“抱歉。”诸伏景光回头歉意地笑笑。

“我下次会再来的。”说罢他出门离去,店长透过窗户看清他的去向,将桌上的手机拿起。

【他在西街商城,现在往北走了。】

【知道了。】

人们的狂欢与诸伏景光的紧张格格不入,商量着去哪个位置看花车的闲言碎语从陌生人口中传入他的耳朵。伤口已经堵住不会渗血了,手帕会不会粘在上面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白色的里衣被血弄脏,于是他将蓝外套的拉链拉到最顶。

“你听清美娜在说什么吗?是不是在说要找一个人上去一起花车游行?”

身边的两位市民正在讨论着。美娜是正站在花车上的代言偶像的名字,将话筒握在手中的少女笑意盈盈扫视底下的所有人,视线随着花车缓缓前进

“那么——今天的幸运观众会是谁呢?”

“哦,那边那位穿着蓝外套的先生,你愿意吗?”

诸伏景光抬头,才猛然发觉周边的人都在看的是他,有陌生的青年用手肘怼了怼他,惊叹道:“好运气啊,兄弟。”

但诸伏景光只是皱了皱眉,暗中看周围的情况打算退后离去,可热情的民众并不知道他想在正在躲避追杀,兴奋地靠了过来。

“去呀,兄弟,多好的机会。”

他不断地被人推着往前走,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他看到有几个刚才在中古店注意到的面孔因骚动而回头,其中一人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亢奋又急切地挤开人群朝他这里奔过来。

诸伏景光收回视线,忽地改变主意,顺着人流登上了花车。

“你好呀,这位先生,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美娜小姐拿着话筒与工作人员扶他上了展示台,待他站稳后将话筒递到他嘴边。

诸伏景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人群中格格不入的追踪者们,他们追到了他脚下,无数双眼睛正紧盯着他。

“我叫绿川影。”

一个只能像老鼠一样在组织内部活动的名字此刻就这样曝光在青天白日之下,诸伏景光看着那些面露愤恨的组织成员,忽然勾唇对他们露出了嘲讽的笑。

“娘的。”有性急的男人从后腰摸出枪来上膛,却被旁边赶来的同伙一把按住手。

“那么绿川先生,您来这里一定是参加剪彩仪式的吧,您有没有比较好奇或者中意的新店呢?”

“其实我只是路过而已,见这里这么热闹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花车游行这么精彩,给了我大惊喜。我想我以后还会常来的。”

才怪。口中回答着美娜小姐的提问,视线却紧咬着被同伙拉住的男人不放。

你们敢吗?

诸伏景光毫不避讳地对他们施以挑衅,拿枪的男人怒火冲天,却在身旁人的控制下迟迟无法出手。

只要这些人里有一个不蠢的,就该知道这时候绝对不能开枪。

诸伏景光慢慢的、只感觉自己从未如此大胆过,那些潜伏时的冷静、克制、压抑在此时全部都被抛到九霄云外,剩下在他心里的只有肯定他们不敢开枪的有恃无恐。那些人只能看着他随着花车渐渐远去,被维持秩序的安保拦在路线之外。不考虑意外,不考虑结果,有的只是这一瞬站在他们无法触及的地方,为自己的成功逃离哈哈大笑的放肆心情。

他真的想笑了,于是随着美娜小姐问题的增加,他的唇角也逐渐上扬,看那些人急得跳脚的样子只觉得恶劣的快乐,直到台下突然有人大声惊呼道:

“他是不是去年很火的那个乐队里的贝斯手?!”

人群躁动起来,纷纷议论追不上的蓝衣男人。

“什么乐队?快告诉我,快告诉我!”

“是Black Whisky呀!我刚才好像还在附近看见他们的主唱,当时还以为是看错了,现在看来不会是本人吧!”

主唱?零?

他在花车进入无法被观众看见的拐角时最后向人群里投去视线,忽地在里面看见几个不同于追杀者的面容。他们同样跟身旁热忱兴奋的观众不同,冷静地注视他,不时有人拿出通讯工具与人联络,如同幽灵一般混在市民之中。

他们是谁?

他诸伏景光摘下兜帽,直接问工作人员借了一套衣服,改头换面下车去。

零在国内吗?那些人又是哪方的势力?他朝花车上的人简单挥手,握着话筒的美娜小姐显然还在对他的身份好奇,但最好还是没有多问,向他告别。

蓝外套男人刚走没多久,另一伙人就从游行路线的反方向冲进来,他们像是破坏狂一样狂妄地大喊:“绿川影人呢?”

站在花车上的美娜小姐眉头一皱,这是群什么人,绿川影的狂热粉丝?

“保安——!控制一下。”于是她高声喊道。诸伏景光早就趁机先一步逃之夭夭。

“呼哧、呼哧”长时间远距离的奔跑还是让他感到有些疲惫,但保持紧张的心脏依旧有力的鼓动,直到他跟接应的同事碰头之前,他都不会放松哪怕一刻。

“去那边堵!”

啧,宾加。

听到这声音的一瞬他就知道前面是谁来了,真是阴魂不散。

他停下脚步后撤,从花车那边来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还没有包抄上来,但后面只有一条路,再往前去就是参加剪彩仪式的观众,宾加在前门带着人必然会一点一点推过来,他很难突破。

他看向旁边,刚出了商场,旁边屹立着的是几栋孤零零的写字楼。又是房屋,太容易被瓮中捉鳖了。马路宽阔,他在空地里跑到对面被提前看到的风险很高,于是他先步入了写字楼之间辟出的中央小道,那里有个偷懒的上班族正躲着抽烟,看到有人进来时还紧张兮兮地将东西往身侧藏了藏。

诸伏景光没有理会,继续往里走,这里墙矮,障碍物多,无论是躲藏在内部伺机转移,还是到时选择左右一栋楼进入都方便。

他有些犹疑游行中出现的另一批人是不是零带来的,如果他现在已经脱险回到东京,在听闻他的消息时会不会前来想要支援他呢。

他罕见地希望这份猜想是真的,他想见零了,看他是不是还安安全全地回到了自己在局内的岗位。

那上班族拿着烟,伸头往里看了看走入后消失不见的陌生男人,刚准备拿出手机发信,身后突然响起脚步声。

他立刻回头一看,吓得贴到了水泥墙面上。身材高大的金发脏辫男人和身后跟着的同伙遮盖了巷口所有的光线,为首的男人表情不善地朝他紧逼过去。

“有没有看见一个男人往里面去了?”

上班族双腿打着抖,隐约看到了身后一人后腰的寒光,他紧闭着眼摇摇头:“没没有啊。”

“啧。”

宾加不耐烦地直接掏了枪,对准他的脑袋。

“赶紧的,没往里去也该看见路过的人去哪了吧?举起手,别让我浪费子弹。”

举起双手?糟糕演技还算过得去的上班族心下一凛,但面对热武器和势重的敌人,只好状似颤颤巍巍地将手举了起来。

“我错了!我我是看见一个男人往里去了,别,别杀我。”

“哼,算你识相。”宾加刚准备收回枪,眼睛突然眯了眯,望向上班族的手掌。

他凑近一步看了看,而后咧出一个恶劣的笑来。

“我说呢,原来是个条子。”

是手上的枪茧暴露了他。宾加抬起手枪。

“砰——!”

上班族闭上了眼睛,却自身前听到了一声痛骂。

“sh**t!”

一转眼,重新出现在转角口的诸伏景光抬枪射出了逃亡以来的第一颗子弹,宾加手中的枪被精准击落,他听到脏辫男子骂出口的勃然大怒。

“追啊!”

没人有闲心再管这个莫名出现在这里的条子,凌乱的脚步立刻追着叛徒远去,就连宾加本人也没找人安排他,两个落在后面的外围成员对视一眼,突然回过头来围住他。

“那边的功肯定是抢不到了,抓个条子回去也不错。”

上班族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枪来怼在他脑门上。

“别,哥,我错了。”那两人立刻滑跪。

“把你们目前的布置都告诉我。”

刚才你们人多我才没动手的,真是给你脸啦?

*

小径没有过多曲折,诸伏景光无处躲,鞋底的灰尘扬起时带过一串砰砰落地的枪眼,他堪堪躲过那些灼热的子弹,又拐入一个弯。

他不知道现在自己已经跑到了哪里,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突破出去。

他当时往深处走了一会儿隐约听到入口处的骚动,担心他们伤及普通人才回头的,现在想来这决定没有错,救下人就好,他自己总有办法出去的。

思绪的运转和脚下的动作一样急切,如果他是说如果现在有人能帮他一下

在花车上听到的信息又在心底泛起涟漪,脑中浮现友人的面庞。

他忽地紧急停下脚步,距离不够他再硬绕了,左侧有一条非常狭窄的窄道,而右侧是普通的路径,照理讲窄道更能控制追杀他的人数,更别说有些人的体型不一定能顺利通过——但他们身上有枪,在长窄道行进太慢了,他在没出去前被发现就直接结束了。

短短的思考之间身后的脚步就已经极速逼近,他咬牙看向右侧的道路,刚准备起步,身后却突然出现一只手拽住了他。

他肌肉下意识紧绷想反击,对方却捉住他往后拉,在他耳边轻轻地“嘘”了一声。

追来的脚步停留在了这个岔路口,宾加望向左侧的窄道,那里空空如也,右侧的道路同样没有人影,他啧了一声:“跑这么快?”便朝右边追了过去。

诸伏景光跟拽住他的人缩在窄道进口不远处的一扇内门里,这里从外面来看,的确因为视线原因过于隐蔽。救了他的人一定是提前在这里准备。诸伏景光感受着背后人的呼吸声。

零?

他转头看去,只看到了黑暗中一双微亮的绿眼。

是赤井秀一。

第83章 围剿计划9

“你来这里做什么。”

黑发男人带着他一路向内走, 这是写字楼废弃的侧门,现在成了他们逃往楼内暂避风险的通道。

诸伏景光话语顿了顿,又换了个说辞:“……这合适吗?”

至少你明面上还是个组织成员,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 就这么光明正大地出现在他眼前伸出援手, 合适吗?

“本来是不打算帮的, 毕竟我也有我的事情要做。”墨绿色眼眸的男人半侧过头来,透过前方隐隐露出的光辉,他将男人的嘴唇开合看得清楚。

“但我觉得如果这次我没来,一定会后悔。所以等回过神来,已经在这里了。”

他带诸伏景光穿梭过了消防通道的门, 楼梯转弯处的天窗让他们面前一下天光大亮。诸伏景光想,他本该好好考虑一下莱伊的立场的, 但不知为何到了安全处,他先是松了一口气。

“……谢谢。”

思绪回转, 能干脆脱口而出的却只有这两个字。

“不用。我也是卧底。告诉你只是为了让你放心些,并不代表我跟你全在统一战线上。”

“我明白。”看着莱伊威士忌面向他站在高两级的阶梯上,诸伏景光点点头,回想起在组织里听闻过的许多与他相关的风言风语。

混血的面孔让他较常人更容易遭受组织的怀疑, 他却雷厉风行、毫不掩饰地展露着自己的能力,一步一步登上高位。

他们都说他是个不好惹的男人。诸伏景光想, 的确是。只是没想到这家伙也是个卧底, 看来组织又要失去一员大将了。

他突然失笑,为这严肃的氛围带回一点秋冬的暖色。

“你笑什么。”

绿川影疯了?赤井秀一想。算了, 能在绝境中苦中作乐也是一种天分。

“没什么。只是想到……原来当初组乐队的这三个人里居然没一个好东西。”

“哼, 哪有这么说自己的。”波本已叛逃, 苏格兰在路上, 那下一个该轮到他了?赤井秀一闻言也忍不住勾勾唇。

“但我倒是想问问你,组织突然对你发难的原因到底在哪。我打听了很久,整个东京基地都在事情发生前找不到一点痕迹。”

“里面有异常。”诸伏景光摇摇头,“至少问题不出在我身上。”

“……那你有没有想过是你背后势力出了问题?”赤井秀一观察着他的神色,见男人惊然地抬头时幽幽说出了下半句,“……出现了间谍之类的。”

诸伏景光哑然,竟想不出其他理由来,他怔在原地一会儿,才徒然地点点头。

“是有这种可能。”

“我想我大概能明白组织这边的想法,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路上追捕你的那些人,都是一些素质不高的外围成员,如果你们那里派来的人手足够,组织就能借你们的手帮自己清理一番‘废品’了。”

“但前提是这群人得一直有我的踪迹……”

“你没发现他们一直紧咬着你不放吗?”赤井秀一突然打断了他的话,走下了两级台阶,几乎与他平视。

诸伏景光望着赤井秀一紧盯他的眼,瞳仁随着后颈的生凉有些微颤。

“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你只会对一类人时时刻刻报告你的位置。”高上他几寸的男人步步逼近,一字一句地点出这个略显残酷的事实。

“接你出去的人在拿你当诱饵,他们可不知道你引来的是组织故意安排的无用成员。”

“这种说法太荒谬了,是违背我们坚持的准则的。”

“日本公安的风评还不够差吗。”

诸伏景光撞上了搽着白石灰粉的墙面,冰冷与坚硬抵在他的后背。

“…….应该没有别的势力了吧,在东京能中小规模聚集人手的机构。”赤井秀一敛下眼,后退了一步,诸伏景光像是重新得到了呼吸一般放开了对心脏的桎梏。

扑通、扑通、扑通。他听到了。

究竟是相信了这种话还是凭心意排斥,他找不出准确的答案。

但有可能遭受背叛和利用的毒蛇还是撬开了他保护壳的一角,向内探出了嘶嘶作响的信子。

他深深低下头去,思绪杂乱无章,赤井秀一的声音在他耳边嗡嗡作响。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立刻告诉来接应你的人,跟在你身后的组织成员全是一些杂鱼,没有利用价值,这样他们可能会更大限度地协助你安全撤离。”他竖起一根手指,再提第二个方案时他微乎其微地叹了口气。

“第二,我的同事近期刚好因一个任务入境,如果你愿意信任我,我可以联系他们帮你暂时撤离到我们那边,等风头过去,再做打算。”

这已经是他能想出的最好办法,甚至自己也为此愿意承担上一些风险。什么直觉、未来,归根结底,他还是有些不忍看着苏格兰就这样去死罢了。

他不想对一个坚韧的同伴露出“怜悯”那样的神情,只是与他商议着,希望他能选择对他更好的那条路。

诸伏景光将传入耳朵的话语放在了脑袋里,一时半会儿却没有空闲去处理它。

…….警察厅跟警视厅不一样,前者是为整个公众服务,敢于挫伤个人利益的机构。

真奇怪,一群有血有肉的人聚集在一起,里面却划分了官职等级,将庞然大物变成冷冰冰的、与名利挂上钩的机器。

不,这或许与他现在所经历的无关,他只是没想到自己有可能要变成一颗被蒙在鼓里的棋子。

一路为逃亡而紧绷的神经似乎要忍不住泄开了,他用力用指甲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才没任凭自己陷入自我猜疑的泥潭。

……没事的,现在莱伊已经到他面前告诉他了不是吗,寰转的余地还有很多,只要听从他的第一种方法,立刻告诉同事们,事情就……

等等。

理智突然回笼了。

诸伏景光怔怔地看着地面,粗粝的水泥阶梯上只有对面赤井秀一投下的影子,他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理论上来说,这种回报不确定的行动还是风险太大了,毕竟怎么说他都是成功卧底回去的下属,要是让他不慎提前死在组织手里,一切布置就白费了。

所以这样大胆的计划,想谋求的目的一定更大。

间谍、泄露、围剿。

他们要自己把一批组织的人引过去,一定有别的目的。

组织为什么放心地让一群啰啰跟着他跑到公安的网里去,即使清理了废品,本质不还是让一个叛徒逃出去,自己损失惨重吗。

不对,不对。

“谢谢,莱伊,但两个方案我都不打算选。”

他抬起头来,眼里又折射出天窗里透进来的光。

“你在开玩笑吗?”这个回答显然超出赤井秀一的预料了,他看向诸伏景光莫名坚定的样子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你打算什么都不做?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或许对我没有,但对我的同事们有。我进入警校上第一堂课时,教官就教我们要相信自己的队友,无论何时何地。”

他无法违背自己的情感去质疑那些他见过的,一步一步跟他一起走来进入公安的同学,也不愿意相信背后的同事会真的做出一个冰冷又愚蠢的计划,为了牺牲而牺牲,为了撷取而撷取。

他愿意相信他们,但赤井秀一可不信,他皱着眉抓住诸伏景光的手腕,眼神几乎要在他的脸上烧出洞来。

“你疯了吗?在这种时候任自己感情用事只会惨淡收场。”

“但莱伊,能无时无刻保持冷静和理智的人,才是真正的疯子。”

棕发的青年挣开赤井秀一的手。

“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谢谢你,但我该走了。”

他要在原定的时间“躲开追捕”,到东郊跟同事碰头去。

诸伏景光走下阶梯,离天窗越来越远,尚不算成熟老练的青年在远去的路上,突然回头对站在* 原地的男人笑了笑。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报答你的。”

他朝他挥挥手,自然得就像放学时与朋友告别一样,总能有机会再见的。

咚、咚、咚咚,脚步声回荡在楼梯间。

“……等等。”

“嗯?”诸伏景光回过头,倒真像有副好心情。

“……我送你过去。”

*

“喂,你有见过那个人不?”

壮汉搡了搡旁边的瘦弱同伙,悄悄指了指在不远处跟他们一起搜查的男人。

瘦弱男人斜睨了一眼,答:“确实没印象,宾加弄来的?”

因为他们跟丢了诸伏景光,宾加就干脆给他们所有人发了通知,全分成小组去找,就算是地毯式搜索也要把绿川影掉在地上的头发揪出来。

虽然大家都是竞争关系,但里面有一个地位明显比他们高一截的出头鸟,想不听话都不行。

现下他们这一伙人里倒出现一个完全没印象的面孔。

“我以为我认识的人已经够多了。”瘦弱男人不爽利地耸耸肩,朝那边努努嘴,“他在那犄角旮旯里找什么呢,苏格兰还会藏着垃圾桶里?”

远处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视线,朝他们招了招手。

“要去看看不?”

“走呗。”

瘦弱男人走在前面,没一会儿就走到陌生男人跟前。

“有事?还是你发现了什么?”

“你们看,这条乱巷像不像有人走过。”他指向里面东倒西歪的废料和旧家具。

“哪看得出来?”瘦弱男人抱起手臂伸脖子看,却什么也瞧不见,“我看你想找到人想疯了。”

“是吗?”男人嘴上回应着,注意力却放在了背后隐隐约约的被注视感上,刚发来位置消息的手机就安稳地放在口袋里,他现在得让这群人一起追着绿川影逃的方向过去。

看起来傻笨的壮汉直觉却比一般人敏锐,他奇怪的转过头去,半晌莫名其妙地挠挠脖子,自言自语着:“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

他没感觉错。陌生男人隐晦地扫了扫周边的遮挡处,以及那些看似寻常的过路行人。

说不定真的有人在盯着他们。

是警察?

别出岔子就好。他们几个去接u盘的人就混在这群啰啰中间,是除了执行任务成员和boss以外没人知道的事。

只希望公安里藏着的那个卧底不要出什么问题,把要的东西好端端送过来吧。

他的眼神回到了眼前的两个人身上,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我对这种东西很有研究,相信我,现在绿川影肯定是往那边去了。”

“是吗?也行啊,反正这里都搜过了,那就去一趟呗。”

叫上在周围调查的其他几个人,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缀在了绿川影身后。

第84章 围剿计划10

诸伏高明坐在摇摇晃晃的公交车上, 被身上带着钱的监视者堵在内里的座椅。

但他似是不太在乎,偏头望窗外看了看,确认自己的位置。

整齐的矮绿化, 十一月掐灭了其中本应吐着红蕊的花, 商铺林立, 人流密集, 道路宽敞平整,沥青路上的交通线清晰明了。

他们来到了北荣町中心的新商业区一带。

或许目的地是当地最大的电视台,川耀延在路途中似乎打开手机确认过信息,但他对信息的保护格外敏感,一个字都没让他瞟见。

不知道吸入了什么花粉, 他正不断地揩着鼻子,偶尔还打喷嚏。他在确认完信息后打开了一个亮度更高的界面, 眼睛里映出发亮的方框,他不是在发送信息, 更像是在操作什么程序。预约?因此诸伏高明才想到他们要去的或许是电视台。

深蓝西装的男人重新将视线放到窗外,外层结着雨渍的玻璃映出那双与弟弟相似的眼睛。川耀延,或者说他背后的势力说自己一定认识他们要找的人,可他到现在还没明白他们要找的是谁。

他真的认识吗……?他甚至开始怀疑这一点, 他们是怎么确认自己跟那位目标认识的,不会搞错了吧。

他表情有些古怪, 但这么严肃紧张的局面, 他怀疑人家找错了人是不是不太好。

川耀延极力避免让他在路途上知道信息,或许是怕他暗中将信息传递出去, 或者找当地警方在终点拦截。看来他对自己的战力有很清晰的定位, 的确, 真要动起手来, 他可能还打不过自己这个知识分子,在空间狭小的地方,他那边作为唯一保障的手枪也算不得什么。

而没拿到信息的情况下,他笃定自己不会逃脱。

真聪明。诸伏高明的左手靠在窗沿,记忆着过路的景色和路线。

“善将者,其刚不可折,其柔不可卷,故以弱制强,以柔制刚。”

“你在叽里咕噜说些什么呢?”川耀延从手机里抬起头来。

“没什么。”诸伏高明笑了笑。只是在提醒自己利用自己的优势,战胜眼前的对手罢了。

既然敌人的优势为对情报的“全知全能”,那他只要利用好自己对“结局”的决定性作用,到达寻踪的目的地后……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到站了。老实点。”

他总说这些电视剧里出现的经典台词,诸伏高明摸摸下巴,觉得这人年纪确实不大,正常来说应该也就大学生水平吧。

怎么会跟景光……和他踏入的那趟浑水纠缠在一起。

弟弟受伤了,还不知在何处等他。

他得快点才行。

步伐紧跟其后,诸伏高明的配合让川耀延都提起了几分紧张感,公交站离电视台也就几步远,他们进入一楼的大厅,川耀延出示预约信息后,他们被准许上了楼。

电梯缓缓上行,在二层停顿一下,上了两个陌生人。

“不是说有专属电梯吗?”那位金棕色短发的和服小姐向他们瞥了一眼,倒是没有什么看不起的意思,只是她气质的凌人总给压人一头的错觉。

“大小姐,专属电梯那里出了命案,我便带您绕开了。”

诸伏高明这才看清站在她身后侧方那个身量很高的黑发男人,他穿着一身管家服,身姿挺拔,发尾打着卷扎起搭在颈侧。

还未等他认出来人,身旁的川耀延突然倒吸了一口气,他转头看去,只见他似乎有些惊讶,短暂的紧张后又恢复了冷静。

伊织无我转头暼视,大冈红叶倒没什么反应,川耀延讪笑之际,电梯门开了,两人前后走了出去。

川耀延拉着诸伏高明就要跟上,刚与一位走廊上的行人错身而过,却突然就被回头的伊织无我拦在后方。

他俯视的样貌十分怖人,突出的话语却依旧礼志彬彬。

“二位,前方是歌牌大赛的录制现场,闲人免进。”

“啊!”川耀延此时却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对他展示了短信界面,“我们是电视台副台邀请过来观赛的,我们承诺不会扰乱现场秩序。”

伊织无我盯视了那短信内容一番,见确有此事,只得放下了手。他回到了大冈红叶身后,没有松懈,对他来说这二人依旧是略显异常的不速之客,右边的青年看起来有所隐瞒,而左边的深蓝西装男人……

他倒是见过。

红叶大小姐皱了皱眉:“录制现场也要有人进?北荣町的电视台真是越来越小孩子气。”

“大小姐,录制快要开始了,我们还能最后热热身。”

“那就走吧。”金棕色短发女子随意抱着手臂迈开步子,“下次跟电视台提前说好就是了。”

伊织无我跟随在渐渐远去的大冈红叶身后,最后警告地看了两人一眼,川耀延不为所动,他转头看向不知道在做什么的诸伏高明,观察其神色。

“你认识他?”他试探着问。

“不认识。”诸伏高明摇摇头。

……谁知道真的假的。倒是诸伏高明突然拿出了口袋里的手帕,向他递了递:“别揩鼻子了,借你用吧。”

川耀延接过手帕默默向前走,都人质了,他才不跟人质道谢呢。

这个黑发的男人,无论是特征还是神态。都跟他要找的人非常像。

当初按照组织的指示追踪公安的辞职警察,他最后出现的地点就是长野县。川耀延擦了擦鼻子。

他多处打探在那个时间段出现的男人,或作为便利店的客户,或作为在采访镜头下一闪而过的影子,或作为向警局寻求帮助、却一头扎进去再也没看见出来的失踪者。

他将口供结合,缓缓捏出了一个符合侧写的幻影,此时这个幻影渐渐与衣饰得体的伊织无我重合在一起,而当天驻局值班的诸伏高明,此时就走在他身边。

川耀延倾听着从走廊两边未关门的休息室里传来的闲言碎语,“大冈红叶吗……跟她做竞争对手的确很有压力。”“她身旁的那个管家我们也见了挺多次了吧,的确是个格外有神秘气质的男人。”“他似乎很有故事……”

三天之后,诸伏高明是当天在警局的人里,唯一有异常举动的人。他在邮箱连续几天接收了未知信件,却在阅读完毕后将其焚烧,且没有回信。就像是接收了情报之后默默等待时机。

若是诸伏高明回信了,他早就能在邮局找到蛛丝马迹,也就不愁现在找不到人。

不过现在,已经有明确的怀疑对象了。

两人缓缓步入录制现场,灯光将摄像机面向之处照亮得纤毫毕现,正中央的玻璃展示台中放着一副比赛用歌牌——当然,并不是百年流传下来的那一副,这是一场半决赛,这才在放在北荣町进行。

两人落座,只是等待的时间似乎比预想中的要长,十几分钟后工作人员缓缓转动摄影机调整方位,录制即将开始。

念诵上句的读手已经落座,诸伏高明坐在幕后,关注着伊织无我的动作。

发送信息,合上手机,看向场地,不消片刻又再次拿出手机查看。

他在与谁交流,是管家的事务,还是……

比他更关注伊织无我动向的自然是川耀延,赛场上,大冈红叶与她的对手小仓一清缓缓落座,两人表情同样沉静,百人一首的节奏声缓缓响起,她们耳听主持吟唱百人一首第一句——

【秋收稻岸宿,过夜搭茅屋。】

伊织无我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露浸湿衣袖,原来苫——

“啪——!”

金棕色卷发的少女速度极快地按住那张写有下文的夺取牌,劈手速切出去。

对手将她清淩而锋利的眼收入眼底。

伊织无我看向了赛场,川耀延抬头,鼻尖突然嗅到了奇怪的气味。

默默观赛的工作人员讶异于开篇即激烈的赛事,而主持的吟诵声并没有停止。

【香具山光好,谁家晾素衣。】

“啪——”夺。

夏风吹袖满,不必唤春归。

对手的手指再一次顺着惯性按在了空白无物的榻榻米上,短暂失神后,高涨的胜负欲让她愈发集中。少女之间的交锋立于赛场,而镜头之外,暗流涌动。

【空房唯孤影,相伴数流光。】

“啪——!”又夺。

多少未眠夜,谁怜更漏长。

【田子浦前抬望眼……】

“啪——!”

和室中吟唱时的静谧和夺牌时双方紧张激烈的争夺交织在一起,百人一首赛事颇长,而川耀延不知为何开始感到紧张,他抓着腿面裤子的褶皱,耳边突然一清。

第十七首。

【在原业平朝臣。】

“神代未闻今日见,飘飘枫叶染竜川”——不对。

川耀延猛地抬起头来。他念的是——

「ちはやふる 暗号もきかず立カード」

暗号,竖立的,电话卡。

他被惊得猛得起身,但整个现场似乎只有他听到了这处不同,赛场上本应敏锐的两位选手伸出手去,果断夺取了正确的牌面。

他听错了吗。

可他膝弯撞到椅子发出刺耳响声竟也无人提醒。

“啪——!”这一回合又是大冈红叶夺到了牌。【逢君何可畏?舍死作澪标。】

不对,不对。

川耀延心底泛上些恐惧,他环顾四周却觉得怎么都不对。视线逡巡到诸伏高明应该坐着的位置,但人竟——不见了!

他转头看回赛场,惊惧的瞳孔微微放大。

第二十二首。

【吹くからに秋の草木の しをるれば。】

山风骤起如岚雾……不,也不一样。

【吹くからに秋の草木の コード破るれば。】

山风骤起,密码,被破解。

【むらさめの露もまだひぬ まきの葉に】

"露"发了长音,是摩斯密码。

——「. . -」

“是U。”

在身侧突然炸响诸伏高明说出的那个短音节时,他恐惧转头,而后那张平静的脸随着乍灭的全屋灯光一齐陷入了无边的黑暗。身后袭来一道劲风,他不及抽出枪支,后颈一痛,便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85章 围剿计划11

灯光重新亮起, 坐在主持位上的读手施施然站起,伴随着和声停止,本应在镜头之下激烈对战的两位少女也缓缓起身, 目光远远落在倒在地上的川耀延脸上。

“真看不出来, 警方大费周章设局抓的是这么一个人。”大冈红叶理了理袖子, 将被绳子捆住的衣袖放下, 轻磨着画着枫叶的甲片。

诸伏高明在乍亮的灯束下慢慢睁开眼睛,他的身后正走来一个青年。

“所以……U是什么意思?”他问。

本不应在这里出现的金发青年只是笑了笑。

“他幻想中是什么意思,就是什么意思。或许是指U盘,或许是指琴酒刚刚上传消息的叛徒Uriel,是什么都行。”

“在出电梯错身而过时塞给我涂有致幻剂的手帕时, 有没有想过若我不信任你,你又当如何?”

“计疑无定事, 事疑无成功。”这还是你教过我的话。他停顿了一下,“不过……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