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渡仙宗9主角比较保守,不太能接受跟……
渡仙宗天资最为出众的大弟子路云停突破失败的消息很快传遍修真界。虽然只是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的小境界突破失败,放在别的修士身上稀松平常,可云停君跟别的修士能一样吗?
“据说云停君在梵天秘境中被幻境中的妖女乱了道心,吸了精血,修为大跌!”
“我怎么听说是云停君求娶同门小师妹却惨遭拒绝,道心大乱,心情郁结,走火入魔!”
众人将各条八卦总结比对,拍*桌定论:云停君定是为情所困!
各门派掌门紧急开坛讲学,语重心长:“就连云停君那般人物,沾了情爱都会有损道心,阻碍修为,跌落尘埃,足见修真大道,唯心外无物,方可达也。”
从正面教材一夜沦为反面教材的路云停端正跪在凭虚峰掌门殿前,俯身叩首:“请掌门师叔准允。”
玉岚真人单手抚须,欲言又止:“云停啊,若你是因为与嫣然之事才这般……师叔可以帮你去劝劝玄景那个老顽固,定叫你达成所愿,与嫣然结为……”
“弟子不能与苏师妹结为道侣!”路云停面色坚定,语气铿锵。
玉岚真人一噎,“你昨日不还跪在这求娶嫣然吗?”这就改主意了?
“昨日是昨日……”路云停不知想起什么,面色一阵红一阵白,黯然道,“弟子已非昨日之身,没资格再求娶苏师妹。”
玉岚真人:“……”什么意思,信息量很大的样子,根本不能细想。
他清了清嗓子,理智地决定不再深问下去,“你们小辈之间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吧,只是你眼下突破失败,修为受损,正该是闭关修炼弥补的时候,为何坚持要下山?”
路云停向来万事周全,严肃沉稳,此时却难得露出一丝烦闷与茫然。
“不敢欺瞒掌门师叔,弟子自觉道心不稳,即便闭关修炼也事倍功半。久闻前辈先人们修为滞塞时,会入凡以求炼心,因此云停想效仿之,稳固道心再重新修炼。”
“道心不稳?”玉岚真人一惊,这可是比修为受损更严重的问题,“为何会如此?”
“许是……”路云停犹豫片刻,吐出四个字,“为情所困。”
*
“为情所困?”
断雪峰侧峰,路云停的小屋内,荀际盖着被子靠在床上,深深无语。
路云停跪在屋外,把刚才对玉岚真人说的话又与自家师尊说了一遍,“徒儿有负师尊期望,自知无颜面对师尊,待徒儿入凡稳固道心,突破金丹后期,再来向师尊请罪。”
你有什么道心需要稳固啊,在渡仙桥上出工出力帮你纾解的不是我吗?荀际着实费解。
【宿主,会不会是主角比较保守,不太能接受跟一条蛇睡了。】系统语出惊人。
荀际冷静纠正:“第一,我不是一条蛇,顶多算半条。第二,我没跟他睡,是他单方面睡。”
昨日在渡仙桥上。
情况紧急,荀际也顾不得许多,学了一半的化形术只能拿出来用了。这难得要死的化形术他学会了,但也学废了,只能上半身变回人形,下半身还是条蛇。
不仅是蛇,而且相较原先手指粗细的小银蛇膨胀了数倍,尾巴粗壮有力,拖在后头足有两米多长。
路云停原本压在他身上亲得正欢,伸手摸到他下身的蛇尾,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对,登时整个人僵住。
“何方妖孽?!”
路云停爆喝一声,伸手就想解开眼睛上的蔽目咒,却被荀际一把抓住。
“你最好别看。”眼睛看不见正好,不然一会儿又要施忘忧咒,忘忧咒这玩意中多了据说容易痴呆。
荀际随手招来一段云雾,无形的云雾化身最坚韧的绳索,柔软缠上路云停的手腕,叫他动弹不得。
“你到底是、是谁……”情脉禁制在体内翻涌,路云停勉力维持一丝神志,“莫非是那条小银蛇?你是蛇妖?你想……”
“问题怎么这么多。”荀际掐住他的下巴,拇指扣进他嘴里,抵住柔软的舌,“再吵不帮你了。”
路云停的嘴巴迫于那截手指无法闭合,张口就想咬下去,牙齿却像失了力道般绵软无力,轻颤着含了含。
“别玩了。”荀际伸出手指,在他腰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赶紧办完正事咱们好出去。”
谁玩了!路云停愤然。他十分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般半人半蛇的怪物,可是这人身上的气息却让他无比熟悉,仿佛像这样的拥抱和亲吻已经同他做过无数次。
相信他吧,把自己交给他吧,你的身体认得他,不是吗?一个声音在他脑海中反复回响,如低语的魔。
烈焰灼心,烧得他整个人混混沌沌,他张了张口,向外微微伸了伸舌头,却没等到任何回应。路云停有些失望,却又不知道在失望什么。
“什么……正事?”他忍不住问,像听话等待主人命令的灵兽。
卷在他小腿上的蛇尾松了松,随即,劈开他的双腿,向上盘去。
“自己会吗?”荀际贴着他的耳朵,低声问。
路云停怔愣,“会、什么……唔!”
他腰腹倏地收紧,口中溢出破碎的声音。
“会了吗?”荀际又问。
尾巴一触即离,路云停狂乱的心跳像要破出胸腔,张着嘴说不出话。
“真笨。”荀际低叹,“再教你一次吧。”
不行、不行!他怎么能……他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蛇鳞冰凉,粗砺,路云停浑身颤抖,抵在荀际肩头大口喘息。
可不等他斥责,尾巴又离开了。
“别走……”身体背离他的意识,吐出挽留的话语。
“没走。只是蛇鳞坚硬,我掌握不好力道,”荀际将他瘫软下去的身子拦腰往上抱了抱,让他稳稳坐在怀里。
“所以,你自己来。”
他在说什么……他怎么能……
为什么不能。
他在帮他啊。他在让他舒服。
蛇妖又如何?这一定是只善良的蛇妖,所以才会如此帮他。
路云停双手被缚在身后,双目被咒文遮蔽,只剩腰肢和双腿可以肆意动作。
够用了。
他胸膛与男人紧紧相贴,凑到他耳边低声恳求:
“再教我一遍,好不好?这次……我一定能学会。”
路云停确实学会了,学得很好。但这家伙是个管吃不管埋的,禁制反噬一褪就倒头失去意识,徒留尾巴被弄得乱七八糟的荀际与漫天云瀑无语相望。
荀际费尽千辛万苦从云瀑底下找回佛心石,又费尽千辛万苦干完路云停没干完的活,修复好渡仙桥。大量动用灵力让他枯竭的灵脉又开始哀嚎,但好在这是在渡仙桥上,耗损的部分很快又被周遭磅礴的灵力补足,总算没让他吃太大亏。
只是主角的麻烦解决了,荀际自己的麻烦却还没有解决。
他看着自己半人半蛇的身体,很想把系统揪出来拔了它的芯片。
【宿主别急,等你完全学会化形术,就可以自由切换人形和蛇形了!】系统心虚道。
“用你说?问题是我现在怎么办?”
第一次化蛇是抽出技能时系统“赠送”的,现在他的化形术没学到位,既变不回人,也变不回银色小蛇。
一路偷偷摸摸避着人回到断雪峰小屋,荀际窝到路云停的床上埋头苦练。还没练出个结果,就见路云停这个小兔崽子不仅没能突破到金丹后期,还说什么道心不稳,为情所困,要下山入凡。
要不是看在情脉解封进度条涨到15%的份上,荀际真的十分想将这个麻烦不断的家伙揍一顿。
眼下剧情已经偏离原文许多,路云停没出逃,没跟苏嫣然发展感情线,没收到小弟,没在奔逃中突破金丹后期。虽然苏嫣然的剧情荀际亲身上阵,勉强算是补上了,可跟小弟的友情线怎么办?停滞不前的修为又怎么办?
【宿主不如再亲身上阵一次?】系统提议。
好像也只能这样了。荀际心下戚戚,来到这个世界穿成主角的师尊,还以为能过几日仙人般的逍遥日子,现在别说逍遥日子了,连当师尊的日子都没有了!
路云停要入凡,那他这个小弟,自然也得是凡人。回忆起上个小世界中自己那一大群小弟,荀际精神总算振奋了些,扮仙人要靠演技,扮凡人那还不是手拿把掐!
*
凡间,困龙丘,宝珠县。
城中茶楼,说书人左手持羽扇,右手一拍惊堂木,声如洪钟,语调铿锵。
“要说起咱们宝珠县,那可是大有来头。
相传千年前,咱们这儿还是一片荒芜之地,只有连绵山脉横亘大陆之上。忽有一日,天边异象乍现,一尾黑色巨龙撕裂虚空,从上界踏云而来!
黑龙金光护体,气势如虹,所过之处皆降下福泽甘霖,枯木遇之焕发,死水遇之开流,就连地里耕种的老农,被那龙息拂过,体内如腐草败絮般的灵脉也瞬间复苏,成了飞天遁地的仙人!”
茶楼中顿时响起一阵嘘声,茶客们高声叫唤:“柳先生,这宝珠县的由来你讲了百八十遍了,一遍比一遍离谱!”
“就是就是,各位是信地里耕种的老农能长出灵脉当上仙人,还是信我家那八十高寿的老父是渡仙宗宗主!”
众人顿时哄笑起来,一边斥他不敬仙门,一边油嘴滑舌地向他的老父贺寿。
柳先生也不生气,只笑呵呵道:“这可是我饱读各县志异,总结出的最接近真相的版本,你们听是不听?”
“听!当然听!”众人起哄,“多离谱都听!”
柳先生摇摇羽扇,继续讲下去。
“巨龙口衔宝珠,穿云吐雾,似乎只是途径此方世界,要去往更远的地方。然而它却没想到,这里竟成了它最后的归宿。
彼时人间兴盛,修真界却灵气凋敝,许多修士放弃仙途,郁郁而终。巨龙借道,引起修真界哗然,仙人们从未见过灵气如此磅礴之物,于是他们心生一念。”
“何念?”有茶客忍不住问道。
“那便是……诸位猜猜如何?”柳先生微笑着卖起了关子。
嘘声又起,众人不满的催促声中,一道温润的声音自一张茶桌前响起。
“贪念。”
柳先生微惊,循声望去,却见一名月白衣袍的青年面如冠玉,眸色清亮,正笑盈盈望着他。
荀际站起身,来到柳先生面前,躬身一礼。
“爹,我说的可对?”
第52章 渡仙宗10一个男人同时爱上了两个女……
柳先生顿时笑逐颜开,连连点头,“对,对,荀儿说的都对。”
茶客奇道:“柳先生,我们怎么不知你竟还有个儿子,还生得如此相貌堂堂,同你一点都不像!”
“怎么说话呢!”柳先生板下脸来,“你们不知道的事多着呢!”
他绕到众人面前,指着荀际介绍道:“这是我儿柳荀,前些年在外头做生意,赚了钱回来孝敬我的,以后他就是这茶楼的少东家。”
众人虽心中有疑,但柳先生在这一片人缘极好,众人十分给面子,纷纷向荀际见礼。
荀际弯唇笑着,一一回礼,朝茶楼伙计招招手,“今天的茶钱我请了,再给大家伙多上些茶点。”
周围的恭维声顿时真心了几分。
打完招呼,茶客们又惦记起方才的故事,开口催促柳先生继续讲。
荀际却道:“今日父亲该休息了,明日继续。”
众人大失所望,正要抱怨,却听荀际又道:“不过我最近在跟着父亲学说书,大家不嫌弃的话,不如我来讲一段。”
众人哪有不乐意的,纷纷捧场叫好。
荀际清了清嗓子,施施然走到柳先生的位置坐下,开始讲述。
“这是一个男人同时爱上了两个女人的故事。”
他才刚讲第一句,底下登时精神一振,这不比宝珠县的由来这种老掉牙的故事精彩多了!
荀际一拍惊堂木,高声道:“注意听!这个男人叫小帅,是县老爷家的儿子。”
“县老爷的儿子叫德发,不叫小帅啊。”茶客疑惑。
荀际一噎,“呃,这是架空,也就是,别的县发生的事。”
众人恍然,手里瓜子磕得劈啪作响。
“小帅又高又帅,脑子聪明,为人正直,责任心强,在县里人气很旺。
有一回,县老爷叫小帅去外地采买,行至半途,却突遇山匪劫道,欲杀人灭口!小帅拼死抵抗,与同样遭劫的另一驾马车上的富家千金小美互帮互助,生死与共,终于携手逃出生天。
两人在逃亡过程中顾不得男女大防,多次肌肤相贴,为全女子清白,更为全一路相帮的情意,小帅决定上门提亲。”
“两人能从山匪手里逃生,足见缘分天定,天造地设啊!”茶客感慨。
“说得没错。”荀际笑笑,“可惜祸不单行,小帅很快又面临另一个考验。”
“俗话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人嫉妒小帅,决心要毁了他!就在小帅上小美家提亲的路上,突然被一群黑衣人绑了起来,灌下迷药,丢到了俏寡妇小翠的屋子里!”
“啊?!”众人大受震撼,“还有这种好事?!”
荀际深沉:“小翠见小帅受药力影响,痛苦可怜,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出手帮了小帅一把,小帅才终于得以熬过难关。”
“细说帮了一把!”众人不满他的简略,口中瓜子壳翻飞,高声要求。
荀际严肃:“我们是正经茶楼,细说不得。总之,眼下我们的主人公小帅陷入两难境地。一边是患难与共的小美,一边是无私奉献的小翠,两个女人,两段情意,两份责任,他,无法抉择!”
众人议论声炸开了锅,有说选小美的,有说选小翠的,还有说成年人不做选择,两个都要的。当然其中也不乏怒斥小帅渣男,建议把他吊起来打一顿之后送进宫去伺候皇上的。
除了荀际之外,没人发现,在茶楼隐蔽的角落,一个身穿粗布短打,身形挺拔的青年,正拿一双满含惊诧与纠结的黑眸盯着他。
荀际嘴角不易察觉地勾了勾,鱼上钩了。
“少东家,快往下讲呀!小帅究竟作何选择?”茶客们迫不及待催促着。
荀际轻摇羽扇,施施然起身离去,只留一句余音回荡在茶楼厅堂。
“欲知后事,且听下回。”
*
宝珠县最近的热门话题又多了一个,那就是柳记茶楼的少东家,柳荀。
听闻他长相不凡,气度翩然,待客也大方。唯一不好之处便是,故事讲一半,管杀不管埋。
小帅与小美、小翠的故事已经传遍宝珠县,街头巷尾议论得津津有味,却总也争不出个结果。最后大家还是一致决定,耐心等候少东家的下文。
只是有人有耐心,有人的耐心却早已告罄。
“少东家,对面铁匠铺新收的那个学徒又来了,继续晾着吗?”内堂小屋里,伙计问荀际。
荀际摆摆手,“没外人的时候不用叫我少东家。”
“那怎么行?”柳先生反驳道,“做戏做全套,仙人予我们恩惠,我们自然要为仙人打点周全。”
“随便你吧。”荀际不置可否。
他来凡间是为了给路云停当小弟,制造友情线,首先便要给自己一个合理的身份。选择柳记茶楼,一来是看上了茶楼的位置,二来则是柳先生祖上曾出过修真者,正好是渡仙宗弟子,有这层关系在,再加几瓶延年益寿的丹药,柳先生自然对他全力配合。
“他这几日都来茶楼了?”荀际问伙计。
“是,接连三日了,铁匠铺那边一下工就来茶楼角落坐着,还总问我少东家什么时候再去说书。”伙计答。
差不多了,荀际思忖,也不能把人晾太久,是时候该正式见面了。
【宿主,你如今这张脸跟际阳真人有几分相似,万一主角认出你了怎么办?】系统有些担心。
“际阳真人满头白发,看上去就冷冰冰的,我这么阳光,跟他哪里像了?”荀际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可是我的原装脸,路云停认不出的,放心吧。”
他拾起桌上一把折扇,撩袍起身,“走,说书去!”
柳记茶楼最近生意兴旺,座无虚席,今日也不例外。
荀际从内堂走到前厅,有眼尖的茶客立刻认出他来,高喊一声:“少东家来了!”
荀际今日换了一身水蓝长衫,如墨长发一半以白玉簪束起,一半披散肩头,手中持一柄乌木折扇,端的是清雅风流。
“少东家总算来了,快给大家伙接着讲小帅的故事!”茶客们热情高涨,将他围拢在中间。
“好,今日咱们接着讲讲小帅的故事。”荀际含笑应承。
他没去茶楼正中央说书用的桌案,反倒是顺势走到一张茶桌前,朝桌边坐着的一位客人翩翩见礼:“这位公子,不知可否借空位一坐?”
那客人身穿黑色粗布短打,长发利落竖起,眉目英挺,气质沉敛。见荀际过来,他端正还了一礼,“少东家请自便。”
荀际在桌边坐下,见他只点了一壶清茶,朝伙计招了招手,“上壶好茶。”
伙计很快沏来一壶茶楼内最好的茶,给荀际斟了一杯。
“茶点呢?”荀际敲了敲桌子。
伙计连连应声,忙又去准备茶点。
那客人见荀际磨磨蹭蹭,忍不住开口提醒:“少东家不妨边讲边等。”
荀际微微挑眉,“公子很着急?”
那客人眸中窘然一闪而过,“只是想知道小帅会如何选择罢了。”
荀际啧啧两声:“想不到公子看上去稳重老实,竟也爱听这种情爱故事。”
那客人面色愈加不自然,灌下去一口冷茶,沉声道:“少东家不必叫我公子,我是对面李家铁匠铺的学徒,名叫云停。”
荀际笑吟吟,“原是邻居,云停兄也不必叫我少东家,我名柳荀,唤我阿荀便可。”
“少东家还讲不讲呀!”周围茶客耐不住性子,纷纷催促起来。
“各位莫急,这便讲了。”荀际清了清嗓子,手中折扇“唰”一下打开,“书接上回,咱们的主人公小帅前脚求娶患难与共的富家千金小美,后脚受到俏寡妇小翠的恩惠,责任与情意重重压在他的心头,令他无比纠结,深深陷入情爱的泥潭之中。更令小帅不解的是,那夜俏寡妇小翠替他解了药力之后,便如雨落汪洋,消失无踪。”
“那岂不是正好,小帅不用选择了,跟小美好好过日子吧。”一名茶客道。
另一名茶客不满地嚷嚷:“好什么好,情债难偿,欠小翠的还没还清,有什么资格去耽误人家小美!少东家你说是不是?”
荀际笑而不答,反问同席的黑衣青年,“云停兄觉得如何?”
云停眉头紧抿,犹豫道:“小帅既与两人都有纠葛,自然要对两人都负责,小翠虽然消失,但他应该尽力找到她,寻出能叫三人都满意的方法。”
周围嘘声四起,一名茶客道:“小伙子一看便没成家吧?这世上哪有叫三个人都能满意的方法?除非天上飞的仙人们下来施个法术,叫两个女子合体变为一人!”
众人哄然大笑,口中不断打趣这名叫云停的青年想得太美。
云停耳根涨红,想反驳却又找不出理由。
荀际笑问:“云停兄有没有想过,小翠为何帮了人之后,不图回报,反而消失了?”
云停一怔。
“若小翠挟恩图报,或者倾心于小帅,那么她必不会如此轻易消失。”荀际缓缓道,“她走,那便是她想走。”
“对啊!小翠根本不想嫁给小帅吧?”茶客们恍然,“就算是县老爷的儿子,就算又高又帅,他也不是银子啊,哪能人人都喜欢他!小翠就是怕小帅要对她负责,才跑路了吧!”
荀际递去一个赞许的眼神,“说得不错。不光小翠不愿嫁,小美也不愿嫁。当时山匪劫道,互助逃生,是情势所迫,哪里顾得上男女大防。生死与共的情意或许是真,却并非男女之情,即便小帅登门求娶,小美也不会答应的。”
“竟是如此。”茶客们回味着这番论调,觉得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所以她们都不喜欢小帅,也不需要小帅负责!”
云停眼中满是震惊之色,喃喃重复:“不喜欢小帅……不需要小帅负责……”
折扇遮面,荀际努力克制自己别笑得太得意。
不枉他精心布局,引君入瓮。这回总能把路云停这个榆木脑袋亲了就要负责的想法给掰过来了吧!有时候责任感太强也是种麻烦啊。
等路云停彻底想通,放弃求娶苏嫣然,忘掉渡仙桥上禁制反噬一事,他的马甲自然能稳稳捂住。而他柳荀作为解开路云停心结的功臣,便能与他称兄道弟,补上缺失的友情线。念头通达了,路云停停滞的修为自然也不在话下,简直一举三得!
荀际正沾沾自喜,突觉衣袖被人扯住。
同席而坐的黑衣青年面色冷肃,眉头紧锁,沉声厉喝:“你骗人!”
荀际:“?”
“他们若是对他无情,为何要不顾清誉帮助他,全心付出,不图回报。”路云停黑眸亮起,斩钉截铁,“他们定是喜欢他!”
第53章 渡仙宗11宿主是在装可怜钓主角!……
前夜下了一阵雨,街道上的青石板沥着水珠,在清晨阳光的折射下油亮饱满,神采奕奕。
李家铁匠铺里,李铁匠已经起床忙活起来。他是宝珠县手艺最好的铁匠,这行当虽不能大富大贵,但也足够养活妻女。
膝下没有男丁,这些年他便起了收徒的心思,想将这门手艺传下去。奈何踏实勤快的有,悟性过人的有,可就是没寻到既踏实又有悟性的。
直到那日,这名叫云停的少年人走进了他的铺子。
李铁匠望着院子里正在给锻炉添柴的云停,眉眼间尽是满意之色。踏实勤快,每日天不亮就过来干活,还从不叫苦叫累;悟性过人,打铁技法教一遍就会,还从不骄傲自满。
真是天生的铁匠啊!
若能正式收为徒弟,学几年出师之后,给他盘间铺面,替他张罗起来,等生意红火了,再让他入赘老李家……
李铁匠心中一番畅想,甚至已经将孙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忽闻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
“你是……柳家少爷?”李铁匠语气惊讶,似乎有些不敢确认。
也难怪他这副反应,宝珠县谁人不知柳记茶楼少东家俊雅出尘,气度翩翩,可面前这人却很是狼狈。
一身清雅的天青色锦袍被泥水浸湿一半,手中乌木折扇似乎摔过,扇柄裂了一道口子,扇面湿哒哒地挂在上边。他那张俊俏的脸上也溅上了泥点,走起路来还一瘸一拐的。
“这是怎么了?可要送你去医馆?”李铁匠忙将人迎进门,关切问道。
“不必了,我将东西给云停便走。”荀际垂头耷脑,语气黯然。
他手里提着一只八宝楼的餐盒,隐隐有食物的香气传出。只是这盒子似乎也摔过,盒盖歪歪扭扭合不上缝。
“柳家少东家?你怎么来了?”路云停听到这边的动静,放下手中柴火走过来。
“都说了叫我阿荀。”荀际无奈道,“云停,你莫不是忘了我们那日的约定?”
路云停面色有几分不自然,低声道:“莫要胡闹,我并未将那日的话当真。”
“可我当真了呀。”荀际语气中透出几分委屈,“我今日特地起了个大早,去八珍楼排队买了八珍包子,就是想着你初来宝珠县,定还未尝过咱们这的特色。”
他邀功般举了举餐盒,瞥见盒盖的瞬间又缩了一下,“我想让你吃上热乎的,跑得急了些,不小心摔了一跤。你若是嫌弃,我再给你去重新买一份。”
【宿主明明是叫茶楼伙计去买的八珍包子,还因为自己没忍住吃掉了六个,让伙计又重买了一份。摔跤也是因为起太早眼睛睁不开,撞上了路边的灯柱子。】
“买都买了,摔都摔了,不这么说岂不是浪费。”
【哦~】系统似懂非懂,【宿主是在装可怜钓主角!】
“怎么说话的?”荀际无语,“我是在跟他培养纯洁的兄弟情!”
那日他本以为通过小帅与小美、小翠的故事,影射路云停与“苏嫣然”在梵天秘境中互帮互助破出幻境、神秘“蛇妖”在渡仙桥助他解禁制反噬之苦,如此代入一番,能让路云停这个榆木脑袋开窍。谁承想窍是开了,却开反了。路云停坚持认为两者都对他有情,任凭荀际说破嘴皮子都没用。
到最后荀际忍无可忍,一拍桌子恶狠狠道:“口说无凭,争辩无用,云停兄不如亲自体验一番如何?”
此言正中路云停下怀,他入凡不就是来体验俗世,寻求开解的吗?于是干脆应承:“好,要如何亲自体验?”
“从今日起,我便如小美和小翠对待小帅那般,帮你,助你,对你好,全心付出,不图回报。若一个月后,我们之间并未有超越兄弟之情的情意,你便要承认是你错了!”
【宿主不觉得你和主角的这个约定有点怪怪的吗?】系统弱弱质疑。
“哪里怪了?实践出真理,一个月后便能将他的榆木脑袋彻底掰正,顺便利用这一个月在他面前刷好感,弥补缺失的兄弟情。”虽然是灵机一动的备选方案,但荀际感觉还不错。
“云停,你和柳家少爷之间有何约定,要叫他这般关照你?”李铁匠好奇地问。
路云停闭口不答,只伸手接过餐盒,对荀际道:“我住处有伤药,跟我来吧。”
荀际自是答应,抬脚就跟着他走,不料刚好牵动了膝盖上磕破的伤口,疼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
路云停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满身狼狈的青年。像一只优雅的鹤摔入泥潭,可怜,委屈,无助。
路云停沉默片刻,折返到他身边,将他的手臂架到自己肩上。
荀际毫不客气地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在路云停身上,任由他将自己半拖半抱走在街道上,凑到他耳边笑眯眯道:“你看,咱们现在就在互帮互助,就像小帅和小美那样。”
路云停不自然地偏了偏头,“莫要再提那个。”
路云停在凡间的居所离铁匠铺子很近,即便拖着一个累赘,也没花多少工夫便到了。
他将荀际放在屋内一张椅子上,蹲下身撩起荀际脏污的锦袍,露出修长笔直的小腿,和红肿淤青的膝盖。
这点小伤,若是际阳真人和路云停,一个呼吸间便能痊愈。可眼下两人隐藏修为入凡,自然也不会动用灵力治伤。
路云停取出一只瓷瓶,将里面消肿化瘀的药膏小心地抹在他膝盖上。
“疼!”伤口被那冰凉的药膏一激,荀际小腿乱晃,一脚踩在路云停的肩膀上。
“别乱动。”路云停微微皱眉,捉住他的脚踝就要往下扯。
“唉……”荀际幽幽长叹,“云停不必如此为我费心,虽然我这伤是因为去给你买八珍包子造成的,但这都是我自愿的,不怪你。这点小伤,不过就是痛上几日罢了,左右也不会残疾,随它去吧。”
路云停:“……”
他沉默地又从药瓶中抠出一坨药膏,就着别扭的姿势重新给荀际上药。
荀际悠然靠在椅背上,手上闲着无事,于是打开餐盒,拿起一只八珍包子塞进嘴里。
“这一路过来也不知凉了没,我替云停尝尝。”他咬了一口,一股甜香在唇齿间弥漫,满足地眯了眯眼,“对了,云停会煮面吗?我听人说吃八珍包子配油泼面最是美味。”
路云停:“……”
他将涂好药的那截小腿从肩上抬下来,替人穿好鞋袜,然后站起身走向院中的小厨房。
路云停的这间小院与断雪峰上的那间有几分相似,都十分简朴干净。只是这里到底是凡间,比清冷孤寂的断雪峰多了些烟火气。
院中有一口小小的水井,荀际看到路云停走过去打了一大碗水,倒入架起的铁锅中。
院墙边有几株辣椒苗,缀满小指粗细的嫩辣椒,青青红红,煞是可爱。路云停走过去摘下几棵,拿一柄小铁刀切去头尾,剁成碎末。
隔壁院中的爬藤三角梅开得张扬,悄然爬过院墙,往小院中洒落一地粉色花瓣。
“云停啊,在屋里不?”院墙一角石砖老旧,破了个洞,几枚圆滚滚的鸡蛋从洞里滚进院子。
路云停忙走过去拾起来,语气不解:“赵婶,为什么又给我鸡蛋?”
“害,邻里乡亲的,这有什么为什么?咱家的鸡天天下蛋,总得有人吃吧!”赵婶隔着院墙笑得中气十足,“再说你上回不还帮我磨柴刀呢嘛。我不跟你唠了,我家老头子叫我呢。”
路云停在墙边站了片刻,朝早已走远的妇人道了声谢,又回到灶台前继续忙活。
“滋啦。”滚油倒入拌好的辣料中,激起一阵诱人的香气。路云停左手端一碗油泼面,右手端一碗蛋花汤,搁到荀际面前的小桌上。
“吃吧。以后不必再替我买什么包子,那日的话也不必当真。”路云停说完不见人应答,抬眼一看,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微风拂过,小院中食物的香气与淡淡的花香交织四溢,沿街的商贩都开始新一天*的生意,隐隐有热闹的揽客吆喝传来。
“云停。”荀际叫他。
天青色的衣袍半湿,沾了泥渍,本该是一副狼狈凄惨的模样,可此刻,容貌俊雅的青年坐在简朴寒酸的小屋中,却仿佛置身最舒适怡然的仙宫玉殿,眉眼弯弯,笑得自在。
“人间,很好吧?”
路云停一双黑瞳微微睁大,心口像是突的被小虫子蛰了一下,不疼,却叫他指尖微微发麻。
入凡以来,那些理不清头绪的疑惑,烦闷,郁结,似乎都在这一笑中短暂消解。
是啊,他是来入凡炼心的,可他的心仍停留在修真界,停留在渡仙宗。他怀着极强的目的想来寻求答案,可他忘了,他如今不是渡仙宗际阳真人门下弟子路云停,他只是个铁匠铺的学徒,云停。
抛却过往,以身入局,三餐四季,人间烟火,方为化凡炼心。
路云停面上如云开雾散,雨过霁明。他坐到荀际对面,看着他被油泼面辣得龇牙咧嘴,丝毫没有俊雅小少爷的矜持,却仍吃得津津有味,亮晶晶的眼睛满足地眯起,突然觉得辟谷多年的身体也泛起一丝饥饿的感觉。
他伸手拿起一只已经有些凉的八珍包子,咬了一口。
柳荀傻乎乎的因为一句玩笑般的约定,就跑去给他排队买来的包子,味道一定不会叫人失望……吧?
路云停眉心突地一跳,嘴里一口包子在荀际热切的注视下缓缓咽了下去。
……好甜。
下次决不能再让柳荀去买包子。
第54章 渡仙宗12里头的男模个个身体康健,……
凡间日子平淡如流水,宝珠县并没有因为李家铁匠铺多了个云停,柳记茶楼多了个柳荀而发生什么变化。
唯独有变化的,就是路云停的小院。
“我得去铁匠铺了,这几日生意旺,李叔一个人忙不过来。”
路云停拍了拍自己床上裹着被子团成一团的人,“面在灶上温着,不吃会坨。”
荀际睡得迷迷糊糊,拉起被子盖住脑袋,“你去上班,我再睡会儿……”
路云停见叫不醒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将一笼包子放在桌上便出门了。
自从那日将柳荀带进自己院中治伤,这人就像是赖上他了一般,不仅餐餐要来他院中吃饭,甚至晚上还要留宿在此。也幸好路云停是个修道的,对睡觉这件事无甚所谓,把屋中唯一一张床让给柳荀,自己往地上铺了张席子凑合睡了。
“你看看宝珠县哪家男丁年过二十还不自立门户,养在父母家中的?”荀际说得理直气壮,“我可丢不起这个人,所以我得搬出来。”
路云停很想问他为什么不自己找个地方去住,可听到他下一句,又将话咽了下去。
“其实我在外头做生意亏了许多钱,我爹心中憋着一肚子气,回去就会挨他数落。我久未回宝珠县,如今在这只有你一个朋友。”清亮温润的眼睛期待地望着他,“云停,你可愿收留我?”
路云停在修真界有同宗的师弟师妹,有别派的修士道友,他与他们同修炼,共探宝,论剑道,比术法。
唯独没有一个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不在乎他的身份,不关心他的能力,只同他吃吃喝喝,胡天侃地的“朋友”。
这般懒散无为,爱吃贪睡,空有一副皮囊,心肠却又有些软的草包,在外头做生意被骗到血本无归,好像也挺正常的。路云停想,就当收留一只能吃些的流浪懒猫了。
在铁匠铺干了足足一个上午,总算稍稍空闲了些。路云停拿起几只新打好的铁壶,将它们送去街对面的柳记茶楼。
茶楼一日既往的热闹,柳先生坐在正中间桌案前,似乎正打算开始说书。
“云停!”
一道熟悉的带着笑意的声音传入耳朵,路云停转头望去,柳荀正撑着脑袋靠在一张茶桌边冲他招手。
路云停走过去坐下,给他面前的空杯中斟满茶水,问他:“刚起?”
他脸上竹席的压痕还未消,发髻也梳得随意,懒懒散散披在肩头。
“今早的面坨了。”荀际控诉,“包子也不是八珍楼的八珍包子!”
路云停实在不解:“八珍包子那么甜,你天天吃不腻吗?”
“不腻。”他眼含幽怨,“你买的包子是酸菜猪肉馅的,太酸了,下回不许买。”
看出他是真吃不了酸的,路云停无奈道:“是我考虑不周,明日给你买八珍包子,面待你起床再煮。”
【宿主,是不是哪里不对?你和主角的赌约不是说你要全心全意对他好吗?怎么如今是主角在照顾你呀?】
“我对他不好吗?”荀际理直气壮,“作为高高在上的师尊,我亲自入凡帮他开启情脉禁制,他作为徒弟,照顾我饮食起居怎么了!”
【可宿主不是说要跟主角当兄弟,开启友情线吗……】
“咳咳,徒弟和兄弟不就差了一个字。”荀际强词夺理,“而且我也经常照顾他啊。”
他将自己吃不下的茶点推到路云停面前,“吃。”
路云停瞥了一眼看上去就很甜腻的荷花酥,扭头转向茶楼中央的柳先生,严肃道:“开始说书了。”
“书接上回!”柳先生一拍惊堂木,“咱们接着来说说,这宝珠县的由来。”
“啊?不是讲小帅的故事啊?”底下顿时一片失望之声。
荀际唰一声打开手中折扇挡住脸,躲过柳先生投来的饱含谴责的目光。
“上回说到,世间万物此消彼长,千年前,此方世界正逢人间界气运兴盛,而修真界灵力凋敝。前途未卜之际,一条灵息磅礴的黑色巨龙口衔宝珠,从上界破空而来。”
柳先生假作没听见底下的不满,径自说了下去。
“真龙降世,让苟延残喘的修真界看到一线希望,同时也引发了无数人的贪念。各大修仙宗门齐聚一堂,商量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法子,决意要救仙道于危难,挽大厦于将倾。”
“他们决定,屠龙。”
茶客们开始时的不满已然消散无踪,纷纷被柳先生的话所震惊,“他们疯了?那可是上界真龙!就算是会飞的仙人,也杀不了真龙吧!”
柳先生抚须长叹,“一人杀不了,百人如何?千人如何?万人如何?”
“仙人修道,分门别类,剑修、符修、丹修、阵修、器修、鬼修……各宗门祭出压箱底的宝贝,以天地为盘,以江河为引,以万名修士压阵,于困龙丘布下屠龙大阵。修真界空前团结,誓要斩真龙,夺灵力,为后世搏出一线生机,为此不惜付出一切代价。”
“他们成功了吗?”茶客忍不住问。
“成功了。”
这句却不是出自柳先生之口。路云停转头看向开口说话的荀际,却发现荀际也正在看他。
“云停,你觉得修真界此举,是对是错?”
路云停没想到他竟对修真界之事感兴趣,思索了一阵答道:“无法论对错。若我是当时的修真界之人,到了那般山穷水尽之地,为了仙道存续,莫说屠龙,便是破天也做得。”
“若你是那条龙呢?”
路云停一怔,脱口而出:“无妄之灾,血海深仇,不死不休。”
“他们成功了!”柳先生高声道,“即便是上界真龙,面对数万修士的拼死一搏,仍是落了下风,它败了!”
“真龙巨大身躯从天际坠落,口中宝珠遗失之地,便唤作宝珠县。”
“真龙陨落,血肉消融,磅礴无尽的灵息还归天地,令修真界重新焕发生机。而它的尸骨,仍拥有通天彻地之能,横架在一座仙山之上,由一个宗门看守。”
“那宗门,名唤渡仙宗。而真龙尸骨,便是——”
柳先生一拍惊堂木,惊醒座下已然入迷的茶客。
“渡仙桥!”
*
全新版本的宝珠县由来很是风靡了一阵,但百姓的热情来得快,散得也快。
在荀际又一次开坛说书,给他们讲了霸道钱庄掌柜和他的在逃小娇妻、清冷上京寺佛子和带球跑的女香客、皇家私塾四少和误入其中的洗衣女之类香艳刺激的小故事之后,宝珠县的由来很快被人们抛诸脑后。
荀际倒不担心修真界听到什么风声,民间志怪传说五花八门,如过江之鲫,有些极为接近真相,有些却与事实南辕北辙。剧情往下发展,总有真相大白的那日。
他眼下担心的,是另一件事——七日之期又要到了。
路云停这个倒霉催的,跟小师妹苏嫣然的感情线没发展上,下一个红颜知己要到仙盟大会才会出场,小帅好歹有个俏寡妇小翠帮着纾解,路云停身边却全是他的马甲。
看着一身粗布短打立在灶台前,手里铁锅翻飞,正在爆炒笋丁腊肉的路云停,荀际满面愁容:“你还有心思炒菜?”
路云停奇怪看他一眼,“不是你说想吃腊肉,向赵婶撒娇要来的吗?”
荀际一噎,“有吗?”
也不太算撒娇,路云停想,柳荀有时对着他挑三拣四的样子反倒更像撒娇。也许长得好看,嘴巴又甜的人就是比较占便宜。
于是他从善如流:“没有,是赵婶自愿给的。”
“唉,算了。”荀际摆了摆手,离开油烟之地,临走还不忘嘱咐一句,“别忘加点辣,三分辣。”
路云停这个没心没肺的,还不知道今晚要面临什么,只好自己这个师尊抗下所有,替他早做准备了。
“柳荀,你带我来这,是准备干什么?”路云停声音难得有些阴沉。
晚膳过后,柳荀一改往日吃完就躺的懒散做派,火急火燎地拉着他来到宝珠县夜晚最热闹的一处街巷。当路云停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和柳荀一同站在这雕梁画栋、红粉飘香的楼阁面前。
桃春楼。一听就不是什么正经地方。
“别担心,这家是高级会所,在县衙注册登记过的,里头的男模个个身体康健,技术过硬。”荀际拍胸脯保证,“我都调查清楚了,完全可以满足你的需要!”
“你调查这个作甚?我不需要!”路云停简直被他气笑,不仅带他来□□,买的还是小倌!
“别倔呀,你这会儿不需要,不代表等会儿不需要啊。”荀际苦口婆心,“这是最实际的方案了,以后若是你的红粉知己们问起来,我自会替你解释的,你只是情势所迫,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够了!”路云停咬牙切齿,“一派胡言!我走了!”
他铁青着脸,转身便走。
走出一段,身边的声音却没跟上来。路云停忍了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柳荀满面含笑地进了桃春楼。
路云停捏了捏拳头,毫不犹豫地转头就走。没想到柳荀竟是这种人,也许是在外头奔走做生意,沾染了坏习性,忍到今日才露出马脚。亏他之前还有所触动,真心将他当作朋友,如今看来,分明品性低劣,不堪与之为伍!
……可是柳荀是个好吃懒做的草包,心软嘴甜,容易被骗。
路云停脚步慢了下来。
他生的这副好皮相,进这种地方,怎么看都是他会吃亏。看他刚才的傻笑,定是将自己卖了还要给别人钱!
路云停原地站定,转身面向桃春楼,拳头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还是无奈叹了口气。
罢了,就帮他最后一次。
第55章 渡仙宗13你是俏寡妇小翠!
“小桃,帮我把你们楼里最结实的绳索都拿来!”荀际大手一挥。今天他就是用绑的,也要把路云停绑来。
情脉禁制反噬可不是小事,万一主角因为无法纾解挂掉了,那可太惨了,绝对会被评为史上最丢人的暗黑主角!
涂脂抹粉的小倌献宝般递上一串银色细链,“柳少爷,这可是我们楼里最畅销的宝贝,捆上之后挣脱不得,但也不会将人弄伤,只会叫人又痛又爽。”
虽然如今是在凡间,但荀际不敢小看主角,普通草绳恐怕捆不住他,银链子正好。荀际赞许地点点头,“不错,挺适合用在他身上。”
“你想用在谁身上?”阴寒的声音缓缓靠近。
“云停,你改主意啦!”荀际惊喜,“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小桃,桃春楼的看板男模!”
小桃偎在荀际怀里,拿眼神勾了勾路云停,低笑道:“柳少爷生得俊俏,带来的朋友也英武不凡,小桃今夜可有福了。”
路云停一把将荀际拽走,脸色阴沉得像要滴水,“出去,我有话同他说。”
小桃微讶,美目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似有所悟。
“看来是小桃没福气,两位贵客慢聊。”他朝荀际俏皮眨了眨眼,“柳少爷要是想我了,小桃的房门随时为你敞开,不收你银子。”
屋门被关上,只余袅袅甜香飘散满室。
“你干嘛把他赶走?”荀际不解,“你不喜欢小桃这样的?那要不再挑一个?”
路云停深吸口气,“我不挑,你也不许挑!你没看到他对你不怀好意吗?”
“不怀好意?”荀际连连摆手,“这回是我请小桃帮忙,他是这里的主人,平时都不轻易接客的,要不是我……云停?”
路云停一手捂着脑袋,身子晃了晃,撞上背后床柱。
“这屋里……点的什么香?”路云停声音沙哑,呼吸逐渐急促。
“香?”荀际俯下身去查看桌案上的香炉,粉色烟雾甜腻惑人,“这种地方的香,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助兴的……”
荀际说着突然意识到什么。
不是香的问题。桃春楼的香不过是助兴之用,不会让人有这般大的反应。
路云停的情脉禁制反噬开始了。
一只手从背后揽上荀际的腰,趁他没有防备,用力往后一拽。
荀际失去平衡往后倒去,后背贴着路云停的胸膛砸进香软的床榻里。路云停闷哼一声,却不是被撞痛,而是带着几分隐秘的舒爽。他手脚并用,从背后扒着荀际,脑袋急迫地凑到他颈边,落下一连串灼热的吻。
“等等,等等!”荀际连忙喊停,“你等会,我这就把小桃给你叫来!”
路云停此时哪里听得进他说话,他手边摸到什么细细长长的东西,抓起来就往荀际身上捆。
“别吵,我头很晕……”他声音哑得厉害,手下动作却利落得很,三两下就用银链把荀际捆了个结实。
荀际:“……”
小兔崽子,辛辛苦苦给你准备好的男模你不用,非要折腾我的马甲!
看着脑子已经彻底不清醒,开始熟练脱他衣服的路云停,荀际悲从中来。这下好了,小帅、小美、小翠的故事变得更加拥挤,喜迎第四人小柳!
等等?荀际脑中突然灵光一现,叫小桃进来替他怕是来不及了,可这个马甲说不定还能保住!
一阵气流自床榻上凭空而起,似旋涡般飞转。屋内烛火扑簌摇曳,战战巍巍挣扎几下,灭了下去。床头粉色纱帐被气流掀起,柔顺地飘扬一阵又落下,将床榻内的景象彻底遮蔽。
一截粗长的蛇尾从纱帐中不小心漏出,又很快被收了回去。
冰凉的,粗砺的,熟悉的触感让路云停神志短暂寻回一瞬。
“你、你、你是……”黑暗中,他看不真切,可盘在腰上的粗壮蛇尾哪里需要用看的。
路云停大惊,“你是俏寡妇小翠!”
荀际:“……”
这位主角,你当务之急是少去柳记茶楼听书!
不幸中的万幸,入凡期间虽不宜动用灵力,但化蛇是系统奖励的技能,根本不需要修真界的灵力催动。
“不、不对……你是那天在渡仙桥上的蛇妖……”路云停身体热胀,脑袋也跟着混乱不堪,“你怎会在此?我的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你为何……”
“你怎么每次到这种时候,问题就特别多。”荀际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
虽然还是只能变一半,但好歹够用了。
粗壮的蛇尾轻易崩断了银链,荀际用尾巴将人从身下卷上来,与他面对面贴着。
路云停艰难撑着双臂,似乎想摸索他的面容,却被荀际一把按进怀里。
“上回教你的,还记得吗?”他下巴抵在路云停肩窝,尾巴熟门熟路地伸进去。
路云停剧烈抖动起来,空白一片的大脑中闪过滔滔不绝的云瀑,洁白无瑕的渡仙桥,和粗糙的、激烈的钝痛。
“记得……”他有些迫切地寻到熟悉的唇,贴上去的瞬间,终于彻底软下身子。
“我记得……你教我的,我都记得。”他无法自控地不断吻着荀际,汲取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冷香,像沙漠中向神明祈求甘霖的信徒,低声恳求,“所以你能不能别走,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荀际没有回答,只是安抚地拍了拍他颤抖的脊背,将尾巴伸向更深处。
*
【恭喜宿主,情脉禁制解封进度达到20%啦!不仅又收获1000积分,还又得到一张刮刮卡!】系统夸张吹捧,【宿主真是平平无奇任务小天才!】
荀际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他指着手中已经刮开的刮刮卡,恶狠狠问:“技能化蛇,括号完整版?这什么意思?所以我之前抽到的是残缺版??”
怪不得他怎么学都只能变一半,原来不是他太笨,是技能卡本身就只有一半!
【这个……系统商城出品,有时候就是比较,嗯,随机……】系统心虚道,【反正现在宿主已经掌握完整版化蛇技能了,以后就可以随时变蛇啦!】
荀际更加无语,他没事变蛇干嘛?除了尾巴能在路云停犯病的时候给他用用,还有别的用处吗?
不过这个完整版化蛇,蛇身好像可以心随意动,变大或变小……怎么感觉更加适合给主角用了?!
荀际糟心地关掉系统面板,暂时不想再理会这个不靠谱的系统。更令他糟心的是,自从那晚过后,路云停的态度变得有些诡异。
没错,诡异。
荀际原以为他会在清醒之后质问自己那晚的事,毕竟禁制反噬虽然厉害,但路云停还是隐约保有一丝意识的,“蛇妖”出现过这件事肯定是瞒不住的,但柳荀不是“蛇妖”这件事还是可以编造一番的。
他甚至找好了小桃串供,要证明自己那晚一早就离开了房间,路云停犯病之后跟他在一起的从头到尾都是“蛇妖”。
可怪就怪在,路云停什么都没问。
他一如既往地去铁匠铺做工,替邻里乡亲搭手帮忙,路过街上给荀际带些新鲜的小玩意,回到家给荀际做一日三餐。十分规律,毫无异常。
除了荀际有次不小心撞见路云停在帮他洗换下来的贴身衣物时,将脸埋进去闻了闻。
“阿荀是不是喝酒洒到身上了,有股酒味。”路云停若无其事地讲衣服泡进木盆里。
以及某天荀际醒来时,发现本该睡在地上的路云停睡在他怀里。
“天气转凉,地上有些冷,”路云停毫不在意地说,“我们是朋友,阿荀不介意跟我挤一挤吧?”
根本不是毫无异常!
荀际心中忐忑,试探着问:“那晚在桃春楼……”
“那晚我闻了那里面的香,便失去了意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路云停严肃道,“那不是什么好地方,阿荀以后别去了。”
荀际:“……哦。”
他的马甲到底是保住了还是没保住啊?!
就在荀际暗自发愁的时候,宝珠县迎来了一年一度庆典——寻珠节。
寻珠节乃是宝珠县最受欢迎的节日,届时全县人捎家带口,倾巢而出,寻找散落在县内各个角落的一百颗宝珠。寻到之人即为有福之人,将宝珠挂上县内最老的柘树之上,便可向宝珠许下心愿。
“可灵验了!”赵婶隔着院墙对荀际说,“去年我家老头子的侄子的邻居的二舅的表妹找着一颗宝珠,许了愿望想让她那赌鬼相公改了毛病,重新做人,结果你猜怎么着?”
“他改了性子不赌了?”荀际猜测。
“他掉河里淹死了!”赵婶朗声大笑,“可不是去重新做人了么!所以说,宝珠可灵验着呢。”
荀际失笑:“倒真是挺灵验的。”
赵婶热情道:“年轻人手脚利索,你们两可一定要去寻珠节试试,有什么心愿,趁这个机会给它实现咯!”
荀际倒是挺想凑凑热闹的,但路云停这个小古板对这种凡人间的活动定是不感兴趣的,想到最近路云停古里古怪的态度,他本能觉得自己还是老实些为好。
刚想开口委婉拒绝赵婶,却听正在给辣椒苗浇水的路云停突然开口:“多谢赵婶,我和阿荀一定去。”
荀际:“……”就说这人不太正常!
第56章 渡仙宗14阿荀刚才在想谁?
夜色如幕,银月如盘,星落如雨。
火树银花,玉壶光转,宝珠县恰似一粒洒落在困龙丘之上的明珠,在寻珠节这日,万家灯火铺织其上,散发出璀璨的光华来。
“真热闹啊,咱们真是来对了。”荀际置身笙歌夜舞,穿行如织的街巷,仰头赞叹。
他今日着一身鱼目白绣水红丝的锦袍,髻间斜插一支红玉簪,灿灿灯流中,眉似远山,眸似飞星,如画中仙人踩月而来,点洒人间。
路云停依旧一身黑色粗布短打,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一错不错盯着他的侧颜,低低“嗯”了一声。
“柳公子!”街道边一个卖面具的小商贩认出了他,热情将他喊住,“手工绘制的面具要不要戴一个玩玩?”
荀际凑上前去,果然是亲手绘制的,有动物的、鬼面的,个个惟妙惟肖。
“还得是民间手工艺人啊,”荀际感叹,“我以前去庙会,两边摆摊的都是小商品城的批发货。”
他拿起一个老虎面具的往脸上比了比,问路云停:“怎么样?威风不?”
路云停瞧了他一眼,伸手拿起摊位上另一只银白带鳞纹的面具递给他,“这个更适合你。”
小商贩连声夸赞,“公子好品味,这是蛇女娘娘面具,限量款,只画了这一只!”
挑什么不好,非挑个蛇面具,小兔崽子莫不是在试探他?荀际心中惊疑,面上却一派淡定,接过面具满意点点头,“就它吧。礼尚往来,我也给你挑一只。”
他递给路云停一只立耳朵、黑鼻头的面具。
小商贩闭眼吹捧,“公子好眼光,这个小土狗面具可是热销款,每年都有不少夫人小姐买给自家相公!”
路云停一僵,“我不用……”
荀际微笑看他。
路云停与他对视一阵,妥协地掏出银子付了钱,把土狗面具戴在脸上。
算你识相。荀际趾高气昂戴上银蛇面具,溜溜达达去了别的摊位。
“找到了!”少女稍显稚嫩的声音从街巷一角传来。
“哎呦,这不是李铁匠家的闺女绵绵吗?”百姓们纷纷围拢过来,“这么快就找到一颗宝珠,小绵绵是有福之人啊!”
李绵绵高举一颗亮晶晶的石头珠子,清秀的小脸上满是激动之色。
“绵绵啊,你打算许什么愿望?”有人好奇问,“往年女子寻到宝珠,多是祈求姻缘,你年纪虽说还小些,不过祈愿嘛不嫌早。”
“我才不要呢!”李绵绵脆生生道,“我要许愿,让我爹将打铁手艺传给我!等我学成,定要把李家铁匠铺开到京城里去!”
“哎呀,看不出小女娃还有雄心壮志啊!”周围响起一片善意的哄笑,“这事儿你不该向宝珠许愿,该向李铁匠许愿啊!”
李铁匠立在一旁,有些窘迫又有些惊讶,似乎没料到女儿会说出这番话来。
“打铁手艺传男不传女,这是世代传下来的规矩,况且你一个女儿家学这门手艺,以后如何寻到好人家?”
李绵绵却没耐心听他说完,举着宝珠就往挂宝珠的柘树那边跑,边跑边大声喊着,“规矩又如何?寻不到好人家又如何?今年许的愿望若实现不了,我便明年再许,明年实现不了,便后年再许!人活着就能许愿,我活着便要做我想做的事!”
“说得真好。”荀际露出赞许之色,“未来可期。”
“你看看,铁匠之女无心婚嫁,只想将打铁手艺传承发扬。小美和小翠定也有自己的心愿,而非跟小帅谈情说爱。”荀际见缝插针给路云停洗脑。
路云停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阿荀也有心愿吗?”
荀际一愣,心愿吗?他想顺利完成任务,他想攒够积分复活,他想回到原本的世界。