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认识,陌生的。
来者似乎是在原地自己回忆了一番,随后盖回无菌布,走向右边查看另一具遗体。
绿布拉开,另一番遗容显现。女孩,棕发,尸体发硬时表情也显得更僵了,卷曲的发尾被切得零落,湿润的眼角处像黄褐色羊皮纸。
也不认识。
来人将布盖了回去。
会不会是因为记忆没有“打开”?如果打开了,会有什么不一样吗?
她犹豫片刻,从口袋里拿出一叠半透明的彩片,刚欲展开,走廊突然响起清晰的脚步声。
“笃、笃、笃。”
鞋跟敲击在地面,不疾不徐,一切尽在掌握,听声音是属于护士的制服鞋,但潜入室内的人并没有躲藏的意思,只是站在原地,静看着门口。
“叮铃,咔。”
钥匙彼此相撞,锁孔旋转,门被缓缓推开。月光的斜影自下而上显露女人的身形。
——是白日在中庭差点与降谷零相撞的护士。她朝室内的人轻轻一笑:“晚上好,库拉索。”
话毕,她纤手抚上颈侧,“刺啦”一声,人皮面具的碎屑顺着拉扯飞扬在空中,金色的鬓发顺着女人的动作摇晃,她将面具丢到脚边,伸手扯散了盘起头发的皮筋。
柔软的金发在她的五指的梳理下泛动平整的光泽,那张美丽而永不衰老的容颜几乎不可能叫人认错。
“贝尔摩德。”
“嗯哼。”
金发女人施施然绕开脚下连接着冰柜的电线和她丢下的“垃圾”,指尖擦过不锈钢台,然后来到库拉索面前。
“你好像并不意外我在?”
“法医不在门口,巡逻的人不见了,窗户没锁。我只是猜不出具体是谁在这。”库拉索的眼神冰冷而无感情,或许没有记忆作支撑,她也没什么好作反应的了。
“好吧,好吧。但你不该出现在这儿的,这是我的任务,我记得组织要人监督你的,那人呢?”
“谁知道。我不喜欢被人监视。”
“哼~难怪组织要我做你的新监督人,当然,是在这次任务完成后。既然不愿意正面回答我的问题,那——”她的鼻尖凑近了些,“你有看出什么吗?比如这里躺着的两个有没有你认识的?”
“没有。”
“真的没有?”
库拉索看着女人神秘莫测的眼,看不清她是在故意试探,还是隐隐暗示,她只好摇头说真话,重复道:“没有。”
“这样啊——”贝尔摩德挑开绿布,指缘在茱蒂·斯泰林的脸庞边缘划过,那皮肤苍白而松弛,真是令人不适。
“你要带走他们?”库拉索的眉头皱了皱,她不动声色,将打开记忆的五色卡牌放回了口袋内。贝尔摩德毫不避讳潜入时会留下痕迹,又直接伸手触摸死者,其意图很明显了。
“是啊,这就是我的任务。那你呢,跑到医院里来是为了什么?”
库拉索抱起手臂,看着她掀开整块绿布开始检查遗体上有没有出现什么不该有的设备,冷声回答:“无可奉告。”
“哎呀,这样我会很难办的,怎么说你也是不经允许跑到了我的地盘,这要我怎么跟上面解释,替你隐瞒吗?难道你真的做了什么不该有的事?”
静谧的室内一时只有贝尔摩德移动时鞋跟轻叩的轻响,还有制冷仪器细微嗡鸣的声音,半晌,库拉索才叹了口气,她实在、实在是很不想…跟这种每字每句都藏有深意的人沟通。
“我是白天看见叛徒波本来过这里才想潜入看看的,本来上面也表明了波本的叛逃很蹊跷。至于最开始进入医院的原因,是出于朗姆的命令,他在找一样东西。”
“找什么?”
“一条狗。”
“狗?”贝尔摩德讶异地挑眉,倒是真颇感兴趣地转过身来,“什么狗,朗姆的假头发被它叼走了?”
库拉索沉默地看着她,好吧,没有幽默细胞的小机器人就是这样,贝尔摩德自顾自地笑笑,无聊地卷了卷自己的头发:“不过你说的波本叛逃的事嘛……的确,动机、时间、既得利益,都奇怪极了,最近组织内部的风波你也是知道的吧,不说情报员川耀延莫名被公安逮了个正着,针对组织的势力也动作微妙。这一切……会不会跟奇怪的波本有关呢?”
“啊,我的人到了。”不待库拉索回答,贝尔摩德突然伸手将两张无菌布盖了回去,“那么,再见咯,库拉索。”
金发女郎侧身挥手与她告别:“库拉索呀,其实有时候想不起来——”
“也是为了你好。”
笃、笃、笃、笃。
第96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5
两名死者的遗体交接分明出了问题, 一时竟没有走漏风声。哈罗一如既往的黏着降谷零跑去医院,又果不其然被留在了车里,此时它左等右等, 主人还不回来, 只能蔫了吧唧地滩在驾驶座上。
小狗语碎碎念念, 为什么……又不带我出去, 还回来得这么慢……饿……
那降谷零人呢?怎么可以让小狗挨饿!
降谷零被鬼(划掉)
降谷零被狗缠上了。
*
“你看!”
降谷零一脸呆滞,当诸伏景光捂着被窝说要给他看个好东西的时候,他还以为接下来眼睛会被社会主义的光芒屏蔽。
但从小一起长大现在还躺在病床上应该好好静养的朋友,居然神神秘秘地从里面掏出来了一条——
一条金光闪闪的狗啊!
不是,你昨天才刚能下床走动啊!今天就告诉我你从外边捡了一条狗回来?!捡来为什么要洗干净后偷偷藏在被窝里?!话说医院里是能随便捡狗的吗?!惊喜是这么给的吗劳资都快被你吓死了啊!
降谷零的表情五彩纷呈扭来扭去, 诸伏景光憋笑,好吧, 失败了,他忍不住哈哈大笑, 带着一种恶作剧成功后的欢畅。
“那个,你别告诉别人呗,下次来探望我的时候带点狗粮来。”
他还好意思跟自己讲条件。
降谷零黑黝黝的脸更黑了。
“这狗,我没收了!”他伸手就去抓。
“!不行!我跟你说, 它超级可爱的,我手一伸就把脑袋凑过来让我摸, 不乱叫也不乱拉, 护士来了还会躲起来,特别特别聪明!”诸伏景光急切回护住狗, 那只藏在他怀里的半大的小金毛眼睛湿漉漉的, 一脸无辜地看向凶神恶煞的陌生人。
“比松田聪明都不行!会躲开护士不是更糟糕了吗!而且是狗就会掉毛会乱跑, 你能不能对自己的身体状况有点数, 反正我没收了,等你至少好全一半再来问我要。”
“不行——不要带走我的小狗——!”诸伏景光闭上眼睛耍无赖,但降谷零也是铁了心不许他乱来,四只手争夺着小金毛,而诸伏景光这个病号,当然是争不过他降谷零的!
降谷零高举着完全被夺到他手中的小狗,露出胜利而得意的微笑。
“哈——哈——我说过了!诸伏景光你——”
“砰!”
话音未落,身后的门突然被一手拍开,随即护士小姐惊异的质问声冲进了他的耳朵里。
“降谷零?!——又是你!你给病号带条狗来干什么?!”
……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病号在床上笑得仰倒下去,* 肚子都疼了。
*
住院部里的大家几乎都是跟警察挂钩的熟人,一传十,十传百,短短一个下午,整个住院部都知道了301病房的降谷零去看望病人的时候给人带了条狗。
还是一条跟他本人长得很像的金毛狗。
“再让我看着你带狗进住院部,我就叫保安把你撵出去!”
那些常被诸伏景光温柔以待的护士小姐们才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呢,围着他就是一顿蛐蛐,降谷零低着头有苦说不出,毕竟他现在要是说出事情,被提溜着耳朵叨叨的不就成了床上的诸伏景光了吗。
他透过缝隙看出去,诸伏景光还在忍笑。笑什么笑!都是你害的!
最后降谷零被连人带狗轰出了住院部,一出院门他的手机就弹出条消息。
【你不会忍心让我太久见不到它的对吧,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偷偷把它带过来啊。】
太过分了,诸伏景光!
那你就说带不带吧。
……抱歉,让景伤心的事我做不到。
什么?听不懂。到底带不带?
带!带!带!带行了吧!
到时候让他自己去跟护士长求情说点什么心理状况要小狗陪伴才能快速好转的鬼话,自己再把狗偶尔带给他看看。想养病房里,那当然不可能了。那家伙准是算计好的,就等着自己上门接手呢。
降谷零牵着诸伏景光塞给他的滑稽狗绳·临时绷带版,带着金毛狗怒气冲冲地打开了自己的车门,然后就看到——
小哈罗正蹲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他。
降谷零的视线机械地下移到了脚边一脸倨傲的小金毛身上。
不,哈罗,你听我解释。
“汪——!”
悲伤欲绝的汪声从哈罗的口中发出——
咦?并没有。
哈罗兴奋地跳出了车,跟小金毛扑在了一起,两条小狗像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连汪带笑,把两身干净的毛毛都染上了灰尘。
【小——金———!】哈罗兴奋异常。
【小——白———!】那金毛小狗脸上的表情也是倏然一变。我就说这人类身上的狗味怎么有点熟悉呢,原来是你!早知道我就不提前准备给你个下马威了——!
降谷零喟叹,他突然明白了。
难怪哈罗看起来一直想往医院跑,就是想去找它的小狗伙伴吧。流浪时的好朋友的确难以忘怀,他完全理解。这下真是太好了,他更不介意帮景养着这条小狗了!完完全全的,圆满大结局啊!
*
完完全全的……大圆满……大结局啊。
他把两条小狗带回家,只是去便利店买了点东西,回来一开门,洁白的鹅毛就扑了他满身……
屋里下雪了吗。
现在是夏天了吧。
那条在景那里憨态可掬的金毛小狗此时叼着他的枕头胡乱甩着,里面的绒毛飞泻而出,一旁的哈罗眼睛一眨不眨地旁观,四爪像站在雪地里。看这数量,是把衣柜里的枕头也翻出来了对吗。
没给哈罗下马威,给自己的代理主人来了一个。
降谷零默默反手关上了门。
门碰上的轻响没有打断小金毛的猖狂举动,它甚至挑衅地朝降谷零扬起下巴,抖了抖身上被静电沾住的羽毛。
咯哒,咯哒。降谷零按了按拳头,气势汹汹地走上前去。景不是说你特别特别乖吗——你到底哪里乖了,两面派的坏小狗要一开始就好好教育一下!
“汪!”小金毛转头就跑,金发青年撸起胳膊就追,矫健的小狗哐一下撞坏了纸移门,蹬着后腿钻过去,降谷零一边抽气着痛心一边心里鬼火冒——“你给我站住!”
那坏小狗简直是故意哪里有东西就往哪里跳,矮柜上的瓶瓶罐罐丁零当啷掉了一地,没被震掉的它回头时不忘记用尾巴一扫,送幸存者陪同伴一起摔个七零八落。
“喂你!给我停手!”
这声响比隔壁小区拆房子的声音还大,降谷零每次刚抓住它身子,那灵活的小狗就窜出去,皮毛从他手里溜走,他又不敢真对小狗动手,只能咬牙切齿地撵在狗后面。两人从客厅交战到卧室,从阳台交战到厨房,哈罗黑溜溜的眼睛压低了,竟生出一点人似的无语。
他的爪子碰了碰旁边的电话座机。要是他会打人类警察的电话就好了,下次偷学一下吧。
这场战争最后被邻居的疯狂敲门声叫停,当降谷零疲惫不堪地打开门时,邻居家的小岛太太看着他的模样默默后退了一步。
在他脚边神采奕奕的狗,混乱如垃圾场的里屋,一脸绝望的金发主人。
一切尽在,不言中。
*
降谷零决心要驯服它。驯服这只邪恶的狗。
他收拾屋子收拾了半宿,暂时控制住两条狗的方式是打开电视给他们看了猫和老鼠。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就他在交战之中对那只狗的了解而言,不真正找到对抗它的办法,它还敢跳起来找他的事!
他也能想象到自己跑去跟景说出真相时,那被小狗哄的团团转的家伙会说:“诶?!真的假的,你是不是哪里惹到它了,它在我面前真的很乖的。”
到时候他将生闷气到炸,所以!矫正坏狗行为就从现在开始。
降谷零思索着,或许最好的方式,就是让金毛小狗打心底里逐渐承认自己是它的人类饲主,对他有点尊敬。那第一步……
他想到自己收留哈罗后的做法,对,得先给他起个名字,这样或许可以加深它的归属感。不过这本质还是景的小狗,得认真参考景的意见。
视频电话接通时一人两狗坐在一起,那小金毛也乖的不得了,降谷零看着身后的背景也是想起来了,早知道刚才应该先把屋里的惨状拍照留作证据,不然现在干干净净的他都没地诉苦。
电话里的景看起来状态不错,他自脱离组织开始养伤后一直鼓励自己调节恢复,让降谷零放心不少。棕发的朋友思忖了一番,想出了个好点子。
“你不是给你新捡的白毛小狗取名叫‘哈罗’吗?那不如就叫小金毛‘拜拜’?叠字听起来也很可爱吧。”
哈罗的眼睛亮亮的,小金毛的尾巴也狂摇起来,看起来喜欢这个名字极了,他冲上前几步隔着屏幕舔着诸伏景光的脸颊,还用毛毛脸蹭他,逗得诸伏景光直笑,作势摸了摸它的脑袋。被挡在后面的降谷零隐忍不发,他的手机屏幕被舔的都是口水,等下还要帮它擦干净继续通话……
可恶……
前一秒还在跟景亲昵的拜拜突然转过身来,狗嘴的边缘微微上扬,竟然像是一个挑衅的笑!
你以为这一卷的标题是给你起的吗?可笑!
“金毛总裁休息日”,指的是我啊!
第97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6
降谷先生彻查凶杀案与证人死亡事件的日常轰轰烈烈拉开了序幕。降谷零这日子, 先是被通知遗体遭劫,后是要为围剿行动的一些事情扫尾。
当然,在此期间还要负责……
“拜拜!拜拜!赶紧进来, 你看哈罗就听话!”他手按着笼子, 紫灰色的眼睛瞪过去, “你别装作听不见啊, 你能听见的吧!”
金毛小狗屁股对着他,一副对这个名字没反应的样子,听了两声还颠颠跑到了连接卧室的走廊里。
降谷零拧起眉头——对这个名字还没习惯?
小金毛正用爪子扣着榻榻米上的污渍,突然听见门外传来温和熟悉的呼唤声。
“拜拜?”!诸伏景光。
金毛小狗回身就是冲,还没见着主人的影呢, 它就撞上了坚硬的笼子,身后的笼门咔哒一声关上, 拜拜晕头转向地倒在了笼底,正看那笑容邪恶的金发男子收起手机, 提起装着它的笼子拔腿就走。
是板砖,是板砖发出了诸伏景光的声音!可恶中计了。
“再跟我装呢?没用!你就乖乖跟哈罗一起去打疫苗吧!”
邪恶金发男子打开门,把两个笼子交给了上面来提狗的宠物医院人员,他还不忘叮嘱那条金色的小狗闹腾得很, 千万要按住它。
送走医护人员后,他回到屋内洗漱一番, 抓起衣帽架上搭着的西装外套披上, 还不忘用滚筒粘掉上面的狗毛。整整衣领,青年带上钱包和钥匙出门了。
他驾车到一处居民区, 在楼下等待片刻后, 一深蓝西装的高挑男人走了下来。诸伏高明拉开车门坐入, 降谷零笑着与他问好。
这就是他说的“扫尾任务”之一, 诸伏高明毕竟参与了与组织相关的行动,他本人似乎也并不打算置身事外。这几天他就住在东京的朋友家,明天要回长野,而自己曾答应过的,如果诸伏高明愿意,他会带他去见见那张电话卡的主人。
那张电话卡里究竟有些什么,没人不想知道,不是吗?
银白的车子从高低不一的居民楼穿过嘈杂的商业街,他们驶过广告大屏路过门口清冷的学校,车窗外的风景逐渐变得稀疏单一,老旧的房子和除不尽的杂草像要扯住行人的腿脚将其留下,但粗糙的轮胎只是飞啸着碾过。
诸伏高明看向窗外变幻的景色:“那人生活萧条?”
“也不算。”话毕,降谷零踩下刹车,“我们到了。”
两人下车去,降谷零转身走进后方的花店,而诸伏高明立在原地,端详着眼前漆黑的雕花栅栏门,开始生锈的铁链挂在栏杆缝隙里摇晃,枝蔓和水垢自角落慢慢攀上,想要将铁锁吞没。
这是一座偏僻的墓园。原来如此那位前辈已经去世了。
降谷零捧着一束沾着露水的百合回来了:“我们进去吧。”
“不买菊花吗?”
“听说这位前辈最讨厌菊花,因为他一看见那寡淡的花朵就想到自己去世的妻子,但他的妻子喜欢百合,所以我想……买这个应该没错吧。”
青年笑了笑往前走,带着诸伏高明穿行在林立的石碑中,有些碑上没有名字,但灰尘扫得很干净,时常有人在看顾。
最后两人驻足在一块有名碑前,这里已经先有人一步留下了祭品,还有一根未燃尽的烟。烟支在水泥台边露出半截,烟丝袅袅飘向风去的方向。降谷零放下花束,擦了擦墓碑上微乎其微的脏污。
“我向上面打过申请了,各方联合在即,一些动静想藏也藏不住,您是长野的‘诸葛孔明’,围剿行动时您的推测让我们的人得以在正确位置接应卧底同事,我们都心存感激,也欢迎您加入我们的行动。”
诸伏高明笑了笑:“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何必如此郑重其事。”
“哈,因为我也是对您感激的其中一员吧。”青年放松地笑笑,随后看向那墓碑上的刻字。
他在世间已了无牵挂,便不再怕死后有甚妖魔鬼怪来报复,坦荡荡亮堂堂的让自己的名字嵌在墓碑上。他叫松山木,一名留下的遗书里只有“将我和妻子葬在一起”的国际刑警。
“其实这位前辈您认识,您和伊织无我先生都认得,就是那件让你们三个相识的事。”
“啊,邮筒的事?”诸伏高明摸摸下巴,“我倒是没想过你也知道。”
“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伊织先生毕竟是我的前同事。”他摆摆手,即使没有亲历,倒也能想象出几人微妙的关系。
今年二月,诸伏高明在执勤时遇到了当地失踪案的嫌疑人,巧的是,那人也是松山木正在追踪的组织外围成员,两人一文一武,唯恐慢一步又让嫌疑人逃出生天,便先行合作对其进行抓捕。但抓住人后,这一个嫌疑人要归去哪边又是个问题,按理说松山木作为国际刑警,优先级当然高于诸伏高明,但他当时背后有些许顾忌,无法挑明身份,两人便在狭小的甬道内僵持。
最后是松山木先松口,让他把人带回去,但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让其出事,自己三天后会走正规程序将人带走。诸伏高明对他的身份有所察觉,也应许了他的话。三日之后,来的却不是松山木,而是伊织无我。
来的人不是当初说好的那个,他当然要前去多嘴问两句,结果被伊织无我亮了一手公安证件,把所有的询问挡回得结结实实,那时候的伊织无我可还没有当管家时对大小姐毕恭毕敬的样子,他对待工作冷静又无人情,毫无负担地给诸伏高明派了个活,让他这段时间每天往指定地点的邮筒里投信。
那时候大和敢助在旁边,听了这回事私下还劝他小心些。
诸伏高明当然知道这没头没脑的任务背后定不会这么简单,但还是遵从“上司”的命令每日去邮筒投信,投了约定的七日,什么都没有发生,他再没有见过松山木和伊织无我。
“那时松山前辈一定没有跟你说过他叫什么名字吧,他作为组织卧底,大概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你报本名。我们和组织追逐的那张电话卡里,当然存着一些通讯录、短信消息,但那不是最主要的。组织想拿回去的、我们想要得到的,是一则基站代码的连接记录。”
“那极有可能是组织在东京最大研究所的基站,解析出其中的信息,我们就能将其成功定位。组织一直在追求长生不老,不捣毁那些研究,即使这次联合将他们的窝点全都取缔,人心中的阴翳也会源源不断滋长,迟早催生出另一个‘组织’。”
“长生不老吗?听起来还真是荒诞。”男人口中最后落下的两字很轻。
“是很荒诞。”降谷零内心低笑,也是因此,他这辈子都不会把发生在工藤新等人身上的“奇迹”说出来。不过现在连宫野志保本人都被赤井秀一打包送回了美国FBI,想来这些“未来”要再次发生还是有些困难的。
“您当时投递邮件的任务,只是伊织先生向组织投的烟雾弹,他留下线索,让追踪他的人以为你才是他的同党,那些家伙想趁你落单从你口中撬出点什么,可去邮筒的那条路热闹非凡、监控完善,深夜你更是连日为工作住在警局,他们咬牙切齿,找不到丁点机会。而趁此时机,伊织先生接过松山前辈带出来的电话卡,怀揣着这珍宝返回警察厅。松山前辈不是不想把这东西送还到国际刑警那边,但情况危急,在那种时候,只要是对抗组织的,那就都是同伴。”
“后来,松山前辈因此牺牲,伊织无我也在不久之后辞去工作。嗯“诸伏高明停顿了一下,又略过了这个话题转首问道,“我果然是饵?”
降谷零笑着:“他一定是认出了您就是长野的‘孔明先生’,才智过人、机变如神,知道以您的敏锐和谨慎不会出事。当然,这种做法也的确又加深了大众对日本公安的刻板印象。”毕竟本质还是将不知情的别人置身险地,青年有些歉疚地摸摸后颈。
诸伏高明对着那显而易见的奉承失笑。但即使现在明确知道了当初奇怪事件后的真相,自己又被利用了一番,他也依旧不太生气,一是他的确早有所料,不至于恍然大悟后气急败坏,二是知道了这事既然与组织有关,心想到现在还躺在医院里的弟弟,便更有些原谅。
“可这电话卡怎么说也放在公安处半年有余,怎么现在才东窗事发?”上挑眼的男人提出了疑惑,蹲下与金发青年并排在碑前
降谷零眼神描摹着那规整的刻字,远处的野林里,黑色长卷发的男人已经暗中注视他们很久。
那些“组织的消息”实际真真假假混乱杂掺,他们甚至无法还原当初的真相,把伊织无我、松山木和诸伏高明的身份和存在全部搅在一起,说出什么电话卡的主人是个“叛出组织的日本公安”这周话,这证明半年前组织的根须受限、情报不通,因此信息零碎,胡言乱语。
背后的真相他知道,却不能在此时诉之于口,因此面上只是摇摇头,半真半假回答:“人只为自己的利益行动,而谎言总有被戳穿的时候。”
他自言自语着,望向天空:“比起这个,我倒更想知道”
“库拉索出现在医院做什么?”
第98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7
降谷零从口袋里拿出钥匙, 转动锁孔推开家门,只见一片黑影骤然抓住他的衣领,“咚”一声, 他的背脊被砸在旁边的墙壁上。
降谷零挪挪胳膊却只能蹭下一点墙灰, 他抬眼一看, 是赤井秀一。
“医院里的遗体被不明人物转移走了?”男人风尘仆仆, 眼中似有些愤怒。
降谷零没有回话,赤井秀一那双燃烧的绿眼睛离他更近了。
“你默许的,是不是。”
降谷零扯扯嘴角,这也发现了?太快了吧。
“你现在就告诉我,她们两个的遗体去哪了, 你又想干什么?你连死人都利用,你还有人性吗?”
降谷零鲜少见到赤井秀一将情绪流于表面的时候, 更少见到他不加掩饰的指控,如果再不文明一点, 可以称得上咒骂。降谷零没说他们卧底一路走过来都是要利用他人的,他只是想到现在“下落不明”的两个人跟二十几岁赤井秀一都有关,赤井秀一又被他胡说八道糊弄了这么久,所以生气是很正常的。
“你先放开我。”降谷零伸手扯了扯自己脖颈处的衣料, 有点勒着他了,他不方便说话。
赤井秀一现在的眼神像能咬死他,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冲动, 但如果不来这么一遭,他不知道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逼降谷零说出点真相来。
隐瞒、巧合、胡说八道, 对降谷零的认知完全建立在揣测和客观事实上, 这么回想两人的所谓“合作”真是让人发笑。
“先前的事我权当合作伙伴事先付出的信任, 但如果这次的事你不跟我讲清楚, 我发誓,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和平对话。”
绿眼的男人后退一步松开手,示意他可以说了。其实降谷零也没想能瞒过他来着,但主动去坦白,跑到赤井秀一脸上说:嗨嗨!你的前女友和香榭丽舍的遗体被我默许让未知人士偷走啦,现在来告诉你一声哦!那赤井秀一一拳下来他可能会死。
只是,现在要从哪里说起呢?从他那个荒谬的穿越、毁灭组织的大布局、这次凶杀与潘多拉的关系、还是……组织可能已经和相关潘多拉的神秘人勾结在了一起这件事?
要不实际点吧:“因为香榭丽舍的遗体内取出了一块宝石,你看过我发给你的报告的。这块宝石本来应该在波士顿被我的一个朋友保管,它对某个势力来说很重要,我怀疑是他们动的手,所以打算试试在医院守株待兔。”
“那你为什么任凭他们带走遗体,这有任何好处吗?”FBI探员先生的压迫感依旧很强,他脱下风衣扔在一边重重在桌前坐下,一副要跟他好好谈谈的架势。
“因为……来的并不是我想的那群人。是贝尔摩德他们把遗体带走的。”
“组织?”
“对。我对贝尔摩德私下的行踪有打探的途径,知道她又回到了日本,但在医院让人蹲守时,我也没想到出现的会是她。”
一个护士进去后再也没出来,第二天这名护士照常上班,表示自己明明请了两天假,对发生了什么一无所知,这可不就显而易见,主导转移了遗体的人是有着高超易容和潜入技术的贝尔摩德。
赤井秀一皱了皱眉:“照你先前说的,如果跟宝石有关系,那组织有什么理由出现在这里。”
“你知道半年前朗姆换了人吗?”
骤然转移的话题让男人愣了愣,降谷零也此时在桌前面对他坐下。
“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对了,几乎没有人知道。组织做的生物研究目的是达成长生不老,而有一则秘密的传言,即拥有那块宝石,就能使时间倒流,让生死逆转。”
赤井秀一笑了声:“呵,你觉得组织那群人会信?用一块石头来推翻他们百年的努力,然后去追求一个童话故事?”
“这当然很荒谬,但其中只要有一个人信就够了。”
“你想说那个新朗姆?”赤井秀一有些头疼地扶住脑袋,他觉得降谷零可能疯了,“有什么根据吗?”
降谷零竟真的认真思考起来似的:“你记不记得半年前你、我、苏格兰三人一起出任务的那次,朗姆让我们在车站集合,说看到提示自然会明白的事。”
降谷零有时候真的很莫名其妙。赤井秀一想,但还是点了点头。
“但因为有人卧轨自杀,所以我们错过了提示,最后直接按任务书上写的东西把任务完成了,对吧。”
“当初不是说很有可能自杀事件本身就是提示?”
“但后来的流光大厦案你不是也参与了?里面找不到一点组织的手笔。所以我怀疑那个提示还在那里,只是不知道是什么。”
“异想天开。”
“别急着否认。”降谷零换了个盘腿的姿势。
“记得我们第一次到地下酒吧查探时为什么提前撤离吗?”
“因为雾刀。为了防止后续发生命案把我们关在里面,所以提前撤离。”
“没错,可第二天我们得到消息,死的仓库区员工是醉酒后被呕吐物噎死的。”
赤井秀一沉默了一下:“……巧合?”比如任务目标刚好倒霉死了之类的。
这两件事到底有什么关系。
“但如果那时雾刀的顶头上司已经换人,是他授意要这么做的呢?”
“没由来的猜想。”
“可守仓人死后他的儿子得到了一大笔保险金,随后他辞去了旧工作,新入职的地点是——
秋水集团。”
赤井秀一抬起头来:“围剿行动时发现的那名狙击手所在的集团?”
“对。以及因为一些……有的没的,所以我基本确定秋水集团跟那块宝石脱不开干系。”
赤井秀一陷入沉思,降谷零摊摊手,邀请道:“怎么样,话都说到这里了,要不要跟我一起到去年那个站台看看,或许‘提示’还在那里。”
……
“你自己去吧。”
赤井秀一捡起风衣,起身重新披上。
“面对直接摆在面前的凶杀案,你联想并追查半年前的事,我可以理解,但依旧不认可。我过来不是为了听这些的,死去的两人是怎么来日本境内的、凶手意欲何为、现在在哪,这才是我认为该优先追查的事项。”
他打开门,离开前最后转头道:“我发现了,你似乎在将自己想象成一个统筹大局的救世主,因此你下意识向我隐瞒一些事情。我不想再跟你弯弯绕绕,下次见面,就以机构之间合作的关系吧。”
房里只有降谷零一个人,因此当他不说话时,整栋屋子都很寂静。门关上后,青年五指梳了梳额前的金发,叹了一声。
赤井秀一说的对,他不把所有事情说出去,在他看来就是又莫名其妙打谜语。他也确实像把自己当成了救世主,把向同伴传递信息的单向开关握在手里,全凭自己心意。
赤井秀一不值得信任吗?是他心底的恩怨还在作祟?明明赤井秀一也是朋友,可为什么不能对他像对景和尤里尔那样坦诚或者直白些呢。
这对赤井秀一而言的确是一种不公,但赤井秀一不会在乎,或许这也是原因之一。赤井秀一太坚定、内核又太稳了,因此对方是一个可以和他站得平齐的合作者,即使不知道什么乱七八糟的穿越元素也不影响他为合作可展现的能力。他们没有十几年的交情,没有需求关系,因此对方转头离开的时候,也不会多犹豫。
赤井秀一顶多会觉得烦而已,烦他跟个谜语人搭上了线。他以前觉得赤井秀一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好烦,估计现在的自己在赤井秀一眼里也是一样的。
为什么不说呢,大概是他对于“了解赤井秀一”这件事的自大。这番交谈结束后,他跟赤井秀一不正是双线并行,分开调查了吗。
又是把自己当布局者,又是把同伴当可摆布的工具。他似乎早有所料,又似乎没想到自己真的变成了这样。
门铃响了,他前去打开门。
是宠物医院的人送回了狗,趴在笼子里的哈罗立刻站起来扒笼子朝他汪汪叫,另一只小金毛用屁股对着他,爱搭不理。
“谢谢。”青年笑着接过笼子,却在看清“拜拜”后愣了一下。
“这不是我的狗。”
“诶?诶?!我们搞错了吗?我、我看看,客人您别急,我马上打电话问问。”
那工作人员看起来比他还慌乱,立刻把笼子放下走到一边开始弯着腰打电话。
降谷零蹲下将笼子旋转过来,盯着同样是金色毛毛的小狗的正脸,它的毛色要浅一点、略短一点,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眼熟。那双黑黝黝亮晶晶的眼睛盯着他,跟拜拜狂妄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是在哪见过呢……
“降……降谷先生,我刚才确认过了,的确是我们搞错了,现在我们联系到了这条小狗的主人,她还在店里,说愿意来接小狗并把‘拜拜’带过来,我陪您一起在这里等,您看行吗?”打完电话的工作人员收起手机过来又是解释又是鞠躬,降谷零思索了一下,点点头。
“可以。”
第99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8
日头渐升, 那狗主人远远袅袅婷婷走来,降谷零没有想到,在他要前往车站寻找关于提示的线索前, 心里最怀疑的那个人物就这样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秋水谅把装着拜拜的笼子放在了门边, 仿若没有注意到降谷零的表情, 后者悄然紧盯着她, 打开笼子把金毛小狗托起来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没有,没什么奇怪的,甚至拜拜脸上露出了嫌弃他的表情,不明白他在搞些什么。旁边秋水谅刚提起另一只笼子, 一只深色的手臂就横在了她面前。
她出现得太诡异也太突然了——
降谷零皱起眉头拦在她面前:“你来这里想做什么?”
“嘘,别着急。你现在是不是想着, 哎呀哎呀这个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会儿神出鬼没、一会儿又舞到正主面前, 还有这是你的狗吗你就拿?那么澄清一下,这是我的狗,我的狗被人拿错了,我是名正言顺的‘受害者’。”秋水谅无所谓地把他的胳膊掰开。小狗从笼子里一跃而出, 在她面前一边打转一边摇尾巴。
这不是只自言自语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吗?
“你再看看,你是不是认识它?”秋水谅以为降谷零还在怀疑狗的问题, 便把狗抱起来怼到他脸前, 降谷零后退一步保住被挤扁的鼻子,将信将疑。
“秋水谅”“金毛小狗”“他认识”, 这三个词串在一起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是当时威士忌演出前莫名其妙从装着慰问食品的塑料袋里跑出来的那只狗?”
“嗯哼。”秋水谅很高兴他还记得, “本小姐真的很心善呐, 见它喜欢我, 居然养着这只流浪儿到现在。”
降谷零的确没想到,但他依旧不觉得秋水谅的出现是一次巧合,少女已经转头去跟工作人员说起了话,内容大体是两位狗主人恰好认识,三言两语哄走了局外人,当走廊仅剩下秋水谅的眼睛朝他看过来时,降谷零意识到她有话想说。
“呐,送你了。”
少女上前一步,把陌生的金毛小狗塞进了降谷零的手里。
意义不明。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只能说——你的很多猜想都没错。来自秋水集团的狙击手、争吵内容奇怪的双胞胎、不知为何与你对立的另一个时间旅者,而现在,有与你相关的人惨遭杀害时,我又从美国出现在了日本东京,这真的很有趣,是不是?”
“别打谜语了。”降谷零的语气有些生硬,“如果你想表达什么,或者用这些真相换取其他东西,最好直接说出目的,我不想在这里跟你干耗。”
“别急,别急。跑得太快、会更容易被命运找到。”少女弯弯眼睛,将双手背到身后。她又开始了。“改变命运有其代价,这句话——不是早有人给你带到了吗?”
降谷零怔愣了一下。
“改变悲剧的时候你不是总在担心吗?担心在爆炸案中活下来的朋友再在流光大厦被压死,担心尚且年轻稚嫩的下属提前在围剿行动中就被狙杀,你靠着一次又一次重复有惊无险地挺过来了,但你有没有想过,在你担心他们扭转悲剧后被收取代价时,所谓真正在最大程度改变、玩弄命运的人,是、你。”
秋水谅笑意盈盈,指尖点在他的胸膛。降谷零却已经无暇去想秋水谅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了。
少女的嘴唇一张一合——“降谷零,代价不会允许你无限赊账,它会给蔑视命运的人以惩戒。上一个是‘雾刀’,下一个将要受刑,再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在“我会承担选择的后果”脱口而出前,降谷零脑中钉铛一声,就好像什么东西突然打开了,
不对,不对本来就该是这样的,本来就该是秋水谅说的这样才对
他手臂的肌肉绷紧了。循环本就该受到质疑。潘多拉是从哪里出现的,为什么可以引发时间回溯,正打破规律逆行的自己算是什么。天上是不会掉馅饼的,上天也不会看他太惨就给他抛下赠礼,他为* 什么这么晚才认识到这一点,这太过古怪,如果“潘多拉”不是礼物,而是
降谷零抿紧了唇,出于某种直觉突然内心急迫起来,他看向秋水谅:“告诉我吧,告诉我关于潘多拉的一切。”
“很抱歉,在我这里不允许不劳而获,更何况我很讨厌你。”面对请求,少女耸耸肩。
“在雾刀之后,下一个承受代价的人就是你吧。”降谷零紧盯着她,“如果愿意说出真相,在你身上将要发生的事或许还有回旋的余地。”他也刚好能借此弄清楚代价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搞错了,该我承受的代价已经到来得差不多了,剩下没落地的不过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你应该也明白,回溯太多次后,自己小命的优先级的已经可以排到很后面。不过我的确可以给你一个机会。”秋水谅的表现可以说是喜怒无常,至少降谷零从来看不明白她到底想干什么。
她不笑了,但嘴角古怪地勾起来:“我们来玩海龟汤吧,谜面就在你打算去的车站里,我会回答你三个问题,答案只能是‘是’或‘不是’,三个问题结束后,如果你能还原出半年前酒吧怪事的真相,我就直接告诉你刚死的那两个女人在波士顿经历了什么,除此之外,如果你有其他想要知道的,我也能够告诉你。”
“怪事具体是指?”
“一,那个叫雾刀的人出现在酒吧做什么。二、酒吧守仓库的员工的死亡真相。三、你没能看到的‘任务提示’是什么。四、现在坐在二把手位置上的‘朗姆’,是谁?”
降谷零深吸一口气。
“可以。”
他接受了挑战。
*
【这是一个赛跑游戏。
竞争对手是真相与时间。
如果胜利落后于死亡的来临,
我们将永远迷失于代偿之中。】
*
从一切开始的地方寻起,从那个他突然意识到世界已然因他行为而改变的起点。降谷零关上车门,顺着熙熙攘攘的人流走入车站,冬日是个旅游旺季,手提箱和疾行的脚步在地面密密麻麻浮动,受限的视野并不利于查找。
他站在当初与赤井秀一汇合的地方,等待那辆相同序号的列车到来。他或许有些紧张,因为没有人能肯定那不知道是什么的线索能留在这里长达半年。
列车入站了,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除了这次没有人卧轨自杀引起骚动,他看到的一切与当初并没有什么不同,连车内贴的商业广告都没有更换,围圈拉着手的q版动物滑稽地笑着,像是在嘲讽他的天真。
降谷零收起全程录像的手机,在人群流入打开的车门时,后方的视野也更加宽了。他将从车上特意拿下来的皮箱子放下,给自己站的地方定了个点,然后试探地走入后方各处的角落。
不像……嗯,这里也不像。
他在寻找当初雾刀站的地方。雾刀曾在流光大厦时说过,他在车站看见过他,即使后面什么话都是烟雾弹瞎编的,但最开始那句应该是真话。
啊,是这里吧。
他贴在一承重柱后探头望向皮箱。这里距离正正好,也不太会被其他旅客关注到。雾刀会不会给他留下什么线索?怎么说也是卷到时间回溯里的人。降谷零开始在刷着白灰的柱子上查看,想在哪个小角落找到刻字似的。
但什么也没有,随即他想起来雾刀那家伙根本不会写字……好吧。他叹了口气,那接下来就——
他刚抬眼一看打算回原处去,就见着一个贼眉鼠眼的小人站在他箱子边左顾右盼,确定没什么人在看他后,他突然手一伸,抓起箱子就跑。
“!站住,那是我的箱子!”
中气十足的一声厉喝吓得小贼踉跄了一下,他惊慌地回头看,箱子的主人正朝他屁股后面撵过来。他来不及感受到箱子重量的不对,只能不管三七二十一先逃了再说!
箱子里的各种物件丁零当啷响,老练的小贼不愧是高手,降谷零落后他一个拐角,仅仅片刻,居然就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他了。
降谷零站在穿行的人流中目瞪口呆,不是哥们,你有这实力当什么贼啊?其实箱子里倒没装什么重要东西,但刚开始调查先遭了个贼这也太……
放在平常降谷零高低要追上去让他伏个法,但现在他正在猜谜呢,还是出题人故意不限定时间的那种,他没空停留了,只好带着对小贼的幽怨按原计划出了车站。
在车站直接找到提示的算盘落空了,不过他本就对此抱有的期望不大,车站的信息已经拍摄下,既然潘多拉、组织、酒吧事件全搅合在一起,那他能得到线索的地方也有很多。
他站在地下酒吧的入口处,想了想还是先去隔壁便利店买了副墨镜,摘掉鸭舌帽后,他插兜往酒吧深处走去。
下午的酒吧也如半年前一样冷清,人群还没聚集起来。不过降谷零在某个角落看到了有些熟悉的人影。
——一个彩毛青年。
第100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9
每次走进这个酒吧, 画风就开始变得不对起来。
“波本大哥,波本大哥——!”彩毛青年抱着他的大腿暴风哭泣中,别误会, “波本”不是喊他的组织代号, 嗯, 是他的艺名。
“——我真的好想你啊——!”
“波本大哥——”
“波本大哥——!”
刺头青年和中长发青年对视一眼, 也争先恐后扑了上来,这配上四个人五颜六色的头发真的很像一场行为艺术,幸好降谷零有两条胳膊两条腿,还能剩出来一只手怼在彩毛青年的头上剩一张嘴喊:“你们停下啊——!”
我带的这个墨镜伪装那不是完全0作用了吗!酒吧里三三两两的客人已经全看了过来,喜欢在这家酒吧待的哪有没听过在这里发家的传奇威士忌的, 降谷零已经看见有些人眼睛发亮蠢蠢欲动,他更加紧张, 揪住彩毛的脸就开始胡说八道。
“你当初让我出梦男cos委托的时候没说有三个人啊!还有这种亲密举动也是要另外收费的,你现在马上好好给我解释清楚, 不然我就回去挂你了!”
“挂?什么挂?!”刚大学毕业的三青年一听到挂这个字就ptsd,“不要啊,老师你不要挂我!你要什么解释我都给你好不好!”
一旁的客人听见什么“委托”“老师”“挂”,就了然又失望地转了回去, 降谷零松了口气,一拖三把人拉回了角落的卡座里。他们消失在人们视野里后, 一个左顾右盼的家伙走进了门, 钻进了站着酒保的吧台后。
“波本老师,不要挂我……!”
卡座里, 彩毛青年泫然欲泣。
“我虽然每天翘课迟到不交作业考试不及格但我那都是有原因的!至少我期末周好好复习擦边过了对不对, 老师捞捞我好不好我差你这门课我就——诶我好像已经毕业了。”
“对哦, 你毕业了。”中长发青年说, 然后三个傻瓜青年面面相觑,看向降谷零,齐声道,“我们都毕业了!”
降谷零扶额,彻底没招了。
“是是是,你们都毕业了,现在还成功在地下出道,所以能不能看在我当初上台帮你们赶走了宿傩乐队的份上,让我问点事情。”
三个人又眼神互相确认,彩毛青年道:“波本大哥,我们承蒙你的恩情才走到现在,甘愿为你做牛做马赴汤蹈火,就算是你刚才说的那个什么——”他求助般看向刺头青年。
“梦男cos委托。”
“对对对!就算那个什么猛男考死委托我们也会为你做的!”
完全听不懂但还是要报恩对吗,阿里嘎多彩毛毛桑,但降谷零要的不是这个!
“我只是想问问你们半年前在这里工作的那个酒保现在还在不在啊!”
“哦,酒保啊。”彩毛眨眨眼,终于回答正事,“他辞职了,现在接任他的是他介绍过来的新酒保,你别说,技术还不错。”
“嗯……那你们知道他去了哪吗?”
就算问辞职原因,多半也是随口诌的借口吧。他想找这个酒保,是因为当初朗姆让他试探此人的忠心,现在想来,半年前的那个节点新旧朗姆正在争锋,朗姆大概是在怀疑酒保是对方安插进来的钉子。
“不知道啊,我们仨进门就是搞摇滚,没太关注。”刺头青年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不过,可以问问新酒保,表兄弟总互相知道点吧。”
“新酒保是他表弟,是前酒保亲口说的吗?”
“对。”
那就是两个酒保共边了。不管他们之前是效忠于哪个朗姆,他们现在还在这个酒吧工作,那就是听令于现在的朗姆,找到他们,或许能得到些线索。
降谷零活动活动胳膊,双手相扣放在桌面上:“新酒保有没有什么喜好?想找他打听点事。”
“喜好啊……”彩毛看起来没头绪,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中长发朋友,后者想了想。
“他自己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喜好,不过他有个经常来找他的朋友,两人熟稔的不得了,他朋友的酒水都是他请的,好像是学生时代认识的。喂,他那朋友喜欢什么啊。”中长发胳膊肘捅了捅刺头。
刺头虎口抵在下巴:“我又不对男人感兴趣,怎么会了解他的喜好,不过我路过的时候有听过他们的聊天内容,他好像说是……特别喜欢小宠物?”
“对哦!”彩毛蹭一下站起来,不等刺头用胳膊肘回捅他就擅自抢答发言了,“他超喜欢招惹路边的流浪小动物的!前两天好像还把一只猫捡回去了,你要不送他点宠物用具?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嘛!”
“哟哟哟,会用谚语了?大学没白上。”
“滚开啊!你自己也没有文化到哪里去!”
幼稚的青年们又互掐起来,不过三个臭皮匠好歹是给他凑了个主意。能通过送他朋友礼物来得到酒保的感激吗?有点悬,但试试也没关系。
“谢谢你们了,那我今天就先走了。”降谷零从椅子上起身准备离开。
“诶——等等等等!”彩毛突然把撵上来的刺头推开,手忙脚乱地在自己的包里翻找起来。
“在我这里,呆瓜。”中长发青年从另一边抽出了一盘什么,朝降谷零递过去。
彩毛青年兴奋不已:“这是我们的第一张专辑啊!发售量很高的,我们以后一定会大红大紫,到时候你就把它卖掉,肯定很赚钱!你和其他威士忌成员就是我们的师父,就当徒儿孝敬你们的!”
降谷零接过CD,看了看封面上的图片,是三个精心打扮的杀马特努力凹出的帅气造型,他嘴角勾了勾,收下了。
“很知道感恩嘛,不过出门可不许说是我的徒弟啊。”
降谷零离开了,临走前还听见彩毛在小声跟同伴嘀咕以后被记者采访了一定要第一句话就说自己的师父是谁。
真是青春啊,虽然笨了点,但这样的愚钝很可贵。降谷零没忘记自己还得争分夺秒地去寻找真相,于是打算离开酒吧先买点东西。他余光看到吧台多了个人,想着可能是酒保那朋友来了,先看一眼,结果第一眼看到的就是——
他刚被偷走的箱子。
视线上移。
和跑得很快的那个贼。
“我跟你说我家猫真会后空翻你别不信到时候呜啊啊啊啊啊——!!!”小贼在看到金发青年的一瞬间大惊失色,抓起箱子就要往外跑,那酒保眼疾手快抓住了的衣服。
“你又去偷东西了?!我都跟你说了别偷了!”
降谷零要追上去的脚步一顿,这个画面……好像跟他预想的不一样。
*
“诶呀抱歉,真是抱歉。”
他心心念念的情报员正给他道着歉,旁边坐着的小贼委屈得像一颗倭瓜。他们现在在二楼的包间里,因为在一楼继续闹下去一定会影响到其他客人,也会让所有人听见他的朋友其实是个小偷。
“好吧,不是什么贵重物品,不过确实给我带来挺大麻烦的。”降谷零耸耸肩,他看得出来酒保不认识自己这张脸,斟酌着发言。
“真是太对不起了,我这朋友早年养成了手脚不干净的坏习惯,当时实在是太穷了,不偷东西就吃不上饭,当然这肯定是不对的,喂,你快点给人家道歉啊!”酒保捶了一下小贼。
“对不起……”他小小声。
“大点声,诚恳点。”
“对不起!!我不该偷走你装着狗粮狗玩具狗毛毯狗窝的行李箱,即使你是个狗派我是个猫派自古正邪不两立我也不该让一直陌生的小狗狗饿肚子!!”他超大声蹭一下站起来猛鞠躬,脑袋用力过猛“哐”得一下磕在了桌上,皮箱被撞到滑落到地板脱开了扣锁,里面的装备天女散花爆了出来一根玩具萝卜掉在地上发出了“叽——”的一声。小贼应声倒地,晕过去了。
虽然不知道真的假的。
酒保看起来头疼死了,无奈又命苦:“实在太对不起了,您愿意接受物品价格的双倍赔偿吗?”他看了看一地狼藉,“……还是三倍吧。他最开始偷东西有我的原因,这件事我愿意替他承担,可以吗?”
酒保看起来的确非常在乎自己这个朋友,降谷零想了想,也许现在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请求对方都拒绝的,那就干脆些吧。
“你的表哥,就是那个前酒保是在做什么工作?又为什么辞职把你介绍过来了。”
“我、我表哥?”酒保的表情下意识闪躲了一瞬,但还是回答他了,“他的确在做灰色或者黑色产业的工作,似乎听命于一个大人物,辞职也是因为有了新的命令。介绍我过来是因为我说我想要来钱快的活,在这里当酒保除了正常工作,我有时候要监视几个常来的酒客。”
“你知道自己具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吗?”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摇头,下意识看向在沙发上装死的小贼朋友,他一定都听见了。
“那你就这么供出你表哥,不怕对自己产生什么影响?”降谷零可不觉得自己长得像一看就不会殃及无辜的人。
“因为,因为他一个月前死了。”酒保停顿了一下,“是醉酒后被呕吐物噎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