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曜星学院22啊啊啊臭流氓!呜呜呜可……
渔船重重晃了一下,把路舟的心脏晃得沉沉一跳。有人走上渔船,在他面前蹲下身。
“晕过去了?”那人低声嘟哝,“不愧是主角,回个老家都能把自己弄这么惨。”
一股力道扯起他的手臂,路舟浑身一轻,很快落到一块柔软温暖的地方。他被人背了起来。
“嘶,身上怎么这么冰?”
他的脸颊紧贴着那人的脖颈,感受到对方被冰得抖了一下。
那人背着他晃晃悠悠下了渔船,踩上坚实的地面。路舟被海浪推摇了一晚的意识也平稳落了地。
海平面染上一层耀目的金光,海鸟成群掠过粼粼水面。日出了。
“荀际。”路舟叫他。
荀际有些意外,微微侧头,脸颊贴上他的脸颊。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荀际。”路舟又叫了一声。
“嗯,我在。”荀际将人往上托了托,“你身上都是伤,我先带你去医院。”
“荀际……我好疼。”
身体的感知伴随着噬骨的疼痛一起复苏。明明漫长的冬夜都熬过来了,此刻路舟却疼得浑身都颤抖起来。
他疼得难以忍受。
他蹭着荀际的脖颈,细细低语,“好疼……荀际,真的好疼……”
滚烫的触感滴落到荀际的脖子上,顺着毛衣领口流进去。荀际一顿,突然想起几个月前,那个炎热的操场。
这是路舟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他不过才放养了主角五天,怎么就委屈成这样了?
入夜前他接到林羽乐的电话,说主角的黑化值突然上涨到了70%,荀际来不及哀叹他逝去的咸鱼生活,当即叫上王哥,连夜往路舟老家赶。
好在王哥来过一趟,熟门熟路找到路舟的爷爷奶奶家。本来还以为凌晨打扰多有不便,谁知二老家灯火通明,人来人往。一问才知道,都在帮着找路舟。
荀际一直打路舟手机,却始终没人接。好在有系统这个声控导航,一定范围内的声音能被捕捉到,这才顺利循着铃声找到了路舟。
看着还在他脖子上哼哼唧唧,一会儿叫他名字,一会儿喊疼的主角,荀际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黑化值70%该有的样子吗?
“疼就哭一会儿吧。”荀际头疼,“不过你能抬起头来哭吗?眼泪都淌进我脖子里了。”
肩上的动静停了一瞬,一只手伸进他脖子,拿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渍,然后又老实地趴回他肩头。路舟这回倒是不喊疼了,只默默拿自己的袖子接着眼泪。
在见到来接他们的王哥时,终于眼泪也止住了。
“少爷,您找到路舟啦!”王哥面露欣喜,连忙替两人打开车门。
路舟慢吞吞爬下荀际的背脊,坐进温暖的车里。
“少爷……”王哥凑到荀际耳边,小声把刚才探听到的路舟家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居然让孩子做这种事,他爹真是……”王哥想骂两句,瞥见车里的路舟又忍了下来,最后只低低叹了一声,“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
原来黑化值上涨的原因是这个。荀际心中了然,他一手搭上车门,完全不避讳地问路舟:“你家现在乱成这样,你还想回去吗?”
路舟沉默半晌,轻轻摇了摇头。
荀际颔首,“走吧,接上小汀,我们回家。”
*
直到抵达那个大得不像话的宅邸,路舟才反应过来,荀际说的回家,不是回学校宿舍,而是回荀家老宅。
曾经路舟一度觉得在学校宿舍区盖别墅已经是件很奢侈的事情,来到荀际真正的家他才明白,宿舍真的只是宿舍而已。
“哥,我回来了。”荀际之前已经回来过几次,熟门熟路领路舟和小汀进了门。
装修古朴奢华的客厅中,一个约莫三十来岁,戴着银边眼镜,面相儒雅英俊的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样子是特地在等他们。
荀际脱了外套往沙发上随意一丢,一把扑到男人身上,越过他的肩膀拿起他面前的水杯,咕嘟咕嘟猛灌了几口。
“累了?”男人反手轻轻拍了拍他,示意他喝慢点。
“还好,就是坐车坐得快散架了。”荀际在男人身上挂了几秒,强打起精神,“医生到了吗?”
“嗯,”男人点头,“带你的客人过去吧。”
路舟有些拘谨地正要开口打招呼,男人却摆了摆手。
“路舟,我知道你。”他说,“我叫荀阡,是荀际的哥哥。”
路舟也知道他,应该说,曜星学院的学生没人不知道他。荀阡,荀氏财团现任总裁,曜星学院的名誉校长。
路舟不着痕迹地握了握拳,“荀总好。”
“行了,以后有的是工夫寒暄,现在赶紧去看医生,然后休息。”荀际一左一右揽着路舟和小汀,将人带走。
荀宅配备了完善的家用医疗设备,医生替路舟和路汀各自仔细检查了一番。路汀身体倒是没什么问题,额头上的淤伤抹几天药就能好,只是受了惊吓,需要好好休息几天。
路舟则要严重些,路建明下了狠手,除了外部的皮肉伤,还有头部轻微脑震荡,以及脏器轻微破裂出血,需要配合药物治疗,并保持绝对的卧床静养。
路舟和路汀在荀宅住了下来。偌大的宅邸有管家、司机、园丁、厨师、帮佣,林林总总不少人,可主人只有荀阡和荀际两个。
据李叔说,两兄弟的父母,也就是荀氏的董事长和董事长夫人,常年旅居海外,荀氏如今里里外外,都交由荀阡管理。
路舟原以为在这里会像在学校宿舍那样,和荀际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事实上,住进来之后,他就几乎没见过荀际。
临近过年,荀阡天天带着荀际往外跑,一会儿是家族聚会,一会儿是慈善活动,一会儿又是财团年会。难得碰上一面,荀际也是一副累得晕晕乎乎的模样,把他摁回床上静养后,自己也摸回房间睡觉了。
路舟想问他,为什么会来老家找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艘破旧的渔船上。还有,自己隐约听见他说过什么“主角”,那又是什么意思。
可是一看到他没精打采的样子,路舟心下一软。下次吧,总有机会问的。
路舟的身体恢复力很好,身上的伤在过年前夕好了个七七八八。这天他和之前许多次一样,假装下楼倒水,实则绕过长长的走廊想去荀际房间门口看看人在不在。
谁知被荀际逮了个正着。
“路舟,来得正好,帮我看看哪套合适。”荀际把他提溜进来。
屋内七零八落散乱着数套衣服,荀际拿起一套,往身上比了比,问路舟:“这套怎么样?”
“你要出门?”
“嗯,”荀际隐隐有些期待,“一会儿有个规模很大的慈善晚宴,我要代表荀氏去捐款,得穿得像样些。”
荀际从前当社畜的时候也经常捐款,但实力有限,每次捐都不超过三位数。这回见到他哥为他准备的捐款金额,荀际默默数了好几遍后面的零。虽然不知道捐别人的钱算不算好人好事,但这种一掷千金的感觉真是爽啊。
“给点意见。”他晃了晃手里的西装,催路舟。
这是一套复古华贵的香槟色西装,设计简约大方,剪裁十分流畅,面料更是一眼便知是上乘。就算没有上身,路舟也知道,荀际的身材穿上去一定会非常合适。
“不知道,要不你穿上看看。”可他却这样回答荀际。
荀际想了想也对,光比划看不出效果,于是他把西装随手丢给路舟抱着,腾出手来脱衣服。
他身上是一件粗针织的白色毛衣,下面穿了条灰色格子的家居裤。他动作麻利,三两下脱了个干净,然后朝路舟伸出手。
等了半天没反应,荀际奇怪地看他一眼,催促道:“衣服给我。”
路舟眼睫颤了颤,走到他身边,状若平常,“我帮你穿。”
他抬起荀际的手,帮他穿上西装,扣上扣子,然后又蹲下身去。
“你不会还想帮我穿裤子吧。”荀际好笑,接过裤子自己穿好。他展示给路舟看,却发现路舟的视线钉在一处。
“嗯?”荀际低头,看到自己裸.露的小半片胸膛,总算反应过来。
“我说感觉少了点什么。”荀际一时无语。
他俯身从一大堆衣服里扒拉出一件衬衣,正要穿上,却听耳边传来轻微的“咔嚓”一声。
“路舟,你在干什么?”他狐疑地转过头去。
路舟淡定地收起手机,“没什么,误触了。”
荀际才不信,这小狗崽子肯定又憋着坏。他冲路舟一伸手,“手机给我。”
路舟偏过头去假装没听见,把手藏到背后。
荀际眉梢微挑,伸腿一迈。
羊绒地毯上堆着一小摞衣服,荀际一个不注意,脚下被绊住,一下子往前摔去。
路舟眼疾手快想来扶他,慌忙中脚下没站稳,反倒被荀际的重量一并带到了地上。
“唔!”路舟闷哼一声,手机脱手而出,掉在脑袋边不远的位置。
“没事吧?”荀际整个人都压在路舟身上,西装上唯一一颗扣子被刮开,赤.果的胸膛紧紧贴着路舟的毛衣,有些麻痒。
拜路舟这个肉垫所赐,他倒是一点没摔着。
路舟的脸埋在一片光滑的触感里,好半天才闷闷“哎哟”了一声。
“荀际,我伤口又疼了。”
荀际动作一顿,撑起身问:“昨天医生检查的时候不是说已经大好了吗?”
他的手落到路舟身上,检查一番,“哪里疼?”
路舟灼热的呼吸悉数喷洒在近在咫尺的肌肤上,胡乱回道:“头上。”
荀际的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找到伤处。
“伤口恢复得挺好的。”荀际摸到新生出的皮肉。
路舟只觉所有的触感仿佛都集中到了脑后那块细小的伤处,麻痒难当。
他往上拱了拱,仰起头想要摆脱那只手,“好痒,别……唔!”
他突然顿住。
荀际也顿住。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喉结上那是什么东西。
软的,热的,甚至……
会动。
荀际霎时起了层鸡皮疙瘩,“路……”
话刚出口,一股力道将他往下用力一压,荀际猝不及防失去平衡,整个人扑在路舟身上,贴得严严实实。
路舟双手牢牢抱着他的腰,脑袋从他颈侧冒出来,贴着他的耳朵,声音低到仿若呓语。
“荀少爷怎么花样这么多,衣服不好好穿,还在别人身上摸来摸去。”
荀际:“?”
【宿主!主角疯了!他骚扰你!还倒打一耙!】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啊啊啊臭流氓!呜呜呜可怜的宿主!】
荀际:“……”
看着身下紧紧贴着自己的主角,不知道怎么换个衣服的工夫,事情就奇怪了起来。
应该只是意外……吧?
他拍了拍腰上的狗爪,“你先放开我。”
路舟一动不动,“我伤口好疼,动不了。”
荀际:“……李叔,帮我把他拉开。”
李叔?路舟一僵,抬眼看向门边,管家正笑呵呵站在门边,不知站了多久。
“我还是头一回见路舟撒娇。”李叔打趣道,“受了伤总是一声不吭,还当是个不知道疼的,原来是只在少爷面前喊疼。”
路舟缓缓松开双手,慢慢蛄蛹出来,站起身镇定自若地理了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
“没有撒娇。”他冷声强调。
如果不是他整个脖子都红透了,荀际也许真的会相信他冷酷的表象。
荀际盘腿坐在地上,有点回过味来了。
原来是在撒娇啊。
在海边旧码头抱着他的脖子乱.蹭,还有今天抱着他的腰乱.蹭,原来是因为受了委屈又受了伤在撒娇。
就像落水小狗会冲着第一个替它擦干毛发、把它裹进温暖毛毯的人发出呜咽讨好那样。
“路舟。”荀际冲他招招手。
路舟双手插在衣兜里站得笔直,眼睛盯着前方的衣柜仿佛在认真研究,嘴上冷冷应道:“什么事。”
“路舟。”荀际又冲他招招手。
路舟双拳在衣兜里攥了攥,往前走了几步,俯视地上的荀际。
“什么事。”
“你低下来点,”荀际说,“我够不到。”
路舟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不过还是顺从地蹲下身,凑近荀际腿边。
他的黑发因为刚才一番折腾有些凌乱,后脑处还翘起一撮,荀际伸手揉了揉,然后五指插进黑发细心梳理。
“真乖。”荀际笑眯眯看着路舟震惊的神情,又补了一句,“乖小狗。”
路舟终于回过神来,狼狈挥开抚在发顶的手,踉跄摔在地上。从刚才鬼迷心窍占了荀际便宜时起就疯狂跳动的心脏,此时更是像要冲破胸腔一般,震得他整个脑子都乱成浆糊。
“小心着点,伤还没好全呢。”李叔一边忍不住笑,一边上前来扶起路舟。
路舟下意识挥开他的手,一个精美的盒子从李叔手上骨碌碌滚落到地板上。
“哎,少爷要的东西!”李叔忙去捡,“都怪我不小心。”
路舟眼神一顿,这盒子好像有点眼熟。
李叔掸了掸盒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交到荀际手里,“少爷看看,是这个吗?”
荀际打开盒子,取出里面的东西,抬手戴在自己的耳朵上。
他扬了扬下巴冲路舟展示一番,问他:“怎么样?合适吗?”
路舟一眨不眨地盯着荀际耳朵上那对款式简约又不失贵气的漂亮耳钉,嗓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
那是他打算送给荀际的、已经被他丢掉的生日礼物。
路舟曾无数次想象,荀际戴上它会是什么模样。
如今他终于亲眼见到了,荀际的确非常适合这对耳钉。那一丝觉得这耳钉有点贵的想法彻底烟消云散,荀际就该配最贵的,最好的。
可是怎么会?荀际为什么会戴着它?
“怎么了?不好看吗”荀际见路舟怔怔不说话,摸了摸耳朵就想把耳钉摘下来。
路舟一把拉住他的手,“好看……很好看,别摘掉它。”
李叔也夸赞道:“很衬少爷呢,幸好我从垃圾桶把它翻出来了。”
路舟心一跳,“垃圾桶?”
“是啊,”李叔点点头,“少爷之前生日收到一大堆礼物,放寒假才想起来拆,但少爷嫌麻烦,胡乱拆了一通,好多没拆干净就丢垃圾桶了,幸好我仔仔细细又翻了一遍,找出好几样很贵的礼物呢。”
路舟喉头动了动,从渔船上见到荀际开始,就难以压抑的某种汹涌的冲动,再度袭上来,将他从头到脚淹没。
他的运气向来很差,所以他从不信运气。可如果,如果这是老天赏赐给他的一次机会……
“我没见你戴过耳钉,”他说,“怎么想起要戴它?”
荀际从前是没有耳洞的,穿到这个世界后也曾因新奇戴过家里那堆耳饰,但丁零当啷实在碍事,他便丢到一边了。
那天看到与一堆垃圾躺在一起,安静地闪耀着漂亮光泽的耳钉,荀际突然就心动了一下。
“别的都不喜欢,所以不戴。”他回答,“这个喜欢。”
路舟声音有些抖,却放得很轻,像是怕惊吓到荀际。
“你喜欢这个?”他问。
“嗯,”荀际点头,“喜欢。”
路舟紧紧攥着荀际的手,竭力压下急促的呼吸,“荀际,其实我……”
“笃笃。”房门被敲了两下,王哥在门边探头探脑。
“少爷,大少爷在楼下等您了,咱们该出发了。”
“这就来。”荀际挣开路舟的手,动作麻利地拿起一件衬衣穿到西装里面。
“荀际……”路舟的手又握住了他的。
“你手怎么这么烫?该不会真是伤口出问题了吧?”荀际正匆匆收拾着自己,双手不得空,便拿额头贴了贴路舟的额头。
“李叔,一会儿给他量个体温,情况不对就喊医生过来。”荀际吩咐。
“我没事……荀际,我有话想跟你说。”路舟双眼亮晶晶看着他,手就像被粘在他手上一样不肯放。
“好好好,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荀际拖着个人形挂坠走到门口,用眼神示意他放手。
路舟看了看旁边的李叔和王哥,终于慢吞吞的,不情不愿的放了手。
然后在荀际转身的瞬间又一把拉住。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荀际哭笑不得。
“我……我能在你房间等你吗?”路舟问,“我想你一回来就跟你说。”
荀际有点惊讶,“很重要的事?”
路舟抬眸认真道:“很重要的事。”
“行。”荀际答应,“你想在哪等都可以。”
然后承诺,“我一回来,就听你告诉我。”
*
夜幕降下,荀际的房间里,一片静谧的黑暗。
路舟迷迷糊糊从荀际的床上醒来,打开灯看着手里一件毛衣发了会儿呆。待到反应过来自己睡在哪里之后,心虚了一瞬,手忙脚乱地起身将床给复原。
他原本是老老实实坐在荀际房间的小沙发上等人的,后来无聊就帮荀际收拾了下散乱的衣物。然后摸到了荀际今天穿过的那件粗针织白毛衣。
荀际今天亲手脱下了它。
路舟的脸埋进毛衣里轻轻蹭了蹭,刚才与荀际在床上发生的意外在他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
他强迫自己不要再像个变态*一样反复回味,于是开始想点别的。
荀际将他背在背上时,与他相贴的脸颊;荀际找到渔船时,打碎黑暗的声音;荀际逼他学小狗时,促狭的笑;荀际对他说比赛加油时,温暖的怀抱;荀际带小汀看病时,令人安心的背影。
还有与荀际初见时,灰蒙蒙的旧仓库里,唯一鲜亮的金色。
路舟抱着毛衣扑倒在床上,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他仿佛已经失去了对自己大脑的控制权,他的所有细胞,每根神经,奔涌的血液,都忘记了原本的职责,只知道不断地、重复地叫嚣同一个名字。
荀际!荀际!荀际!
他放任自己在充满荀际气息的屋子里,沉沉睡去。
路舟呼出一口气,将手里的毛衣叠好,放在床边。冷静点,路舟。他对自己说,等会儿一定不能表现得太急躁,要好好把想说的话说出来。哪怕得不到回应,也没关系,迈出第一步就是胜利。
隐约听到汽车的声音,路舟站到窗边往下望了望。
熟悉的深蓝色跑车驶入荀宅大门,是荀际的车子,他回来了。
路舟有些紧张地在屋子里乱逛一圈,无意间瞥到墙角镜子里的自己。
心神不定,手足无措,半点没有可靠沉稳的模样。路舟额角渗出薄汗,三两步走到电源边,关掉了屋内所有灯光。
黑暗再次笼罩,路舟深呼吸两口,终于感觉好了些。
黑着灯虽然有点怂,但总好过给荀际留下坏印象。就让他小小作弊一下,荀际应该不会介意的。路舟努力安慰自己。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路舟僵硬地站在窗边,视线紧盯房门的方向。
“咔哒。”门锁轻响,门被打开了。
一道挺拔的身影迈入屋内,手摸上墙上的开关。
“别开灯!”路舟声音有些发涩,“荀际,先别开灯,听我说完,好吗。”
人影顿了顿,没应答,但也没开灯。
路舟微微松了口气。
“以前,我没遇见你的时候,人人都说你是骄纵跋扈的小少爷,说等你回学校,像我这种寄生在曜星的臭虫,一定再没好日子过。”
这些话在他心里藏了许久,如今,终于可以说出来。
“可是他们错了。你帮助我,陪伴我,鼓励我,你有多好,他们不配知道。也许是我以前的运气太差,老天补偿我,才让我在曜星遇见你。”
路舟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我知道我们天差地别,我知道这是我单方面的痴心妄想,就算你不接受也没关系,我会慢慢等,我会努力追上你。”
他往前迈出一步,声音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荀际,我喜……”
“啪。”
灯被打开了。
温暖的灯光下,戴着银边眼镜的儒雅男人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既然知道是痴心妄想,为什么还要说出来?”
他的话语没有轻视和嘲讽,只有单纯的疑惑。
路舟脸色一变,“怎么是你?!”
“如果进来的是荀际,你希望从他口中得到什么答复呢?”荀阡好奇地问,“跟你在一起?还是允许你追他?”
路舟眸中泛起怒意,冷声道:“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荀总难不成连谁对荀际告白也要管。”
荀阡摇摇头,礼貌道:“我当然不会管,刚才出于好奇听了你的告白,我向你道歉。”
路舟眉头蹙起,没想到他会这么干脆道歉。
“还有件事也一并向你道歉。”荀阡说,“我听说荀际在学校养了个宠物,结果玩得没轻没重的,在冬季运动会上把人给弄伤了。”
路舟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去。
“虽然他后面想法子善后了,但总归是他不对,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本房产证,递到路舟面前。
“我来他房间就是为了把这个给他,不过你在,正好直接给你了。”
路舟认得这本房产证,正是那天爷爷奶奶想要给他,后来却被路建明抢走的那本。
他面色煞白,好半天才问出声,“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叫人从你父亲手里拿回来的,你父亲的赌债我也顺便还清了。”荀阡依旧彬彬有礼。
“……为什么要这么做?”路舟眼底泛起一抹红,“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荀阡似乎没想到他是这个反应,微微惊讶,“你不希望你父亲的债还清吗?”
路舟当然希望,他做梦都希望。
可为什么是荀阡,为什么是荀家人?他欠荀际的,好不容易快要还清了,好不容易,他可以跟荀际平等地对话了。
恩重如山,恩重如山。
路舟发出喑哑的笑声,笑得眼角都染上湿意。
这天大的恩情压下来,他要怎么办,他和荀际要怎么办呢。
“多谢荀总,”他接过房产证,对男人说,“荀总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吧。”
荀阡却摇摇头。
“我帮你,一是为补偿荀际伤了你,二是不希望他养在身边的人卷入麻烦。路舟,他眼下既然对你有兴趣,那你只要安分守己,不伤害到他,我不会对你有任何要求。”
养在身边的人。
路舟止不住地笑。荀阡想说的,其实是养在身边的狗吧。
不过他也没说错,他路舟就是小少爷的一条狗,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面上维持着自尊,内心却隐秘乞求着小少爷的同情。靠着这份同情,他安葬了妈妈;靠着这份同情,他保护了妹妹;也是靠着这份同情,他得到了别人得不到的,亲近小少爷的机会。
妈妈生病之后,他的世界陷入一片混沌。可荀际出现了,他是劈开世界的太阳,是唯一的避风港。
路舟无数次警醒自己,可每当太阳照耀到他,他便又无数次沉沦。他卑鄙地、小心翼翼地展露自己的伤痛,将它作为乞求主人怜悯的筹码。
可是他忘了,那是荀际啊。
荀氏财团的小少爷,是高天上的云霓,贵如金玉。他又算个什么东西,下土里的刍狗,贱如泥滓。
他其实一直心知肚明,所以才刻意将冬季运动会上的事藏进暗不透光的角落,自欺欺人粉饰太平,就连回忆起跟荀际的过往,都丝毫不敢触及那在病房里枯坐无言,痛彻心扉的一个月。
他不敢问荀际,为什么要刻意布置机关,只为伤害他。他害怕听到回答。
他害怕他对他连同情都算不上,只当他是个新奇的、有趣的玩具。
他害怕他随时会厌倦,然后把他丢弃。
“少爷,您慢点!”司机王哥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很快,伴随着一阵欢快的脚步声,荀际出现在房间门口。
“哥,你怎么在我房间?”
荀际看样子是一路小跑过来的,脑门出了层薄汗,额前的金发被他随意扒拉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浅色衬衣吸了潮气,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完美的线条,复古贵气的西装皱巴巴地搭在肩上,要掉不掉。
活脱脱一个金贵的风流小少爷。
“跑这么急,在外头玩什么了?”荀阡接过那件可怜的西装,从衣柜里取出一只衣架挂好。
荀际看上去心情很好,笑嘻嘻道:“做好事去了。”
王哥气喘吁吁地终于跟了上来,把一本红灿灿的证书递给荀际。
“少爷的证书可要放好了。”
荀际打开证书朝着荀阡和路舟炫耀,“看看,好人证!”
证书上花里胡哨的,用烫金的文字写着“xx市善心大使”。
不过是慈善晚宴上的捐款纪念,他却当个宝贝。荀阡有些好笑:“你喜欢这个?”
“岂止是喜欢。”王哥忍不住吐槽,“少爷兴奋到在马路边站了半小时,扶了五个老太太过马路!”
荀际摸摸鼻子,没办法,好人瘾犯了。
“胡闹。”荀阡笑着摸了摸他汗湿的脑袋,有些嫌弃地说,“快去洗澡。”
“对了,”他想起什么,转头对路舟道,“你那些话等他洗完澡再对他说吧,他出了汗,一会儿该着凉了。”
“没事。”荀际却是三两步走到路舟面前,微微垂头问他:“你一直在等我吧?有什么话现在就说吧。”
路舟的视线从荀际进门起就没有离开过,他的眼神晦暗,又纯粹。明明还是那个路舟,荀际却莫名觉得,跟他出门前的路舟不太一样了。
路舟的手缓缓抬到他耳边,似乎想要摸一摸他耳朵上的耳钉,可顿了顿,又垂下去。
“荀少爷,谢谢你的照顾。”路舟说,“我该走了。”
第23章 曜星学院23摘星夺魁赛
路舟没有留下过年,而是带着小汀回了学校。
荀际没有挽留,过年期间要面对荀家那一大堆不知道几代开外的亲戚,他自己都烦不胜烦,甚至有些羡慕路舟能出去躲清静。
要不是荀阡坚持要他留在家里,荀际可能早就溜了。
【宿主真是辛苦了。】看着又被亲戚围攻过一轮,蔫头耷脑的宿主,系统深表同情。
【要不是为了后面的任务,宿主也不必留在这里和荀阡搞好关系。】
知晓了原文之后,对后面可能发布的关键剧情点任务,荀际心中大致有了数。眼下他既然要先将主角的黑化值清零,那么在完成任务的同时,替路舟留下后路,就成了关键所在。
荀阡就是其中一条后路。
荀阡毫无疑问是个溺爱弟弟的好哥哥,把原身养成了无法无天的骄纵性子。但他似乎因为工作太忙,两兄弟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次,与原身并不算亲密。
荀际第一次回荀宅见到他,试探着与他做了些亲昵的举动,荀阡明显很惊讶,但还是生疏地回应了。
为了替这份溺爱再上一层保险,荀际每次见他都会格外黏着他,积极与他培养兄弟感情。荀阡表面看着一副商界精英老谋深算的模样,实际上很吃荀际这一套,几次下来被荀际哄得服服帖帖,但凡荀际提的要求,他往往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答应下来。
“哥,你觉得小汀怎么样?”荀际问。
“小汀?”荀阡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路舟的那个妹妹?”
荀际眼含期待地点点头。
荀阡其实不太有印象,但看荀际这副样子,还是很给面子地答道:“生得可爱,性子也乖,不错。”
“你说,你要是将来有个像小汀这样的女儿,该多好啊。”荀际不着痕迹地暗示。
荀阡哭笑不得,“说到哪去了?别瞎想那么远以后的事。”
“其实也不会很远。”荀际嘟哝。
过完年,用不了多久就要开学了,不可阻挡的剧情很快就会来临。
*
再次见到路舟,是新学期的第一天。
那个在荀宅格外黏人的路舟仿佛只是错觉,路舟变得比以往愈加沉默,早出晚归,荀际很少能与他碰面。
要不是每天都能吃上路舟做好的早饭和晚饭,荀际甚至感觉不到他还生活在这栋房子里。李叔曾劝过路舟,上学和打工这么辛苦,做饭的活交给他就好了,但路舟不知为什么,仍旧坚持。
开学没多久,曜星学院就迎来了一件大事——校庆。
校庆是曜星学院对外宣传的一个重要窗口,届时除了学生父母和往届校友,还会邀请政校行企各界名流齐聚,共襄盛举。每年校庆,学校都会风光大办,今年恰逢周年,校方更是重视到极点,早早就开始布置准备。
“荀少爷,摘星夺魁赛我能跟您组队吗?”言谦充满期待。
之前冬季运动会上,花重金买了冰球名额想和荀少爷组队,荀少爷却跑去参加什么冰上马拉松。后来他苦苦练习冰球,想在比赛上露一手吸引荀少爷注意,赛前却莫名吃坏肚子没能参赛,让他十分郁闷。
如今校庆活动,他一定要和荀少爷组上队!
“摘星夺魁赛?”荀际有些茫然。
虽然原文中对校庆这一段着墨颇多,但着重在写路舟参与的另一件事,明面上的校庆活动路舟统统没有参加,因此原文也是一笔带过。
“给我说说去年有什么趣事吧。”于是荀际只好又拿出老招数,套言谦的话。
摘星夺魁赛是曜星学院校庆的传统项目,由各个学科组的老师出题设置关卡,学生们组队参与挑战,率先破解所有关卡的一支队伍,全员都将被授予“星冕”。
星冕纯金打造,镶嵌各色碎钻宝石,本身就极为贵重,但学生们看中的并不仅是它的价值,更是因为它代表了曜星学院的最高荣誉。
“荀少爷,我对文学和历史的题有点信心,我还找了个特别好用的帮手。”言谦说着,对坐在角落的一个人招了招手。
“余放白,你过来!”
那人身形瘦削,面色苍白,高挑的个子有些佝偻着,望过来时眼神恹恹的。
荀际对他有点印象,因为经常听班里学生说起他的闲话。
据说他是余家的私生子,母亲与他生父春风一度生下了他,转头将他丢给生父后就跑了。因此余放白在余家处境十分尴尬,虽然不短吃穿,但不大受生父喜爱,在学校里也总是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
“余家是艺术世家,别看他这副模样,对艺术和音乐造诣颇深。”言谦信心满满,“这方面的题尽管交给他。”
余放白慢吞吞挪到了两人面前,朝荀际微微点头,“荀少爷。”
“这样咱们就有三个人了。”言谦掰着手指算,“只要再找两个理科和体育厉害的,凑够五个人就行。”
理科和体育?这不巧了吗。
荀际拿出手机,点开一个对话框,发送了两个字:
「过来。」
五分钟后,一个黑发身影出现在高三1班教室。
“你看他怎么样?”荀际笑眯眯问言谦。
言谦看了看路舟冰冷的神色,又看了看荀际恍若未觉的笑容,艰难地点了点头。
“挺好,挺好。”
“至于最后一个人选嘛……”荀际沉吟。
“荀少爷,您看我行吗?”一道弱弱的声音从路舟背后冒出来,是罗旭南。
“很好,组队完成。”荀际满意点点头。
言谦欲言又止,这个浑身冒冷气的煞神也就算了,好歹是物理冠军,罗旭南看上去完全派不上用场啊。
可是荀少爷拍板了,他也不好反驳,只好尽责地组织起准备工作。
“那我们就制定一下计划分工,做好充足的……”
“不用那么麻烦,”荀际大手一挥,“临场发挥就行了。”
他把路舟拉进来,是为了给他在校庆期间找点事做,省得他走上原文的老路。至于什么备赛什么夺魁,开玩笑,他才不给自己找麻烦呢。
言谦看着作鸟兽散的队员,欲哭无泪。他想和荀少爷一同摘得星冕的梦想,真的能实现吗?
*
接连下了几日暴雨,天气终于赶在校庆之前放了晴。
校庆这天,曜星学院上下焕然一新,旌旗蔽空,热闹非凡。
乐声飘扬,校园中到处都穿梭着奇装异服的表演者,有些是在排演节目的学生,有些则是专程从外面请来的歌舞团。
平时不苟言笑的教师们卸下课业任务,换上各式各样的玩偶服,成群结队地给学生们派发校庆礼物。
而最夸张的,还要数今年的校园装扮风格。
曜星学院的建筑大多是欧式古典风格,今年校方重金打造了古典与科技结合的主题,引进3D和全息投影技术为校园增添节日氛围。
热闹是热闹了,就是有些不伦不类。
“是我眼花了吗?教学楼顶上为什么盘着一只巨型章鱼?”言谦目瞪口呆。
余放白冷哼一声,“俗不可耐。”
罗旭南指着另一栋教学楼大笑,“哈哈哈,这边是末日灾难片,那边是惊悚恐怖片。”
只见对面楼体上,投影着一排巨幅人像,看样子都是校史馆的镇馆人物。只是楼体不平整,人脸投上去也变得崎岖不平,颇有些恐怖谷效应。
余放白眉头紧蹙,“品味低劣。”
荀际表示赞同,因为他在上面看到了荀阡的脸。
“钟楼好像不大一样了,外墙怎么装了些齿轮一样的东西?”言谦不确定地指着全校最高点的钟楼,“还有楼顶的那个投影,那是鸡吗?”
“是孔雀吧?”罗旭南努力瞪大眼睛。
身边经过一队舞蹈演员,各个背后都背着华丽浮夸的翅膀,挤挤挨挨将五人冲散开来。
“是凤凰吧?”荀际仰着头眺望,一个没注意就被大翅膀们挤了出去。
还没踉跄几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紧接着反握住他的手腕,往回使了使劲。
他被惯性裹挟着,撞上一个胸膛,下意识伸手揽住。
“……小心些。”熟悉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响起。
“谢谢。”荀际站直身子,笑着把脸凑近了些,“终于愿意跟我说话了?我还以为你不会再理我了呢。”
“我没有!”路舟猛地抬头,却在对上荀际的琥珀色的眼瞳时又滞住,“……我没有那个意思。”
荀际没再为难他,换了个话题道:“对了,小汀在游学基地怎么样?”
“挺好的,幼儿园老师每隔几小时就会发照片过来。”路舟说。
荀际:“我看看。”
路舟顿了顿,还是掏出手机给他看了照片。照片上的小汀身处城郊一处专为儿童打造的游学基地,脸上笑容灿烂。
“真不错。”荀际看向他的视线带几分探究,“不过,你居然舍得让小汀在外面过夜。”
游学活动是幼儿园组织的,为期两天一夜,由孩子们自愿报名。小汀本是不愿去的,嚷着要来校庆参观,路舟哄了半天总算把她劝动了。
“……她也该学着独立些。”路舟偏开头,躲过荀际的视线。
荀际感觉到路舟没有完全说实话,他心底隐隐有些不好预感,此刻却无法证实。
“荀少爷,摘星夺魁赛快开始了,咱们赶紧过去吧。”言谦看了看表,催促道。
摘星夺魁赛一共设有7道关卡,分别对应文学、历史、音乐、美术、化学、体能、物理7门学科。往年是不会出现两个理科关卡的,但据说卸任的前校长特地赶来参加校庆,今年的最后一关由身为物理老师的她亲自出题。
关卡沿校园内各处标志性建筑而设,从图书馆一直延伸至全校最高点的钟楼。
学生们要从第一道关卡开始,挨个打卡挑战集齐星星,第一支登顶钟楼完成最终关卡的队伍,即可摘得星冕。
图书馆大堂里人声鼎沸,站满了迫不及待要一展身手的参赛队伍。曜星学院的图书馆相当奢华气派,不仅藏书量丰富,建筑本身也是出自名家手笔。
哥特风格的半弧形穹顶处,如今投影着一顶立体旋转着的巨型星冕,点点星光如雪洒下,效果逼真又梦幻。
“真好看。”言谦像身边的许多人一样,掏出手机与巨型星冕自拍。拍着拍着,蹭着脚步后退一点,镜头状若无意地将身后一道金发身影框了进去。
“咔嚓。”
按下拍照的瞬间,一道黑乎乎的残影掠过他身后,将那抹金色遮了个严严实实。
言谦无语地放下手机,“路学弟,你干嘛?”
路舟目不斜视,“抱歉,路过。”
言谦不服气地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一名身穿黑白熊玩偶服的主持人站上星冕正下方的一个小型圆台,“铛铛铛”敲响手中的铜锣。
学生们纷纷被这动静吸引了注意,停止了交谈,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摘星夺魁赛正式开始了。
第24章 曜星学院24白毛小狗
“亲爱的校友们,欢迎大家来到一年一度的曜星学院‘摘星夺魁赛’!”主持人高声道,“本次共有近百支热情洋溢的队伍参加比赛,究竟是哪只队伍有幸登顶钟楼,摘得星冕,让我们拭目以待!”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和口哨声,主持人伸出笨重的熊爪,示意大家安静。
“话不多说,让我们马上开启第一关——文海拾遗!”
话落,半空中巨大星冕的立体投影崩碎成一片星光,随即又重新排列成一段文字。
[文海拾遗规则:根据主持人所出的题目,作出“是”或“否”的回答,共10道题,全部答对,即可前往下一关卡。中途一旦答错,全队即刻退至图书馆外等候,待胜出队伍出发后方可重新参与第二轮答题。]
与此同时,图书馆的地面突然以主持人所在的圆台为界,一左一右亮起红色和蓝色的光。红色区域上方,全息投影出了一个大大的“×”,蓝色区域上方,则是一个大大的“”。
主持人补充:“答题开始后,回答‘是’的队伍,请站到‘’的区域;回答‘否’的队伍,请站到‘×’的区域。请大家注意,每道题目念完后,所有人只有三十秒的时间进行思考和移动,超时队伍立即淘汰,队伍没有全员移动到位,也将被淘汰!”
“大家站近一点,别被挤散到不同区域里去。”罗旭南连忙将五个人招呼到一起。
“铛铛铛!”
铜锣敲响,主持人开始出题。
“第一题:E国名著《雷都孤儿》中,主人公偷窃过一位女士的钱包,钱包上有好闻的香水味,这香味是丝绒玫瑰与乌木混合的味道。是或否,请选择!”
半空中投影的规则文字再度碎成星光,重新幻化成巨大的倒计时数字30,并开始逐秒递减。
全场哗然,讨论声此起彼伏,人群乱糟糟地在红蓝两个区域间流动交织,摩肩接踵。
“什么香水?什么钱包?有这段吗?”罗旭南茫然。
荀际:“……”别问我,我穿书的。
路舟与余放白也沉默不语。
言谦皱眉思索一阵,捏拳锤了下自己的掌心。
“错的,应该是栀子与乌木混合的味道。”
罗旭南目瞪口呆:“这你都记得?”
“不会错。”言谦语气肯定,带头往红色区域走。几人连忙跟上。
三十秒很快就到,个别还在纠结乱晃的队伍被现场裁判毫不留情地请了出去。荀际左右看了看,剩余人中,红蓝两边各站了一半。
“铛铛铛!”
铜锣响起,主持人公布了答案。
“答案是:错误!原文中,钱包上有一股栀子与乌木混合的味道,你答对了吗?”
现场一半发出欢呼,另一半则在捶胸顿足和唉声叹气中被裁判请出图书馆。
“可以啊你!”罗旭南兴奋地拍了拍言谦。
言谦脸颊微微泛红,偷偷瞧了眼荀际。
荀际也夸赞:“草莓好吃,人也聪明。”
言谦脸上更红,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没注意到身后一道钉在他身上的阴冷视线。
后面的几道题目同样刁钻,好在有言谦的文学底子,荀际小队都有惊无险地答对了。九道题下来,现场只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队伍。
终于来到最后一道题,主持人清清嗓子,念出题目。
“第十题:却丁的《神调》中,在地狱第七层,教皇一共遭受了18种不同的酷刑。是或否,请选择!”
这道题言谦犹豫了很久,脑门都冒出汗来,“我不怎么读却丁,这道题好像是对的,但也……”
“来不及了,赌一把!”罗旭南看着只剩不到10秒的倒计时,振臂一呼就往蓝色区域跑去。
言谦一咬牙,也跟着跑起来。其余三人自然是立即跟上。
场地空旷许多,红蓝两块区域内不停地有队伍跑来跑去,紧张地作最后调整。
时间只剩不到5秒,一支站在红色区域的队伍突然改变主意,朝蓝色区域狂奔而来。
五人气势汹汹地向前冲刺,落在最后面的路舟猝不及防被撞倒在地,离蓝色区域只有一步之遥。
倒计时还剩3秒。
“路学弟!”
“路舟!”
已经跑进蓝色区域的言谦和罗旭南惊呼。
倒计时还剩2秒。
荀际转身冲出蓝色区域,单手将人拦腰抱起,丢在肩上。
倒计时还剩1秒。
荀际双腿肌肉紧绷,猛地一点地,向前跃出一步。
“铛铛铛!”
铜锣响起,时间到了,荀际稳稳落在蓝色区域。
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小股惊呼。
“荀少爷刚才也太帅了吧!”
“被抱着的人是谁呀?我也想被荀少爷这样抱着,呜呜呜。”
“那是抱吗?那是扛。”
“好像是那个贫困生,高二的路舟!”
“是他呀,据说是荀少爷养着玩的小狗,怪不得荀少爷这么宠着呢。”
“能被荀少爷宠着,当小狗我也愿意!”
……
荀际将人放在地上,眉头微蹙一下,“路舟,你是不是……”
路舟腿上肌肉微不可查地痉挛了一下,站直身子退后一步,低声道:“多谢荀少爷。”
余放白不悦道:“怎么走个路都能摔,差点害我们淘汰。”
“路舟又不是故意的,再说了,队友间本就该互帮互助,你看看人家荀少爷。”罗旭南阴阳怪气道,“要不说人家是真少爷呢。”
“你!”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要宣布结果了。”言谦忙打圆场。
“铛铛铛!”
铜锣响起,主持人公布了最后一题的答案。
“答案是:正确!”
台下同时响起欢呼声和哀叹声。言谦和罗旭南激动地围过来,“荀少爷,我们赢了!”
荀际收回落在路舟身上的视线,朝他们露出灿烂的笑容,“干得不错。”
身着黑白熊玩偶服的主持人摇头晃脑,用熊掌笨重地鼓了鼓掌,“恭喜获胜的队伍!请上台领取星星勋章,继续出发前往下一关卡吧!”
带着第一关取得的星星,荀际五人来到第二关,名为“时光罗盘”的历史关卡。
场地设置在校史馆内,学生们需要根据校史馆陈列墙上的信息,寻找出正确有用的55块碎片,拼成蕴含世界史发展轨迹的时光罗盘。
这道关卡依旧是言谦担任主力,指挥其余人去采集有用的碎片,他则负责将它们拼全。当然,这个其余人中不包含荀际。
荀际本也想帮着干点跑腿的活儿,言谦却坚持不让,只让他在旁边递罗盘碎片。
每接过一片,还要说声“谢谢”,每说声“谢谢”,脸就红上一分。到最后在余放白的催促中依依不舍地拼完了罗盘,脸已经红透了。
因为言谦这一点有意无意的耽搁,他们队伍稍稍落后了一些,不过好在后面两道关卡,余放白表现得十分出色。
第三关是音乐关卡“花海寻音”,学生们需要进入挂满音阶风铃的玻璃花房,用音叉敲出37个音符,组成正确的旋律才能过关。这关置景虽然十分唯美,但难度颇大,需要拥有绝对音感。
好在他们队伍就有一个这样的人,余放白只听了一遍题目,就开始领着众人找对应的风铃,迅速完成了挑战。
第四关,众人来到美术教室,完成名为“纳斯之眼”的眼力考验。美术教室内摆满了100幅名家画作,其中仅有一幅是真迹,率先找出真迹的队伍即获胜。
这关对艺术知识储备量要求非常大,即便是艺术世家出身的余放白,要短时间鉴别这么多画作也十分吃力。他传授了一些简单易掌握的小技巧给荀际几人,帮助他快速排除一些一眼假的画作。
只是这关他们又稍稍落后了些,倒不是因为别的队伍比他们厉害,而是有一支队伍看画看得眼冒金星,最后实在不耐烦了,随手拿了一幅交差。谁知运气这东西就是这么玄之又玄,他们选到的正好就是唯一的真迹。
终于完成挑战走出美术教室,荀际松了口气,揉了揉酸胀的眼睛,正想说休息休息,转头看到言谦几人满脸兴奋的神色,只好又把话咽了下去,跟着队伍马不停蹄地赶往下一关卡。
第五关是化学关卡,取了个“奇术炼金”的中二名字,实际上就是让他们调配金属焰色试剂制成各色烟花,成功制作出大于三种颜色的烟花即为获胜。
化学实验台被搬到了空旷的操场上,台面上摆满了实验工具和各色试剂。罗旭南左看看,右看看,发现队伍少了个人。
“路舟呢?”
“他不会又掉链子吧?”余放白不满道。
“在那呢。”言谦指了指正往这边走的身影,“路学弟手里拿了什么?”
路舟把一杯热气腾腾的草莓牛奶递到荀际手里,又把实验台前唯一一张椅子搬到荀际跟前。
“你休息一会儿,这关我来就好。”
荀际捧着草莓牛奶,凑到他面前笑吟吟问:“特地去给我买的?”
路舟微微偏过头,“顺路。”
罗旭南眼巴巴看着热腾腾的饮料,问路舟:“你顺路怎么不帮我带一杯?”
路舟没理他,径自走到实验台前穿戴起防护用具。
荀际喝了口热乎乎甜丝丝的草莓牛奶,只觉积攒的疲惫消散大半,他坐在椅子上朝路舟眨了眨眼睛,学着言谦的叫法:“交给你了,路学弟。”
路舟手上动作一顿,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被这个二年级小子抢了先。言谦在一旁暗恼自己的疏忽,脚下下意识往荀际那边挪了两步,却被路舟拦下。
“言学长还在磨蹭什么,过来帮忙。”路舟面无表情地递给他一管试剂。
三人在路舟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开始调配试剂,荀际在一旁悠闲地晒着太阳喝着饮料。齐心协力的团队游戏确实挺有趣的,让他久违地找回了些青春热血的感觉,但果然还是躺平最适合他啊。
路舟的效率很高,没多久便试出了正确的配比。他将三管试剂依次摆在实验台上,叫来了巡场的裁判。
荀际半个身子凑过去,颇感兴趣地看路舟展示实验成果。路舟拿起一罐紫色金属粉末,小心翼翼取出一些,倒入第一支试剂中。粉末与试剂迅速作用,产生微型爆炸,一道紫色烟幕从试管中直冲而出,在半空中炸出一团粉雾烟花。
“哇!”周围还没调制成功的队伍纷纷凑过来观摩学习,有些还拿出手机拍摄记录。
路舟如法炮制一遍,这次加的是黄色粉末,炸开一团黄色的粉雾烟花。
裁判赞许地冲路舟点点头,围观的人更多了,有人起哄着鼓了鼓掌。荀际看着路舟仍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故意跟着鼓了鼓掌。
路舟视线立马就转向他,只见金发小少爷上半身懒懒倚靠在实验台边,嘴角含笑对他无声比了比口型:
“真厉害。”
路舟烫到似的转过眼去,耳根不受控制地染上一抹红色。
言谦将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暗暗捏了捏拳头,上前对路舟说:“最后一支可以让我试试吗?”
路舟面色转冷,正想拒绝,发现荀际还在看着这边。他顿了一下,还是把手中的金属粉末给了言谦,“注意剂量。”
言谦跃跃欲试,戴上防护口罩,将最后一支试剂放到荀际近前,“荀少爷这样子看得更清楚些。”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言谦左手拿着盛金属粉末的罐子,右手拿着取粉工具,有些紧张地凑近实验台上的试剂。他全神贯注倾斜手腕,眼看就要将粉末倒入。
“咔嚓。”围观人群中,手机闪光灯忽的闪了一下,正好晃到言谦脸上。
言谦条件反射闭了闭眼睛,注意力被突然打断,左手腕无意识地松了力道,罐子里银白色的金属粉末争先恐后落进下方的试剂里。
远超剂量的金属粉末在接触到试剂的瞬间就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原本该产生微型爆炸,升腾出漂亮烟花团的试剂,此刻却彻底失了控制,轰然炸碎试管。银白色粉雾窜天而起,在整个实验台上方炸开一片。
人群惊叫中,荀际只觉自己的脑袋被一个疾冲过来的人影紧紧抱住,护得密不透风。
他鼻尖动了动。嗯,是跟自己同款洗衣液的香味。
实验台边一阵兵荒马乱,围观学生四散而逃,言谦几人被爆炸波及,满身都是粉末试剂,狼狈不堪。
荀际轻轻拍了拍仍抱着自己的人,闷声道:“路舟,我透不过气了。”
路舟忙松开环住他的手臂,焦急地低头问:“你有没有事?”
荀际被路舟用身体挡着,半点没遭到爆炸波及,他抬头刚想说没事,却在看清路舟模样的瞬间——
“噗。”
他忍不住笑出声。路舟显然是被炸了个正着,一头黑发上淋满了银白色粉雾,像泛着星光的细雪。
荀际伸手摸上他的面颊,用拇指蹭掉他脸上一道粉痕,弯弯的眼眸中盛满笑意。
“白毛小狗。”
第25章 曜星学院25别再肖想他
出了这样一场意外,本来领先的优势荡然无存。荀际无奈,只好让浑身狼狈的四人先去把自己收拾干净。
“那这关怎么办?”言谦满眼焦急,“都是我的错,我留下来重新做……”
“我来。”荀际拍拍他的肩,语气轻松,“你们收拾好就直接去下一关吧,这边应该用不了多久。”
言谦显然对这话有些怀疑,不等他再说什么,路舟却率先应声:
“好,我会尽快过去。”
说罢,就顶着满头银粉转身离开。
其余三人见状,只好也跟着走了。
荀际换了一张新的试验台,重新开始制作烟花。荀少爷独自做实验的模样很快吸引了不少注意,周围又渐渐围了些人。
荀际神情专注,动作行云流水,不同颜色的试剂在他修长的手指间穿梭交融,没费多少工夫,三管调配好的全新试剂就整齐摆在面前。
荀际叫来裁判,逐一往试剂中加入金属粉末。几声微型爆炸的轻微“嗤”声过后,三团颜色各异的粉雾烟花蹿升到试剂上方,炸开可爱的圆团。
周围霎时响起一片掌声,还夹杂着几声兴奋的尖叫。
“荀少爷冷脸做实验的样子好禁欲,好帅啊!”
“他玩弄试管的样子怎么看得我脸红心跳的……”
“荀少爷不是门门交白卷吗?怎么化学实验这么厉害?”
……
荀际在裁判给出的满分判定中,抛下身后的议论,转身前往第六个关卡。
第六和第七个关卡在同一个地方——钟楼。
“荀少爷!”言谦几人匆匆赶来,看样子已经都把自己打理好了。
“荀少爷已经通过第五关了?”言谦语气惊喜。
“嗯。”荀际从口袋里掏出星星勋章,交给言谦统一保管。
路舟走在最后面,身上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头发上和脸上的化学粉末也都清理干净了。
荀际突然想起什么,凑到他耳边问:“你刚才拍照了吗?”
路舟一愣,“没有。”
荀际“啧啧”两声,“可惜了,你染白毛还挺好看的。”
路舟握拳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对荀际说:“荀少爷可以不要随便说这种话吗?”
“哪种话?”荀际摸不着头脑,“夸你染白毛好看?”
“嗯,”路舟低低应道,“还有,白毛……”白毛小狗。
荀际恍然:“你该不会觉得丢脸吧?”
路舟低头不说话。
“你是为了救我才被炸了一身,有什么丢脸的。”荀际弯了弯嘴角,“不过第一关的时候我也救你了,我们算扯平了。”
“扯平?”路舟喃喃重复。
“嗯?”荀际没听清,往前凑了点,却忽的撞上路舟抬起的黑沉眼眸。
“不是因为丢脸。”路舟一字一句说,“我们之间也扯不平。”
路舟这是什么意思?荀际想再问,却听身边人群传来一阵惊呼。
装扮成兔子玩偶的主持人正在高声解说:“第一位勇敢的挑战者已经出发,正向着钟楼顶奋力攀爬!让我们祝他好运!”
言谦着急地朝几人道:“我们也得快点定下人选,再迟就追不上了!”
这一关是体能关卡,名叫“登顶攀星”,显而易见,是要爬上钟楼楼顶,摘取星星。
钟楼是典型的哥特式尖顶建筑,四面外墙中有两面与背后的教学楼接壤,外露的其中一面上有一架半悬空的机械升降梯,最早是建筑时方便工人上下使用的,后来因造型别致好看,被保留了下来。
另一面原本是浮雕墙体,如今学校设计这个关卡,特地在这个外立面镶嵌了可攀爬的大型齿轮。每支队伍需派出一名成员,绑上安全绳,沿外墙攀爬到钟楼顶端,按下位于楼顶的机械升降梯按钮,接下方的其余队员一并登顶,才算挑战成功。
“路舟可以,他体力好!”罗旭南充满信心。
言谦眼含期待地看向路舟。余放白皱了皱眉,似乎想说什么,却见路舟闷头就要往攀爬点走去。
“等等。”荀际一把将人拉住,“路舟不行。”
路舟动作一滞,回头看他,“我可以。”
荀际把人松开,挑眉道:“还不打算说实话?”
“我没……唔!”
荀际蹲下身,一把捏住路舟的小腿,疼得他霎时冒出一层冷汗。
“你今天动作一直都有些迟缓,是身上有伤吧?”荀际说着,撩起他的裤腿,露出小腿上大块乌紫的淤青。
“这、这……你就带着这么重的伤跟我们比赛了一天?”从小到大都没吃过皮肉之苦的言谦瞠目结舌。
路舟不自然地后退一步,放下裤脚遮住伤处。
“怎么弄的?身上别的地方还有吗?”荀际问。
路舟不想骗他,只能沉默下来。
荀际心中已经隐约有了猜想,现在反倒不急于证实,便没有继续追问。
“他参加不了,你们谁上?”他问。
余放白佝偻着纸片似的单薄脊背,背过身去“吭吭”咳嗽了几声。
罗旭南见荀际看过来,连连摆手,“我不行,我恐高!”
言谦看了眼高耸的钟楼,垂直的外墙,手脚忍不住微微发抖,用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艰难道:“要不我、我、我……”
“算了,我去吧。”荀际无奈摇了摇头。
“不行,太危险。”路舟皱眉看他,“我可以。”
“你要在白天就把体力耗费光吗?”荀际意有所指。
路舟脸色一白,“你怎么……”
“行了,有什么待会再说,再不去就真赶不上别人了。”荀际指了指钟楼。就在他们说话间,又一名学生开始攀爬起来。
荀际来到起始点,在工作人员帮助下绑好安全绳,戴好护具,一脚登上第一块齿轮,开始向上攀爬。
这一关有点类似攀岩,由于齿轮凹槽较多,反倒比攀岩简单些。荀际这具身体体力不错,再加上身高腿长,开头爬得十分轻松,很快就追上了第二名学生,距离第一名学生差得也不远。
“荀少爷!是荀少爷!”钟楼底下围满了人,学生们显然都对荀氏小少爷亲自上阵感到意外。
“今年摘星夺魁赛看来荀少爷是势在必得啊,据说前几关就表现很好。”
“以前觉得荀少爷虽然人长得帅,但总是凶巴巴冷冰冰的,没想到他不仅愿意陪我们玩,还文武双全呢!”
“要我说,荀少爷以前那副骄纵跋扈模样都是装的,人家可是荀氏少东家,能没点真本事吗?”
议论声不绝于耳,许多人举起手机对准荀际攀爬得赏心悦目的背影。
“切。”言谦不屑地撇撇嘴,小声嘀咕:“以前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
荀少爷的好,他早就发现了,这些有眼无珠的马后炮也配拍荀少爷的英姿?
言谦撸了撸袖子,将手机高高举过头顶,打开了摄像头。
路舟正专心盯着钟楼外墙上那道身影,忽然一只手不安分地举着手机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不耐烦地伸手想将其挥开,却突然瞥见什么。
“这是什么?!”路舟一把抓住言谦的手腕,语气冷厉。
“哎呦,你干嘛!”言谦吃痛,挣扎着扭动手腕。
他细瘦的手腕上,戴着一块深蓝色表盘的手表,看上去十分名贵。
路舟五指牢牢钳制住他,将手表拖到自己眼前,仔细瞧了瞧,然后伸手揭掉了表盘上的一层暗膜。
深蓝色褪去,露出原本荧蓝色的美丽光泽,赫然是被路舟当掉的那块荀际的手表!
“它怎么会在你这里?”路舟眸中划过一丝狠厉,“说!”
“你小点声!”言谦急忙低声喝止,“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戴仿品!”
“仿品?”路舟皱了皱眉,他看得分明,这就是自己当掉的那块,边沿还有他不小心磕到的细小划痕,不可能是假货。
“看你的反应,应该是知道原版在荀少爷那里吧。”言谦解释,“这块表是品牌为荀氏定制的孤品,全球只有一块。但因为款式很特别,出过不少仿品,这块是我见过最逼真的仿品了。”
“这是我在一次拍卖会上获得的,东西来源是一家当铺,号称这块是正版,但想想也知道,荀少爷怎么可能去当铺当东西。而且据说那当铺收这块表只花了这个数。”言谦伸出手指比了个数。
“显然将它当掉的人也没把它当正品卖,要价这么低。要不是看它实在仿得精细,我也不可能去买一个仿品的。”
路舟嘴唇有些发白,“你花多少拍到的?”
言谦又伸手比了个数,“虽然这个数买个仿品稍贵了点,不过能跟荀少爷戴同款也值了。”他小声对路舟说:“我特地贴了暗膜伪装成不同款,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啊!”
言谦比的数,比他当掉的数目翻了三倍不止。
路舟的喉咙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掐住,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痛不欲生。
原来,他自以为是的努力和追赶,廉价到连荀际一块手表的仿品都不值。原来荀阡那天的举动,并没有他臆想中的敌意和羞辱。
上位者又怎么会对蝼蚁有敌意。能将他压垮的那些天大的恩情,也不过是他们指缝间掉落的面包屑而已。
路舟粗暴地摘下言谦腕上的手表,放进自己衣兜。
“钱我会给你……等校庆结束。”
“我没说要卖啊!”言谦又惊又怒,“你凭什么拿我东西?”
“这不是你的东西。”路舟脸色阴沉可怖,“别再肖想他,不然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
“你!”言谦没想到这个素来沉默的学弟行事会如此下作,正搜肠刮肚想话骂他,却听周围人群发出一声惊叫。
“荀少爷!!”
钟楼外壁上,金发的身影正扒着一片厚重的齿轮,往斜上方的另一片齿轮奋力一跃。他的姿势十分漂亮,力道也十分精准,本该稳稳到达下一片齿轮。
然而就在他双手攀住齿轮边沿的瞬间,相互连接的巨大机械齿轮却突然开始转动!
荀际猝不及防,手上一滑,整个人直直坠落下去!
第26章 曜星学院26小狗怎么这么不乖
路舟目眦欲裂,撞开人群冲了上去。
与此同时,急速下坠的荀际双手紧紧抓住安全绳,腰腹一个用力,折起上半身,一脚猛蹬在外壁上。
下坠的趋势戛然而止。荀际往上一跃,攀住最近的一块齿轮,脚下像登扶梯一般循着齿轮转动的频率慢慢踩踏着,终于是稳住了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