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围剿计划·完
宾加盯着他, 还在笑,并不是平常作弄别人或者是游戏获胜时会露出的笑,而是冰冷的、宛如看着仇敌的讽笑。
“难怪。难怪。香榭丽舍跟你同时间去了一趟美国就被FBI抓住, 库拉索的手机里发现了不知名的代码漏洞, 而你自己, 更是直接大摇大摆叛出了组织, 再无音讯。”
降谷零冷静回应:“我们从来就不是一路人。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还不用立刻丧命。”
“呵,我在乎吗?”他兴奋的目光看向降谷零的眼睛深处,“你也恨我,很好。”
刚才景抓住转轮的那一幕还宛如映在眼前, 他差点以为历史又要重演一次。自己真的无法再承受了,又怎么能不恨宾加。
金发青年闭了闭眼睛, 只是发问。
“那个给你带来狙击手的新合作人,是谁。”
跟高明哥分别后, 他前往他们定好的接应位置,以防景遭遇不测,而自己去联系了赤井秀一。他觉得上周目连杀两人的那名狙击手或许没有离开这片区域,而是在某处等待指令。专业知识和经验俱丰富的赤井秀一或许更能猜测出对方的藏身点和行动轨迹, 如果有不能向公安寻求帮助的事,他也可以打个信息差请对方帮忙。
他带着赤井秀一在火拼的大部队后方寻找着踪迹, 此时尤里尔传来消息, 说在仓库里找到个人,一个死人。
他们赶到后查看尸体, 明确他是在恐惧中开枪自杀的, 那声枪响混在四周的混乱里没人发觉, 仓库周围还有曾产生争执的痕迹, 赤井秀一检查茧的位置和肌肉走向,基本笃定他就是自己正在找的狙击手。
人居然死了,还是这样一种怪异的死法。
他拍照记录,打算走公安程序去查出这家伙的身份,也是在此时他接收到诸伏高明的讯息,说他们所在的位置被宾加发现了。
如果要找到线索,只能去堵宾加,要想找到景和高明哥,更要以最快的速度过去解围。他们在路上遇到了更早收到消息赶过去的公安小队,对方受到了一伙不明身份的人马的阻击,他观察行事作风,猜测对方是境外来的雇佣兵,却也没空多停留确认,径直往景他们所在的大楼跑。
然后所经历的事就是不太想回忆,总之降谷零此刻冰冷地看着宾加,对方也不甘示弱地回看他。
“真稀罕,那人可一枪都没开,你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的。”
“这与我问的问题无关。”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要想真拿点东西跟我交换,就先回答我的问题。”
眼前的男人附近的同伙几乎全部被剿灭或抓捕,他却还能有胆面对面跟敌人谈判,降谷零盯着他。
宾加的确是个比想象中棘手一点的对手,或许是前些年看他打游戏时的蠢样看多了,他居然都有些忘记这男人的危险性。宾加蓝灰色的眼睛看他神态,知道对方是默认了,于是微微扬起唇。
“那么第一个问题,香榭丽舍还活着吗。你最好说实话。”
“她还活着,活蹦乱跳,现在可能还在想着怎么从FBI探员手里越狱。”
宾加笑了一声:“蠢货就是有蠢货的好。那么,第二个问题。”
“库拉索现在的状况是怎么回事,你又用她手机里种的那串代码传了什么东西出去。”
“库拉索的状态与我无关。”他停顿了一下,“是组织想让她发挥更大的价值,利用生物实验的副产品修改了她大脑有关记忆的皮层。”
“朗姆?”
“对,朗姆。”
“啧,早知道就先做了他再过来。”宾加嘁了一声,眼里的厌恶和不甘几乎要溢出来,降谷零觉得这话有点古怪,短暂琢磨后明白了,便依旧沉默。
“别装死,我的后半句呢?”
降谷零叹了一声:“我用她手机里的模块做了个中转站,把我知道的组织情报转手到FBI那边去。”
“?你有病吧。”日本公安偷偷给FBI总部递情报去?
“我们现在可不是能互相开玩笑的关系。”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宾加突然连声笑了起来,两人之间的氛围像是浸了水银的湿布包裹,明明坠着浓浓的毒,心里眼里都恨得巴不得立刻就上去伸手掐死对方,面上却此番“其乐融融”。
“好了,好了,叛徒,那么现在是第三个问题。”
他略微屈膝,挑衅般的与降谷零平视,话语像尖刺一般扎像他的瞳孔。
“你——循环了几次?”
降谷零猛地抓住宾加的衣领:“你在说什么?”
通过目镜辨读着唇语的赤井秀一微微皱起眉头。
“你明明知道我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在找挑起这次变化的那个人吗?你认识那家伙的,你认识的”
他甚至刻意没有吐露对方的性别,只是给了这么模糊的一句话,降谷零抓着他领子的手收得更紧,却突然瞳孔怔缩,伸手撬开了他的牙关。
已经晚了。他早就准备好下地狱。
也决定了这个开关要由他自己按下。毒效很快,他的脸颊立刻抽动起来,痛苦让他生理性地颤抖扣住喉咙,但他狞笑着,挣扎伸手伸向摔落在地上的左轮。
“呵呵,我已经很大度了。你最好一次解决,否则”他抬头,连带着刚拾起的枪,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降谷零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你倒退回来说不定要再杀我一次。”
下地狱吧,降谷零。
极速肿胀的喉咙让这句诅咒没有出口,在他扣下扳机之前,楼顶射出的子弹结束了他的生命。
他果然一早就打算死。
降谷零重新打开了耳麦的开关,电流滋滋地响了一下,赤井秀一的声音传来。
“怎么不动手。”
长久的沉默。
青年依旧神色不明地看着胸腔缓缓淌出血来的宾加。
“不是有你在吗。”
“这不是理由。”
后来赤井秀一说了什么,他都没听。
他只知道,可以确认了,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一个了解时间回溯的人。这个人可能知道潘多拉,知道前几周目发生的事,甚至更多,知道这一切始于什么、发动回溯的规律是什么、那个跟着他的所谓诅咒又是什么。可这个人现在正在跟他对着干,连最终目的都不明确,敌暗我明,一朝不慎就会被本可以利用的“经验”害死。
他攥紧了拳,片刻后生硬地勾起嘴角。
但这次是他赢了。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对方想杀了景,而他已经渡过了这个关口。现在景应该不会等等。
他吓得急忙拿出手机拨通了黑田兵卫的电话,景现在应该在救护车上,而跟警车押送犯人一样——这个时候是最容易掉以轻心,导致车上的人被灭口的时候。
“嘟——嘟——”无人接听,他拿着电话的手颤抖起来,最坏的打算在心里成型,片刻后,听筒里却突然传来清脆的响声,电话接通了。
“喂?黑黑田先生,景他还好吗?!”他没有任何前言就这么急匆匆地问了出来。
“啊,我是七实,看备注您是局里的同僚是吗。诸伏的状况不太稳定,现在黑田长官坐在他旁边跟他说话,抽不开身。”
“那就是,还还活着对吧。”
“?”
“?你是不是他朋友啊?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信不信老子削你啊?!”
“对、对不起”他真心实意快速跟不认识的后辈低头道歉,心里却放下了一块大石。太好了,没出事。随后他又叽里呱啦同篇大论讲了他那一套去医院路上要谨慎的理论,直到他感觉到对方的语气像是要立刻破救护车而出过来砍他,他才按下不安挂断了电话。
“哼”赤井秀一的哼笑突然在耳边炸开,他这才想起来这会儿他说什么都有人能听见。降谷零的脸色一下子青黑交加,虽然在夜里完全看不清。
“你偷听别人讲电话你要脸吗?!”
“啊,我以为你不关耳麦是特意要我一起听的。”
“你他喵给我滚!!”
“嘟。”耳麦被单方面关掉了。
啊,叫了别人帮了半天忙还要让别人滚,这就是日本公安吗。赤井秀一(0-0),但一是他现在说什么对方也听不到,二是降谷零好像确实受了什么刺激,而且他刚刚直面自己的朋友差点死在天台上的场面,就算是他跟诸伏景光这样关系平平无奇的人都要吓死,更别说认识很久的朋友,因此他没有加以嘲讽。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看见降谷零走入楼内,便也起身收起狙击枪的支架开始拆卸配件,而后手机又忽地亮起,是来自降谷零的信息。
【还是谢谢你了。】
谢我?
赤井秀一把枪装进包里拉上拉链。
不信。不来一脚把我踹出日本都得谢谢你。
第92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1
到冬天了。
但太阳依旧和熙温暖。
降谷零把红包往花果篮里按了按, 整理了一下领带,然后推门而入。
“早上好啊,零。”
诸伏景光坐在床上朝他微笑, 白被衬得窗边的阳光透明, 安置在右边的医疗器械轻轻嗡鸣作响。柜子上的花刚刚换过, 叶尖还含着水珠。
“早。”青年走上前去将篮子放在床头, 在床边弯腰,“今天还有发热吗?”
他伸手抚开友人的额发,用手背探他额头的温度。
“已经退了。”诸伏景光眼间含笑,“你要是再早来两分钟,就能刚好跟七实和阿兰碰上了, 好奇怪啊,他们还特意提醒我不要交友不慎, 你有什么头绪吗,降谷警官?”
“我不知道啊。”降谷零咕哝着糊弄, 走到床位拿起挂着的记录版翻看前晚的身体数据记录,看他的状况逐渐趋于稳定,才逐渐放下心来。
距离东郊围剿已经过去十一天,七天前诸伏景光恢复意识, 该说确实是命硬,他在72小时的急性期内症状严重, 有时候只是医护人员对伤口的触碰都会让他抽搐, 他朦胧产生意识时分不清现在的时间和状况,以为自己还在天台上, 甚至条件反射袭击前来按住他的护士, 直到随情况稳定, 听力、视力先后恢复, 他才算是真正醒了过来,脱离了危险。
恢复了一周,他现在已经能如常交流了。
友人好端端地坐在那里,衣服一穿几乎看不见痕迹,但降谷零知道他肋骨的断裂根本还没开始愈合,应当连呼吸都带着刺痛。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捻动了一下。
在天台就想抱了,可现在还没抱过。拜托别这么笑了,他都想哭。
他抬起眼来,正好看见诸伏景光微微侧身开始在他的花果篮里翻翻翻。
降谷零顿时大惊失色伸臂道:“住手——!!”
“啊,找到了!”诸伏景光像抬起宝箱一样举起了压在下面的红包,“我说了来看我不许带这个!”
“只是希望你快点康复的习俗而已!”降谷零快步上前,“又不是单纯给你塞钱,你别乱动了,等下痛了又要叫。”
“啊,zero人身攻击我!”
“哪有攻击你!”
单人病房里喧闹着,在米花警察医院里,该说这种同僚之间的吵嚷很寻常吗?至少路过的护士只会叹息着摇摇头,相信这些与伤痛常伴的家伙自己有分寸。
说是推拉,两人动作倒也不大,毕竟这其中还有一个肌肉刚恢复知觉不久的病号,积极情绪有利于康复,降谷零便也顺着他摇来晃去。诸伏景光举着红包的手突然一收,戳向他的小腹。
“当时在梦里好像听你咳嗽,肺受伤了?”
降谷零一愣,没想到话题跳得这么快,最后也没有瞒他:“左肺当时进了水,有点后遗症。”
哪想诸伏景光幽默细胞长得奇怪,狡黠地点了点自己的右肺:“那我是这边穿孔,我们俩是对称的。”
好笑吗?
不好笑。
但降谷零还是在诸伏景光打趣着“残疾兄弟”时无奈地扬声跟他一起笑出来,像是连伤痛也可以在笑声中化作飞鸟一样远去,真是古怪。
“吱呀——”一声,门突然开了。
前来探望朋友却听完全程的赤井秀一水灵灵地站在门口,拿着可怜的花束愣在原地。
这两人神经病啊。
“你来干什么?”降谷零又像触发了什么东西一样对他龇牙咧嘴起来,那他赤井秀一带着慰问品都走到这里了,总不可能现在转头就走吧,于是他沉默了一下,回答道:
“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蒽。
三个神经病。
*
“你三个肺?”
降谷零近日对赤井秀一的攻击性有所加强。可能是当时在天台上他没有直接对宾加开枪,让他至今心有余悸,也可能是FBI先生跟他天生八字不合,总让他看到自己难堪的一幕,所以降谷零就更不想看见他了。
但有些事还是要聊的,比如诸伏景光就会担忧地问起,赤井秀一就这样叛出组织有没有关系。
嗯,他东郊事件爆发第二天就公然从组织跑路了,虽然是临时起意,但恰巧前一天就是宫野姐妹每周见面的日子,外围成员们被诸伏景光一事诱惑的晕头转向,他直接联系在东京驻守的同事把两个人接走,第二天她们就坐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这会儿她们连新房子都租好了。
怎么样,嚣张吧,他也觉得。
赤井秀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叼出一支,然后,然后就被降谷零拍掉了手里的打火机。
“这里是病房,你在这里抽烟?!”
“啊抱歉,我忘了。”这是他装b的起手式,一时不察
降谷零一点好脸色都不给,重生归来依旧无法跟赤井秀一和解,倒是诸伏景光乐呵呵的,像个看不见冲突的傻瓜。
“你们来看我我真的很高兴,但这样不会耽误工作吗?”
“都从组织里跑出来了,这几天很清闲,不过我探望完病人后确实要回美国一趟,有些事要做,在那之前”他看向降谷零,“方便聊聊吗?”
降谷零回看他,知道赤井秀一的忍耐也差不多到限度了,实际上对方在被隐瞒真相的情况下能帮他到这一步已经很意外,于是他点点头,又看向病人。
“你着急吗?不急的话我再跟景坐一会儿。”
“不急,你慢慢来,我在楼下花坛那里等你。”
赤井秀一关门离开后,降谷零坐在了友人的床边。对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似乎也在等他开口。
“我——”干涩的嗓子却又停住了。
“我可不会说什么‘没关系,等你准备好了再告诉我’哦,该说你瞒我的东西多得我都有点生气了。”
“对不起。”他又下意识道歉,脑子里还在组织语言,他看向窗户,又回看诸伏景光膝上的棉被,像一只坏掉的电风扇,简直将不安和焦虑写在了脸上。
诸伏景光都有些不忍心了,想着要不还是轻轻翻过,反正朋友又不可能去做什么坏事,没必要逼他。但降谷零最后还是决定告诉他,金发青年转过头来,紫灰色的瞳孔直直与他相对。
“景”他吞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你看过有关时间回溯的文学作品没有,像《重播》那样的。”
那部作品里的男主角也是卷入了时间回溯,每一次都回到大学时代,在相同的起点作出不同的决定。
诸伏景光眨眨眼睛:“倒是有听说过毕竟也是轻小说的热门题材,你不会想说,自己经历了时间回溯吧。”
“嗯。”降谷零郑重地点头,实际上在他脱口而出的前一秒,自己也没想过会把这种荒谬的事情告知自己身边的朋友。
眨眨,眨眨,眨眨,诸伏景光一连茫然了三下。
他伸手贴到了朋友的脑门上:“好像烧坏了。”
“我没有,很健康!”降谷零往后一躲,“就算是做梦,但我脑袋里的那些信息的确都是真的。”
“所以不打招呼就叛出组织也是这个原因?”他停顿一下,“你在做的事很危险吗?”
“呃,算是吧。”他不自在地摸着自己的后脑,眼神飘忽,这作态有点像是学生时代他瞒着自己打了歧视他的男生时会出现的样子。
诸伏景光有所猜测,但也没说信不信,就像聊小说情节一样自然地问下去:“那结局会怎么样,我们成功了吗?”
“嗯,我们成功了。”金发青年认真地点头,即使他们每一次都付出了不同的代价,但无一例外的,他们最后都走向了胜利,这美好的像是幻想但切肤之痛证明那一切所得都是由血泪砌起。
“那真是太好了,那这样我的牺牲也是值得的。”
他重新绽开了笑容,与他对面对坐着的朋友表情却骤然有些凝固了。窗帘被风轻抚着,鸟雀掠过,落下稚嫩的啾鸣。
“你说什么呢。”降谷零牵动嘴角,尽力控制着情绪,“你这不是好好的在这儿吗,别犯傻了。”
“但我觉得,这一切都不太真实。”诸伏景光摇摇头,将右手摊开在自己的眼前,“你说,人昏厥的时候又怎么可能做这么清晰的梦呢,我看见与现实极为相似的一幕,我靠在天台的墙边,手枪顶着我的胸膛,但那时抓着转轮的不是我自己。”
降谷零藏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诸伏景光看向窗外,那里应该直连着住院中心的花坛,可惜楼层太高了,他看不见应该在那里等的人。
“有人告诉我说:‘要是被抓住了左轮手枪的转轮以人的力量是不可能叩动扳机的’。”
“这个人”他们又四目相对了,“就是现实中出现在对面楼顶的莱伊啊。”
“零,我听见枪响了,心脏在短暂的麻后感到剧烈的疼痛。你说我现在真的还活着吗?”
第93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2
“景, 你刚刚……说什么?”
呼吸有些颤抖,友人的目光看过来,与天空同色的瞳孔盛着湛蓝的光。
【围剿事件结束后:降谷零的工作日 Day 1 】
【待办事项:1.搬家。让试图黏上自己的风见去找屋子, 准备在东京着手相关策划。
(已完成)
2 .提交报告。复述完整在美行动线, 维护与公安机构间的信任。
(已完成)
3 .向雾刀发信求证他卷入潘多拉事件的契机。
(已完成, 暂未收到回复)
4 .去探望景。
(未完成)】
“只是……幻觉和认知错乱之类的吧, 哈哈。”降谷零自言着,他还不想向景坦诚那些莫名其妙的事,但也绝不能忽略这次异常。
“我想也是,但那些画面太真实。”诸伏景光撑着手将上半身挺直了些,两人的眼睛因此距离缩得更短, “真实的就像——我现在用眼睛切实看见的、你的反应。”
【降谷零的工作日 Day2 】
【待* 办事项:1.前往警察厅提审川耀延,要求其供述组织近期动向与长期布置。
(已完成, 待具体整理对接)
2 .联系法国大使,打听他的“情人”(贝尔摩德)动向, 推测组织内部状况。
(已完成,动荡中)
3 .甩掉跟踪自己的赤井秀一。
(未完成)
(甩不掉…….狗皮膏药。)
4 .去看看景。
(未完成)】
“这事你不许再瞒着我。”诸伏景光突然单手抓住他的领子,将他下拽到自己眼前,前所未有的认真。
“你已经背着我偷偷摸摸够久了, 现在我们都脱离了组织卧底这一层身份,处于安全的病房内,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你还要继续闪烁其词。”
“景, 你听我说,这涉及局里机密……”
“零, 我告诉你, 我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最了解你的人。”他牙关咬下的清脆声响中包裹着笃定, “其实我已经很生气了, 你再骗我、蒙我、把我保护得严严实实又耍得团团转,我们就当从没做过这个朋友。”
这话可不谓不重,降谷零下意识扣住友人的手腕,诸伏景光顺势将他的衣领一松,等他开口。
【降谷零的工作日 Day4】
【待办事项:(划去,划去,划去)
景醒了,去看看他。
(已完成)】
他还记得景从死神的梦魇中挣脱出来,清醒地睁开眼睛的那一天。闻讯赶来的战友们将他团团围住,直到护士前来将人群挥散推出去,他也只勉强遥遥从缝隙中看到他一眼。
比靠坐在天台墙边时那副模样,好看多了。
他深夜去看他,推门而入时发现窗户开着。自己走到他窗边,友人像是早有所料的睁开眼睛,呼吸罩上的白雾时而铺开时而散去,他半咳半笑着:
“咳咳…….我都…差点忘了,你已经……可以,咳咳……不用再走窗户。”
……
“我告诉你。”金发青年低下头,垂落的额发盖住半敛的眼睛。
“如果可以,我也从来不想瞒你。”
“所以,不要再说出那样可怕的话。”
【降谷零的工作日 Day7 】
【持续跟进事项:1.确认国际刑警组织已与日本公安接洽,完全共享信息。
(已完成)
2 .确认FBI已通过库拉索邮箱中的病毒获取完整组织情报。
(已完成,对方还在确认真实性中)
3 .确认尤里尔已带上妻子的遗物,向MI6投诚。
(待定,未接到回信)
4 .确认CIA已接手头巾男子,情报等待被发现中。
(未完成,视野受限)】
“那么景,你就听我说吧,无论信与不信,我都愿意告诉你。”
他再次不坦诚,如果雾刀已经回信告知他“卷入时间回溯的契机”,他说不定会试探出景产生记忆回影的原因后,继续打机锋瞒着他。
好吧,他也觉得自己过于混蛋,只是时间的重量让他变得对待感情有些太想掌控,以至要忽视对方的意愿和能力。
但现在,也没办法了。诸伏景光就那样看着他,将他的矛盾与苦楚收进眼底。
花坛旁的赤井秀一看了看表,而病房中的两位朋友面对面坐下,坦诚相对。
如果再来一次,依旧要在一开始就选择一个人走下去吗?
是的。
他的回答只能是,“是的”。
【降谷零的工作日 Day9 】
几则信息发送记录:【雾刀,回信。】
【尤里尔,情况如何?】
【工藤先生,未曾想你也与刑警们同行,我想我们今后会正式共事的。】
【赤井秀一,你能不能别缠着我,说了就等两天而已。】
几则回信记录:
无。
【还算顺利,我的妻子毕竟因他们的疏忽殉职,但他们对我的态度依旧微妙。】
【我想称不上巧合,想登上诺亚方舟的人,总得从自己的小船上先踏出来。今后也希望一切顺利,零君。】
【。这都四个两天了,你到底想晾我多久。】
将一切倾倒而出,他竟有些轻松。
他的话越说越多,越说越多,好像想将几十年间对他墓碑说过的或没说的全部一股脑地塞给朋友,他觉得自己不负责任极了,那用作缓解气氛的自嘲和打趣变成了糊成墨点的逗号,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流下眼泪。
太奇怪了,他又想,在友人轻轻拥住他时他也还在想。
“很辛苦吧。”
是啊,都辛苦死了。
温热的泪水浸透薄薄的病号服。
他还以为自己拿着网兜,是在乡下的夏日里那个追着蝉鸣跑的男孩,至少可以在受委屈的时候待在朋友身边。
不是对着朋友哭,他以前从没这样哭过。
诸伏景光甚至立刻就相信了他说的那些故事书一样的情节,用托在他脊梁的右手安抚着他。
“那……说恢复后跟我一起回长野还算不算?”
“算。”
降谷零带着鼻音回答,受过伤的肺痒痒的,但他不敢咳嗽,怕吹出鼻涕泡,景会笑话他。
“好啦,好啦。”温和的友人拍他的上臂,眯起的笑容里也有着未消化完的不忍,“至少现在你有我了,我一定比对你百般提防的队友好用多了,对吧?”
“不许这么说,你又不是工具。”
“如果能让二十六岁的零君停止哭泣,那我做工具也可以哦。”
“我要生气了!”
诸伏景光接连轻笑着:“好了,去吧,莱伊还在下面等你啊,可别当着他的面也哭出来。”
降谷零抽了床头柜的几张抽纸捂住鼻子,声音有些发闷:“我宁愿自刎也不会的。”
“好、好。我现在……大概也得想想零你说的这些事,毕竟故事真的很长,对吧。我们明天见。”
“……明天见。”
降谷零从床边的凳子上站起身,无意中在避免回头看自己刚刚对着哭的朋友的脸,他在下楼前还特意跑去卫生间冲了冲泪痕,因为如果在赤井秀一眼前露怯,他可能真的会想切腹自尽。
他和景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当然,他在冷静的同时还要工作,接下去的计划就很简单了,推进机构获取情报的进度,促进他们之间的联合,最重要的是把那个证人找到。
或许清剿之后他们能得到很多碎片信息,但想要有能以最快速度将人定罪避免势力拉扯的证据,可能只有格菲一个人能做到。只要格菲还没被任何一个机关捕捉,他的工作就不能停下。
他用手背擦了擦下巴的水珠,穿过中庭去往花坛,意外的是,竟没有看到赤井秀一的身影。
此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他收到了来自赤井秀一的简讯,对方发来一个定位,附写:【速来。】
仅仅是停顿几秒,对方便补充一句:【来看了再说。】
降谷零便立刻收起手机前往停车场,发车前往对方所言的位置。
待他到了那近郊的镇子附近,只听到纷杂零碎的人声。他远远看见赤井秀一那高个子伫立,便快步而上,穿过人群,还未向赤井秀一发问,乍显在眼前的景象已经让他血液冻结。
连呼吸都滞涩了。本万不该出现在东京的茱蒂·斯泰琳紧拥着香榭丽舍倒在地上,两人身上的刀口已经结为红褐色,前者的致命伤是脖颈上深刻利落的刀痕,动脉中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怀中保护的人满身。
两个人都死了。
赤井秀一凭着自己的探员证件证明自己与死者其一有关,让警察允许他先一步查看两人的尸体,降谷零同样出示证件后被放行,他在赤井秀一旁边蹲下,那男人没有转头。
绿眼的男人用手帕从香榭丽舍的手里取出了她紧握的通讯手机,那是很明显的信息承载物。就好像他真的能无时无刻维持冷静、以线索和利益为优先似的。
手机还有电,被按亮屏幕时,蒙在上面的血雾让荧光都被染红。
降谷零认得出,这不是她们两人任何一人的手机,这是雾刀的。
界面上仅停留着一则未成功发送的留言,对象是曾多次给他发信的降谷零。
【证人已死。】
缩小的点阵字体在血污中忠实待在原地。四个字令降谷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身旁的呼吸也立即绷紧了,如果他现在转头,或许能在这个男人的眼睛里看见对某些东西真实又深刻的的痛恨。
他的工作停转了。
从一场谋杀开始。
第94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3
降谷零以身份做保, 让赤井秀一跟他一起前往了当地警局,小镇的警察没见过这场面,很快市里的法医和刑警也赶来, 他们把两个被褐色的血渍粘在一起的人分开, 带上车前往东京米花警察医院。
在外等待初步尸检成果时, 降谷零本想开口与赤井秀一交谈, 关于两人出现的缘由、关于波士顿、关于【证人已死】。但见男人沉默着,左手在口袋里摩挲烟盒,他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无论如何,现在在手术刀下被刨析的都是前不久还在他面前活的好好的熟人,谁也没能想到再见就是这幅景象。
他吗, 他倒还好,这样的场面他不是第一次见了, 说不上习惯,但他已经能够明明白白的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
这桩凶案中疑云重重, 靠在墙上的赤井秀一突然直起身来,转身要走。
“你不等了?”
“我等不了,报告出来了发我一份。”
男人故作姿态,又独自离开了。赤井秀一没空跟降谷零多聊了, 让他们即使没有信任也要站在同一条绳上的理由又添一条,这根新纽带又沉又紧, 浸透着血腥气。
降谷零无声叹了口气, 余光中同伴背影消失,他偏头看向窗外。
本该跟上一周目别无二致的时间线又被破开一个大口, 先前安排雾刀在波士顿待命, 可此时他的手机却被香榭丽舍攥在了手心。这种程度的变动, 只能让他想到是潘多拉相关的人员插手其中。
先前那个在围剿区域仓库被发现的死亡狙击手, 公安也已经查明了他的社会身份。那是秋水集团分公司名下的一位普通员工。
实地调查后,公司并没有问题,但这名“特殊的员工”以出差的名义常不在工位上待命,而他的直属上司在公安找上门前就失踪了,再往上查,他们就遇上了有些背景的硬茬子,如果没有出现这桩意外,今天下午他就是要去处理这件事。
事故选在了今天,是有意阻拦他深查秋水集团,还是仅仅时间上的巧合。
无论如何,秋水集团都与潘多拉脱不开干系了,就算不提这颗宝石,他也该为刚牺牲的两条人命去找到真凶,告慰她们久久徘徊此地的灵魂。
降谷零将摊在眼前的右手握紧,空荡的走廊中只有他一个人。
走廊尽头和楼梯口都有公安的同事把守,他实在不放心才等在这儿。当他正犹豫是否离开,去继续跟进对秋水集团的调查时,落在窗口的余光中突然有什么晃过。
他立刻转头看去,但中庭树影摇晃,花叶自洽,像是错觉。他等待片刻,矮丛又是一颤,他立刻完全回身,手掌已经按上窗沿。
“降、降谷先生?!”
刚从楼梯口踏上走廊的风见裕也目瞪口呆看着自己的上司翻窗跳了出去,他扑到窗沿边张口欲喊,听见身后动静的降谷零立刻回头竖指让他噤声。
“嘘——”
风见裕也立刻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点点头,走廊尽头和楼梯口的两名警员以为出了事,也跟着从后面扑了上来要帮忙,风见裕也在他们开口大声呼喊前一手揪住一人后领紧急制止。
“嘘,嘘————”
两名警员面面相觑,茫然地住了嘴,三人齐齐往窗户下面看去,无奈扯扯嘴角的降谷零回头继续追人,哪想就差点撞上一名拿着折叠轮椅的小护士。
降谷零不想再耽搁,对她连连点头抱歉后转身便继续追。
“你——!”不许在医院横冲直撞!小护士才刚蹦出一个字“嘘——嘘———!!”的奇怪响声便从脑袋上传来,小护士抬头一看,顿时吓得倒退一步。
三个大男人跟八爪鱼一样挥舞着手臂疯狂引起她的注意,伴随着对着嘴巴拉拉链和食指比在嘴前的疯狂动作。
什么妖魔鬼怪?!吓死人了。
而她身后的降谷零早就不见踪影。医院的住院部偏僻,和其他建筑之间多隔着连廊和绿化,青年一路走走停停,一度跟丢了对方的踪迹,但大概是对方脚底踩过花坛,灰色的毛地砖上残留了些许泥土。
降谷零看着那痕迹摸了摸下巴,眼神在空荡荡的连廊中逡巡。
玩躲猫猫吗,有点意思。
树影摇晃着,左侧的偏僻小径引向荫庇下的凉亭,矮树与高天之间的景象一览无余。
他身上没带什么武器,但也不怵,在围满警察和安保的医院里动手可不是聪明人的选择,如果对面是个笨蛋,那就更好办了,他向来擅长把笨蛋玩得团团转。
他踩着石板路,视线随着脚步扫过树后,从枝叶间漏入的光斑洋洋洒洒点在衬衣上,偶尔的折射晃人眼睛。
他又微微抬起头来,眯眼看树梢。的确也没人躲在树上,周围连鸟儿扇动翅膀的声音都没有,格外安静。
“沙沙……”
在公共场合作自然石块状的播音装置后传来草叶摩擦的声音。
“……嗯。”降谷零又点点下巴,心底大致肯定了自己的猜想。
他放静脚步,悄悄地接近那石块。
“沙沙…沙沙……”
藏在后面的小家伙浑然不知二足兽正在接近,当它面前的草皮镀上一层墨绿,它才猛然仰头,四足警觉地向后蹦了一下。
“汪!”
“!哈罗?!”
降谷零惊讶地喊出了声。
“汪!”
毛茸茸的小狗又清脆地叫了一声以示回应,即使他并不明白这只两脚兽在说些什么,便歪歪头,哪想眼前的家伙突然一个熊抱过来,他来不及跑,嗷得一声便进入了人的怀抱。
人,你是谁!
“啊,对,你还不知道!”降谷零轻咳两声清嗓,正儿八经地说,“我叫安室透,我现在决定收养你了,你的新名字叫安室哈罗,你意下如何?”
“汪!”人,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同意了对吧,嗯~好哈罗,好哈罗。”降谷零把哈罗抱起,用脸颊蹭着它打着卷的毛毛,即使因为一直在流浪不太干净,但他此时只满心满眼地想着,能再次遇到哈罗,真是太幸运、太幸运了。
哈罗是一只会跑会跳的流浪狗,没有固定活动的时间和区域,他不是每次都能遇到哈罗,即使多次故意去原处锻炼,但那只死皮赖脸跟着他的小狗还是没有出现。
他把哈罗举起来,脸上的笑容是真的、真的很开心。看,哈罗现在还那么那么小,他却一眼就认出来了,没人能忘掉自己的小狗,他也一样。
当初是哈罗死缠烂打上来,这次他却一定要千方百计把茫然的小狗拐回去。
看着小狗不挣扎不反抗的样子,他心里小声说着,笨狗。
这样不是很容易被人拐走吗。眼里的景象却像镜子一样,一刻没有再让小狗的身影消失。
金发青年笑着蹲在地上对小狗一顿猛揉,在小狗忍受不了要轻轻咬他的时候,又伸手把他提溜起来,一副谆谆教导的样子。
“不行哦,要先带你去打针驱虫才许咬我。”
哇呀呀呀,再这样揉我我就咬死你!
太久没有养宠物,轻而易举就被萌化了,注意力虽是明面上全在哈罗身上,但他实际倒是一直想着背后。
他还没到分不清人和动物的程度,最初见到的那动静一定是人制造出来的,他一路逼在后面,对方只能往这里走,现在一眼扫来亭里没有、树后树上没有,那么人躲在哪里,已是显而易见了。
要怎么在最大程度不刺激对方的情况下看到对方本尊确认身份呢?手上逗着小狗,心里倒是想着肮脏的人类社会的事。
“嘟嘟——”
放在裤兜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了一下,他左手拢在小狗头上,右手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
是一条短信,来自法医助手。
对方问他还在不在医院,有东西需要他尽快确认,对方的语气很急迫,他本想着至少抓了人再回去,但紧接着上传过来的图片让他立刻顿住。
他几乎是立刻站起来,捞着哈罗快速往开设在住院部的临时解刨室奔去。鞋跟溅起的草渣飞扬在空中,在日辉下渐渐落地,重归平静。
待周围完全没有声音,藏在三角亭顶中的银发女人才翻身下来,她缓缓走到木椅前,透过灌木的缝隙远远盯着降谷零去往的方向。
金发的身影在玻璃前一闪而过,她确认了位置,塞在左耳的耳麦如呼吸般闪着光。
*
降谷零匆匆回到解刨室前,法医助手还带着那个托盘在等他,两人一经碰头,后者就立刻将盖在托盘上的无菌布揭开,向他展现了方才框在图片里的实物。
青年抿着唇接过了托盘。那是一颗蓝色的宝石,棱角分明的地方沾着猩红的血丝,让它中央仿佛闪着妖异的光彩。
“从女孩的喉管里取出来的,这颗东西让她窒息而死。”
法医的助手解释着,他和法医都是降谷零私下信任的人,为避免节外生枝,这次才将解刨安排在了医院。没想到,没想到……
助手先生咕嘟咽下一口唾沫,同样紧张不已:
“这是不是你要找的那颗——
——潘多拉。”
第95章 金毛总裁休息日4
降谷零呼吸重了些, 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捻起了不再纯蓝的宝石,温热透入他的皮肤,或许出于宝石本身, 或许出于其上渐渐凝固的血。
青年尽量压下情绪冷静地检查它, 他不会专业鉴定, 但出于某种直觉, 他认为这是一块赝品。
仔细翻动后,他将宝石放回托盘内。
“洗净后直接交给局里鉴定吧,我在一个月前上传过一份相关文件,专业人士会看出它和照片的差别的。”他拿回手帕时停顿了一下,最后还是将带着血迹的部分折起, 叠好放回口袋,“……其他死亡信息呢?”
助手先生的视线从托盘上抬起来, 死者他见得多了,但还是无法对死亡习以为常:“女孩死亡时间在两个小时前, 也就是上午十一点半到十二点左右,她的肾脏被子弹打穿,早早失去行动能力,死因就是这块宝石, 伴随着失血窒息而死。”
“成年女性的死亡时间更早,大致在四个小时之前, 左大腿和肩部有弹孔, 上半身多搏击伤和刀伤,被利刃割开颈部动脉后迅速失血死亡, 被割开喉咙时她正揽着那个女孩。除此之外, 两人的遗体侧均有压痕, 推测死亡后长期没有被移动, 其余接触物还在分析,要两三个小时,只是先发现了这块宝石,一定急着让你过来看看。”
“我知道了。”降谷零点头,助手朝他致意,端着托盘转身回解刨室。青年敏锐地听到身侧有什么响动,转头看去,正见着哈罗挪开小腿要开溜。
他一手便把小狗提回来。
“去哪,哈罗。别乱跑,现在出了大事。”
“汪!”
“嘘——”
刚才的助手看见了突然冒出来的小狗不介意,但并不代表他带着狗出现在医院的走廊上是正常的。
“先带你去车上好吗?我再看望下病友就跟你一起回去,等在这里毕竟不是办法,我要好好想想。”
“汪呜…”
降谷零伸手戳向小狗圆筒状的嘴,哈罗果然遵循本能张嘴啃了上去。也不疼,痒痒的,只是他现在没心情逗狗了。
“好哈罗,我带你走吧。”
“汪!”
……
再次四肢着地,小狗已经踩在了车里的软皮座椅上。
有些脏的前爪在皮垫上留下一个浅浅的梅花印,哈罗抖抖前爪,汪一下抬头看向正从窗户缝里跟他短暂告别的新主人。
小狗伸爪按上了干净的玻璃。
“汪!”
“想出去吗?嗯……你之前也是黏我黏得不得了。”
“汪!”人类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带汪跟你一起回医院!
但降谷零没有学习过小狗话,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挥手告别后还是离开了。
哈罗苦兮兮地用爪子磨着玻璃,指甲勾到降谷零给他留的窗户缝,但那也根本不足以让他的身子挤出去。眼见人类背影越来越小了,白毛小狗失败地收回爪子,啪唧一下倒回座椅上。
它无聊地蹭蹭坐垫。
……嘿嘿…还挺舒服的,以后它会能够住在这里吗?突然白捡了一个好喜欢好喜欢的主人,心里美得冒泡泡。
不过片刻后它还是直起身,透过玻璃看出去,望向被层层高墙遮挡的医院中庭方向,黑溜溜的眼珠里居然透出点类人的情绪。
【小金还在里面呢。】
玻璃上又多了几个梅花印,它在车里打着转找出口,上蹿下跳,翻出了此人不少秘密,坐垫下面奇怪的箱子,后备箱里的…攀缘工具?还有副驾驶踏脚处的衣服和……假发!
哈罗像王者一样四只爪并拢站在唯一还干净的中央扶手箱上,狗狗生威。
出口,没找到!但他的新主人,好像很厉害。
从车旁路过的人余光瞟过车窗缝隙中的混乱景象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又迈开步子离开了。
*
入夜,医院的临时解剖室中寂静无声。
暗中值守走廊的人员竟不在原处,一只手出现在窗口,自外将窗户拉开。
一阵衣料的摩擦声后,来人利落翻入,被搬到墙边的白床映出月光,也给不速之客的轮廓镀上白芒。
解刨室为维持低温白天刻意制冷,此时还残留着微微的寒,空气里的血腥味已经被驱散了,但更多药水的味道涌入鼻腔。
嗒、嗒、嗒。
无菌布盖着两具隆起的身体,来人径直走向钢台。
解剖工作已经完成了,法医的助手将血液和其他内容物拿去送检,前来转移遗体的人还在路上,而解剖的主手本该在门外等待交接,侦查时却未看见人在哪。
能供人趁虚而入的间隙大概也就只有六七分钟。浅绿的长布被素手从边缘微微掀开。
一个女人。金色的短头发被规整地梳好拢在耳后,常涂唇彩的嘴唇干白发枯。
看鼻梁的痕迹她本该戴着眼镜的,但这些装饰物早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