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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师尊?”

两人贴得极近,一根水润的银丝啪的断裂,挂回各自主人的嘴角。

空气一时凝滞。

“路师兄,既然醒了,你的手能先拿出去吗?”荀际面无表情。

路云停呆了一瞬,下意识动了动手掌。

柔软,饱满,好像是……

他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一般从喜榻上一跃而起,惊恐地爬滚到地上。

“你、你、你是何人?!”

女子眼睛慢慢瞪大,不可置信地望着他,随即嘴巴一瘪,眼睫一颤,泪珠扑簌簌就落了下来。

“路师兄刚才对我、对我占尽便宜,现在却翻脸不认人!”她嘤嘤啜泣,梨花带雨,凄惨可怜,“我就不该因为担心师兄,进这幻境寻你!”

【宿主好棒!台词好熟练!好会哭!】系统激动夸赞,电子音效啪啪鼓掌。

“你是……苏、苏师妹?可刚才的冷香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路云停顿住。为何他会觉得那冷香熟悉?又为何下意识喊出师尊?眼前的女子明明跟师尊没有半点关系。

“什么冷香?师兄,我是你的小师妹苏嫣然呀,我们进了梵天的幻境。”荀际抹抹眼泪,伸出右手,摇了摇腕上的镜心铃,“你看,幸好有镜心铃。”

路云停愣愣看着她的手腕,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随即像是突然清醒一般,站起身理了理凌乱的喜服。

“苏师妹,方才是我逾越了。”他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郑重躬身行礼,“待出了幻境,我愿赠师妹灵石千枚以示赔罪。”

荀际一句到了嘴边的“无妨”咽了下去,委委屈屈应道,“那好吧,师兄也不是故意的,我岂是那般斤斤计较之人。”

臭小子还挺有钱。郁闷一扫而空,荀际喜滋滋想,看在他这么识相的份上,就不计较刚才受到的惊吓了。

刚才听到路云停管他叫师尊,差点把他魂给吓没了。要不是确认忘忧咒仍生效,他简直以为路云停记起那晚的事了。

“这幻境似乎无法以力破除。”路云停皱眉打量着自己毫无灵力的凡人躯体,“能留下此等秘境,梵天该是差一步登仙的大能强者,幻境中怎会是个凡人?”

“梵天曾到凡间历练,遇见一位名叫青冥的女子,与她结为夫妻,恩爱相守。”荀际道,“这里就是他们凡间生活的投影,我们需要扮演他们的夫妻日常,才能破出幻境。”

“竟是如此。”路云停目含探究,“苏师妹怎知这些?”

“既然要来秘境闯荡,自然提前做了功课。”荀际面不改色。

所幸路云停没再追究,只微微颔首,“既如此,就按师妹说的办,我出去调查一番,师妹先行休息。”

荀际没拦他,窝回红艳艳的喜床,裹上红艳艳的喜被,冲路云停的背影挥了挥手。

“相公,早去早回。”

那背影僵了一瞬,飞快消失在视线里。

一夜酣睡。

再度醒来时,入耳仍是喧杂,吵闹。难道这些宾客饮酒作乐、奏乐歌舞,整整闹了一个晚上?别人结婚,至于这么热情吗?荀际打了个哈欠,睁了睁困倦的眼睛,与一片结实的胸肌打了个照面。

荀际:“……”

等等,剧情怎么有点熟悉?

男人见她醒来,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的脸,低低笑了,“娘子,今天是我们大喜之日,你可不能睡。”

说话间,俊朗的面容越凑越近。他眼中情深意浓,温柔缱绻,没有注意到女子眼中的震惊。

灼热的唇不容拒绝地贴了上来,荀际瞳孔地震,内心崩溃。

不是吧,又来?!

第46章 渡仙宗4绝不会再占师妹半点便宜!……

好家伙,进循环了!

荀际一巴掌呼在眼前的脑袋上,狂摇镜心铃,“路云停!醒醒!开机!重启!Reset!”

好在这次重启的速度快了许多,幽幽冷香钻入鼻腔,梵天眼神迷茫片刻,倏地露出属于路云停的沉肃神色。

他用力将自己的嘴唇从荀际的嘴巴上拔下来,发出轻轻一声“啵”。他整个人硬似棺材板,端坐在床上,眉头紧锁,“怎会如此?我分明正在外头探查,可天一亮我便失去了意识,再醒来便又回到了这里。”

荀际见他闭口不提刚才的尴尬,耳根却已经整个红透,不觉有些好笑,故意道:“路师兄,你能穿好衣服再说话吗?”

路云停五指僵硬,强作镇定将敞开的衣襟拢好。

“苏师妹可知眼下是何状况?”

荀际回忆了下原文,猜测道:“这里是幻境,要跟随幻境主人的意志方可破出,许是我们没有还原梵天与青冥的经历。”

“所言有理,”路云停虚心请教,“不知是何经历?”

荀际抬头望了望满室的红艳艳,挠了挠脸颊,吐出两个字:

“洞房。”

空气凝滞,气氛沉默。

路云停缓缓爬下床,背身朝床榻上的女子拱手,“苏师妹先休息,我再去探查一番。”

“回来。”荀际无语地叫住他,“不是真的洞房,先睡一起试试。”

原文中苏嫣然就是与路云停抵足而眠,顺利推动幻境剧情。

“那也不行。”路云停斩钉截铁。

“路师兄难道想一辈子困在这幻境中吗?和我睡在一起,就让师兄这么为难吗?”

路云停眉心紧蹙,“男女有别,我岂能如此对你。”

“师兄亲我的时候,可曾想过男女有别?”荀际幽幽望着他,一双水润的眸子泛上泪光。

路云停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苏、苏师妹,我并非……我只是……”

“好了,我知师兄为人正直。”荀际逗弄够了,收回眼泪,正色道,“可我们被困事小,完不成师门嘱托事大啊。”

路云停眼神一凛,锐利寒芒直射向荀际,“你知晓我此行目的?”

渡仙桥动荡乃宗门机密,一旦外泄,整个修真界必然人心不稳。取佛心石一事自然也不得声张,连同宗的两位师弟也只当此行是进来历练。

“我师尊可是玄景真人,这趟就是他让我进来帮助师兄的。”荀际睁眼说瞎话。

“玄景师叔?”路云停一愣,“原是如此。”

“所以,现在可以一起睡了吧?”荀际拍了拍身边的床榻,“师兄,赶紧出幻境要紧呀。”

路云停脸上表情变换,最终还是妥协地爬上了床。

只不过手里还拿着几只茶碗。

他将茶碗小心仔细地摆在两人中间,然后倒满茶水。

“苏师妹请放心,我绝不会逾越半步,绝不会再占师妹半点便宜。”他认真保证。

荀际:“……”

更大的便宜早就都占完了,盖着被子睡个觉怎么了。况且没有身体接触,还怎么刷苏嫣然的好感度?不过看路云停这副死倔模样,想必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妥协的,只能徐徐图之了。

又是一夜酣睡。

好在这回醒来,终于不再是洞房花烛夜了。窗外天光大亮,鸟鸣啁啾,微风徐徐,送来稻谷清香,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乡间瓦舍独有的恬然气息。

荀际在被子里翻了个身,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结实有力的手臂顺势环住她的纤腰,低头在她脸颊上啄了一口,低沉的声音带着宠溺。

“青冥,再睡一会儿……”

荀际:“……”

主角什么毛病?一睡觉就掉线?!

他正要晃动镜心铃,却见男人一双锐利的黑眸倏然睁开,然后……一把推开了他。

路云停跌跌撞撞滚下床,将早已翻倒的茶碗叮铃哐啷带到地上。

“苏、苏师妹,我……”

哦豁,这回重启速度倒是挺快,嘴巴都还没亲上。荀际从被子里坐起身,一截嫩白的肩膀露在*外头,是刚才被扯下的。他慢条斯理穿着衣服,瞥了眼面色一阵青一阵红的路云停,“绝不会逾越半步?绝不会再占师妹半点便宜?”

还没等荀际欣赏够他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屋外突然响起震天敲门声。

“梵大哥!梵大哥!不好了,出事了!”

两人面色一肃,对视一眼,剧情来了。

“梵大哥,你昨天大婚,本不该打扰你和嫂子,可是……”

来人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名唤铁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很快那张稚嫩的脸上浮现出几分严肃。

“洛河堤坝损毁严重,撑不了多久了!若是不尽快想办法,堤坝一塌,整个苦苋村都会被淹掉的!”

梵天如今芯子是路云停,不清楚状况,只能试探着问:“损毁严重?”

“是啊!”少年目露愤然,“还不是那天有两个仙人在堤坝上打架,将堤坝打坏了!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修真界的大能若打起架来,莫说区区堤坝,移山平海亦不在话下。只是对于凡人少年来说,哪怕是刚学会御剑的炼气期修士,也是飞天遁地的仙人。

“村长他们商量了许久都拿不定主意,让我过来问问梵大哥。梵大哥力气大,本事也大,来我们苦苋村之后帮我们修桥铺路,耕地种田,大家伙都相信你,愿意听你的。”铁牛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为今之计,有两个法子。”

“一是重修堤坝,但这样不仅耗时费力,还十分危险,万一在修的时候堤坝塌了,大家都得丧命。”

肉体凡胎,确实难以抵御山河湖海之力。路云停问:“那第二种方法呢?”

铁牛面露犹豫,似乎十分不情愿说第二种方法。

“第二种……就是拆了蛇女娘娘的庙!”

“不行!”一声女子的厉喝传入两人耳中,铁牛与路云停齐齐朝荀际看来。

荀际跟他们大眼瞪小眼,半晌,支支吾吾道:“呃……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刚才那句不行脱口而出,却并非出自他本意,而是这具身体的主人——青冥的意愿。

看来他与路云停同这幻境并没有完全融合,一个时不时要重启,一个时不时被附身。

“唉,我非常理解嫂子的心情。”铁牛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蛇女娘娘是我们苦苋村世代供奉的神女,保佑我们几代平安,这庙岂能说拆就拆。”

“可是前些年朝廷派的术士就给村子测过风水,说河堤改道才能彻底消绝水患,保后世平安。而改道建新堤,最佳地点就是蛇女娘娘庙!”

铁牛望着路云停,满面愁苦,“梵大哥,你说哪一种方法更好啊?”

路云停丝毫没有犹豫,答得斩钉截铁:“自然是第二种。”

人间皇朝供养的术士,一般都是修为不得寸进,到人间寻觅机缘的低阶修士。虽是低阶,但勘测风水绰绰有余。

“旧堤垮塌在即,冒然修缮,弊大于利。改建新堤,只需拆一座庙,代价甚小。”路云停条理清晰,“若担心供奉,在其他位置重修一座庙即可。”

“一方庙守一方地,岂能轻易挪换!”

荀际嘴巴不停动着,眼神却疯狂朝路云停暗示:不是我说的!

可惜两人毫无默契,路云停以为他两次出声反驳,定是别有发现,不便当着铁牛的面说,于是回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苏师妹,我相信你。

路云停拍了拍铁牛的肩,沉声道:“但是信仰为大,万一惹蛇女娘娘发怒,修一百道堤坝也无用。”

铁牛眼神一亮,“果然梵大哥也是这样想的!我这就去告诉村长,选第一种!”

日升月息,斗转星移。

荀际从喜床上醒来,入目一片熟悉的红艳艳,又回到了洞房花烛夜。他扭头与路云停相对无言。

“不能选第一种。”路云停蹙眉,“会死很多人。”

苦苋村选了第一种方案,在开工修堤的第一天就出了事,河堤垮塌,修堤百姓悉数遇难,河道遍布浮尸,如人间炼狱。

“我本来就想叫你选第二种。”荀际生无可恋,“我们没选对,所以又回到了幻境起始。”

原文中,梵天像路云停一样分析利弊,果断选择了第二种方案,拆了蛇女娘娘庙。

“那师妹为何两次提出反驳?”路云停不解。

“因为……算了。”荀际心累,“这次一定要选对!”

又是一夜同塌而眠。不知是不是知晓放了也没用,这次路云停没再往两人中间放茶碗。

荀际又一次在温暖的怀抱中醒来,眼睁睁看着路云停表情淡定地将嘴唇从他脖子上移开,淡定地穿好衣服,淡定地爬下床。只有红的快滴血的耳垂隐约暴露了主人的心情。

“咚咚咚!”铁牛的砸门声再次响起。

“梵大哥!梵大哥!不好了,出——”

“选第二种。”路云停斩钉截铁,不容置疑,“走吧,现在就去拆蛇女娘娘庙。”

蛇女娘娘庙位于村口东头一片竹林之后。曲径通幽,植被丰美,清泉潺潺,鸟语花香,颇有几分仙意。

“此处生机浓郁,地脉汇集,乃苦苋村风水之眼。”路云停低声道,“朝廷术士没说错,若借道此处修堤,定能保水土安宁。”

“真的要拆庙吗……”铁牛和一众村民围在蛇女庙前,手握铁凿,却迟迟不见动作,“蛇女娘娘对我们有恩,我们这么做,岂非恩将仇报?”

“别胡说!”村长喝道,“事关苦苋村存亡,蛇女娘娘定能理解。既已决定,就别婆婆妈妈的,动手!”

言罢,他率先挥舞起铁凿,重重砸在蛇女庙的外墙上。村民们见状,也不再犹豫,纷纷跟着动起手来。

“苏……娘子,你怎么了?”路云停转头看着身边女子,皱眉问道。她一张俏脸完全失了血色,身体微微颤抖,似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荀际眼中流露一丝悲悯,轻轻摇了摇头,“无妨,快些结束吧。”

周围全是村民,路云停不好再说什么,只朝她点了点头。村民们动作很快,蛇女庙外墙很快被推翻,露出里面一尊亭亭玉立的蛇女娘娘像。

村民们的手脚畏缩起来,纷纷望向身强力壮的梵天。砸神像,是有损阴德之事,可梵天本就是外来者,他来动手总好过村里自己人动手。

路云停倒是没半点犹豫,他既不是苦苋村村民,也并非梵天,他只想尽快破出幻境。

身材高大的青年立于蛇女像前,肌肉结实的手臂高高扬起,手中铁凿寒光凛冽,倒映出蛇女娘娘嘴角一抹如花浅笑。

“哐啷!”

铁凿重重砸下,蛇女娘娘脑袋横飞,碎屑四溅,粉尘漫天。石头做的眼珠子骨碌碌滚到地上,被畏惧后退的村民一脚踩爆,化作齑粉。

路云停一下又一下,直至将蛇女像从头到脚悉数砸碎,这才停下动作。

村民们放下手中工具,呼啦啦跪倒一片,向一片废墟诚心祝祷,恳求蛇女原谅,祈愿修堤顺遂。

作为砸庙的主力,路云停没兴趣跟他们一同寻求安慰,向村长打了个招呼就打算走。

“时间不早了,我随娘子先回去,明日再继续施工。”他现在喊娘子已经颇为熟练。

村长却没回应,只瞪大一双年迈浑浊的眼睛,骇然盯着路云停身后。

路云停疑惑地转过身去,却在看清眼前之人时瞳孔剧烈收缩。

“娘子!”

姿容绝艳的女子在清风鸟语中盈盈而立,本该是美如画卷的一幕,却因着她浑身渗出的鲜血变得恐怖骇人。

青冥的身躯就像一个被砸碎的瓷瓶,裂开一道道深长的口子,殷红鲜血汩汩溢出,将她整个人染成血人。

路云停大步跨前,一把接住软倒的身躯,他脸色十分难看,凑近怀中的人低声问:“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荀际虽然早就知道砸蛇女像的后果,也做好了心理准备,但路云停一凿子砸下去的那刻,他还是后悔了。没人告诉他这画面这么血腥啊!

虽然早就花积分开启了痛觉屏蔽,但眼见自己的身体一点点裂开的感觉还是相当惊悚。

女子俏丽的脸蛋已经四分五裂,丑陋如恶鬼,连张口说话都不能。荀际勉力抬了抬手,想告诉路云停你师尊我为了解封你那破情脉,本就不富裕的积分更是雪上加霜,一千块灵石不够,得加价!可屏蔽了痛觉,下手没轻没重,他不小心摇动了镜心铃。

路云停抱着他的手倏地一僵,面色瞬间变得苍白。

镜心铃,通感法器,能传音,寄念,共感。路云停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他亲手砸碎的蛇女像,浑身被生生撕裂,碾碎,痛不欲生,恨意滔天。

“难道梵天的妻子是……”他眸中闪过一丝明悟,低头看着血即将流尽,眼睛缓缓合上的女子。

“太痛的话就睡吧。”他靠近她耳边,轻声道,“苏嫣然,没事的,我带你离开。”

怀中血肉如崩碎的神像,无声炸开。血雨淋身,血尘漫天。

第47章 渡仙宗5师兄好笨

三百年前,青冥生于洛水。

洛水中有无数像她一样平凡的小蛇,可只有她一条幻化出了灵智。许是她生来运气好,青冥开心地想,待她修成人形,便要去仙门求道,当天底下第一厉害的小蛇。

去哪个宗门好呢?

渡仙宗?不错,修真界第一大宗,列入首选。碧落宗?还行,据说都是漂亮仙子,得去看看。和光宗?凑合,貌似十分有钱,可以考虑。宝禅寺?不行不行,虽然功法了得,但全是和尚啊!她才不喜欢和尚呢。

可是没等她修成人形,她的天生好运似乎用尽了。洛水泛滥,倒灌成灾,柔顺的水流翻脸无情,摧倒一切,如残暴的巨兽,将方圆千里吞吃殆尽。

小蛇们在毁天灭地的水灾面前,脆弱如草绳,顷刻覆灭。青冥使出所有力气,用尽所学术法,在洛水里东捞捞,西捡捡。有时捞上来一条小蛇,一尾小鲤,有时捞上来一截枯枝,一朵残花,还有的时候,捞上来一个人。

青冥来不及细看,将捞上来的东西都放到一个叫苦苋村的荒村,又急忙游入水中。

可她忘了,她也只是刚开启灵智不久的小蛇,她甚至还不会化形。终于有一天,她捞累了。她筋疲力竭,随汹涌的水流缓缓沉入水底,再也没力气往上游。

她就要死了。

也许是倒霉太久,好运气又回来了,还剩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她被人救了。

是个和尚。

那和尚不仅救了她,还施展通天法力,移山平海,将洛水分流,化解灾祸。从此,洛水变成洛河。

奄奄一息的她无力地盘在和尚手腕上,听到他说:“你灵力耗尽,药石无医,唯有一法可续生机。”

她甩了甩尾巴,示意和尚别卖关子。

“苦苋村那些被你所救的人为你立了庙,感念你的恩德,你可栖身庙中,以人之信仰供奉为食。”和尚目含悲悯,“只是从此你的命脉与庙相连,若有一日遭供奉之人所弃,庙毁之日,便是你殒命之时。”

和尚还说了很多,教她广修功德,以己渡厄。青冥不耐烦听,总之只要能活,什么法子都行。

和尚走了。青冥被困在苦苋村,日日对着花鸟虫鱼发呆,呆着呆着,又想起那个和尚。

生得挺好看,就是古板了些,啰嗦了些。他说的那些道,那些理,青冥一个字都听不懂,不过实在无聊的时候,也会随手帮帮前来跪拜的村民。左右他们的心愿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是三餐四季,人间烟火。

也不知那和尚什么时候再来看她。

百年时光眨眼而逝,青冥正百无聊赖地坐在庙顶,晃着腿听庙中跪拜的女子祈求姻缘。她坐姿十分懒散,不过没事,反正村民们从来都看不见她,只会对着她的石像说话。

庙外竹林沙沙作响,又有人来了。

这回不知是来求良缘佳偶,还是来求风调雨顺。青冥随意往下瞥了一眼,目光却突然凝住。

“姑娘怎会在那高处?”来人讶然开口,几步上前朝她伸出手,“可是下不来了?别怕,我接着你。”

清风拂过,溪流淙淙。信女朝蛇女娘娘像深深叩拜,虔诚祷念:“愿得良缘,白首不离。”

青冥看着那张与和尚生得一模一样的脸,忽的笑了。

*

【宿主,醒醒!】系统关切问,【宿主还好吗?】

荀际摸了摸脸,没裂。又摸了摸身上,也没裂。他长长舒了口气,舒到一半又突然卡住。

“刚才怎么进剧情了?我出幻境了?”

【宿主还在幻境中,宿主与青冥意识融合渐深,所以看到了她的记忆。】

荀际了然,又问:“路云停呢?”

路云停只觉金光耀目,梵音灌耳,磅礴的精纯灵息将他笼罩其中,压得他动弹不得。

“梵天!你可知私盗轮回鼎是重罪!”怒音如吼,震彻天地。

“我知道。”路云停口中传出平静的声音,却不是他在回答。

他在梵天身体里。

“梵天,你可还记得,为何入凡?”那声音问。

“记得。”梵天答,“为修渡厄,为登仙道。”

那声音低叹一声,“佛修之路本就难行,你偏偏选了其中最为艰险的渡厄道,饱尝天下疾苦以炼心,只是终究离登临仙道差上一步。你寻求禅宗指引,禅宗答曰,百苦皆尝,独缺一味情苦。”

“宝禅寺念你修行不易,许你褪去佛身,散尽佛法,入俗世,成凡人,历情苦。梵天,你可晓得?”

梵天低低笑起来,“梵海师兄,何为情苦?红尘数十载,我与妻子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情浓相拥,抵足而眠,快活似神仙。师兄,登仙又如何?不如回家种田。”

“大逆不道!”梵海滔天怒意撞击轮回鼎,激得梵天呕出一口鲜血。

“你竟为一个蛇妖放弃仙道,还妄图盗取轮回鼎,逆转因果。”梵海厉声喝问,“你可知,即便开启轮回鼎,回到苦苋村你依旧只是个凡人,没有通天彻地之能,无法阻止洛河堤坝垮塌。若你为救那蛇妖,选择不砸蛇女庙,那么无数村民将会在修复旧堤时丧命。”

“梵天,你已经做了正确的选择,牺牲她一人,得救百人,此乃化灾渡厄之大功德。”

“大功德……”梵天喃喃,周身灵力忽然暴起,如惊涛拍岸,风卷残云,“我不稀罕!”

轮回鼎急速收缩,没入梵天体内。浑厚佛音念诵而出,梵天浑身缠满金色咒文,开启轮回鼎。

……

红艳艳的喜床,红艳艳的喜被。荀际无语凝噎,不知第几次回到这个开局。

他有气无力地伸出一只脚,抵在身前结实的胸肌上,“是走流程还是直接亲?”

“苏师妹,是我。”路云停握住她的脚踝塞进被子里,拢好衣襟,端坐床榻,“师妹可见到青冥的记忆了?”

荀际精神一振,“你也见到梵天的记忆了?”

两人盘腿对坐,将所见记忆分享一番。

倒是比原文详细多了。荀际暗暗想,原文中这段剧情只为给路云停和苏嫣然制造身体接触的机会,对背景故事都是简略带过。

“这么说来,佛修梵天为求飞升,抛却修为与记忆,入凡经历情苦,遇上曾经救下的小蛇妖青冥,与她做了一对凡人夫妻。”路云停梳理幻境所闻,“苦苋村逢灾,梵天为救百姓,选择摧毁蛇女庙,却不知此举会害死青冥。”

“他亲手杀死了他的妻子,刺激之下恢复佛修记忆,回宝禅寺盗取轮回鼎,妄图逆天改命。”荀际接过话头,“我们在幻境中已经经历两种结局,一个是村民们死,一个是青冥死,如今再回到选择的分岔点,这回我们要怎么选?”

“也许,我们并不用选。”路云停思忖,“师妹可记得,你说过这幻境是梵天所造,我们不过是扮演梵天与青冥罢了。”

荀际瞬间理解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让梵天和青冥出来?”

路云停点点头,“梵天既已夺了轮回鼎,定然会有第三种结局。只是眼下我已清醒,恐怕要再睡一觉才能与梵天融合。”

“不必这么麻烦。”荀际微微一笑,“师兄难道没发现,入幻境以来,我们的行为越接近他们本人,就越容易与他们融合吗?”

路云停一怔,“师妹的意思是?”

荀际双手摸上他肌肉紧实的大腿,在他躲避之前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将人拽到咫尺之间。

“师兄好笨,连这都不懂吗……”暧昧的话尾消失在交叠的唇齿间。

喜烛倏忽摇曳,喜帐无风盈动,眼前景象逐渐模糊,宾客欢饮的喧闹声逐渐变为敲击石墙的沉重闷响。

荀际再度睁开眼,竹林沙沙,溪流潺潺,蛇女庙外墙破碎,露出亭亭玉立的蛇女娘娘像。

“梵天,动手吧。”他听到自己口中传出女子平静的声音。

身形高大,面容俊朗的男子手持铁凿,与她隔着竹林对视。

“你都知道了。”

青冥笑了笑,一如往日般姿容绝艳,倾国倾城。

“你们宝禅寺的轮回鼎也没那么好使嘛,怎么没抹去上一回的记忆。”她说,“下回记得改进改进。”

“你既知我用了轮回鼎,那便该知晓我不会再重复上回的错误。”梵天丢掉铁凿。

“错误?”青冥摇头,“以我一人,换苦苋村生机,何错之有?”

她一步一步走向梵天,捡起地上的铁凿,“梵天,你我都心知肚明,不论再轮回多少次,你的选择依旧不会变。”

“你是佛修梵天,以身入道,以己渡厄。从你耗尽修为移山平海,平息洛水之患那刻起,从你已经精疲力竭,却依旧毫不犹豫地跳下洛水将我救起那刻起,从你对着一条连化形都还不会的小蛇啰嗦你那堆大道理那刻起,我便知道,你永远都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放弃万千生灵。”青冥说,“梵天,你注定要踏上渡仙桥,脱俗世,登仙道。”

“注定……”梵天喃喃,“你是这般想的。”

“道理我都懂,只是……”青冥轻叹一声,“梵天,你是个好人,可我也是条好蛇,虽然这辈子我愿成全你的道,助你渡厄,但如果有下辈子……我们还是别再遇见了。”

下辈子她去渡仙宗当匡扶正义的厉害剑修,或是去碧落宗当抚琴舞乐的漂亮音修,亦或去和光宗当锦衣玉食的有钱器修,总之不要再与宝禅寺的和尚有瓜葛了。小命只有一条,情爱虽好,可太费命。

她将铁凿递给梵天:“动手的时候利落点,还怪疼的。”

梵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良久,接过铁凿。

“好。”他说,“青冥,只要是你之所愿,我都会答应。”

梵天转身走向蛇女像,他的背影高大,却苍凉寂寥,青冥心口莫名一痛。

残败的蛇女庙中,男子周身隐有佛光浮现,自美丽蛇女的石头眼珠中一闪而逝。梵天伸手抚上石像脸颊,目光温柔,轻吻上蛇女冰冷的唇。

青冥只觉嘴唇一热,胸口痛意更深,“梵天,别做这种多余的事,快……”

话音未落,梵天举起铁凿,重重砸向怀中石像。

碎石崩飞,粉尘扬天,栩栩如生的石像顷刻化作废墟。

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青冥愣愣抚上自己的脸,没有裂痕,没有血迹。

她没有死。死的是梵天。

佛光冲天而起,刺破苦苋村茂密的竹林。梵天碎烂的血肉与蛇女像的残墟混在一起,不分彼此。残墟之上,一根金色枝蔓吸食梵天血肉,迅速生长,不一会儿,枝头便长出一朵金色花苞。

青冥跌跌撞撞跑过去,伸手轻触那金色花苞。那花苞似有灵性,亲昵缠上她的手掌,在她手中乖顺绽放。

花心中,一颗琉璃舍利静静躺着。

青冥呆呆望着,良久,突然笑起来。

“只要是你之所愿,我都会答应……原来是这个意思。”

佛修即便身死,只要佛心舍利尚在,来世依然可修佛道,累经世功业,终有成圣之日。可一旦取出佛心舍利,身死魂灭,功业不存,便是彻底死了个干净。

青冥不想与他下辈子再相遇,梵天便干脆让自己没有下辈子,怎么不算是遂她所愿呢。

“师弟!”悲声震天,梵海化光而至。

眼前早已没有梵天,只余一堆血肉模糊的残墟,和一名手捧佛心舍利的女子。

梵海面容悲恸,低声念诵佛经,送别故人。

“和尚,蛇女像碎裂,为何死的不是我,而是他?”青冥面容平静,转头看向诵经的梵海,“你应当知晓缘由吧?”

“阿弥陀佛。”梵海低叹一声,“他死前与蛇女像结下换命之契,一切业报,还诸彼身。”

是那个吻。青冥恍然,“真是狡猾的和尚。”

“蛇妖青冥,梵天师弟已尝情苦,此事之后本可直上渡仙桥,飞升圆满。”梵海道,“可他为你担下业报,断绝轮回,留下舍利,便是把登临仙道的机会让给了你。你借此舍利修炼,往后必将修为大进,切记广修功德,以己渡厄,莫要辜负他的用心。”

“他的用心?”青冥笑道,“你们宝禅寺的和尚表面仁义道德,实则最为狡猾。”

“你!”梵海怒目圆瞪,“休得胡言!”

“我说错了吗?”青冥美目中光芒乍现,“我乃蛇妖青冥,生于洛水,困于凡俗,被梵天所救,与梵天相爱。苦苋村欠我良多,本不该再献祭我来续命,可我亦欠梵天一命,所以我心甘情愿成全他的救世之道,还救命之恩,全夫妻之情。”

“至此,我们本该两清,下辈子我是猪是狗,是花是草,都与他梵天无关。可是他却不甘心!”

两行清泪自青冥眸中淌下,“他不甘心夫妻缘尽于此,又无法为我一人抛弃苦苋村数百性命,所以他选择以身换命,为我挡灾,让我又欠他一命。”

“他的确信守承诺,亲手毁了自己的轮回,与我来生不复相见。可我若登渡仙桥,飞升上界,今生寿数绵长,我永远欠他,永远忘不了他!”她厉声质问,“修道修心,他却想让自己成为我的道心,你说,他难道不是狡猾至极!”

梵海一时哑然。

“愿得良缘,白首不离……”青冥喃喃,“臭和尚,是你先毁约的。”

她松开手,手心里的佛心舍利跌落在地,琉璃光泽瞬间黯淡,裹着满地灰尘骨碌碌滚到角落。一瞬间,那金色花苞也似失去生机般,凋零枯败。

“那是他的佛心舍利,你怎能?!”梵海大骇,呵斥道,“他所为皆因勘不破情苦,你就算怨他,也不该……”

“怨他?”青冥弯唇浅笑,一如伫立百年的蛇女像,“我才不会那么便宜他呢。”

情之苦,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

“我恨他。”她说,“他想让我永远爱他,我偏不如他愿。我永远恨他。”

她浑身光华流转,百年修行,一朝散尽。一尾青碧小蛇跌落草间,消失不见。

蛇女庙一片灰败废墟,只余风声呜咽,泣诉诀别。

第48章 渡仙宗6剑道天才路云停,仙门未来你……

「荀际,我恨你。不管你今后去到哪个世界,又遇见什么主角,你都要牢牢记住……」

——是谁在说话?

「我恨你,永远恨你。」

——好熟悉。就是这个声音,委屈的时候会不停叫他的名字,情浓的时候会反复对他说喜欢,总是对他言听计从,千依百顺……可却在分别的时候,说恨他。

到底是什么意思呢?意识沉浮,荀际模糊地想,青冥也对梵天说恨他,可为什么他在青冥的身体里,却没有感受到丝毫恨意。

青冥真的恨梵天吗?

“你真的恨我吗……路舟。”荀际呢喃出声,感到身旁有什么温暖的东西靠近他。

他伸手抱了上去。胸膛结实,腰肢劲瘦,身材很好。

应当是梵天,他每次作为青冥醒来,都是在梵天的怀抱里。而且梵天手脚总是不老实,不是摸摸就是亲亲,有时候还又摸又亲。

荀际妥协地将嘴巴凑上去,没费什么工夫就碰到了对方温热的唇。

亲就亲吧,反正不管是梵天和青冥,还是他和路云停,都是熟手了,亲几次不是亲。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嘴巴僵着没有张开,却也没有避开。

梵天是这么矜持的吗?荀际疑惑,这反应更像是路云停啊。可是路云停被亲,应该会立刻推开他才对,不可能是……

双眸睁开,对上一张古板严肃的俊脸。

没什么不可能,这特么的就是路云停!长着路云停脸的路云停!

荀际一把推开他,上下打量,“路云停,你中邪了?”

路云停神色淡然,擦了擦嘴角,拢了拢被蹭散的衣襟,沉声道:“苏师妹,我们已经出幻境了,幻境中养成的坏毛病以后记得改。”

好哇,竟敢反咬一口。荀际心中冷笑,刚想教训教训这个目无尊长的小兔崽子,却听路云停又道:

“苏师妹,路舟是谁?”

荀际:“……”

“师兄在说什么,嫣然听不懂呢。”他提起粉嫩的裙摆,四下转悠一圈,“路师兄,此处莫非是蛇女庙?我们怎么会在这里?”

路云停盯了她一会儿,垂眸敛下神色,回道:“正是蛇女庙,幻境消散,我们便在此处。我猜我们要寻之物就在这。”

“师兄是指佛心石?”荀际露出一丝恍然,“莫非被青冥丢掉的佛心舍利就是佛心石?”

“极有可能。”路云停沉吟,“只是我将这蛇女庙废墟都搜寻一遍,也未曾发现佛心石踪迹,究竟……”

“轰隆!”

蛇女庙地底突然发出巨响,紧接着地动山摇,石砖塌陷,裂开一个幽深的洞口。一个奇形怪状的身影从洞口中狼狈飞出,还伴随着少年惊恐的叫喊。

“啊啊啊救命啊!小吞,慢一点!头都被撞飞了!”

一只硕大金蟾驮着少年重重砸在地上,少年被这急停摔了下来,整个人灰头土脸,蓬头垢面。不过荀际还是从那身黄澄澄的打扮上隐约认出了这人,在秘境入口处,这人曾跟他打过招呼。

“你是……和光宗的李、李什么来着?”

“李晗昭!”黄衣少年大喜过望,“你是渡仙宗的小师妹!还有渡仙宗的云停君!”

“我叫苏嫣然。”粉衣少女脆生生问,“你怎么从地下钻出来了?”

不问还好,一问李晗昭的脸色就变了,“我的灵兽吞金蟾发现此地有宝贝,我进来寻找,谁知宝贝没见着,倒先被一个疯和尚追着砍,还好我的小吞会遁地,带我一路躲避那个和尚的追杀。也不知那煞星现在……”

“嘘!”路云停抬手打断他,“有东西过来了。”

李晗昭头皮一紧,抓起一旁的粉裙少女就躲到一块被掀飞的巨石后头。他伸手一招,硕大金蟾化作金光飞回他的灵兽袋中。

蛇女庙前,只见从金蟾破土而出的洞中,一个身材高大的和尚缓缓爬了出来。他环顾一圈,没见到刚才追赶的一人一蟾,于是把目光转向面前唯一一个活物。

路云停和荀际眼中同时闪过一丝讶然,这和尚竟是梵天!

路云停蹙眉,“梵天,你不是已经……”

“哐!”

梵天根本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他的神色木然,下手却迅疾狠辣,提起身边巨石就朝路云停砸去。

路云停身形轻巧,腾空而起避过一击,手中长剑铮然出鞘,与再度攻来的梵天战在一处。

“梵天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又是幻境?”荀际低喃,仔细观察打斗中的两人。

“这个疯和尚是梵天?秘境主人梵天?”李晗昭大骇,“嫣然仙子,云停君一个人会不会打不过,我们要不要去帮忙呀?”

他虽说着帮忙,动作却明显踟躇,显然是刚才被梵天追怕了。

荀际摆摆手,“别去抢主角风头。”

“什么?”

“咳咳,我的意思是,路师兄厉害着呢,你别上去添乱。”荀际板着脸教训,“难道你瞧不起我们渡仙宗的实力?”

“自然不是。”李晗昭连连摆手,“云停君天资过人,年少成名,一柄枕流剑惊才绝艳,我辈心向往之,岂敢轻视。”

他语气不无艳羡,“舟行水上,是为枕流。虽说我们和光宗都是器修,但修行之人又有谁会不希望像剑修那般拥有自己的本命剑呢。”

“……你刚才说什么?”

“呃,希望拥有自己的本命剑?”李晗昭转脸看着他,“嫣然仙子,你怎么了?”

“不是这句……”荀际眸中闪过一抹暗色,“舟行水*上,是为枕流。这是他剑名的由来?”

“是啊。”李晗昭奇道,“有什么问题吗?”

枕流剑。路云停。路舟。

是他想多了吗?

“对了,嫣然仙子,你刚才提到幻境,难道你进入梵天幻境了?”

荀际点点头,“我和路师兄破出幻境才来到此地。”

“你们竟破出了梵天幻境!”李晗昭目露惊诧,结结巴巴道,“你、你、你和云停君莫非是、是那种关系?”

“哪种关系?”荀际疑惑,“这幻境也没那么难破。”

李晗昭似乎觉得刚才的反应有些不礼貌,红着脸小声道:“据说梵天幻境每次只能二人进入,这二人只有达到……达到灵肉相合……才能出幻境。”

竟然还有这个说法,怪不得原文中路云停和苏嫣然在幻境中待了许久,从生涩待到熟稔,从意气相帮待到情意萌生。

只是……灵肉相合?他和路云停?

荀际微微挑眉,肉……嗯,确实挺相合的,他穿来的第一晚就验证了这点。灵合在哪?路云停甚至连他真实身份都不知道。

真实身份……

荀际五指不自觉捏紧了巨石边缘,在脑中敲了敲系统。

“这个世界的主角路云停,和上个世界的主角路舟……有没有关系?”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该问题。】

荀际眉心拧起,“什么叫无法回答?有还是没有?”

【系统权限不足,无法回答该问题。】

这是系统第一次出现这种反应。荀际眸色沉下来,到底有什么是他还不知道的?

“云停君当心!”李晗昭惊呼一声,焦急探出头去。

路云停与梵天交战正酣,本隐隐占据上风,却忽见梵天身形急速膨胀,比原先大上两倍不止。巨人梵天手掐法诀,周身金色梵文流转,一股磅礴威压向四周轰然横扫,眼看就要撞翻荀际躲藏的巨石。

“铮!”

一柄冰蓝长剑如一道水流划过空中,直直插在巨石之前。凛然剑气裹挟着刺骨寒霜拔地而起,形成一道坚不可破的剑气屏障。

梵天的灵气撞上屏障,轰然炸碎,荀际和李晗昭没伤到半分。

“不愧是云停君!”李晗昭激动道,“变异冰灵根的天才!”

路云停听到夸赞,一边闪躲梵天攻击,一边向巨石背后瞥了一眼。

李晗昭注意到他的目光,高兴地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们没事。

路云停看都没看他,转过头去专心打了一会儿架。

然后又瞥了一眼。

李晗昭的手停滞在半空,缓缓放下来,戳了戳心不在焉的粉衣女子。

“嫣然仙子,云停君好像……好像在看你。”

“看我?”荀际探了探头,正正好与路云停的视线撞上。路云停立即若无其事地转开视线,手中动作标准利落地掐了个阵诀,沉声低喝:“水龙吟!”

不知何时被布下的法阵,以枕流剑为中心亮起一道道水蓝色的光柱,磅礴冰系灵息挟万钧之力冲向梵天,将他彻底困于其中。

百忙之中,路云停又瞥来一眼。

这次连荀际都发现不对劲了。“他眼睛痒吗?”荀际疑惑地问李晗昭。

“呃……”李晗昭欲言又止,“许是刚才我夸赞了云停君……”

“嗯?”

“嫣然仙子没夸……”

“……”

梵天被困在冰阵之中苦苦挣扎,撕心怒吼,路云停凝心聚神,掌心汇起一道冰寒灵气。

“哇,路师兄好厉害!”甜美的声音高声呼喊,回荡在空旷破败的蛇女庙,“冰系灵根大长腿,三千宗门你最美!剑道天才路云停,仙门未来你最行!”

“嘭!”

冰寒灵气骤然炸裂,梵天胸口空了一个巨大的冰洞,笨重身形晃了晃,轰然倒地。

“师兄鼻梁滑滑梯,下回还想摸腹肌!师兄……”

“够了!”路云停咬牙切齿,“苏嫣然,慎言!”

啧,不夸要被瞪,夸了要被说,怎么这么难弄。

荀际从巨石后头走出去,指着地上的梵天问:“他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路云停扭过脸去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通红的耳根,“不是活人,也许是梵天留存于此的执念。”

“你们看,他化了!”李晗昭大惊。

只见地上梵天的身躯消散,化作一片金色水雾,在原地盘绕,旋转,最后凝成一朵雾气环绕的金色莲花,落地生根,无风摇曳。

“有点像幻境里,梵天血肉上生出的那朵花。”荀际蹲下身仔细打量。

“这是……渡厄花!”李晗昭激动道,“修渡厄道的高僧,身死之后血肉上会生出渡厄花,渡厄花不败,则轮回不灭。”

“轮回不灭?”路云停皱眉,“梵天已取出佛心舍利,无□□回。”

“佛心舍利是从渡厄花中结出,佛心舍利离体,渡厄花便凋谢,无□□回。”李晗昭解释道,“但若有外力保渡厄花不谢,而佛心舍利尚在,那么经年累月滋养之下,渡厄花与佛心舍利未必不能重新融合。”

他从灵兽袋中召出吞金蟾,对巴掌大小的金蟾道:“小吞,把宝贝上的迷障吞掉,让我们看看这宝贝的真容。”

小小吞金蟾眨了眨浑圆的眼睛,张开大口,朝渡厄花猛力一吸。渡厄花周身的金色水雾瞬间消散,刺目佛光冲天而起,众人一时皆背身避其锋芒。

待荀际再回头,就见金光熠熠的渡厄花中央,静静躺着一颗佛光璀璨的琉璃珠。

“佛心舍利!”李晗昭大喜,“世人皆传高僧梵天遭女子背叛而陨落,失舍利,断轮回,我来这秘境就是想亲自找寻一番,没想到竟真的还在!而且看这模样,已经与渡厄花融合了一半,再过百年,也许这断了的轮回便能续上!”

脑中闪过幻境中的一幕,荀际若有所悟,“青冥在离开蛇女庙时,散去了百年修为,其实她并非为了与梵天断义,而是以修为滋养枯败的渡厄花,为他留下一线生机。”

“所以梵天并非遭到背叛?那女子耗尽修为留他生机,也许轮回之后他们还有再相见的那天。”李晗昭感叹,“真是感人肺腑。虽然佛心舍利乃稀世珍宝,但若能成全这对苦命人,我愿意把它留在这!”

“……你愿意,可有人不愿意。”

荀际注视着面无表情的路云停,眼睁睁看着他摘下花心中的佛心舍利。

然后扬剑而起,斩落渡厄花。

金色花瓣扑簌凋零,化为灰烟,彻底消散。失去渡厄花的滋养,光华流转的佛心舍利瞬间褪去颜色,灰败如普通石砾。

佛心如石,弃于荒草,无人来拾。

百年前,佛修将心剖出,遗留于此,赌一个与至爱轮回重逢的可能。他赌输了。

第49章 渡仙宗7欺师灭祖路云停,惹恼师尊第……

“云停君,你这是作甚?!”李晗昭大惊,“你可知这样会断了梵天轮回之机!你……唔!”

他目光突地空茫,脑袋软软耷拉下去。在他身后,路云停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在手上,一手仍维持着刚才施咒的姿势。

忘忧咒。

荀际目光平静,问他:“路师兄也要给我施忘忧咒吗?”

“我得佛心石一事,不能被其他宗门知晓。”路云停认真道,“苏师妹乃我渡仙宗同门,亦是为完成师门之命而来,此行对我助力良多,我怎会对你施咒。”

“师门之命?”荀际笑笑,“路师兄,对你而言,师门之命有多重要?”

路云停答得毫不犹豫,“重于一切。”

荀际点点头,“好。路师兄,此间事既已了,我就先回去了。”

路云停一怔,似乎没料到他这么着急走,“梵天秘境灵力充盈,师妹可在此……”

“路师兄,我有些累了。”荀际打断他,召出飞剑,“告辞。”

粉衣少女摇摇晃晃飞远了,路云停望着那消失的背影,突然伸手摸了摸心口。

他一路修行顺遂,突破皆水到渠成,从未有灵息滞塞的情况。定是在那梵天的幻境中待得太久,受了些许影响,路云停想,等办完最后一件事,回渡仙宗好好调息修炼,很快就会没事的。

【宿主真的没事吗?】系统担忧地问,【宿主的那个问题……系统真的没有办法回答。】

渡仙宗内,断雪峰侧峰,路云停的小屋里,荀际躺在床上出神。

“不用了,”他说,“不用回答,我已经知道答案了。”

路云停心中只有宗门,只有大义。他是天之骄子,仙门表率,百年前的爱恨纠缠,与眼下的师门之命,孰轻孰重,他甚至不需要思考就能立即决断。

路云停没有错。能清晰得到答案也是件好事。

可荀际却莫名有些烦闷。

【宿主别不开心了,看看情脉解封进度,已经涨到10%了!】

“什么?”荀际讶然。原来那个榆木脑袋也并非完全没有触动。

他点开任务面板,看到红色进度条已经涨到10%,并且旁边还多了个[领取奖励]的按钮。

荀际精神一振,系统终于做个人了,知道给他发奖励了!

他当即按下按钮。

【叮!恭喜宿主,成功推进主角情脉解封,获得1000积分。】

不错嘛,相当于上个世界的关键剧情点任务奖励了!

【叮!恭喜宿主,获得[商城刮刮卡]一张。】

薄薄的白色卡片落入手里,荀际眼睛一亮,新鲜玩意!终于要来了吗?经典抽卡环节!

“这个怎么用?”他举起卡片细细打量。

【宿主,这是系统商城的随机奖励,一般会与小世界的背景结合,比如修真世界就有可能刮出丹药、功法、宝器等等。不过品阶高低就全看宿主人品啦~】

荀际信心满满,“放心吧,我以前玩抽卡游戏玩到网亦客服打电话来求我收手。”

【……】

【祝宿主好运。不过系统必须提醒宿主,刮刮卡一旦刮开立即生效。】

“知道了知道了。”荀际盘坐在床上,摩拳擦掌,“给你看看什么叫单抽出奇迹!”

银色涂层被缓缓刮开,荀际心情激动,一点点念出上面的字:

“化……蛇?”

白色卡片倏然间光芒大作,将床上白衣白发的俊美仙尊包裹其中。

“何人在此放肆!”路云停厉喝一声,破门而入。

他刚从梵天秘境回来,就见自己的小屋中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想到师尊还宿在此处,路云停不由升起几分担忧。

可是小屋内空空荡荡,丝毫没有被人闯入的痕迹。路云停心下疑惑,眼神移到被褥凌乱的床上时怔愣一瞬,随即失笑出声。

“原来是你这个小家伙在搞鬼,害我白担心一场。”

他上前捡起床上一条通体银白的小蛇,拿拇指蹭了蹭它的脑袋,“你似乎有些灵息,是这山中的小灵蛇?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小蛇冲他嘶嘶两声,似乎有些急切。

“不过你不能睡在这,这里是我师尊睡的地方。”路云停说着,揪起它的尾巴,随手将它丢出窗外,“断雪峰总下雪,不适合你们蛇居住,快走吧。”

被逆徒拎着尾巴丢出窗外的荀际:“……”

好在,人听不懂他说话,系统可以。

“这到底怎么回事?”荀际咬牙切齿。

【化形术可是修真界失传已久的秘法,宿主之前服用的化形丹只能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化形术却可以让宿主变成蛇!恭喜宿主单抽出奇迹!】

“……呵呵,真是太奇迹了。”

【宿主自己抽中的技能[化蛇],可不能赖在系统头上……】系统小小声,【应该是根据宿主刚刚经历过的梵天秘境,量身定制的奖池,那个青冥不就是条蛇嘛。】

“大可不必量身定制!”荀际语气阴森,“快点给我解了!”

【这……】系统为难,【系统解不了,需要宿主自行掌握技能,才能变回来。】

荀际:“……”

算了,不就是自学一种法术吗,原身这么多法术他都能凭借身体记忆熟练掌握,区区化形术有什么难的。

几个时辰后。

调息完毕的路云停走出屋门,却见银白小蛇依旧躺在他的窗户下边。

“你怎么还在这?”路云停手里捏着一只储物袋,蹲在它面前,“是不是病了?”

小蛇蔫头耷脑,凄凄惨惨地吐了吐信子。

“我手边没有低阶聚灵丹,中高阶的恐怕你这个小家伙吸收不了。”路云停思索一阵,“这样吧,我正好要去千仞峰寻苏师妹,千仞峰种植灵药灵果,我替你采些回来。”

小蛇脑袋倏地立起,飞速左右摆动。

“别把自己晃晕了。”路云停看得有趣,伸出手指点在它的小脑袋上,“摇头做什么?不要灵药灵果?”

小蛇顺着他的手指爬上来,盘在他的小臂上。

“嘶嘶!”不要去找苏嫣然!

路云停哭笑不得:“缠着我作甚?”他伸手想把小蛇揪下来,小蛇却铁了心一般越缠越紧。

一人一蛇正僵持着,一道传音符凌空而来。

“云停,速至凭虚峰,有要事相商。”是渡仙宗掌门玉岚真人的声音。

路云停朝传音符一礼:“弟子领命。”礼行得有点歪,因为右手腕上还缠着个不老实的小东西。

路云停将手腕抬到眼前,无奈道:“你若不肯离去,那便老实待着。”说着取出一只灵兽袋,掐诀将小银蛇收了进去。

荀际:“……”

欺师灭祖路云停,惹恼师尊第一名!

凭虚峰,掌门殿前。

路云停长身而立,英挺不凡。

“云停见过掌门师叔,各位长老。”

玉岚真人满意地点点头,和蔼道:“云停啊,此次你从梵天秘境成功取回佛心石,当记大功一件。你说吧,想要什么奖赏?”

他这话也就随口一问,路云停的性格他最是了解,每回为宗门办事都绝无怨言,从不贪功,这次必定也是如此。玉岚真人如此想着,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添几分。

然后就见身形劲如松竹的渡仙宗大弟子一撩衣摆,咚一声跪了下去。

腰间灵兽袋被震得一晃,本已经昏昏欲睡的荀际登时清醒了一半。

路云停这个被宗门洗脑的呆子能要什么奖赏。荀际打了个哈欠,想起曾经作为社畜的时候,总有那么一两个奇葩同事带头加班,卷生卷死。当老板假模假样地要给他们点宵夜、发奖励时,还义正词严地拒绝,美其名曰为公司奉献。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气,你们不想要奖励,我还想……

“云停确实有想要的奖赏。”深青色弟子服的青年恭谨垂眸,“请掌门师叔和各位长老务必成全。”

荀际:“?”

玉岚真人:“?”

“哼,果然平时装得任劳任怨,就等着今天讨赏呢吧。”玄景真人摆出一副我早料到的模样,故作大度道,“说吧,想要什么。”

“云停想与千仞峰苏嫣然苏师妹结为道侣。”

“哦,想结道侣啊……”玄景真人抚须点头,点到一半突的顿住,音量怒然拔高,“你说什么?!”

玉岚真人与其他长老显然也没想到他会提出这种要求,一时怔然。

“小兔崽子!痴心妄想!”玄景真人暴跳如雷,“不就是天资高了些,名声好了些,竟敢肖想我徒儿嫣然!她是不会嫁给你的!你做梦去吧!”

好啊。骂得好啊。荀际窝在灵兽袋中,暗自感动。

虽然路云停突然发疯要娶苏嫣然,但是幸好苏嫣然的师父是整个渡仙宗唯一看不惯路云停的玄景长老,有他在,这婚事必然成不了。

【宿主代替苏嫣然和主角在秘境中培养了感情,如今让他们结为道侣,加深感情,不是对解封情脉有助益吗?】

“那怎么行。”荀际甩了甩尾巴,“主角在原文中可是有好几朵桃花的,这么早就结婚,后面那些剧情怎么走?”

“说起来以后可得小心点,路云停这家伙古板得很,我跟他……咳咳之后他跑来向掌门求娶,这回苏嫣然跟他在秘境中不过亲了几回,他又跑来向掌门求娶。”荀际暗下决心,“绝不能再跟主角有亲密接触!”

【宿主真是心思缜密,未雨绸缪,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系统胡乱夸赞,【像刚穿来时那种不惜献出自己的身体来帮助主角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话不能说太早。

几个时辰后,当荀际放弃挣扎迎上路云停滚烫的唇,心中沉痛地想。

第50章 渡仙宗8贪婪榨取那唯一能解烧心之苦……

事情还要从凭虚峰掌门殿上说起。

路云停任由玄景真人怒斥喝骂,巍然不动,背脊挺得跟穿云松似的,嘴巴里只会重复一句:“云停诚心求娶苏师妹,恳请掌门师叔和各位长老成全。”

玄景真人见他如此,怒火更盛,眼看着就要上手,玉岚真人连忙拦下。

“咳咳,此事容后再议。”手心手背都是肉,玉岚真人干脆祭出“拖”字诀,顾左右而言他,“眼下有一件更为要紧之事需要你去办。”

见师门有令,路云停登时不再倔下去,俯身一礼,“掌门师叔请吩咐。”

玉岚真人将一物递给他,是一颗灰扑扑的石头珠子,不久前刚经由路云停之手上交宗门。

“佛心石?”路云停微讶,“掌门师叔这是要我……”

“没错。”玉岚真人颔首,“此番修补渡仙桥一事就由你去办吧。”

渡仙桥乃整个修真界灵气最为充盈之地,若能在桥下修炼,修为日进千里。只是修真界唯恐以这种修炼方式,早晚有一天会耗空渡仙桥的灵气,断绝飞升通道。因此各大宗门达成共识,立下规矩,渡仙桥禁止修士修炼,渡仙宗设大阵严守,任何人不得擅入。

只是规矩归规矩,风水宝地就在家门口,渡仙宗究竟有没有利用渡仙桥修炼,谁都不敢说。

“你自梵天秘境归来,金丹中期修为已臻圆满,隐有破境之象。”玉岚真人满脸慈爱,“就去渡仙桥下走一遭吧。”

路云停接过佛心石,肃然应承,“弟子定将渡仙桥修补如初。”

有了任务在身,路云停一下子将求娶苏嫣然之事排到了后头,出了凭虚峰,连气都没喘一口,直奔渡仙桥。

渡仙桥虽名曰桥,但桥下并非流水。

光华漫天,如雨降下,一座巍峨的白玉石桥如巨龙之骨盘踞天际,蜿蜒无尽。仙桥两边,数道雪白云瀑将天空撕开一道道口子,从天而降,轰然灌注桥底。桥底厚厚云团如激流般咆哮翻涌,互相撞击,溅起一片透明冰晶般的云雾笼罩桥上。

莹莹石桥,茫茫云瀑,灿灿晶雾,深浅不一的白充满整片天地,上达碧落,下及黄泉,浩渺如四海,眩曜如三光。

四下无人烟,无鸟兽,无草木,触目皆白,万籁皆静。渡仙之桥,极致美丽,极致孤寂。

“只能在这远远看一眼,等靠近了你便回灵兽袋中老实待着。”一道无奈的声音似一滴墨汁洒落洁白画纸,惊扰此方天地,磅礴云瀑似有所感,汹涌更甚。

路云停凭借掌门御令进入渡仙桥结界,却没有第一时间上前修复,反倒对着肩上一条银白小蛇叮嘱起来。

荀际方才在灵兽袋中闹了许久,总算闹得路云停将他放了出来,这下见到渡仙桥真容,更是得寸进尺,从肩膀顺着脖子爬到路云停头顶,将身子盘在他高高束起的马尾上,悠然欣赏眼前壮丽景象。

这方修真世界一切希望,一切灾祸,皆因渡仙桥而起。来都来了,自然要瞧个真切。

“渡仙桥灵力太盛,浓郁灵息汇聚成云海,有如实质。修为低微者若久视之,恐会目盲。因此元婴之下修为接近渡仙桥,都要蔽目而行。”路云停将他从头上揪下来,耐心解释道,“一会儿我要遮蔽双目,仅凭灵力感知去修复渡仙桥,顾不上你,你乖乖进灵兽袋,可好?”

不好,他还没看够呢。而且他的身体虽然修为跌落,但元婴修为还是绰绰有余,根本不怕这区区云海。

荀际坚定地摇了摇尖尖的小脑袋,朝路云停吐了吐信子,然后钻进路云停的衣襟里,只留半截尾巴在外头朝他晃了晃,示意他别多废话。

“也罢。”路云停低叹一声,“能靠近渡仙桥,也是你的机缘,我不该阻你。”

他说着,身形翩然而起,利落的几个轻身术施展,眨眼便至桥边。

桥身一处,有明显裂痕,像一道丑陋的伤口横亘桥上。晶雾从裂口中喷薄而出,似痛苦涌出的透明血液。

路云停取出佛心石,运功掐诀,将其悬于裂痕之上,梵天精纯的佛修灵力随着他的动作被抽取而出,灌注桥身。他虽失目力,但灵力感知十分精准,动作丝毫没有偏差。

荀际悄摸摸在路云停怀里蛄蛹,将脑袋和身子换了位置,扒在他的衣襟边继续观赏渡仙桥。渡仙桥不愧是修真界灵气汇聚之地,光是身处其中,荀际便觉自己被原身糟蹋到枯竭的灵脉仿佛久旱逢甘霖,舒爽了许多。

路云停这个天生资质绝顶的家伙就更不必说,只是在运功修复渡仙桥,周身却似有聚灵阵一般,漫天晶雾盘旋飞舞,将他彻底包裹其中,磅礴灵力不受控制地灌注进他的身体。

水满则盈,路云停本就到达金丹中期圆满的修为,眼看就要突破了。

“玉岚真人这个小灶开得有点大啊,磨剑也不是这么个磨法,他没听过拔苗助长吗?”荀际在脑中跟系统吐槽,原文中路云停的修为可是在逃亡过程中实打实磨炼出来的,眼下却直接让渡仙桥的灵气把他喂撑。

【是啊,宿主来到这个世界不过七天,主角就要从金丹中期突破到金丹后期了。】系统附和。

“是啊,我来到这个世界不过……”荀际突地顿住,“几天?”

【七天呀。】系统掰着手指算,【宿主和主角睡了一天,主角为入梵天秘境准备了三天,宿主和主角入秘境取佛心石用了三天,正好过了七天。】

荀际脑中嗡嗡作响,连忙探出身子去看路云停。

不看还好,一看更是两眼一黑。

路云停修补渡仙桥的动作不似刚开始般平稳,双手不自觉地微微颤抖,勉力维持着掐诀的姿势。他原本平静肃然的脸上此刻却是双眉紧蹙,唇角抿起,似乎在忍受什么痛苦。

其实荀际根本不用看,他细长的身子就贴在路云停胸口,路云停体温的变化他知晓得一清二楚。正因为知晓,才更觉崩溃。

“我怎么把这么重要的设定给忘了!”荀际无语凝噎。

七天前,他和路云停春风一度,触动了路云停的情脉禁制,开启解封情脉的任务。可是这个破禁制还有个坑爹的设定,那就是一旦被触动,每七日便会遭受禁制反噬。

而禁制反噬的后果,就是会重复陷入触动情脉时的场景。换言之……

【原来如此。】系统恍然大悟,【也就是说宿主每七日都要和主角再睡一次!】

荀际:“……”话糙理不糙,但这也太糙了。

等等,为什么是我?!

荀际眼中亮起希望,“刚穿来时是阴差阳错,可现在他完全可以和别人干这事啊!”

原文中路云停每次禁止反噬发作,都是和各个红粉知己促进感情的大好时机,现在也理应如此!

【有道理,宿主大可不必自己献身!】系统附和,【那么宿主打算去哪找别人来跟主角睡觉呢?】

“自然是去……”荀际面上喜悦僵住。

渡仙桥结界已关,路云停修复完才能出去。路云停出不去,他也出不去。

路云停掐诀的手软了下去,佛心石没了依托,无力跌落到桥面,随着桥身的弧度骨碌碌滚落浩渺云海。

“嘶嘶!”路云停!起来干活啊!快修复啊!

路云停听到了怀中小蛇焦急的叫声,可是他听不懂其中意思,也无暇顾及。他整个人如沸水中捞出一般烧得滚烫,五指紧紧攥着桥身石柱,手背青筋凸起。

他双目紧闭,眼皮上遮蔽目力的咒文缓缓流淌。目不能视,身体感知却更加敏感,周身晶雾被他紊乱的灵力影响,卷起一片旋涡乱流。

【宿主宿主,主角好像灵力暴走了!这样下去他会怎么样啊?】

渡仙桥的庞大灵力灌注经脉,一下子濒临突破边界,还没空理顺,就突遭情脉禁制反噬,不暴走才怪了。

“还能怎么样?运气好点走火入魔,运气背点灵力爆体而亡。”

【那怎么行?!】系统大惊失色,【宿主快想想办法!要不再委屈一下,跟主角睡一次吧!】

荀际一言难尽地摆了摆细细蛇尾,“你看我像是能跟他睡的样子吗?”

【呜呜呜宿主怎么还没学会化形术,宿主好笨。】系统悲伤大哭。

“谁说我没学会的?我只是……咳,掌握得不太熟练。”

【宿主学会了?!】系统变脸如翻书,【宿主太聪明了!快变回人形帮帮主角吧!】

禁制反噬越来越剧烈,路云停已经难以维持站立的姿势,被无数晶雾包裹着,痛苦地在雪白桥面上蜷成一团。

一条小银蛇盘在他滚烫的脖颈上游曳,细软鳞片冰冰凉凉的,仿佛这天地间唯一一点慰藉。路云停忍不住伸手触碰。

手指抬起,即将碰到脖颈,盘绕颈间的小蛇却突然扭动两下,变幻成了一只冰凉的人手!

路云停心头悚然一惊,意识清醒一瞬,伸到一半的手反应极快地掐起一道攻击法诀。

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却在他颈间用力一掐,拽着他的脑袋撞进一个冰凉舒爽的怀抱。

嘴唇被人堵住,原本痛苦灼热的吐息被人熟练地吞吃进去,一道沁凉的冷香顺着唇舌送入体内,如冰针般刺穿他的脊柱,叫他一时分辨不清是痛是爽。

手中法诀僵住,再也无法打出。路云停意识半是清醒半是模糊,此处是渡仙桥,突然有人闯入,还对他行无礼之事,必然有诈,该立刻将人推开,召出枕流剑杀之。

可是……他的身体很奇怪,气脉淤堵得他烧心难耐,无所适从,但这感觉又仿佛有些熟悉。尤其是那股幽然冷香,他似乎闻见过许多次,反反复复,刻入骨髓。

唇舌被人掌控,胸膛紧紧相贴,周身晶雾被热意蒸腾,化作白灼水汽,滔天热浪中,唯有眼前之人是沙漠中一汪清泉,解干渴,救性命。路云停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再也无法思考更多,双手环上对方的腰,用力亲了回去。

“嘶,你轻点。”荀际冷不防被路云停毫无章法的亲吻磕到嘴唇,皱眉往后退了退。

路云停却不满地紧追上来,胡乱喘了两口气便又急不可耐地贴了上来。他像是品尝什么美味一般,将口中柔软的唇舌吮出暧昧水声,贪婪榨取那唯一能解烧心之苦的冷香。

荀际本想着稍微引导一番,让他暂时冷静些许,将桥修完,两人就可出去另想办法。谁知这情脉禁制怎么越亲越厉害了,看路云停这副模样,简直要将他整个人都生吞了。

这里可是渡仙桥啊,在这里幕天席地,不太合适吧!荀际内心绝望,路云停的动作却让他更加绝望。

他不但嘴巴牢牢贴着自己,双臂紧紧抱着自己,连两条腿都不安分,磨蹭着缠了上来。

路云停只觉跟那人相贴之处无比舒服,可触不到那人的地方又痛苦难耐,体内升腾起一股隐秘又熟悉的期待。想要完整地拥抱他,彻底与他融为一体。没关系,如果是眼前这个人的话,一定会同意的,一定……

他再无顾忌,在桥面上翻滚一圈将人压在身下,严丝合缝地贴了上去。身下之人脸颊皮肤嫩滑,蹭上去冰凉舒服,脖颈修长,亲上去时会不自觉地绷紧,双臂结实有力,掐在他脖颈上,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他推开。

路云停头脑昏沉又兴奋,急切地将绷直的小腿贴上了那人的腿。他的腿十分粗壮有力……粗壮到,有自己两条腿那么粗?

路云停脑中迟滞一瞬,似乎有哪里不太对。

被他压在身下之人动了动,粗壮浑圆的“腿”在桥面上甩了两下,然后盘上来,卷住他不安分的小腿。

“这里是渡仙桥,你确定要继续吗?”男人好听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传入路云停的耳朵。

路云停滚烫的掌心一路向下,经过男人劲瘦的腰肢,摸到他的腿。

不,不是腿。

身下之人根本没有腿。

路云停掌心触到一大片冰凉粗糙,那是包裹在粗壮蛇尾上的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