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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在持续的惊叫过后,发出一声如释重负的呼声,紧接着,雨点般的掌声涌了上来。

“荀少爷加油啊!”

“荀少爷好棒!”

装扮成兔子玩偶的主持人萌萌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拿着大喇叭对观众们说:“啊哦,忘记公布隐藏规则啦。外壁上的齿轮可是会随机转动的哦,挑战者们可要小心啦!”

主持人拿兔爪捧着自己的脸,对台下发出阵阵嘘声的观众卖萌,却忽感一股大力从头顶传来,笨重的玩偶身躯顿时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路舟揪着粉色兔耳,黑瞳盯着滑稽的卡通头套,表情冷得吓人。

“这么危险的规则为什么不提前说?马上停止比赛,让他下来。”

“哇痛痛痛!这位同学,快放手!”主持人叫嚷着,被身上的力道压得动弹不得。

“同学,你别担心,安全绳和护具都是经过检验的,保证不会出问题!”主持人耐下性子好言相劝,“齿轮也经过特殊的防滑处理,排除了前几日暴雨的影响。”

见路舟不为所动,只得又道:“不然我们问问挑战者本人的意愿?”

他将大喇叭拿到嘴边,朝钟楼外壁上的三名挑战者高声喊道:“正在参加挑战的同学,如果想中途退出,可以随时向我发出信号哦!”

三人中,缀在最末尾的那名学生在齿轮转动时反应及时,没受多大波及。他此时正干劲满满地追赶荀际,显然没有退出的意思。

原先处于领先的那名学生就比较惨了,他同荀际一样被转动的齿轮甩了出去,虽然勉强稳住身形,但攀爬了太久体力不支,眼下正不上不下地吊在半空。他努力了几次也无法跳跃到最近的齿轮上,只好无奈地在头顶比了个叉,示意放弃。

荀际听到下面的动静,扭头往下看了一眼,正好瞧见一只可怜巴巴的粉色兔子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那人还有些眼熟。

“路舟干嘛欺负主持人?”他好奇地问系统,“你能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宿主,主角瞧不起你,要你终止比赛!】系统赶紧把刚才的对话转述给荀际。

荀际有些好笑,“他这不是瞧不起我,他这是……”

荀际想了想,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词:

“护主。”

说完又感觉有点怪怪的,难道是之前日常任务做多了,路舟的小狗形象在心中根深蒂固了?

【宿主想做日常任务了吗?】系统期待地问。

还别说,荀际真有点想。日常任务害人不浅,荀际在心中哀叹,不仅路舟习惯了给他当小狗,他似乎也有点习惯给路舟当主人了。

齿轮的转动停了下来,路舟却还与主持人僵持着。

荀际站在齿轮的凹槽里贴着墙休息,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荀少爷在干嘛?”

“好像在打电话……”

“什么事情这么紧急,吊在半空中还要打电话?”

人群议论纷纷,路舟却丝毫都听不见,他接电话的手抑制不住地微颤着,蓦地抬头紧紧盯着外墙上的金色身影。

“荀际,你怎么样?你别怕,我这就让他们放你下来。”

荀际隔着几十米的高度与他遥遥对视,语带笑意:“小狗怎么这么不乖,主人一眼没看着就胡乱咬人。”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路舟眉头紧蹙着。

日常任务的提示没有响起。荀际有些遗憾,又觉得意料之中。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的这些话已经不能让路舟感到被欺辱了。

“路舟,”他声音温柔,却不容置疑,“把人放了,乖乖等我。”

说完,不等人回答,便挂了电话。

后面的路程有惊无险,荀际心无旁骛,很快摸清了齿轮转动的规律,攀爬一阵休息一阵,终于赶在体力耗尽之前率先登顶。

人群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欢呼,荀际心情颇好地与钟楼顶的全息影像打了个招呼。现在他可以确定了,这的确是只凤凰。

无数摄像头对准了高高在上的金发少年,忠实记录下这一幕。

钟楼顶上,外侧是一面巨大的时钟,内部则是一间半镂空的房间。荀际在房间里四下环顾一圈,找到机械升降梯的按钮,按了下去。

机械运作的轰隆声响起,升降梯缓缓下沉。

这部升降梯由于四面不密封,出于安全考虑,平时是禁止学生使用的,一直停在钟楼楼顶。许多学生都眼馋这部造型复古、观感刺激的“观光升降梯”,如今借着摘星夺魁赛的机会,终于可以亲身体验。

路舟四人在围观人群羡慕的惊叹中,随升降梯缓缓上升到楼顶,踏入顶楼房间。

荀际正盘腿坐在地上,身上还绑着懒得拆掉的安全绳,见他们来了,冲他们挥了挥手中一张卡片:“最终关卡的题目。”

路舟却看都不看那张卡片,径直走到他身边蹲下,冷着张脸就往他身上摸。

“路舟!”言谦气得跳脚,“你耍什么流氓?!”

路舟却根本不理会他,只低声问荀际:“有没有伤到?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荀际捉住他的手,耐心回道:“没伤到,没有不舒服,就是费了些力气身上有点酸。”

路舟闻言立刻抱起他一条腿抻平,手下均匀用力,替人按摩起来。

言谦见过很多耍手段讨荀际欢心的人,但从没见过耍得这么直白的。他在一旁又气又急,干脆脚一跺牙一咬,打不过就加入。

他绕到荀际身后,手捏上荀际的肩膀,假装镇定道:“荀少爷,那我也帮您……”

“滚开!”阴冷的目光倏然向他射来。

言谦手一抖,想还嘴又不敢,但要他就此退让他更不甘,只觉这个学弟简直像个强盗,半点都不遵守道上的规矩。

余放白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罗旭南则是看得津津有味,就差没抓把瓜子了。

荀际将两人都挥开,站起身,再度扬了扬手中的卡片,“都别闹了,先把题解了,这关是有倒计时的。”

当升降梯到达顶楼时,墙面上一个计时器已经开始30分钟倒计时了。路舟和言谦围着荀际转的工夫,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分多钟。

几人顿时严肃起来,接过卡片认真阅读。

最终关卡是物理题,据说出自那名调任的前校长之手。卡片上只写了短短一行字:

「第七关——钟楼谜题。古老的时钟突然停止转动,请在半小时内找出原因,修复时钟。」

钟楼外墙镶嵌有巨大的铸铁罗马数字钟盘,如今时针和分针都停止了转动。而他们此时正位于钟盘背面的房间,一整面墙上,遍布大大小小的机械齿轮和传动轴,此刻都陷入停滞。

“果然是这样。”罗旭南说,“前两天暴雨过后顶楼的时钟就不动了,也不见人修,大家都在猜最后一关会不会是修复时钟。”

但猜到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另一回事。余放白皱眉道:“这么复杂的大型机械钟,我们怎么修?”

“既然当作考题,就不会太超出我们的能力范围。”荀际说,“大家先分头把几个容易出问题的地方排查一下,找出原因。”

“荀少爷,哪里容易出问题?怎么排查?如何找原因?”言谦发出灵魂三连。

荀际:“……算了,你们随便转转吧。”

路舟丢给言谦一个看废物的眼神,自顾自开始检查电路和承轴。言谦憋屈地四下转悠,假装十分忙碌。

“咦,这个备用电箱上有密码锁。”罗旭南率先发现了不对劲之处,“一定是需要我们破解的!”

“的确需要破解。”路舟指着齿轮墙右侧一处平台,上面装有一组与主齿轮轴连接的特斯拉线圈。

“可能是受暴雨影响,有一段线圈损坏了。”路舟说,“备用电箱里应该有新的,我们需要更换线圈。”

众人围到备用电箱前,打量着密码锁。罗旭南胡乱按了一串数字,按到第12位时,密码锁发出报错的警示。

“12位密码?”余放白蹙眉,“有什么提示吗?”

几人四下寻找一番,没发现任何密码提示。

荀际托腮思忖,“既然不在这,那就只能是……”

“前几关?”路舟问。

“没错。”荀际点点头,“仔细想想,前六关中不止一次出现过数字。”

第一关的10道文学题,第二关的55块时光罗盘碎片,第三关的37个音符,第四关的100幅名家画作,第五关的3种颜色烟花……

“还差两位数。”罗旭南掰着手指算,“第六关是体能关,有出现过数字吗?”

“荀少爷攀爬过的齿轮数量!”言谦抢先一步想到,连忙大声说出来,“我拍了照,我们可以数数。”

他掏出手机,不无得意地瞥了瞥路舟。

“外墙上一共28片齿轮。”言谦数完,将一串数字输入密码锁。

105537100328。

“咔哒。”密码锁开了。

“行啊言谦。”罗旭南拍了拍他。

言谦甜甜笑着:“是荀少爷想到的,多亏了荀少爷。”眼见路舟的神色阴沉下来,他心情愈加舒坦。区区二年级想跟学长斗,还是嫩了点。

备用电箱中有备用线圈、电路图和全套工具,路舟一言不发拿了东西,就上手开始修电路。

荀际乐得轻松,又盘腿坐在地上开始摸鱼。

路舟动作很麻利,用了约莫一刻钟就修好了。他拉下墙上的电闸,电路接通。霎时,电流如同刺激心脏的起搏器一般,给满墙的齿轮注入动力,使它们重新焕发活力,缓慢运作起来。

“修好了!”罗旭南等人高兴地叫起来,路舟的眉头却是渐渐蹙起。

只见齿轮们声势浩大地动了一会儿,接着却犹如卡壳一般,在原地来回摩擦徘徊,齿轮上的传动轴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响。

“果然没那么简单。”荀际指了指他正对面高大的铸铁钟摆,“恐怕这钟摆才是最终谜题。”

钟摆是连接时钟与满墙齿轮的关键,机械时钟能否精准运作,钟摆的准度至关重要。

“而决定钟摆准度的,就是这些铅块了。”荀际指了指房间角落里堆着的一些重量不一的铅块,叹了口气,“刚进来我就感觉这东西堆在那有些奇怪,没想到学校真给我们出那么难的题。”

时间只剩下十分钟,言谦焦急道:“现在要怎么做?”

荀际站起身,拿起工具箱中的测量工具,对几人道:“我需要这间房间内的一些数据,才能计算准确钟摆配重,你们三个来测量,路舟帮我一起计算。”

几人立马行动起来,将齿轮墙和钟摆的数据仔细测量出来交给荀际。荀际没带笔,捡了块小石头就在水泥地上画起计算模型,路舟则在一旁负责给他校验。

言谦盯着运笔如飞的荀际,分明就是一副精通物理的学霸模样,连夺得全国物理竞赛金奖的路舟都只能给他打下手。

一个令他脊背发毛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来。

路舟当着全校的面深情夸赞的那个教他物理的神秘人,难道是……

他与罗旭南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款震惊。两人默契地没有在此时提出疑问,内心已然翻江倒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终于在还剩下不到两分钟的时候,荀际停下动作,报出了一组数字。

其余几人早就将铅块全都搬到钟摆下方,只等荀际一发话,便迅速挑出对应重量的铅块,放入钟摆最下方的一道凹槽里。

时间只剩不到一分钟,铅块装填完毕,路舟再次拉下电闸。

电路接通,齿轮轰隆运作,铸铁钟摆缓缓摇动,发出古朴的撞击声。

“噔——噔——噔——”

时钟恢复转动,钟声悠扬雄浑,飘荡在曜星学院上空。

“哇哦,第一支登顶的队伍已经成功破解钟楼谜题,本届摘星夺魁赛的冠军已经产生!让我们恭喜他们!”

钟楼下方隐约传来主持人扯着嗓门的叫喊,以及沸沸扬扬的欢呼和掌声。

“赢了!我们赢了!”

言谦和罗旭南兴奋地扑上来,将五人小队紧紧抱在一起,总是一副阴郁表情的余放白也难得露出了笑容。

路舟拧着眉似乎想躲,却被荀际伸手一并搂住,金发下一双笑眼弯弯。路舟终究没有扫了兴致,放弃挣扎,仍由队友们将他推来挤去。

闹了好一会儿,几人才心满意足地准备返回地面,去领取独属于他们的星冕。

机械升降梯一直安静地等候在顶楼,五人踏上梯厢,按下下行按钮。升降梯颤巍摇晃了下,响起一阵像是石砾擦刮齿轮的刺耳声音,然后摇摇晃晃往地面下降。

“刚才那是什么声音?”路舟警惕道。

“这是机械升降梯,不比电梯,主打的就是复古和刺激。”言谦不以为意,“路学弟不会害怕了吧?”

荀际也是第一次坐这种升降梯,颇感兴趣地四下张望着。路舟冷冷瞥了言谦一眼,又贴近荀际身边护住,防止他把身子探出梯厢。

五人此时都没想到,这一点小小的疏忽,会让他们付出惨重的代价。

第27章 曜星学院27路舟,过来

鲜血染红了草坪里刚抽芽的嫩草,余放白的双腿弯折成诡异的弧度,静静躺在地上。

原本热闹欢腾的广场上霎时被尖叫和恐惧所淹没,人群四散逃窜,乱作一团。混乱中,有谁高声叫了一声:“荀少爷他们还在上面!”

众人从惊惶中稍稍定神,抬头向钟楼望去。

半空中,四个豆大的身影堪堪悬着,随时都可能坠落。钟楼尖顶上,全息投影的凤凰像是被人群惊醒一般,张开巨大的翅膀,腾冲而下,绕着钟楼飞到他们身边,发出嘹亮的啼鸣。

似抚慰,似悲悯。

数分钟前。

机械升降梯晃晃悠悠,缓缓下行。言谦和罗旭南还在叽叽喳喳复盘摘星夺魁赛的细节,回味胜利的喜悦,余放白则拿出手机打字。

“哟,这么着急往家里报喜啊。”罗旭南凑过脸来,看到对话框上方写着[父亲]二字。

余放白羞恼地捂住手机:“少窥探别人隐私!”

“你家那点隐私还用得着窥探吗,全校都……”他的话不经过大脑,说出口才觉出不妥,讪讪闭了嘴。

“我就是私生子又如何?”余放白脸色难看,猛地抬手指向路舟,“私生子就活该沦落到和这种人一个下场,连报喜都不配吗?!”

荀际眉头微蹙,余放白似乎话里有话。不等发问,路舟抢先一步跨到余放白面前,揪住他的衣领将人抵在升降梯护栏上:“再乱说话,拔了你的舌头。”

余放白却是不怕他,用力将他推开,冷笑道:“你在这逞什么能?有本事晚上……”

“你们别乱动了!”言谦声音有些害怕,“我怎么觉得这升降梯晃得厉害。”

其他人显然也都感觉到了,行至中段,升降梯忽然剧烈抖动起来。路舟和余放白都不再动作。

可是已经晚了。

升降梯发出一阵连续的,刺耳的金属擦刮声,紧接着,是一道微不可查的“*咔嚓”声。

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

“哐当!”

升降梯像一只失去平衡的巨兽,骤然倾斜,重重撞上钟楼墙体。

“啊!!!”

梯厢内响起惊恐的嚎叫,五人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力掀翻在地,慌乱地挥舞四肢,试图扒住什么牢固的东西,阻止这可怖的失重。

“荀际!”路舟一手抓着升降梯护栏,一手试图去抓荀际的衣摆。

荀际此刻却是五人中最镇定的,他甚至努力平衡了下身体,晃悠着站了起来。升降梯此时赫然停滞在半空,随着撞击墙体的余波来回晃动着,摇摇欲坠。

“别!危险!”路舟焦急道。

荀际转过身,向他展示腰上的安全绳,绳子的另一端,如今正绑在升降梯的一根钢筋护栏上。

在升降梯发出异响的那一刻,荀际的身体快过思考作出了反应。腰间的安全绳是可伸缩的,拉出扣锁,结实的安全绳就能从绳包中顺滑抽出。荀际完成这个动作只用了不到三秒。

“应该是滑轨上的主制动轮坏了。”荀际仰着脖子看去,主制动轮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裂痕。

言谦整个人挂在升降梯侧板上,看上去快要哭了,“那、那现在怎么办?”

罗旭南双腿卡在歪斜的升降梯护栏中,悬空晃荡着,双眼紧紧闭着,不敢朝下看,“你们说这么高摔下去,还有救吗?”

“乌鸦嘴!”余放白吓得面色发青,一边勉强维持着平衡,一边忍不住骂了一句。

“幸好撞上墙体的时候自动触发了紧急制动装置。”荀际安慰道,“大家坚持一会儿,等救援……”

他话音还未落,升降梯突然又发出一声喑哑的嘶鸣,斜坠着的厢体再次往下重重一沉!

“又、又怎么了?!”言谦这下是真的哭了。

荀际堪堪扶稳身体,再度探头查看一番,面色严肃起来。

情况比他想得还要遭,主制动轮上的裂痕被彻底失重的升降梯拉扯,再度加深了,如果再裂开那么寸许,恐怕就会彻底崩断。到时,紧急制动装置也将失去作用,升降梯会整个失去支撑,滚落下去。

他向下望了一眼,广场上米粒大小的人群明显骚动起来,事故已经被注意到了,救援应该也在路上。

但是,等不及了。升降梯随时会坠落,他们五人也许下一秒就会摔死。

“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他语气平静地对四人说。

“离开?去、去哪?”言谦没工夫擦眼泪,用力眨了两下看向荀际。

荀际视线转向与升降梯所在的外立面相邻的墙体——那上面遍布巨大齿轮块。

“不行!”路舟显然是明白了荀际的意图,厉声道,“太危险了!”

荀际笑了笑,“还能比现在更危险吗?”

他伸手拽了拽安全绳,确保一头牢牢固定在钢筋护栏上,然后微微半蹲,专注感受升降梯摇晃的频率。

其余三人这才明白他要干什么,纷纷露出惊恐的表情。

“荀少爷,你难道想跳、跳到……”

言谦话音未落,升降梯晃到最靠近墙面的位置,几乎同时,荀际助跑两步,双腿猛蹬,纵身而起!

一道金色的残影在空中掠过。

“荀际!”路舟面上血色彻底褪去,不管不顾地爬起身往前急跨两步想要把人抓住,却扑了个空。

他摔在升降梯边缘,险之又险地用脚抵住梯厢,这才没有掉下去。顾不上身后的惊呼,路舟眼睛牢牢盯着距他几米之遥的金发身影,一颗心跳得几乎要蹦出胸腔。

荀际狼狈地扑到一块齿轮上,双臂死死攀在齿轮边沿。

腰上的安全绳随着他的动作拉动升降梯撞向墙体,但很快,回弹的巨力又毫不留情地想将他从齿轮上扯下来。

路舟迅速站起身,跌跌撞撞跑过去解开绑在升降梯上的安全绳扣锁。荀际总算好受了些,手下用力一撑,攀上齿轮的凹槽站定。

外墙上被升降梯撞下一大片碎石粉末,扑簌簌往下掉个不停。制动轮生涩的刮擦声仿佛一道催命符,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荀际将自己牢牢绑在齿轮的一道凹槽上,然后对一直注视着他的路舟伸出手:

“路舟,过来。”

路舟没有半秒犹豫,将安全绳往手腕上缠了几圈,利落地后退,助跑,然后纵身一跃。

双手缠握,荀际接住了他。

“疯了,都疯了……”余放白喃喃低语,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着。

荀际帮助路舟站到紧挨着的一片齿轮上,用安全绳在他腰间缠了一圈,然后又把扣锁的一头丢回到升降梯上。

罗旭南下意识接住了抛来的扣锁,呆呆问:“这应该不是让我们也跳过去的意思吧?”

“就是这个意思。”言谦惨笑两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空中隐约传来一阵机翼的轰鸣,余放白眼睛一亮,欣喜地抬头望去。

“是直升机!救援来了!”

言谦和罗旭南大喜,连忙也都站起身向上眺望。可在他们侧前方的荀际和路舟却看得分明,升降梯背面的主制动轮突然猛烈抽搐起来,可怖的裂纹迅速蔓延!

“来不及了!”路舟厉声呵斥,“罗旭南,跳过来!”

罗旭南面上的喜色一僵,似乎意识到什么,迟滞的身体却来不及反应。

“言谦!余放白!抱住他!”荀际的声音传进言谦的耳朵。他此时大脑一片混乱,下意识就听从了那个声音。

就在双手环上罗旭南的腰的那一刻,升降梯背后有什么东西猛然迸碎开来,锋利的金属片飞溅,划破他的小臂。

不待他喊痛,脚下却突然一空,整个人失重欲坠!

“哐——!!!”

升降梯像一只千疮百孔的濒死巨兽,彻底支撑不住,翻滚着向下坠落。金属摩擦墙面,激起一串炽烈的火花,尖锐的刮擦声穿刺耳膜,犹如巨兽最后的哀鸣。

“啊啊啊!!”

罗旭南哀嚎着被吊在半空,手中紧紧攥着安全绳的扣锁,像失控的钟摆一般甩来甩去。

他的身上,还挂着两个人。

“余放白你他妈的!老子的脚都要被你拽断了!”罗旭南痛得嗷呜直叫。

余放白当然不会听他的,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他慌乱抓住了被甩出梯厢的罗旭南的脚,总算是逃过一劫,没随着升降梯一同摔下去。

言谦则是双臂死死卡住罗旭南的腰,将他勒得面色涨红。

“罗旭南你别晃了!”他尖声叫着,试图用这种方式排解死亡的恐惧。

“是我想晃吗?!”罗旭南崩溃,“上面两个倒是想想办法呀!”

安全绳另一端,荀际和路舟没有说话,并不是不想开口,而是实在没有余力。

两人已经不像刚才那样安稳站在齿轮上,而是仅仅靠着腰部的安全绳挂在齿轮片上,一手抓着安全绳,一手攀在齿轮边沿,勉力用自身的体重支撑着下方的三人。

更坏的是,齿轮片承受不住五人的重量,钉入墙体的螺丝开始危险地松动。

“不好,他们上面也快支撑不住了!”言谦哭丧着脸吼道。

罗旭南看了看上面,又看了看身上挂着的两人,喃喃道:“太重了,这样下去不行……”

鲜红的血液顺着齿轮边沿蜿蜒淌下,路舟眼神一凛,咬牙道:“这样下去不行!”

刚才升降梯的坠落惊险万分,虽然已有心理准备,但两人还是无法抵抗其余三人下坠的重力,被扯下了齿轮。荀际的小腿被齿轮边沿划伤,豁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荀际看了眼颤巍晃动的齿轮片,又看了眼空中还只有一个拳头大小的直升机,无奈道:“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祈祷这齿轮能坚持到直升机过来。”

巨大的投影凤凰似乎厌倦了此处的风景,翩然离去,收羽归巢。钟楼外壁上,只余风声呼啸。

“有办法。”路舟黑沉的眼瞳定定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只要少一个人,你就安全了。”

第28章 曜星学院28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荀际与路舟贴得很近。

琥珀色的瞳孔映入路舟平静的黑瞳,带一丝探究。

荀际脑中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想。很不可思议,但在此情此景,似乎又是唯一的答案。

“把你的爪子从腰上收回去,”荀际说,“还不到那个地步。”

路舟一只手摸在腰间的安全绳上,只要扯开绳结,他就会从十几米的高空掉下去,摔成一滩肉泥。

路舟似乎还想说什么,荀际却又把脸凑近几分,抱怨起来:“我手上快没劲了,明天肯定全身都得酸,到时候你来帮我按按。”

路舟呼吸一滞。他知道眼下的境况险之又险,知道他们命悬一线,知道他不该也不能再升起那些念头。

可他无法控制。

就像他永远无法拒绝荀际一样。

路舟的额头轻轻抵住荀际,滚烫呼吸间,吐出那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回答:

“好。”

直升机的轰鸣越来越近,再坚持一会儿,救援就要到了。

“余放白——!!”

嘶哑的尖叫划破风声,荀际心口一悸,猛地扭头往下望去。

罗旭南身上少了一个人。

*

升降梯事故的消息很快被全面封锁了起来。

目击者着实不少,这件事进行得有些困难,最后还是荀阡亲自出马,才稳住了局面。

入夜,荀际的别墅里,迎来了两位客人。

“哥,我真的没事。”荀际靠坐在客厅沙发上,安抚眼前的男人,“腿上的伤不严重,已经上过药了。”

荀阡平日里一副温文儒雅的模样,此刻面色却是阴沉得吓人。

“腿上的伤是一码事,受到的惊吓是另一码事。”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女人,言辞尖锐,“一码一码,都得算个清楚,孔校长,您说是吗?”

那女人约莫五十岁年纪,气质沉敛干练,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正是曜星学院的前任校长孔静。

但此刻,她却面色沉重,对于来自荀阡的质问一时无言。

“哥,孔校长已经道过歉了,这事也不是她的错。”荀际劝道。

“不是她的错,那是谁的错?”荀阡冷笑,“非要把题目出到钟楼,出完题却甩手不管,连学生的安全都无法保证!”

“是我的过错。”孔校长深深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我只叫人检查了钟楼外壁,却没想到升降梯久未使用,早就存在安全隐患。加上前几日暴雨侵蚀,让它彻底……”

“行了!”荀阡不耐烦地打断,“这些话你向余家解释去吧。”

提到余家,孔校长脸色更白几分。余放白眼下正在医院抢救,生死不明。

“那孩子……是我对不起他,我自会向余家赔罪。”她眼角沁出几分湿意,又很快伸手抹去,“倒是荀际,我必须感谢你。”

她从沙发上站起身,郑重地向荀际鞠了一躬。

荀际一惊,忙站起身将人虚虚扶起。

“要不是你那么果断地做出决定,恐怕今天的悲剧远不止于此。”她真诚道,“是你救了他们,你很了不起。你不光很聪明,人也善良勇敢,我为我以前对你的偏见道歉。”

偏见?荀际不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只能胡乱点了下头。

“你的确该道歉。”荀阡显然对这个孔校长积怨已久,趁这个机会一并宣泄出来,“荀际那时才高一,就算犯了错也该给他改正的机会,可你那时候步步紧逼,害他不得不孤身去国外读了一年书。”

荀际心中讶然,原来原身高二不在曜星,是拜这个孔校长所赐。

“现在想来,或许其中真的有所误会。”孔校长面露犹豫。

“对荀际这么苛责,对自己人却是照拂有加。”荀阡却还没说完,“破格让那个毫无背景的路舟入学,还为他改奖学金制度,你敢说这不是出自私心?”

路舟入学竟也与她有关?荀际再度震惊。

孔校长似乎想到什么,眼眶又红了。

“路舟的母亲曾是我的手帕交,可惜她遇人不淑,落了个……”她声音哽咽几分,“路舟的事是我徇私,所以荀家当初因为荀际迁怒于我,将我调离曜星,我走得心甘情愿。但是荀际的事情上,按当时的调查结果,主责的确在他,我也是按校规处理。”

到底是什么事,严重到堂堂荀家小少爷,曜星学院的半个主人都要被迫跑去异国避风头?原文中没有这一段,荀际实在有些好奇。

“说到底,也怪我没有早些察觉。”孔校长陷入回忆,“那年也是校庆,摘星夺魁赛进行得如火如荼,明明该是曜星最热闹、最开心的一天……那个学生却从钟楼顶上跳了下来。”

“两年前死了一个学生,今天这个说不定也快死了。”荀阡冷冷看着她,“我看这钟楼晦气得很,不如拆了干净。”

“荀总不必说这种话,”孔校长摇了摇头,“这次是疏忽导致的意外,和上次的情形完全不同。”

她目光慈爱地望向荀际,“而且荀际如今已经不同往日,我相信他绝不会再办那种杀人游戏了。”

*

深夜,曜星学院。

在教学区通往后山的路上,有一处废弃植物园。早些年是给学生们生物课见学用的,后来市里建了大型植物园,校内的这处就有些不够看了。拆了也没必要,留着也没作用,校方干脆一把锁将其封了。

久无人打理,这里逐渐荒废,沦为无人问津的禁地。

路舟呼吸粗重,疾步穿行在高出他半个头的宽大草叶之间。他随手扯下一条草叶往脖子上一个发光的东西上缠了两圈,然后左手按回右肩上。那处洇出的血迹很明显能看出受了伤。

他的脸上戴着一个黑色的面具,上面绘有一个银色的花体数字“7”。

突然,他脚步一顿。

昏暗的植物园内,只有无处不在的摄像头闪着幽幽绿光,路舟看不清前方有什么,但他直觉感到危险。

窸窸窣窣,一阵昆虫爬动草叶的声音。

也许是错觉。路舟稍稍定神,抬脚往前迈步。

“咻!”

尖锐的破空声从头顶袭来,一根泛着寒光的粗壮狼牙棒劈头砸下。

路舟反应极快,矮身躲过的瞬间反手紧紧抓住那可怖的凶器,用力一拽!

背后偷袭之人似乎是躲在一旁的树上跳下来攻击的,本来就没站稳,被这样大力拉扯,顿时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路舟的手掌被狼牙棒的尖刺戳得全是细小血洞,他随手在裤子上抹掉黏腻的血液,抓住狼牙棒的握柄指向地上那人。

“给我。”他冷冷吐出两个字。

那人连滚带爬就想逃跑,却被路舟一脚踢翻。路舟手中狼牙棒猛地向那人脸上砸去,在他撕心裂肺的惊惧尖叫中,掀掉了写着数字“12”的黑色面具。

“你输了,给我。”他再度重复。

那人鼻涕眼泪流了一脸,声音中全是恐惧:“放了我吧,我不想再被电了,求求你!对、对了,7号!我们昨晚热身赛的时候见过的,你被几个人围着打,我还……”

路舟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一把抓向那人的脖颈。

在他的脖颈上,绑着一个磁吸项圈,项圈正中有一颗亮着银光的星星。

星星被毫不留情地拔掉,地上的12号霎时犹如一尾掉入油锅的活鱼,全身神经质地抽搐弹跳起来。

“啊……嗬……呃呃呃……”他嘴里发出破碎的音调,痛苦地翻着白眼,口水顺着嘴角滴答流下。

路舟不再理会他,拉开腰间一只小包。

——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银色的星星。

路舟正要把手里这颗放进去,耳畔却突然划过一道风声!

一只手迅如闪电,夺走了他手里的星星,然后分毫没有停顿地,将它装回12号脖子上的项圈。

星星卡入项圈的那一刻,剧烈的电击停了下来。12号眼神涣散,似乎没意识到折磨已经结束,身体仍下意识地轻轻抽搐着。

路舟毫不犹豫地挥舞狼牙棒攻向来人。

这人一身黑衣,身形很高,头戴鸭舌帽,黑色面具上写着数字“33”。路舟脑中闪过一丝犹疑,他分明记得,今天只有32个人参加游戏。

然而他身体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慢,狼牙棒挥出的瞬间,脚下灵活腾挪,侧身挡住其退路。

33号却是有点本事,不躲反攻,脸颊险之又险地擦着狼牙棒迎上来,一手钳住路舟的腰,抬腿狠狠扫在路舟小腿上。

路舟小腿处本就有大片深紫的淤青,被33号一踢,瞬间疼出一层冷汗,动作迟滞下来。33号乘势而上,一把夺过狼牙棒丢掉,用力反剪住路舟的双臂,将他背身禁锢在自己胸前。

路舟眸中闪过一丝狠戾,毫不犹豫地扭过脖子,张口就往33号项圈上的星星咬去!

他比33号稍矮一些,此时却成了优势。犬齿抵在冰冷的项圈上,他就像咬住了猎物咽喉的野兽,只需稍一用力,就能品尝甜美的胜利。

可路舟却顿住了。

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李叔说这叫雪松莓果味,是某个高端洗发露品牌的vip限量款。李叔给了他一瓶,他至今没舍得用。

——是荀际身上的味道。

“怎么不咬了?”

面具下传来熟悉的声音。

熟悉,却又不那么熟悉。路舟从没听过荀际语气这么冰冷。

“咬掉我的星星,让我像地上那个一样,被电击到痛哭流涕。”

荀际松开他,退后几步与他对视。

“路舟,你不是一直都这么做的吗?”

路舟只觉手脚麻得厉害,一步都动弹不得。舌尖也麻得厉害,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他支走小汀,瞒着荀际,就是不想让他们知晓这样的自己。

他知道他们不会赞同。

可即便知道,他还是来了。他找不到借口为自己辩解。

他的卑劣,阴暗,暴虐,如今全都被荀际看到了。

心脏麻木地跳动着,路舟像一株植物园内枯败的草叶,垂头迎接凋零的命运。

他会讨厌他吗?

他会讨厌他吧。

“现在我也参加游戏了,”荀际说,“路舟,我和你只能有一个获胜者。”

可是他不想被他讨厌。

路舟摘掉面具,丢在地上。

“荀际。”路舟叫了一声。

为什么人类没有尾巴呢?路舟想。

幸好人类没有尾巴。

不然荀际肯定一早就会发现,每天早上不经意与他一同挤着肩膀走下楼梯,中午假装交作业路过高三教室,晚上故意收起吹风机等他洗完澡湿漉漉地过来找他要。

很多时刻。每时每刻。

他的尾巴一定会背叛他。代替他。叫嚣心底隐秘的、贪婪的渴望。

——喜欢他,喜欢他,喜欢他。

好喜欢他。

路舟摸上脖颈,拔掉星星。

第29章 曜星学院29绵软地、讨好地厮磨

荀际今天心情很糟糕。

如果再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他绝不会答应言谦参加什么摘星夺魁赛。但事已至此,余放白生死未卜,他的选择也不可能重来。

升降梯事故不在人力所能掌控的范围,他无能为力。可本该在掌控之中的剧情,也像脱缰的野马一般崩坏。

荀际实在想不通,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狩影游戏,被学生们戏称为杀人游戏,是原身在高一的时候搞出来的玩意。

曜星学院虽说是贵族学院,但不管哪个集体中,总有处于底层的存在。家道中落的,债台高筑的,或者像余放白一般,无名无分的。

原身将这些人聚集起来,逼迫他们互相厮杀。

游戏分两晚进行,第一晚是热身赛,将所有人困在巴掌大的房间里,让他们像疯狗一样混战撕咬。透过监控观看的少爷小姐们会根据他们的表现,挑选心仪的选手下注。

第二晚是正式比赛,在废弃的植物园里进行,选手们脖子上会被戴上电击项圈,一旦上面的星星被拔掉,就会触发电击。游戏从半夜12点一直持续到凌晨5点,每小时将结算星星数量,排名后半的人将触发电击。若是躲在一处长时间不动,也会触发电击。

这规则逼迫选手们必须不断地进行躲避、抢夺。为了增加趣味性,监控背后的观众们还能为押注的选手空投武器,便于他们更好地厮杀。

最后,抢夺最多星星的人将成为唯一的赢家,获得原身为狩影游戏专门打造的“影冠”。

与白日里摘星夺魁赛的“星冕”相对应,“影冠”的造价只高不低。另外,胜者还能获得赌资的一部分分成。在丰厚的奖励面前,个别家里缺钱的学生甚至主动要求参加。

据孔校长所说,原身在高一的时候,趁校庆期间背地里举办这个游戏,害得一名学生精神压力过大跳楼自杀。原身也因此受到处罚,流放国外。狩影游戏当然也被校方叫停。

原文中,荀际在高三的校庆活动上,报复式的重启了狩影游戏,并逼迫路舟参加,给路舟造成身体和精神双重伤害。

可问题就出在这,今年他压根没有理会什么狩影游戏,这游戏却被重启了,而路舟也背着他参与进来。

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是谁在打乱他的计划?

*

昏暗的植物园内,到处都是植物腐败的湿热气息。

监控摄像头的幽幽绿光像有恃无恐的蛇群,恶毒地盯视着猎物。

一小把银色的星星从小包里散落到地上,泛着莹莹亮光,圆润可爱。路舟剧烈颤抖着,想蹲下身去捡起来,递给眼前人,可是却做不到。

他狼狈摔在地上,狠狠咬住舌尖避免发出难堪的呻.吟。

荀际冷冷看着他:“看来你不光喜欢电别人,还喜欢电自己。”

路舟身体一僵,感觉心脏处像是被插入一截带刺的枯木,每呼吸一口都伴着痛楚。

“不是的……”他低声喃喃。

“不是?”荀际任由他在地上瑟缩着,嘲道,“看你玩得这么尽兴,我都想试试了。”

他伸手点了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电.击的滋味好受吗?”

路舟神情骤变:“别动那个!”

“为什么?”荀际捏住项圈上的星星,“你能摘,我不能?”

“不!别……”路舟身体因电.击抽.搐而失去平衡,连滚带爬扑到荀际脚边,“别这样做,荀、荀际,你会痛……痛……别……”

他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想伸手碰荀际,又怕伤到他,只拿一双有些失焦的眼睛凄凄看他。

“你是在求我吗?”荀际慢条斯理问。

“对、对,我求你……”路舟痛得厉害,十指深深插入泥里,仰头哀哀恳求,“求你别伤害自己……荀际,求你……”

荀际蹲下身,面无表情地与他对视。

“为什么?”他又问。

“为什么?”路舟喃喃重复,似乎不理解他在问什么。

“我伤害自己,跟你有什么关系。”荀际说,“就像你伤害你自己,跟我没关系一样。”

路舟身躯猛地一颤,眼泪无意识地坠落到地上,渗进泥里。

“不……不!不是的……”他嘴唇嗫嚅着,声音越来越大,“不是没关系……不是没关系!”

路舟泪流满面,“荀际,我们不是没关系。”

夜风轻柔抚过黑发少年遍布伤痕的身体,打了个旋儿,缠上金发少年露在帽檐外的发梢。

“怎么又哭?”荀际有些无奈,他今天心情实在糟糕,一不小心好像把人欺负狠了。

荀际摘掉鸭舌帽,又拿下黑色面具,盖在最近处的摄像头上。

“那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路舟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哭。他在面对荀际的时候,身体总是背弃他,千方百计地讨好荀际。

此刻也一样。

“……是小狗……和主人。”他的意识还停留在被否定的情绪里,唇舌却先一步给出答案。

荀际轻笑出声。

“行,你说是,就是吧。”

路舟后知后觉回过味来。

他眼中明明还在掉着泪,心脏却突然剧烈跳动起来,好像什么电击,什么疼痛,在一瞬间都抽离了这副身体。

他不知道荀际到底施了什么魔法,明明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就可以让他从死到生。

路舟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之人身上。一股压抑已久的冲.动,像泄闸的洪水般,将他冲刷,灭顶。

他说:“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吗?”

荀际唇角的笑意淡了些。良久,温柔应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路舟被疼痛折磨到失焦的瞳孔一瞬间亮得惊人。他挣扎着爬起,急促开口:“荀际,我……”

“等等,你确定要这样说吗?”荀际有些头疼地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

路舟怔愣一瞬,随即反应过来,双掌急切地在泥地上摸索,胡乱抓起一颗银色星星就往脖子上摁去。

星星扣进项圈,电击停止了。

他急不可耐地在裤子上抹了抹手上的泥,可他的裤子也不见得多干净,反而把手越弄越脏。

荀际拉过他的手,用自己的衣袖轻轻擦拭着。

路舟全身都在细微地颤抖,他以为是电.击的余.韵,可当他开口时,才明白过来

——这是亢.奋。

“荀际,你是特地来找我的吗?”他问,“你白天就猜出我在参加这个游戏,所以特地来找我,对吗?”

“对。”荀际点头。

路舟呼吸急促,反手抓住他的手。

“就算很生气,也还是来找我了,对不对?”

“对。”荀际又点点头。

“我不是喜欢参加这种游戏,我不是喜欢伤害别人。”路舟急切道,“我只是想要那笔奖金,我想……”

“我知道。”荀际安抚,“我都知道。”

“你都知道?”路舟贴近了几分,“你都知道什么?”

“你的全部。”荀际没有犹豫,“路舟,你的事情,我全都知道。”

灼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路舟声音低到仿若呓语,“冬季运动会上,为什么那么对我?”

荀际没想到他会在此时问出这件事,静默一瞬,还是如实相告。

“我没打算真的伤害你。”他说,“只是出了些意外,我……”

唇角重重压上一道滚烫的力度,荀际没能继续说下去。

背后的草叶发出“噼啪”折裂的脆响,脆弱纤细的草叶们被碾成灰渣,扑簌簌落了满身,健硕肥大的草叶们奋起摇曳,将滚在地上的两个人影遮蔽得严严实实。

虽然泥地柔软,但猝不及防被扑.倒,荀际还是下意识“嘶”了一声。可就这一点细小的声响,也迅速被路舟吞.吃殆尽。

路舟的吻不像吻,更像是不成章法的啃.噬。

“荀际,荀际,荀际,荀际……”他不住呢喃着,尖利的牙齿反复地、凶狠地叼.住荀际的唇,却在抵住柔软的唇.肉时舍不得下劲,绵软地、讨好地厮.磨。

“唔……你还真是小狗啊!”荀际用力将人推开,指腹抹过发麻的唇.瓣,带起一道血丝。

他抵了抵唇,没发现有破口,反倒是路舟唇上多了个小血洞。

刚才被磨得难受,下意识咬了回去。

荀际轻咳:“你流血了。”

路舟舌尖舔过下唇,居高临下撑着双臂,死死盯着他。

“你不骂我?不打我吗?”

荀际反问:“我在运动会上害你,你不骂我,不打我吗?”

“我相信你。”路舟的眼睛沉如夜,亮如星,“你说,我就信。”

“那如果我说,我是真的要伤害你呢?”

“我不信。”路舟斩钉截铁。

荀际失笑:“刚才还说我说你就信。”

“要是以前,我可能会恨你。”他声音闷闷的,气息却是滚烫,“可我现在不想恨你……无论如何,都不想恨你……”

话尾消失在交叠的唇间。

“……我喜欢你。”

路舟生涩地吻着荀际,一声又一声,一吻又一吻,殷殷切切,似苦还甜。

“荀际,我喜欢你……好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

滴到脸上的眼泪比呼吸还要滚烫,荀际只觉自己已经逐渐习惯路舟这个在他面前说哭就哭的毛病了。

“我知道。”

在钟楼上,被吊在半空中的时候,路舟曾想让自己掉下去,换得荀际多一分生存的希望。荀际想不到除了路舟喜欢他之外,还有什么别的理由可以解释这种行为。

一旦明白了路舟对他的心意,回想起以往种种,荀际简直没法相信自己居然迟钝至此。

冬季运动会前夕,路舟曾说有一个心愿,想来那时就打算在摘得金牌之后对他表白吧。

后来在荀宅,路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等自己回来说,也许也是想要表白吧。

只不过两次都没有成功。

直到今天。

路舟不肯放过荀际的嘴.唇,低低重复着喜欢喜欢喜欢,像是早在心中默念过千遍万遍。小狗这次倒是不咬.人了,但嘴唇被叼着舔.弄的感觉太过诡异,荀际不习惯地偏了偏头。

路舟一僵,泛红的双眼微微睁大,又猛的闭上。然后乱了节奏的吻和泪滴急风骤雨般砸下来。

“别不要我……荀际,就算你腻了,也不能丢下我……你不能……不许……”

“我没有。”荀际*伸手掐住路舟的下巴,微微分出些呼吸的余地,哑声说:“没有不要你,所以能不能正常点亲?”

不是咬就是舔,看得出小狗一点亲人的经验都没有。

路舟呼吸急促,生怕荀际下一秒就推开他,囫囵回了个“好”,又要往前凑。

荀际这次没再让他胡来,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唇.齿相接,荀际的手掌顺着下巴抚.摩到路舟的脖颈,触到冰凉的磁吸项圈时微微蹙了蹙眉。他摸出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个小型消磁器,贴上项圈。

“咔哒”一声,项圈松动,荀际一把扯下,丢到一旁。

路舟神志清醒了一瞬,“这个不能……”

温热的手掌贴上脖颈,荀际将人轻轻掐着往前拽了拽,舌尖顶开牙齿没入。

路舟的清醒只维持了那仅仅一瞬。

黏.腻的水声在草叶沙沙声中不断起伏。荀际不断摩.挲着拇指下凸.起的喉.结,随着唇.舌吃得越来越深,那粒喉.结也似枝桠上被雨水拍打的浆果般摇摇欲坠。

荀际看它可怜,突然收紧手劲,拇指重重按了下去。

“唔!”

麻意直冲头顶,路舟微窒,嘴巴无法控制地张开,涎.水瞬间沿嘴角溢出。

荀际长驱直入,卷起他的舌头舔.舐,吮.吻,又重又缓地用粗糙的舌苔反复碾.磨脆弱的颚.壁。

“……唔……哈……”

路舟手指神经质地抽.搐了一下,一把抓住荀际的小臂,似乎想把他推开,又舍不得。

脖颈上的手掌好心地松开钳制,移到后颈处来来回回、细细密密安.抚。

“……荀、荀际……唔……别、别摸……”

路舟轻颤着,眼角不断溢出泪水,他分辨不清是因为太难受,还是太舒服。

荀际听话地放开了他,声音有些低,有些喘:“不亲了?”

路舟失神的双眼慢慢聚焦,对上身下的琥珀色眼眸。

这是他从没见过的荀际。

金发凌乱,陷在满地的泥渍和草灰之中。他的脸颊本该洁净,嘴唇本该柔软,现下却沾满自己的泪渍和口水,像软硬适口的甜桃被人恶意握在掌中揉.捏碾.捣,变得透.熟软.烂,再也没法摆到货架上售卖。

路舟心底升起一股隐秘的快.感。

他该立刻起身,把他恢复成金雕玉琢的干净小少爷。可他只是又把滚.烫的身体紧紧地,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

“再亲一会儿,好不好……”

路舟讨好地舔上去,卑鄙地以行动封住荀际的拒绝。

荀际失笑,一把揪住路舟的后颈将人丢到一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

“不行,我们该离开这了。”

路舟心底一阵失望,勉强撑起麻软的四肢,快速将自己收拾一下。

他捡起地上的磁吸项圈,犹豫道:“可是狩影游戏还没结束,现在退出的话……”

“路舟说得没错。”幽谧的树丛中突然传来脚步声,一道人影缓缓走近。

“荀少爷不是说想玩狩影游戏吗?怎么游戏还没结束,就要退出?”

来人脸上没有黑面具,脖子上也没有磁吸项圈,他简简单单穿着一身曜星学院的制服,朝他们露出熟悉的笑容。

“岂不是浪费我重启狩影游戏的一番苦心。”

深夜的植物园草木遮蔽,光线昏暗,但路舟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来人。他的面色显出一瞬间的空白,随即迅速沉了下去。

“原来是你。”荀际面无表情吐出一个名字:

“罗旭南。”

第30章 曜星学院30一共被亲了98下!……

罗旭南举起双手,严肃澄清:“先说明,这周围草叶这么茂盛,你们刚才在干什么我完全没看到。”

路舟紧紧盯着他,“为什么?”

“为什么?”罗旭南疑惑,“重启游戏不好吗?没记错的话你是自愿参加的吧,你很需要游戏的奖励,不是吗?”

“你是为了路舟重启游戏的?”荀际有些意外。

“那倒也不是。”罗旭南挠挠头,“是因为荀少爷你不办了嘛,我觉得这种有趣的游戏,就这么停办也太可惜了,所以尝试着组织了一下。”

他弯起眼笑了笑,“没想到反响真不错,赚得也很多。”

“对了,还没向你们介绍过,其实我家里是开赌场的,所以我对这种运作还是挺有经验的。”

路舟脸色一变:“赌场?”

“是啊,”罗旭南点点头,“路舟,其实你一入学我就注意到你啦,没想到欠债上千万的烂赌鬼的儿子也能进曜星读书。”

“不过接触之后发现你还挺有趣的,被你那赌鬼老爹和病弱老妈这样拖着都没拖垮,”他语气颇为欣赏,“甚至还能攀上荀少爷。”

路舟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他一字一句问:“你为什么知道路建明欠债多少?”

罗旭南惊讶:“我没说吗?叔叔是我家赌场的常客呀。”

路舟冲上前一把揪住罗旭南的衣领,恨声说:“你早就知道……你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罗旭南,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哎呀,”罗旭南高举双手示意路舟冷静,笑道,“生意归生意,朋友归朋友嘛。再说了,现在荀少爷这么喜欢你,还帮你还清了叔叔欠的债,一点都不影响我们继续做朋友嘛。”

还清了债?荀际微讶,随即明白过来,八成是荀阡干的。

“朋友?”路舟惨然一笑,“是啊,我竟真以为,你真心把我当朋友……”

他眸色渐渐冷下来,问罗旭南:“那余放白呢?他也是你的朋友吗?”

荀际眉心微蹙,果然,路舟也发现了。

罗旭南唇边的笑意收敛,挥开路舟的手,慢条斯理整了整衣襟。

“他运气不好,自己力竭掉下去了,关我什么事?”

路舟冷笑:“我只问余放白是不是你的朋友,罗旭南,你在心虚什么?”

想到余放白掉下去的样子,荀际只觉心情又糟糕几分。

“那时明明还能坚持,直升机再过几分钟就会靠近,”荀际语气不善,“你为什么放弃他?”

罗旭南脸上的笑彻底褪去,他面色古怪地问荀际:“荀少爷以为,直升机会先救谁?”

荀际一愣,没想到他会问这种问题。

“这根本不用想,对吧?”罗旭南说,“一定是先救荀少爷你呀。救了你,再顺便救下路舟,而我……”

他原地踱了几步,“我身上挂着两个人,自然要先把他们都救下,才轮到我。”

“荀少爷,”他慢吞吞说,“最后,才会轮到我。”

“这个过程又要花费多久?我当时已经力竭,真的能坚持到获救吗?”

“余放白自己不中用,我不过随便动了两下,他就手滑掉下去了。如果是路舟这般体力好的,就算我再怎么动,肯定也能牢牢抓住吧。”他耸耸肩,“所以还是只能怪他自己呀。”

荀际一时无言。

他想到刚穿越过来时,带着罗旭南去海岛上做好人好事,想到路舟被颜风那群人带走时,罗旭南着急地跑来求救,想到摘星夺魁赛上,他们五人像每一支普通的队伍那样互相鼓励。

这一切都是假象。

生命的顺序有先后,朋友的真心有条件,所谓的好人,也不过是无聊时候的扮演游戏。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罗旭南皱眉,“你进入游戏时手机该被收了才对,为什么……”

“是我,”荀际对着接通的电话说,“可以进来了。”

他随手扯掉脖子上的项圈丢到一旁,罗旭南这才发现,那根本不是狩影游戏用的磁吸项圈,只是个塑料环罢了。

“荀少爷,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的疑问很快得到解答。

“噔。”

“噔。”

“噔。”

植物园内的照明灯在刹那间全部亮起,将天空照得如白昼。

浩浩荡荡几十号人踩着纷乱的步子拥进植物园,其中大部分是校园保卫科的人员,另外还有医生、老师、学生家长,和面色严肃的校领导们。

前任校长孔静也赫然在列,她对荀际微一颔首,“荀际,辛苦你了,接下来交给我们吧。”

罗旭南愣了好半晌,突然大笑起来:“荀少爷啊荀少爷,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简直要怀疑你和从前那个荀少爷到底是不是一个人了。”

他好奇地打量荀际,“您不会是好事做上瘾,真把自己当好人了吧?杀人游戏的发明者,害人跳楼的荀少爷,居然会伙同校方来阻止这个游戏?”

荀际懒得理他,跟孔校长打了个招呼就要走。

“等等,”罗旭南叫住他,“学校会怎么处理我?像对你那样,将我流放出国吗?”

荀际顿了顿,对他微笑道:“你也说了,在这所学校,我才是唯一的特权。至于你嘛,当然是退学滚蛋啊。”

罗旭南终于笑不出来了,他想上前两步,却被一旁的保卫科人员拦住。

“荀少爷别忘了,路舟也是游戏参与者,他还是自愿参加的,要罚的话,他也逃不掉!”

路舟从刚才起就十分沉默,罗旭南的话让他微微抬了抬眼,扫过荀际的身影,然后又垂下去。

明明在片刻之前,他们还亲密无间,此时他却像是预料到了荀际的回答。

“当然。”荀际笑着说,“路舟也会被退学,永远离开曜星学院。”

路舟的手指抽动了一下,嘴唇上被荀际咬出的血洞突然刺痛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敢抬头看荀际的眼睛。他问:“所以你是为了阻止罗旭南,中止这个游戏,才来找我的?”

他亲了荀际,荀际也亲了他。荀际的唇还微微肿着,他的身上还残留着荀际的味道。他们明明……

“阻止罗旭南?中止游戏?”荀际摇了摇头,“那些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为你来的呀,路舟。”

琥珀色的眼睛里眸光温柔,一如既往。

——为了让你退学才来的。

*

【叮!关键剧情点任务已完成。】

【成功导致主角路舟被曜星学院退学。奖励1000积分。当前积分:2641。】

【温馨提示:距离下一个关键剧情点任务的完成时限,仅剩1小时。】

1小时?荀际从雾气氤氲的浴缸里伸出手,哗啦啦撩起一阵水声。他拿过旁边的手机,发了条信息给孔校长:

[差不多就把人放回来吧。]

【宿主……】系统声音萎靡,明明是电子音,却莫名有种伤心大哭过后的沙哑。

【宿主这次牺牲太大了,被主角压在脏兮兮的泥巴地上狠狠轻薄,亲了一下还不够,又亲一下,又亲一下还不够,一共被亲了98下!】

荀际:“……”

这么多?

荀际有点好奇,“我也亲他了,我亲了几下?”

系统:【一下。】

荀际惊讶:“就一下?”

系统:【对啊,不过主角亲的都短短的,宿主亲的长长的,深深的……】

荀际扶额:“行了,以后别数这玩意,再有这种情况你自觉进小黑屋吧。”

系统嚎啕大哭:【还有以后?!呜呜呜呜呜呜宿主还要继续卖身,为了任务奉献自己呜呜呜呜呜……】

荀际长叹一口,跟路舟突然发展成这样,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可是一想到接连两个关键剧情点任务下去,路舟的黑化值一定会上升一大截,如果在此时拒绝他,万一直接把黑化值刷满就遭了。

不过跟主角谈恋爱这种事……说不定还真是个不错的选择。荀际思忖,之前他想过清空路舟黑化值的三个要点,一是他自己,二是罗旭南,三是路汀。

如今罗旭南不光是个黑心馅儿的,还碰了路舟的大忌讳,做的生意跟赌有关,路舟断不可能再跟他重燃友情。而路汀也马上……

数来数去,可不就剩他自己了吗?

路舟退学一事,原文中也是狩影游戏导致的,只不过开启游戏的是“荀际”。现在罗旭南擅作主张重启狩影游戏,倒是省去了他的麻烦。

另一个关键剧情点任务,他一早就找了荀阡帮忙,不用自己动手。只是接连两个任务,路舟黑化值大幅增加后的烂摊子,不得不由他亲自收拾。

原本他还在苦恼要怎么个收拾法,现在倒好了,有个现成的方法。

看来这恋爱是非谈不可了啊。

【宿主原本打算怎么完成让主角退学的任务?】系统好奇问道。

荀际撩起浴池里一朵水花,轻轻弹了弹。

“你说,要是我跟荀阡说,我爱路舟,要跟他在一起,他会作何反应?”

【宿主想利用主角的喜欢,借荀阡的手逼他退学!】系统恍然,【然后宿主就和主角上演《豪门少爷霸道求爱,贫民少年插翅难逃》,做一对深情不渝的苦命鸳鸯,破除万难也要在一起!这样子主角的黑化值非但不会因为任务而增加,说不定还会大大下降,对宿主死心塌地!】

荀际:“……你现在最要紧的是卸载网文模块。”

【然后等主角饱尝爱情的甜蜜,黑化值清零之后,再狠狠甩了主角,剧本换成《冷情霸少的掌中玩物》,让主角求而不得,为爱发狂,彻底黑化!这样一来我们和另一个任务者两边都能顺利完成任务,离开这个世界!】

系统抚掌赞叹,【宿主简直就是天才!】

荀际:“……”

道理是这个道理,怎么被系统说出来有点怪怪的。

水声哗啦啦,无数细小水珠扑簌簌从比例完美的身体上滚落而下,荀际赤足走出浴室。

“路舟该到了,快点去做完另一个关键剧情点任务回来睡觉。”荀际擦着头发打了个哈欠,“下次可别一次性发两个任务,累死人了。”

客厅里,路舟刚刚进门。

荀际已经一身清爽,他身上却满是血污和泥渍,在废弃植物园里光线幽暗倒是没发现,现在一看还真是……

系统替他委屈了半天荀际都没什么感觉,此刻却深感系统委屈得对。

下次如果再亲,必须让小狗洗得干干净净才能亲。荀际暗暗下定决心。

路舟看到他下楼,愣了一瞬,随即率先开了口。

“退学的文件明天就会下发,这次的事校方态度坚决,所有参与者都被处罚,没有回旋余地。”路舟的声音里有掩不住的疲惫。

前一晚参加狩影游戏的热身赛,紧接着又是一整天的摘星夺魁赛,被吊在钟楼上经历生死一瞬,晚上又奔逃拼杀了几个小时,末了还被校方严厉问询,饶是路舟体力好,也经不住这样折腾。

“嗯。”荀际点点头,“到了新学校给我打电话。”

孔校长如今在邻省一所重点高中担任校长,相信她绝不会放任路舟不管。

路舟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绪,他努力压制,低声说:“对不起。”

“我不该参加狩影游戏,一切都是我的错,校方的处罚我无话可说。可是……”

“可是我不想离开这!”他再也压抑不住,他根本做不到像荀际一样平静,他一路走回来,脑子里乱得要命,心里慌得要命。

高高在上的国王第一次走下王座,允许跪地的骑士献上亲吻,宣誓忠诚。

他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离开?

路舟语气急切,又热烈:“荀际,我不想离开你,就算去了别的学校,能不能……”

“小路,你可算回来了!”

司机王哥显然是被客厅里的动静吵醒,披着睡衣从一楼房间里走出来。

荀际瞥了眼墙上的钟,离一小时正好还剩五分钟。

“你到底跑哪去了!怎么手机也打不通!”王哥语气中有浓浓的焦急,还掺着一丝抱怨。

“手机被……被一个活动收走了,刚拿回来。”路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开机键,瞬间跳出几十个未接来电。

大部分是来自王哥,还有几个陌生号码,还有……小汀的幼儿园老师。

路舟的心突然重重抽了一下,一阵眩晕感猛地涌上来。

一只手扶住了他,荀际淡淡开口:“把事情告诉他吧。”

路舟下意识拒绝:“我今天太累了,没什么要紧事的话明天再……”

“哎呦,这还算不得要紧事吗?”

王哥见他这样,气不打一处来,冲口而出:

“小汀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